姑苏志卷三十一　　　　　明　王鏊　撰

译李嘉祐宅。李嘉祐罢任袁州刺史后，居住在这里。僧人皎然有《酬李员外苏台屏居春首有怀》诗。韦承总幽居。孟东野有《题韦承总吴王故城下幽居》诗。【孟东野诗：才学充足，身份自然尊贵；巷子荒僻，门户哪里会因此贫穷？韦先生足以继承宰相之业，孟氏愿意依傍为邻。夜里思考，琴声切切；白天情趣清新，茶味新鲜。霜枝留下飞过的喜鹊，风吹竹叶扫过尘土。郢地歌声一唱，吴地百花便如千片春色。面对您我还能得到什么？归去后才觉得情意真实。】张籍故居在胥门。【张籍诗：我们一同踩过长安街里的尘土，只有我留在吴门，独自未能归去。胥门旧宅如今是谁居住？您经过西塘时，请替我向人打听。这首诗是张籍赠给陆畅的，由此可以知道张籍是吴人。】章博士宅在洞庭，贾阆仙有《题章博士居》诗。麴信陵故居在包山。信陵是唐代望江县令，施行政绩有惠于民。白乐天有诗。徐脩矩宅。徐脩矩是恩王府参军，世代收藏书籍达万卷。皮日休曾到他那里借书。【皮日休诗：东莞徐氏是著名姓族，世代都有才俊；努力学习以求科举，名声全都高扬。他自方州来此，清廉操守凛然；只是抄写典籍，书多得让人说清俸禄已经耗尽，连笔墨之利也没有了。纸张像月光下被风吹动的雪片，书札多得让执笔小吏手指磨破，成千上万的文书还没有抄完。藏书楼像夏日高屋，若要装载，堆起来如小山。迁居进入吴都，书籍纵横交错，连门槛都被阻塞；青白色书囊轻如雾，浅黄色书帙多得像凝血。以这些藏书作为家业，把它们留给后代，比通侯的印信还贵重，比全军的符节更珍贵。我敬爱参卿的道德，他继承家业而能保持清廉。湖田有五万步，草屋十多楹；微小的官职不能使他离开，归来后坐下却像脚被砍断一样。保存这万卷书，谨慎守护如同身受羁绊。想到我曾经苦心求书，与你相逢便没有间隔；打开这些幽深的秘宝，任我尽情翻阅。书轴上的翠玉钿饰已有剥落，古旧的红牙书签和书帙也有折损；解开衣带，便闻到芸香；打开书卷，又有桂屑的香气。枕头兼像石头般锋利，床榻和松树疮疖相伴。一躺下便寂静无声，几册书已经读得透彻。有时把书带回官署，有时手捧着穿过林木。携书渡过太湖的风雪，抱书在支硎山的雪中住宿。如此还不到一个星纪，书中精微已分辨到极细末处；剪除幽僻的丛林，涤荡玄妙深奥的洞窟。】学问之海正掀起狂涛，我的头颅也几乎沉没其中。反观圣人，忧虑的是人不学习，所以留下的告诫尤其恳切。假如不明白古今，又和哑巴、[原文“□”]有什么区别？过去仰慕经史，尚且要靠替人抄写文书来求得；何况记录这些文章，借来阅读从未停止。我穿粗糙的葛布衣，吃糠和果核也甘心。即使遭遇困厄，也不应责怪这篇文章。什么竹子青翠得可以砍取，什么蒲草厚重得适合截取？如果能装满两笼，便足以解除饥渴。如今有人争相追求苟且的荣华，听来实在令人作呕。东皋在烟雨中锄地，南岭提取薇蕨。拿什么来报答徐君？公车并没有设置征召我。陆龟蒙曾听说《四书》说：经典、史书、诸子、文集。假如没有天禄阁，这件事就不可能完整保存。自从秦代焚书以来，历代都遭逢艰难。汉高祖入关那天，正值萧何主持政务；他竭力收取图籍，于是掌握了天下大权。汉代中兴、延嘉年间，教化重新得到宣扬；立石刻写五经，放在太学前。王莽作乱，王室动荡，君臣如车轮翻转。洛阳又被焚毁，典籍自然应该化为烟烬。到了晋武帝改朝换代，百姓才稍得休息。惠帝、怀帝昏庸短见，戎羯很快带来血腥。人们已经觉得天地闭塞，只能竞相迁往东南；日常生活尚且无暇顾及，哪里还能够专心保存坟典、索丘之书？此后国家衰弱，人们多崇尚虚玄之学。任凭学者遭受诽谤，反以清谈者为贤。直到沈约、范云一类人出现，他们都藏书数万卷。起初私人家中收藏简册，若皇家府库有所不足，便仍命人到他们那里取用。相传梁元帝在渚宫时，把书籍全部搜取，如同搜罗蚁卵。威势忽然破碎，书籍焚烧殆尽，一篇也没有留下。近来隋炀帝搜集典籍，书籍众多而连绵不绝；珍贵的函套映着玉轴，彩色翠饰如明霞般鲜艳。唐朝接受天命之初，史书声名相继流传；但砥柱并没有帮助我们，惊涛翻涌，终于使藏书因而散失，只剩下一半。浮泉真观收购散佚书籍，蓬瀛之书逐渐周全，明亮得像东壁星光与月光争相流动。真是上天伟大啊！开元年间，王道真整理了八万五千卷书，每一卷都涂上铅粉作标记。按《开元丽正殿书录》说：“民间盛行传抄，海内之人竞相搜求研究。”有人自称西斋的藏书超过东皋的田地。我听说徐氏子孙世代都才智贤能，由此知道遗留给子孙的谋划不在黄金钱财。书架上插满几万卷书，森然如戈矛；风吹书签，声音充满屋室，铿锵作响。美好啊！鹿门子好问，像拔除草莠一样勤勉；忽然来到参卿处，于是得到参卿怜爱。参卿敞开心怀，打开书橱，让他按照自己的性情任意阅读。徐氏的家学根基已经高达千仞，如今更成为高耸入云的山巅。雄才旧有百川汇流之势，如今接近浮日之边。您胸怀辅佐君王的谋略，纵步便可凌驾陶甄之才。将来如果要报答这份恩德，谁能排在参卿之前呢？顾链师的草堂在阳山。唐代李频有诗。陆鲁望宅在临顿桥。皮日休说：“不走出城郭，视野却开阔得像郊外别墅。”鲁望《幽居赋》说：“陆先生居住在全吴，东面距离长洲故苑一里。又说，地靠虎丘，门临鹤市。另有别墅在甫里，鲁望亲自在这里耕作。