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志卷五十六　　　　　明　王鏊　　撰

译陆耀，郡人，擅长书法。陆探微，吴人，擅长绘画，掌握了“六法”的精妙。他一生喜爱绘制古代圣贤的画像。宋明帝时，常在皇帝身边侍从。他有两个儿子陆缓、陆洪，陆缓肃然承继家学。张彦远评论他的画体，说其运笔遒劲高举，风骨力量有顿挫，或勾勒、或轻拂，落笔非同寻常。顾宝光，郡人，是顾琛的儿子。擅长绘画，完全学习陆探微的画法。大明年间，任尚书水部郎，官至司徒右曹掾。他尤其擅长行书，卓越而多有奇趣。王僧虔曾写飞帛书给他看，顾宝光说：“下官今天被飞帛书折服了。” 沈嘉，字长茂，吴县人，官至吴兴太守，擅长草书。张僧繇，吴人，绘画冠绝一代。他曾在江陵天王寺的柏堂中作画，画卢舍那佛像和孔子及其十位弟子。明帝奇怪地问：“佛寺里为什么要画孔圣人？”张僧繇说：“以后会依靠这幅画。”后来废止佛教，只有这座殿中的圣人像得以不被毁掉。他又曾在金陵安乐寺画四条龙，都没有点眼睛，说点上眼睛龙就会飞走。人们认为这是虚诞之言，坚决请求他点眼睛；片刻之间雷电击破柱子，两条龙乘云飞走，未点眼睛的两条仍在。他还画过天竺来的两个胡僧像。侯景之乱时，画被分成两半，其中一半被唐代右常侍陆坚珍藏。陆坚病重时梦见胡僧来告诉他说：“我的同伴在洛阳李氏家中，如果你设法把它求来合在一起，我将以法力帮助你。”陆坚于是前往求取，果然找到了另一半。刘长卿记载了这件事。润州兴国寺中，鸠鸽苦于栖息在房梁上，弄脏佛像。张僧繇在东墙画了一只鹰，在西墙画了一只鹞，二鸟都侧头望向屋檐外。鸠鸽从此不敢再飞入，神妙到了这种程度。顾光宝，郡人，擅长绘画。陆溉患风疟，长期不能痊愈。顾光宝曾去拜访陆溉，便命人取笔，在门外画了一只狮子，说：“早晚一定会有应验。”到了夜里，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第二天查看，狮子口中有鲜血淋漓。陆溉的病于是痊愈。颜协，吴人，向同郡的范怀约学习书法，技艺超过了老师。荆楚一带的碑碣，都是他的书法。范怀约官至东宫侍书。他的书法任意挥写而成，没有什么过人之处。武帝说他的楷书有力量，草书、行书却没有功力。陆柬之，郡人，陆仁公的儿子，虞世南的外甥，官任著作郎。他年轻时依从舅父学习，临摹书法冠绝古今，隶书、行书都达到妙品。李嗣真说：“陆柬之学习虞世南的草书体，用笔却青出于蓝。”他的儿子陆彦远继承父业，又传授给张旭，张旭正是陆彦远的外甥。张从申，郡人，擅长书法，世人称为独步。考中后任秘书省正字，后来官任长史。他的弟弟张从师、张从仪、张从约，也都精于书法，全部得到王羲之的风格法度，人们称他们为“四绝”。孙过庭，字过庭，郡人，官任胄曹，擅长书法，达到能品。他曾撰写书法理论，穷尽书法的意趣，就是《书谱》。宋高宗十分关注艺文，曾说这篇书谱精妙完备地说明了草书技法，亲手一刻也不放下。石刻本中，只有禁中太清楼所刻的最为精美。其子孙翔也擅长书法。张旭的草书进入神品。他性情嗜酒，每次大醉后便大声呼叫、狂奔而走，然后落笔书写，有时还用头蘸墨来写。酒醒后自己观看，认为那是神来之笔，再也无法重现。世人称他为“张颠”。他起初任常熟县尉，有位老人呈上诉状请求判决，过了些日子又来，张旭恼怒他屡次烦扰，便责备他。老人说：“我看到您的笔法奇妙，想要借此保存家中珍藏的书法。”张旭于是询问他收藏了什么，老人便全部拿出父亲的书法。张旭看后，认为是天下奇妙的笔迹，便尽数学习其笔法。张旭自己说：“起初看见公主与挑夫争路，又听到鼓吹之声，从中得到用笔的意趣；观看公孙氏舞剑器，又领会到书法的精神。”