有地数亩，有房屋三十楹，有田四万余亩。他的住宅后来成为白莲花寺，建有祠堂，塑了他的像。咸淳年间，有盛氏子弟醉后把他的塑像推倒在水中，发现像腹内全是他一生的诗文手稿。【皮日休诗第一首：一片潇洒清幽的地方，只有您独自深居。房屋四周亲手种竹，床上堆着亲手抄写的书。高洁的风度如鸟飞过台阶，骤雨使池中鱼失去踪迹。暗中已经筹划归隐，村边买一辆鹿车。第二首：篱笆稀疏，任凭绿槿生长；屋檐凌乱，任凭黄茅蔓延。搬溪石来压酒，拾野巢来煎茶。安静的窗上挂着雨笠，空闲的墙上悬着烟匏。如今支遁已经没有遗骨，谁来做世外高人？第三首：蚕茧稀疏，刚刚上簇；酒醅喝尽，酒床还没有干。整日留在家照料蚕母，过一会儿又祭祀麴王。赶紧引泉水浇竹，等候雨水忙着种莲。还要修整园中景物，大概是为了像顾辟疆。第四首：环境幽静偏僻，没有人来，幽深之处只有自己知道。鹤来后家中人口增加，琴带来后家产增益。】

译坏掉的壕沟里生出鱼沫，倾斜的屋檐下落着燕雏。徒然拿着绿色蕉叶，来来往往寄托闲适诗篇。第五首：夏天过去，家中没有一石粮食；太阳升高才打开木板门。僧人虽然送来竹席，家里却没有东西可典当来换蕉衣。鹤安静地和我一起醒来，驯服的鹭鸟同我一起钓鱼归来。生公石上的月亮，哪一夜相约谈论微妙玄理？第六首：一年到头都戴着黑纱帽，读书读了三十车。水痕侵蚀病竹，蜘蛛网罩住衰花。任凭诗作传给渔人，衣服就交给卖酒人去取。知道您秋晚要做的事，就是戴白头巾收割胡麻。第七首：寂寞的秋意触动心怀，萧条的夏日思绪还未消尽。长期贫穷，酒库空空；疾病多，鱼竿只好束起。玄妙的思绪凝聚在鹴扇上，清斋中拂拭尘冠。梦中没有世俗之事，夜夜都到金坛。第八首：闭门没有一件事，安稳地睡在凉爽天气里。台阶下有一只翘首待食的病鹤，庭院阴影中落下一只病蝉。倚着杉树闲读《易经》，焚烧苍术静论玄理。幸好有包山客，时时寄来紫泉。第九首：病后起身扶着灵寿杖，轻快地勉强走到门口。替杉树清除败叶，为石头整治危险的根基。薜荔藤蔓疯狂遮住墙壁，莲茎横卧在枕盆中。明天还有忙事，要召客人来砍取梧桐枝。第十首：缓缓开口，自称没有利益可图；低眉垂首，号称自己无能。世态人情全都太薄，世俗心意尤其令人憎恶。云的姿态不知会突然变化，鹤的情性也不是求取征召。】忠臣中有谁奉诏而来，在这里书写姜肱的故事呢？【龟蒙诗第一首：近来只喜欢清静，迁居到故城旁。闲时敲打修琴的材料，时常封好谢绝求药的书信。夜晚江上的鸟停息，晴天晒着箱中的鱼。即使出门又能图谋什么？不必劳烦设置栈车。第二首：请人医治病树，看着仆人修补简陋茅屋。披散头发，竟也像阮籍一样无心仕进，哪里敢羡慕巢父？书简便于书写，露竹可作酒樽，等候敲破霜冻的匏瓜。天气晴好时，坐在林间烟萝中，只想交游。倭僧留下海纸，山匠制作云床。懒散之外似乎没有敌手，贫困之中真像王池。平野上的鸥鸟令人思念，花尽了而蝴蝶仍忙碌。想问新秋的安排，菱角藤蔓大约已有一亩。第三首缺。第四首：故山只能白白抛弃，在仕途当道者那里终究有谁知道我？只有经书相伴多年，完全没有以守拙自养的资粮。病深时怜惜来施灸的客人，晚饭则任凭樵夫送来。徒然想陈述民间风俗，可《周官》还没有采录这些诗。第五首：福地能够容纳简陋的屋舍，玄妙关门哪里有门扉？静心思考玉版文字，听说要洗净铁杖上的尘衣。鸟儿冲破暮烟向下飞，人迎着晚雨归来。梦见故园秋草，仍记得一片微微的绿色。第六首：水中倒影沉入捕鱼器，邻家声音惊动织布车。燕子轻轻掠过落叶，蜜蜂懒洋洋地卧在樵采的花上。讲说史书详述各种事例，谈论军事一直谈到诸子百家。如果太平之时不用我，就回去种桑麻。】第七首：禹穴的奇异书籍残缺，雷平的仙境也已残破。静静吟诵封箓检文，归隐的兴致使我削制竹竿。白石可以当饭，青萝适合做冠帽。什么时候对着北斗的斗柄，和你一起登上步罡坛？第八首：勉强起身披衣而坐，慢慢行走在处暑时节。上台阶去赶斗雀，移树时惊动了蝉。不要问盐车上的千里马，也没有人看重酱瓿中的玄理。黄金如果能够炼化，就拿来买云泉吧。第九首：野外通入长满青草的巷子，池陂侵近白竹做的门户。风高时栗刺张开，沙浅处露出芹菜根。老鼠沿着藤架窜过，饥饿的乌鸦站在石盆上。东吴虽然没有改变，谁是武王的后代呢？第十首：疏懒怠惰确实是我的本性，时势变迁使人全无作为。风月虽与我为敌，幸好林泉还没有厌弃我。酿酒的材料经过夏天已经缺少，诗债等到秋天再偿还。只有你和我有同样的癖好，闲暇时相对伸曲手臂。】丁晋公宅在大郎桥，堂屋建筑非常古老，后面有几间重楼，称为晋公坊。三瑞堂在阊门西面，是枫桥孝子姚淳居住的地方。姚家世代以儒业为生，以孝闻名。苏文忠公往来时一定拜访他，曾为此作《三瑞堂诗》。【苏轼诗：您难道没见过董召南吗？他隐居而实行义行，既孝顺又慈爱。上天也恐怕没有人知道他，所以让鸡狗互相哺育幼崽，又让韩愈老人替他作诗。距今三百年，他的名声仍随着淮水向东南传播。这样的人世间并不少，这样的事情也时常发生。枫桥的三种祥瑞全都亲眼可见，上天的意旨仿佛就在虞舜和鳏夫之后。只是这首诗不是古人所作，您还要另请无价之手来求取。】宁极斋在饮马桥，是郡人方士姚安世居住的地方。姚安世能写诗文，也善于辩说，学识广博，自号丹元子。元祐末年，他往来于京师，和王定国交游。他自称亲眼见到上清诸仙，苏子瞻一见便认为他非同常人，又称赞他的诗有谪仙般的风采。五柳堂是胡稷言居住的地方，在临顿里，也是陆龟蒙的旧居遗址。他的儿子胡峄又取老杜“宅舍如荒村”一句，把自己的居所命名为“如村”。酉室是王伯起居住的地方。王伯起，字圣时。杨邦弼为他的诗集作序，说：“伯起曾向王临川学习经学，向曾南丰求学，又与曾宣靖公父子交游。诸位先生都推举援引他。他年纪还未到衰老之时，忽然弃官离去，选择居住在吴门，独自住在一间屋子里，题名为‘酉室’。每天在其中焚香安坐。他所作的诗有若干卷，名为《唱道野集》。”【《酉室记》，王圣时是我敬畏的朋友。他有一室名为“酉”，托我为它作记。这间屋子没有特定形制，并不是因为西方而命名；也不是因为时令，而不是因秋季命名；不是因为颜色，所以不是因白色命名；不是因为声音，所以不是因商音命名；不是因为滋味，所以不是因辛味命名。它是象数所不能完全概括的。兑卦不能给它命名，流动并不是气，坚硬锋利并不是物，金也没有能够单独命名它的意义。这七项都属于“酉”。把一分散为七，名称和本体各自完备；把七合为一，也仍然如此。一天色将近黄昏、日薄虞渊之时，飞龙潜藏，野兽聚集，鸟儿归巢，百种事物都进入休息状态。这时我们的圣时先生浩气充塞于无边境界，逍遥自在地处于其中。邻舍的烛光已经熄灭，石炉的灰烬也冷了；天地上下浑然一色，四方仿佛互换了位置。蝙蝠、野鼠飞奔、逃窜、潜伏，和我同处在宽阔空旷的地方，各自得到乐趣。凉秋九月，我将要访问吴门，希望跟随先生游览，并为先生记述这所屋舍。绍圣十六年七月，钓台江名阙书。魏文靖公宅邸在宋端平年间，魏公任江淮都督时，理宗赐给他吴中的宅第。宅中有高节堂、事心堂、靖共堂、读易亭，理宗又亲自书写“鹤山书院”四个大字赐给他，就是今天的巡抚治所。【王宾诗说：‘多少次受命任职而到达朝廷，门径如今已经长满了荒草。只有声名还留在人世间，和西山并立，独自显得高峻。’张雨题《鹤山书院》说：‘寂静的茅堂白天关闭着门，藤蔓的阴影和花的香气使野池显得浑融。我明知建邺的青精饭，即使送来，也到不了临卭白发孙。’】

译蜗庐在城北，是中书舍人程俱、字致道居住的地方。程俱在政和年间任舒州茶场监，当时上书议论时政，意见不合，便来到吴地，修葺一间小屋，号称蜗庐。屋中有常寂光室、胜义斋。庐后有空地，种植竹树，因此又有菊、凤仙、鸡冠、红苋、芭蕉、水青等七首咏物诗。【迁居蜗庐：屋子只有容膝之地，门小得连车也进不来。天下之中哪里不是寄居之所？这里难道真是我的房屋吗？不学那大耳儿闭门种园蔬，茅檐连接着四周的矮墙，连可以浇灌、锄地的地方也没有。不学那下榻翁，把一室之外都谢绝打扫。平生胸怀四海的志向，到老却像河中枯鱼。愿意跟随内心纯正的人，并不比南村的居处差。萧然置身冰炭之外，傲视万物的本初；坐看蛮触两国争战，也一并忘掉糟粕之书。姑且呼唤赤松子，陪伴我这颗龟缩而空虚的心。又修葺吴下的蜗庐：四海之中没有一所房屋容得下这个老翁，所以只好经营松竹，直到囊中空空。明知计策出在柏马之下，正打算像木雁一样保全自身。东郭很容易就能造出生草屋，南村却先害怕卷来的茅屋之风。从前的豪气如今竟成了这样，哪里还敢和元龙争强论雄。】高参政宅邸，参政名叫高定，是蜀地人，赐第在仰家桥。一说在朱明寺桥后，那里有敬身堂，魏鹤山为它撰写铭文。张处士溪居。【王禹偁诗说：‘里巷寒寂，溪流竹林间有桥，野人的居处远离尘世喧嚣。病后芳草在渔艇旁生长，睡醒时残花落入酒瓢。闲来穿着道衣寻找晚照，静静提着茶鼎去汲取春潮。长洲的懒散小吏频频经过这里，只因喜爱山园中有药苗。’】阮状元宅邸在南星桥西，旧时有状元坊。陈君子宅邸在阊门，是陈之奇、虞卿居住的地方。郑虎臣宅邸在鹤舞桥东，住宅规模非常盛大，号称郑半州。四季的饮食，各有品类和名目；他著有《集珍日用》一卷，以及《元夕闰灯实录》一卷，都是在说他生活奢侈、饮食饱足。当宋朝末年在木绵庵杀死贾似道的，就是这个人。企鸿轩在吴县东升平桥，是越人贺方回居住的地方。贺方回名铸，曾作《吴趋曲》，能够描写吴中的景物。他在横塘有别墅，常常乘小船往来。他的《青玉案》词说：【凌波不过横塘路。】黄鲁直有诗说：【能写出江南令人断肠的诗句，如今只有贺方回一人。】钟子充的隐居之处，旧志没有记载；根据钱厚所寄诗中“药苗”等语推测，恐怕是隐士钟璇的子孙所居。【诗说：‘疲倦地倚着吴门，思绪空旷寥远；怀念友人，清雅的情致充满诗瓢。池塘芳草使初醒的梦境断续，风雨中的落花使魂魄正为之消散。正是百五日寒食节，二十四浦春江在清晨涨起。遥想你傍晚还在药圃小径上锄地，屋后荒草间又增添了绿色的禾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日〕 边侍郎宅邸在金狮子巷。侍郎名讳知白，做官以后归来，在这里修筑住宅。黄端冕宅邸在聚坞山中，那里有白鹿岩、梅溪、鹿苑台。黄端冕名缨，他的祖先是建安人，是直秘阁黄策的儿子。叶少蕴的旧宅在凤凰乡鱼城桥；政和年间，他寄居在布德坊程正议的宅邸中。