后人评论书法，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陆柬之都有不同意见，到了张旭则没有人能够非议。他的书法传人只有崔邈、颜真卿。其事另见《宦迹》条。史维则，字天问，擅长八分书、飞白书和大小二篆。唐代以八分书著名的名家有四人：韩择木、蔡有邻、李潮和史维则。历任翰林学士，死后葬在吴城之下。史怀则也擅长书法，水平不逊于史维则，大概是史维则的兄弟。张璪【一作“藻”】，字文通，吴人。唐开元年间，官至祠部员外郎。擅长绘画，自己撰写《绘境》一篇，论述绘画的要诀。毕宏看后惊异不已。他曾亲手同时拿两管笔，一管画新生的枝条，一管画枯死的树桩，于是四时景物的变化便随着驱笔而表现出来。当时人称为神品。顾生在大历年间凭借绘画游走于诸侯门下。每次作画，先把几十幅绢贴在地上，再拿来墨汁和调好的各种颜料，分别贮存在器皿中，让几十个人同时吹角、击鼓、呐喊。顾生穿着锦袄、头缠锦巾，酒喝到半醉，绕着铺在地上的绢奔走十多圈，把墨汁摊洒在绢上，接着再洒上各种颜色；然后用长巾的一端盖住所作之处，让人坐上去压住，他自己拉着巾角拖动，使其周旋遍布全绢，最后再根据墨迹的走势用笔墨加以疏通开拓，画成山峰、岛屿的形状。陆希声领会书法用笔，归纳出五个字：擫、押、钩、格、抵。他又说：用双钩法运笔，横画尤其有力，称为“拨镫法”。这种方法传自王羲之、王献之，陆希声把它传授给僧人巩光。巩光因此得到荐举，后来做到宰相。其事另见前面的传记。纪朋，郡人，曾向隐士周广学习秘诀。他观察人的脸色，便能知道疾病的深浅，诊断说得精细详尽，不必等候诊脉。周广在开元年间被召到京师。有一名宫女，每到太阳偏西时就又笑又唱、又哭又叫，像发了狂病一样，而且双脚不能着地。周广说：“这一定是因为吃得太饱，气力受到阻滞，又跌倒在地所致。”便给她饮用云母汤，让她熟睡。她醒来后，病苦已经消失，询问之下，她说：“太华公主诞生三天时，宫中大规模奏歌吹乐。我是宫中的主唱，为了使声音清亮，常吃防风蹄羹，结果吃得太饱。正在宴席上唱大曲，曲子唱完后觉得胸中非常烦闷，便在台阶上嬉戏，从高处下来时，还没走到一半，又被后面的人撞到，于是跌倒在地。等到苏醒，就像发了狂病，从此双脚不能着地。”又有一名黄门，从交广使者任所回来，在殿下拜舞。周广说：“这个人的腹中有蛟龙，明天将产下一个孩子，他就不能活了。”皇帝惊讶，询问黄门是否有病。黄门回答：“我骑马奔驰过大庾岭，天气酷热而口渴，喝了路旁的野水，如今腹中有坚硬的痞块，像石头一样。”周广用消石、雄黄煮水给他服下，他吐出一件数寸长的东西，大小如手指，鳞甲齐全。把它投入水中，不一会儿就长到数尺长，急忙用苦酒浇它，又恢复原来的形状。皇帝十分惊异，想授给周广官爵，他坚决请求回到吴中。水部员外郎刘复为此事作了传。石荆山，吴人，擅长弹琴，受到独孤及的器重，被召去与他交游。石荆山每次弹奏，通常以十合小豆作为标记，豆子用完一升，便换一个曲调品位。

译姚兼济，吴人，擅长弹琴，得到石荆山的传授。他在扬州遇到一位异人，异人传授给他琴曲，弹奏起来果然奇妙。姚兼济请求向他学习，异人于是又传授清风、景云等五调。人们认为这是《广陵散》遗留下来的曲调。罗塞翁，隐之的儿子，任吴中从事，擅长画羊，技艺精妙卓绝。滕昌祐，字胜华，擅长画花鸟、蝉蝶、折枝花和蔬菜，设色鲜明润泽，宛然富有生气，尤其长于画鹅。他先是吴人，后来游历蜀地，以文学任从事，起初并不看重做官，志趣高尚清洁，不随俗俯仰。李成，吴人。五代末年以绘画闻名。宋初，卫融任陈州知州，听闻他的名声，便召见他；李成于是携带全家前往。丁德隅，晋公的孙子，擅长篆书。朱象先，字景初，吴江人。擅长绘画，在元符年间声名远播。