宋代程师孟居住的地方，在开元寺与瑞光寺南园之间。【太守晏公赠诗说：‘衣冠人物虽然众多，大都是寄居之人；只有青锁仙郎独自是我的同乡。’】元魏公宅邸在带城桥东。魏公名绛，曾参与国家大政，因年老请求退休归养。知州章岵上表，将此处命名为衮绣坊。范龙图宅邸在廌冠坊。范公名师道。小隐堂、秀野亭在城北，吴地人常在这里游玩饮酒。蒋堂有《过叶道卿侍读小园》诗：【秀野亭连接着小隐堂，红荷绿竹映衬着沧浪水。下山居士没有归去的意思，却借吴地人的地方作为醉乡。】“下山居士”是叶道卿的号。信安郡王府在闾丘坊。孟忠厚居住的地方有静寄堂、清心亭、万卷堂等匾额，都是孝宗亲自题写的。成斋在醋库巷，是郡人黄云作为乡先生教授弟子经书时所命名的地方。宁宗还在居住嘉王府时，亲笔大书此名赐给他。黄云字景祥，当时任淮西酒官；他的儿子考中状元，由状元及第。贤行斋在大云坊，是林虙居住的地方，朱伯原为它作记。【贤行斋记：德祖年少时就机警聪敏，才几岁，他的伯父、当时的天章公曾得到一面铜镜，背面题有“龙朔”二字。德祖在旁边说：“这是唐朝大帝年间铸造的。”天章公十分惊奇。后来几位父辈有所见闻，问他，他一回答，往往都和史书相合。孔常父掌管扬州学政时，德祖十七岁，参加考试成为诸生第一。神宗初年，朝廷罢除尊号，宾客中有人议论尊号的起源，德祖离开座位说：“宇文周宣帝生来就有天元的尊号，唐高宗自称天皇，从此美称逐渐增多了。”孔常父立即取来笔札命他写下这番话，并提拔他为都讲，他推辞不接受。元丰年间，他参加太学考试得第一，司业、博士认为，三舍制度设置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成绩。后来参加两浙东路漕司考试，曾列入魁选；又凭赋参加开封府考试，名列第五，却接连被礼部黜退。当时各位大臣有幸得到他，把录取他看作自己的功劳；看到他落选，又无不惊骇、叹惜、呜呼哀痛。近世以糊名方式录取士人，虽说极为公正，弊端却达到这样使人才被遗漏的程度，实在令人长叹。德祖的父亲任太仆时，按照任子制度应当荫补子弟，德祖想把机会让给弟弟硕孺，太仆不答应，德祖便取来奏牍，把硕孺的名字上报。】后来朝廷下诏规定，任子必须按照长幼次序办理，德祖写信给谏官说：“我应当以废疾为由自我放弃了。”当时岑岩起的次子也推让给叔弟，德祖听说后询问岩起，请求更改这项法令，终于获准改法，硕孺于是得以入仕。太仆在河东去世，德祖哭号悲痛，几乎不能自持；他辗转扶柩下太行山而归，直到父亲哭丧期未满便葬在吴西山。凡是奉养父亲终身、显扬亲族的事情，他没有不竭尽全力的，乡里人都敬重佩服他。他平日谈论政事，必定以帝王的辅佐之臣为榜样，尤其喜爱贾谊、汲黯、诸葛孔明、魏郑公的为人，由此可以看出他的志向。】杨和王府在和令坊，如今竹堂寺就是它的遗址。

译范参政府第在西河边，是文穆公范成大居住的地方。府中有寿栎堂，堂南有范村，因唐代胡六子渡海时所遇之事而命名。村中有重奎堂，供奉孝宗御笔；旁边有便坐，梅花名为凌寒，海棠名为花仙，荼蘼洞名为方壶，各种花木杂植之处名为露云，后面的庵庐名为山长，这些都见于范成大所作的诗。【寿栎堂午坐：屋角静静地高耸，云气低垂，混沌苍茫；残叶在疏雨中飘动，孤花在凄风中侧斜。北窗午睡醒来，一笑之间万事皆空。没有人和我共同体会这种情意，苔藓石阶下只有微小的蟋蟀声。寿栎堂枕上：禅床刚放上小山屏风，夜深秋凉；枕上清风缭绕鬓发，飞蚊妨碍好睡，躺着听檐雨落入池中的声音。范村午坐：好风吹入修长的竹林，枯叶飘舞落下；忽然接续一声蟋蟀吟叫，高低之间有两只蝴蝶飞过稀疏的树荫。午后的树荫圆润而极其宁静，我坐得痴了，仿佛要坐老；手边只有几案和手杖，任凭懒散废弛；诵读琴弦般的课程，蒲团柔软，容易因温暖而困倦，困来全身懒惰。四周没有一点人声，谁会惊醒并打破这短暂的梦呢？范村雪后：旧日习气仍如余烬，钟情之心还没有完全冷却；忍着寒冷贪看瑞雪，忌讳说老却强自寻梅。忧愁的眉头像被熨平般舒展，笑口也弯了起来，直疑自己还健在；不时有诗句飞来，值得欣赏。】《海棠三绝》：芳春随意来到贫寒人家，儿女们多情地珍惜年华。姑且为海棠修缮旧日故事，去年用过的灯烛，去年看过的花。又说灯烛的光和花的影两相适宜，占尽二月的和风暖日；只要能像杨贵妃那样常常醉酒，哪里会唯独缺少杜少陵的诗呢？又回忆从前在仙华之夜，倚着栏杆时花光明媚温暖，月光却清寒；如今踩着凋残的花叶，嫌恶风露，姑且只把铜瓶插满花枝。】招隐堂在昼锦坊，是郡人胡元质任给事时居住的溪堂。堂后有荷花和竹子，建有两座堂，名为云锦、碧琳。东边有水榭名秀野，临水对立着三块石头，十分奇特，是任镇蜀时迁移来的物件。静乐堂在乌鹊桥南，是知郡孔元忠居住的楼房，楼中收藏书籍万卷。叶适有诗咏写此处。岁寒堂在带城桥东。淳熙初年，都丞徐本中任浙西提刑，偶然得到元少保的旧宅，便加以修葺整治。宁宗亲自题写堂匾。徐本中后来以江东运副的身份奉祠退休，自号岁寒居士。《挥麈后录》说：徐端益凭右阶出仕，任瑞安路分都监。当时曾觌任双穗盐场官，和他的儿子徐本中交好。曾觌掌权以后，便向孝宗推荐徐本中，因此徐本中得以秘密侍奉禁中。万卷堂是侍郎史正志居住的地方，在带城桥南。旧时有石碑记载此事，后来被僧人磨毁。《施氏丛抄》说：史正志是扬州人，建造带城桥宅邸和花圃，耗费一百五十万缗。仅传了一代，花圃先行荒废，宅邸卖给常州丁卿兄弟，只得到一万五千缗。绍定末年，丁氏将宅产析分为四份；后来提举赵汝櫄占据此处，作为百万仓籴场。和致堂在九胜巷，是洛人赵思的居所；他的别业称为西园，在阊门的西面。万华堂在资寿寺后面，是提刑蓝师稷的居所。他种植牡丹达三千株，比洛阳的名品还多；后来只剩下胜云红这一品种还存在。蓝师稷字叔诚，是开封府人。林枢密的宅第在乌鹊桥南面。枢密使名叫希。章氏别业在阊门内、北城脚下，如今称为桃花坞。当时郡中人在春天到这里游赏桃花，后来都改成了种蔬菜的圃地，间或还有以种花为业的人家。范成大《和章秀才北城新圃》说：“正在游览桃花坞，幽深曲折地进入壶天；青碧的城郭正对着山岩峰峦，清澈的水湾像山涧泉水。风月之美几乎无价，只姑且花费四万钱。雪后春意开始萌动，红云般的花朵在蜂蝶之间。又见西城如同西塞，桃花自古以来便有许多钓船，鳜鱼也正肥美。我前身是张志和，烟霭中有几只白鹭，风雨里披着一件绿蓑衣；清江的韵致像新曲引发，清幽绝胜于春日的和暖。北城的梅花被大雪困厄，冻结的花蕊粘在枝上，枝条瘦削得仿佛将要枯干；新年过后仍然没有春意，雪花只想欺凌红花紫花，却不知道梅花也害怕寒冷。” 闲贵堂在醋坊桥东面，原本也是萧氏的双节堂。后来被周虎得到，于是改换成现在这个名称。堂后有一座台，四周环绕着数千株古桂树，名叫凌霜。宅第东面有一块高低不平的地，在上面建了一座亭子，名叫已髙（其地就是九曲璃巷）。冷副端的宅第在常熟县西北的丛桂坊。四贤堂在昆山。宋孝宗在位时，李衡任御史，因为上疏议论张说的事情没有被采纳，便辞官归隐。当时给事中莫济不肯签署诏敕，直学士周必大不肯起草诏制，谏官王希吕与李衡又相继上疏论奏，都没有得到答复。四个人同时离开朝廷。平民庄治作《四贤诗》来记载这件事。后来，李衡的孙子李潜在家中建造了这座堂，绘制四位贤人的画像，并在堂中祭祀他们。王忠惠公的宅第，王公号抑斋。嘉熙年间居住在这里，宅中原有铭文。逸野堂在昆山县治西北，是宋代王僖康国居住的地方。王僖年轻时游学太学，颇有声望。后来回乡隐居，教导他的侄孙王葆，使他成为著名的御史。这里就是十六观堂的旧址。李重发隐居在崇明姚刘沙。《重发诗》说：“松树竹林间有一间茅庐，隐士就居住在其中。无意经营求取，心境自然清静；懒得出门交游，对世事也渐渐疏远。侍奉母亲，甘愿吃蔬菜；叫童子来，督促他诵习古书。自知谋生的本领拙劣，不敢荒废耕种锄作。” 栖间堂是昆山人龚昱、字立道所建。陆游、刘过都有诗作赞颂它。半隐堂是昆山人莫仲宣居住的地方。颜叔简有诗作咏写；那里又有西园，是他的别墅。韩侂胄掌权时，莫仲宣闲居十年，自号西园居士。曾丞相的府第在常熟县西北的衮绣坊。范清献公的宅第在至和塘北面，旧时有“范府界”三个字的石刻。卫文节公的宅第在石浦，那里有用石头堆成的山，至今还保存着。又有后乐堂，是景献太子题写匾额；还有友顺堂，是宁宗题写匾额。肎堂是郡人郑起潜尚书的居所，在天心桥；另有立庵，二处的匾额都是理宗亲笔御书。喜廉堂由昆山人陈昌世建造。陈昌世原任信守，后被召入朝任尚书郎，入朝回答理宗时说过“一廉可喜”的话，于是用它为堂命名。喜廉堂在昆山。郑大资的府第在昆山通德坊，旧时有“郑府界”三个字的石刻。传清堂是昆山陈令君明复建造的，程丞相元凤题写匾额，取的是祖父清白品德世代相传的意思。

译嘉树堂在嘉定县西北二十里，由强恕斋建造。强恕斋起初从汴地迁到吴地，他的先世亲手种植了一株树，树种像皂荚，是已有二百年的古树。杨廉夫《嘉树堂记》说：“吴地的埬圻有一位隐士君子的家宅，就是恕斋强氏的家。强氏的先世八世祖强赟从汴地迁居吴地，于是成为吴人。他亲手种下一株嘉树，在庭院中央；俗名叫皂角树，树根贯穿堂屋后面，枝叶盘旋曲折，能够遮蔽风暑；果实挺然可观，可以用来沐浴、洗涤和服食；树木的色泽纹理坚实细密，蝼蚁也不接近它。它存世已经二百多年，树干更加粗大，枝叶花果也更加茂盛美好。于是强氏子孙繁衍，也已有二百多人，并且有子孙享受君王俸禄了。我和恕斋以兄弟般的交情相处，经过他家，看见这棵树，便知道他先人的德泽流传到后代，还没有停止。恕斋拿酒杯为我祝寿，同时请我写下这篇记。我听传记说，季孙宿有一棵嘉树，受到韩宣子的赞美。我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树。季孙宿说：‘怎敢不封土培植这棵树，以此不忘《角弓》诗所说的道理。’于是便作了《甘棠》诗。季氏子孙为鲁国公室封护、培植树木，难道竟敢把这种德行同《召南》相比吗？韩宣子轻视鲁国而向季氏献媚，他的这棵树难道果真配得上称为嘉树吗？” 我曾论说，世代流传的恩泽，继甘棠树之后，就像孔子墓旁的桧树、田氏的荆树、王氏的槐树一样罢了。这并不是他们的子孙一时勤于封土栽植的结果，大概是根本深厚，所以即使到了百世以后，仍仿佛有神明护持的力量存在。唉，这实在不是偶然的啊。孔子的桧树，我无从得见；能够见到田氏、王氏这样的树，也就可以了。如今强氏所栽的树，难道不能接续王氏、田氏的后代吗？难道不是所谓的嘉树，并且能在传世中增添光彩吗？又听说，前人栽种的树，果实由后人收取；后人培护的树，又是为了巩固前人的根本。恕斋兄弟都品行清正、喜好学习，尊崇道德而崇尚义理，周济乡人的急难，甚至捐出金帛粮食来帮助国家办理荒年政务，从未有过追求利禄的心。朝廷已经表彰他们的宅第乡里，他们对于培护这棵树所下的功夫实在深厚。前人栽植，后人培护，使一元之气贯通百世也是可以的，难道只能延续八世、十世吗？希望恕斋的后人，还能用我的这些话来勉励自己。于是写下这篇《强氏嘉树堂记》。石涧书隐。石涧名琰，字玉吾，号石涧。他的居所，在今府学西面一带。有咏春斋、盟鸥轩、端居室，都是玉吾的孙子贞木所建。贞木的孙子振宗，又建九芝堂。如今这些地方都废弃成了菜圃【贞木《咏春斋记》：儒者把毋追制成冠，把逢掖制成衣，沉浸于黄帝、虞舜的道术，游泳于周公、孔子的学说。他居住的斋舍里，铺着竹席，倚着梧木几案，匣中收藏着书文，瑟上张着朱弦。若有客人经过他的门巷，便向那里行礼说：“这是南园居所。”于是下车进门拜访，先生在围墙的门扉处等候。高柳婀娜，拂动人的衣裳；黄鸟上下飞翔，有时飞集，有时跳跃鸣叫，清脆的声音使耳朵感到清醒。走到门槛，茂盛的青草随风披拂，鲜花芬芳，有白有红，有的绚丽如锦；秀美的绿草铺在下面，甘甜清凉的气息滋润着它们，使眼睛顿觉清爽滋润。登上堂前台阶，宾主叩拜行礼；佩玉相撞，声音清越；跪起明快，宾主分东西向而坐。和暖的春风适时如水般吹来，使面容温煦、身体暖和，心中顿时融和舒畅。先生于是拿起瑟来鼓奏，为此作《考槃》之赋。客人说：“这是多么裕如而顺适的居处啊！”又作《伐木》之赋说：“相信这里是同道之人的聚处吧！”】作《旱麓》第三章，说：“道已经达到极致了吧，不受人的局限，而与天相通。”瑟声渐渐稀疏。客人起身拜了两拜，又举杯祝颂说：“万物本始的萌发，聚合、闭藏、开辟，形成氤氲之气；有的广大弥漫而成为大地，有的高耸如昆仑而成为天。风箱般的造化鼓动万物，万物纷纷茂盛芬芳；有的飞升于云中，有的游行于川流。什么是物，什么是我，都是造化陶铸而成的啊！一个春日，戴弁者五六人，束发的少年六七人，到沂水沐浴嬉戏，在舞雩台吹风后归来；树木被风吹得沨沨作响，大家和乐愉悦。这不是列子御风而行，也不是庄周观鱼，而是与造物者为伴，并且曾晳也和他们同游。除了说‘咏春’，还用什么来给先生的斋舍命名呢？”《端居室记》：端居室，是山人俞桢读书、睡息和居住的地方。俞桢幼年便崇尚在世间保持淡泊，对纷华利禄没有嗜好。他曾经读书必定专心，端正地坐着来探求其中的义理情趣。于是感叹说：“学习是为了实际应用；如果不做官，就无法施及他人。”于是学习举子业，打算凭明经取得科第。不久忽然改变想法，说：“学习是为了自己明白道理，为什么还要拿它去参加考试呢？”于是把所学的举子业全部抛弃，潜心研究《易》的卦象爻辞。一室之中，左边是图，右边是书，默然不再向外物羡求。于是题写室额为‘端居’。” 学习必须安静，只有安静才能观察万物变化的奥妙。安居在一室之中，以此扩充我的方寸之心。即使天很高，我也不知道它为何高；地很大，我也不知道它为何大；至于山河的高峻深远，我也不知道它为何高峻深远。回过头来观察，凭我这样微小的身体，却处在天地之中；内心涵容融和、自得自在，浩浩荡荡，浑浑沌沌，不再执着于人的形迹，也不再看见自身；把外在万物归结为此心之一，可以默然体会而不必言说。哪里只是一个房间呢？因此把这些话疏写在墙上，以表明给这间室命名的意义。 《盟鸥轩记》：苏城郡的西南面，靠近野水，有一片树林，占地广阔，不知有多少顷亩；空旷而葱郁，游览者自然能够说出它的景致。海鸟常来这里的树林中飞翔聚集。看不见有几层楼阁、几间屋宇的地方，就是山人俞桢的居所。山人亲自题写匾额为‘盟鸥’，请我作记。鸥鸟不需要与人结盟；一说盟鸥，鸥鸟就要逃走了。人只是因为忘却机心，鸥鸟才跟随他；一旦机心萌发，鸥鸟飞走都来不及，哪里还能邀它结盟，鸥鸟难道会留下吗？况且结盟并不是美好的事情，要杀牲取血，告明神灵并发誓，以此来结合交情，本来就不是出于诚信。嘴边的血还没有干，就转身背叛盟约；造成嫌隙、增长祸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

译君子结盟，难道真是出于不得已吗？有机心就会猜疑，忘却机心还有什么可疑的？先有猜疑然后结盟，既然不疑又为什么结盟？结盟对猜疑又有什么补益呢？不过是忘掉机心罢了。唉！山人与鸥结盟，是寓言，也是山人的不得已。我听说山人对世俗事务淡泊得很，他对鸥鸟有什么利益可图？鸥鸟出没于万里沧波之间，不能驯服，又有什么可向山人求取的？鸥鸟跟随山人忘却机心，山人忘却机心而跟随鸥鸟；双方彼此忘却机心，还有什么可疑与不可疑的？还结什么盟？孔子说：‘我不和这些人相处，又和谁相处呢？’山人是学习孔子的人，他与鸥结盟难道是出于不得已吗？假如世人可以结盟，难道还会只与鸥结盟吗？如果连世人都不足以结盟，那么鸥鸟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不是鸥鸟来结盟，就是人要向鸥鸟求盟。郑元祐诗：‘先生注释《易经》，隐居在南城；激石间的松风，回答着涧水声。像玉一样清洁，像金一样坚贞；王道的运行就在一寒一暑之间，年岁的功业于是完成。要参悟未画出的卦象，必须靠内心领会；彻底解释群疑，贵在明白义理。茅屋中看见星辰，原来白昼也如此；天地四海转动不息，岂能没有行程。义理精微，哪里忍心推辞；抚摸舌头也感到快乐，胸襟广大又何妨，枕着弯曲的手臂安睡。雨露常使庭草滋润青绿，云霞不妨碍晚山横陈。’ 树木成林，哪里肯舍弃千株大木；寻求朋友，难以忘记黄莺百转的鸣声。岁月推移变迁，旧日遗迹仍在；启发长久的回忆，想起当年共同倾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城南佳趣堂在虞山东面的芝谿上。乡人虞子贤曾得到朱晦庵和张广汉忠献所作《城南杂咏》的真迹，于是建堂居住。番阳周伯琦题写匾额为‘城南佳趣’【秦约《记略》说：虞山以东有一处地方叫芝谿，虞子贤世代居住在那里。子贤博雅而喜好修身，家中收藏着祖先传下来的古今法书名画。战乱之后，得到徽国朱子和广汉张忠献《城南杂咏》真迹一卷，大概是朱子从建中返回新安时所作。于是住宅西面建堂三楹，松竹花卉环列左右，宛如山林，题名为‘城南佳趣’。番易周伯温题写堂椽并作记。倪瓒诗：‘天空海阔无边际，远望昆山眼界宽。桃源迷失于晋代，松树承受了秦时官家的封禁。雨中苔藓遍布鹿迹，霜后梧桐映着清冷的鸾影。封题写下几行字，姑且问候竹子是否平安。’】寿朴堂在绮川，是户部侍郎莫礼所建，方希直为它作记。漫庄在邳村。范志说，这是邳村处士顾禧的居所。顾禧弃官而隐居高处，乡人都尊重他【章宪诗：‘哪里有明亮的眼睛，能在松林间看见古堂？泉声流到棐木几案，山影覆盖绳床。爱酒的是陶元亮，听蛙的是孔德璋。世间纷纷扰扰如蛮触相争，山林丘壑实在令人难以忘怀。’】郑所南的住宅在乐桥东条坊巷【王宾诗：‘自从宋朝的鼎器被迁移之后，这座住宅飘零废弃，有谁来过问它？先生流泪回答：国家已经灭亡，留恋自己的家又有什么用呢？’】殷强斋的住宅在太仓武陵桥下，他把楼居题名为《春水船》，那里就是他读书的地方。范轩，是林大同居住的轩。轩中有左右两篇记，是林大同亲自写的。耕渔轩在光福，由徐良甫建。徐良甫有文学才华，交往的都是名士，为他题咏的人很多【《耕渔轩铭》：唐肃：轩舍幽静，放下农具休息，快乐从容；轩舍宽敞，放下钓竿休憩，快乐舒畅。早晨花朵装饰着居处，没有什么可以替代它。昨天老翁还以鼎烹食，今天却可能被切碎而成为枯骨。不要舍弃我的田地，不要忘记我的鱼笱。用这些使我在轩中终老。倪瓒说：我既是良甫的朋友，先作《耕渔轩图》，又为它作诗：‘邓山之下，水流舒缓。林间房舍、田地园圃，是君子居住的地方。又耕作又捕鱼，于是读我的书。唐尧虞舜相距遥远，令人悲伤。栖息在简陋的柴门旁，姑且得到我的快乐。恭敬谨慎，诚实笃厚，道德没有三心二意。不是这样，哪里能使三种益友聚集？别人沉溺于利，我守持自己的义；别人抛弃懦弱顽劣，我守持仁爱与智慧。不是只与今人同道，唯独喜好古人的道。虚静徐行、逍遥自在，隐约存在于这个世间。’周砥：早年就怀有远大的志向，结茅屋依傍山泽，不推辞长沮、桀溺那样的劳作，更羡慕濠梁之上的闲逸。既耕作又垂钓，四肢欣然得到片刻休息。新稻登场，嘉鱼早晚进献，祭祀不用担忧不足。高兴的是又能留下我的客人；野田被荒烟遮蔽，平湖澄澈而景物寂静。打开屋檐眺望孤云，幽远得不留痕迹。’】遥想那些超越尘俗的高士，何曾与今昔有所不同？见识通达、义理自然周全，情怀恬淡、思虑不易改变。想到你正处于纷乱之中，抗拒世俗而希望得到适宜的归宿。束好衣带奔走于城府之间，使我惭愧自己仍然急迫忧戚。百年人生实在匆匆，恐怕应当从此参加这样的劳作。高启：早晨听到孺子歌，傍晚听到《梁甫吟》。难道没有沧洲的怀想，也没有田亩之间的心愿吗？古代贤人曾困顿蛰伏，终究会起来化雨济世；在溪边钓得璜玉，挥锄挖出瓦中黄金。如今世道正值丧乱，这样的人遥远难寻。既迷失在烟波浩阔之中，又被云谷深处阻隔。唉，我哪里敢偶然追随，只能姑且学习幽居潜隐。唯独希望与你有同样的抱负，相约在清渭水边。张羽：你的儿子住在铜坑，人人传说他以好行善事闻名。为什么同在一个甲子出生，反而使我与他素昧平生？野岸风中垂钓，湖田雨后耕作。秋天渐渐凉冷，或许可以赴先前的约定。徐贲：荷花插在瓶中，正高兴地逢上春雨；敲击船舷，又临近黄昏。谁说南阳、渭水不如湘江、鹿门？门前停泊着陶朱公归来的船，家住在张翰的故乡。霜降后鲈鱼出水，秋日放晴，嘉谷登场。曹勉之隐居在吴江。勉之名谨。国初曾任本学训导，他所居之处有水有竹，于是给居所命名【俞焯记：《洪范五行》第一项说是水；水能够相生，难道不是由金产生的吗？然而水浮在天上、承载大地，作为物质实在太巨大了。世人说河流的源头与天汉相接，所以水从尾闾泄出，在沃焦干涸，这难道是五金所能产生的吗？只是蒸腾成为云，充沛地降为雨罢了。实际是天干以气化作用形成它；天干属金，而凡是火、日的形体和气息附着于木者，大多由金光变幻而成，雷电也是这样。所以金在熔化中成为水；水并非火，火只是用来制成范模并使其合成，不像水、火、土、木那样彼此显著地相克相坏。植物在震卦中称为苍筤竹；一切草木大多由种子逐渐生长，只有竹子中空而有竹节，突然长高而不是渐渐积累，抱着竹箨乘受天之气，犹如胎儿。它靠根蔓延而生，不择土地。雷以声使它们盘结成族，区别于草木之中；它的性情，是化木中最能奔走的，承受天之气最为正直，所以贯通四时而不改枝叶；承受地之命则独特，所以砍断后不再萌发，不为求生而损害仁义。移栽根株必向南伸枝，凝聚阴气而不受暑热，这是义。】

译说到承受震卦长男之气，以清凉之性排斥世俗尘垢的，就是竹子。勉之曹君以此为居所命名，所以能够超脱凡俗而安止；他的德行日益更新，形体具有圣人的清明，仿佛看见成汤和伯夷、叔齐。】倪瓒诗：‘吴下人家水竹居。’俞公挥笔谈笑，我所作的记文已经洋洋洒洒；长啸吟咏，还应当趁雨后初晴。诗篇徒然劳烦铺陈华丽辞藻，园池中却再也没有禽鸟游鱼。如今我萧散地处在南湖之土，种玉般清白的流水，谁还敢欺侮我？老相公衙门在干将坊内，是元代参政周伯琦居住的地方。周伯琦出使吴地，被张氏留下，于是张氏建造这座馆舍和衙门，极其壮丽。如今成为一名武官的住宅，人们仍按当时的称呼叫它。玉山草堂在昆山，是元代顾仲瑛居住的地方，有小蓬莱、芝云室、可师斋、读书舍、来龟轩、拜石坛、碧梧翠竹馆、种玉亭、湖光山色楼、百花坊，总名叫玉山草堂。顾仲瑛喜好文章、喜欢宾客，杨廉夫等人常到他家游览。国初，他跟随儿子元臣迁往凤阳【杨维祯《玉山佳处记》：昆山的隐士顾仲瑛，他的世家在昆山西界的溪水之上；后来又同他的弟弟建成西第，并稍稍经营园池别墅，在其中修治房舍，把前面的轩命名为桃源，中间的室命名为芝云，东面为可诗斋，西面为读书舍，后面的馆为碧梧翠竹，亭为种玉，合称便叫玉山佳处。我到昆山，顾仲瑛必定把我安置在他的佳处。考察旧志，昆山县华亭陆氏祖先埋葬之地生有灵芝，时人因昆山产玉而给山命名；昆邑之山本来叫马鞍，出产奇石，像玉一样，烟雨昏暗时常有如蓝田的佳气，所以人们也称它为玉，又称为昆。但顾仲瑛的居所离玉山很远，为什么取这个美名呢？山的美，往往是离开山的人才能得到，山中人反而不知道。】比如唐代的终南山，隐士与司马道人指说山的美处，而他们本人其实在山外数百里。即便如此，终南山的美，终南的隐士并不知道；他们借着‘嘉’字作为求仕的途径，千古以来惭愧的声名直到今天仍在，山也无法替他们掩盖。至于顾仲瑛，虽有做官的才能，却素来没有做官的志向；幸而有祖先世代的俸禄和产业，又有幸遇到盛世，能够每日同名人雅士在山西的别墅中优游，以琴酒文章辞赋作为自己不迁之乐，那么玉山的佳处，若不是顾仲瑛便没有人能够真正领会并拥有；他可以和终南隐士争辩，说明所谓山佳究竟是真是假。郑文康的住宅在昆山县城中的平桥。文康有学问和品行，考中进士，却因疾病不出仕。他著有《平桥稿》，世代经营医药，而且药价公平，不因人而异。叶文庄的宅第在昆山，里面有箓竹堂，因此用它给文集命名。徐武功伯的住宅在吴县县治北面。他从贬谪之所归来，自号天全翁，建堂名为天全。陈僖敏公的住宅在府治北面的铁瓶巷内。陈公以师保的身份退休，回乡修治宅第，建了一座小园。开辟空地时，得到蔡君谟书写的《昼锦堂》石碑。堂柱之间又长出灵芝。人们因此认为这是陈公声名完美、节操完整的征兆。韩都宪的住宅在葑门内。韩公显贵以后，回到吴地修治住宅居住。溪流环绕宅第，住宅东面有园，在园上建堂，名为葑溪草堂【《葑溪草堂联句》共五人：徐武功伯有贞、祝大参颢、冯副宪定、刘宪佥珏，以及都宪韩公。葑溪古来没有名称，从这里才开始得名。韩有贞：建堂只有一座，韩氏观览景色，尽收各种美景；山川多么繁茂，灵秀确实集中于此。祝颢：东面连接沧海之滨，西面接着太湖之岸。冯定：狮峰面向南方蹲踞，虎阜在北窗外耸立。刘珏：水波光影摇动园林，野外景色一直来到城市。祝颢：池深使鱼影昏暗，林密使鸟声欢快。冯定：上天深渊之间任鸟鱼飞跃，上下都与心意相契。刘珏：往古与来今，左边看图，右边读史。冯定：难道只有贤王能够快乐，也有嘉宾在此停留。刘珏：宽大的宴席上陈列珍馐，飞杯饮酒，比赛投壶。冯定：美味的松江水鲈，配上华阳李子。韩有贞：宾主酬答，内心非常欢乐，歌咏之情没有止息。冯定：可叹我衰老迟暮，避开俗世隐居乡里。诸公忽然屈驾而来，使我感激得即使轻生也在所不惜。何况承蒙诸公联作佳章，足以和风雅之作相比。斗鸡不必再说，石鼎也不值得一提。将来应当把诗文刻在坚贞的石碑上，传播千万年。】积善堂，是常熟徐敏叔所建，曾作《吴思庵记》。徐敏叔治理家业有法，因为他的儿子徐恪任都御史，死后追赠的官职也与其相同。九瑞堂，是赠都宪章珪所建，在常熟县北虞山山麓。章珪在宣德年间因推荐被任为名御史，生了四个儿子，都考中科第，祥瑞接连出现，所以把堂命名为‘九瑞堂’。《姑苏志》卷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