苏轼称赞他的画，说正因为他不追求出售，所以能够自然天成。何充，郡人，能绘制人物肖像，在东南一带以技艺著名。张泾，郡人。米芾称赞他画的翎毛，认为芦雁画得不俗。毛松，昆山人，擅长画花鸟和四时景色。他的儿子毛益，乾道年间任画院待诏。毛益的儿子毛允升，景定年间任画院待诏。他们都精于花鸟画，能够世代传承家学。吕彦直，是苏州裱匠的儿子，被三馆胥、驸马王诜留在门下，替他用双钩法摹写书帖。他曾摹写《黄庭经》一卷，上面使用刻有“勾德元”字样的图书印，见米氏《书史》。张炳炎，咸淳年间考中进士。他的父亲张肖说任大理评事，曾与徐南溪谈论琴学，得到徐南溪所著《琴书》，并把它传给俞琰，所以吴中有这一派的传承。陆友，字友仁，博学雅正而喜爱古物，精于汉隶和八分书，尤其能够鉴别钟鼎铭文、碑刻，鉴定名家书法和绘画也有精深见识。他曾到京城，虞集、柯九思向皇帝荐举他，但还未来得及任用，他便回去了。曾著有《砚史》《墨史》《印史》。李世英，字伯英，长洲人。精通书法学，撰成《韵类》三十卷。书中以字为根本，以字音为主干，以义训为枝叶，由一推及二，条理清楚而不紊乱。历时十年才完成。其侄孙李文仲又依据《说文》撰成《字鉴》五篇，辨析笔画，刊正并删除错误，以备一家之言。干文传、黄溍为它作序。葛应雷，字震父，吴人，专心研究医学，曾著《医学会同》二十卷，推究五运六气的标本，考察阴阳升降的左右，以确定五脏六腑的虚实，结合经络气血的流注，从而知道疾病的征候和死生的期限；处方制药、砭□，大都与其他医生不同。此时按察判官李某是中州名医，因诊治父亲的病，又向葛应雷咨询，听到他的回答后，父子相顾惊愕，说：“南方也有这样的人吗？”于是拿出所收藏的刘守真、张洁古的医书与他讨论，双方无不吻合；刘、张的学说从此开始在江南流传。葛应雷由平江医学教授升任江浙官医提举。他的儿子葛干，孙子另有传记。王履，字安道，昆山人，向丹溪朱彦修学习医学，于是完全掌握了他的医术。他曾说，张仲景的《伤寒论》是各家医学的祖宗，后人虽然提出了许多论说，也没有超出它的范围。《素问》又说：“人受寒邪伤害，就会发热成病。”这只说了常态而没有说明变化。张仲景推究寒热的原因，王履于是兼备论述常态与变化，撰成《伤寒立法考》。他又认为，各病证中，阳明篇没有眼痛，少阳篇说胸胁胀满而不说疼痛，太阴篇没有咽干，厥阴篇没有阴囊收缩，这些地方一定有脱漏的简册。原有三百九十七法，删去重复的，只剩二百三十八条，于是合成《伤寒》三百九十七法，详细论述内伤、外感经证的异同，并辨析中风、中暑，书名为《溯洄集》，共一卷。另有《原病式》一卷、《百病钩玄》二十卷、《医韵统》一百卷。王履专心求学，博览群书，作文作诗都精深而有法度。画家夏圭运笔秀美劲健，布局繁茂严密，评论者认为他的作品兼具作家和士人的气韵。元代末年游历华山，画了四十多幅图，写下纪游诗，这些作品至今还收藏在爱好者家中。赵良仁，字以德，他的祖先在宋代就有属籍。赵良仁年轻时曾试任吏职，后来立即离开宪司，跟随丹溪朱彦修学习医学。他治病多有奇效，名声震动浙西、浙东。著有《医学宗旨》《金匮方衍义》和《丹溪药要》等书。张氏据有吴地时，赵良仁携家离开浙江，后来又回到吴地，入籍长洲，享高寿而终。其子赵友同，另有传记。黄公望，字子久，本是常熟陆神童的弟弟，后来出继给永嘉黄氏。黄氏的父亲年已九十才得到他，说：“黄公望，你来得太久了。”于是便用这句话为他取名和字。他天性聪敏，博览群书，各种技艺没有不通晓的。补任浙西宪掾，因触犯权贵而离职。后来戴黄冠、穿野服，往来于三吴，在苏州文德桥开设三教堂，三教中人多以弟子礼节对待他。晚年喜爱杭州的筲箕泉，在泉上建庵，准备在那里终老。后来回到富春，八十六岁去世。黄公望擅长山水画，起初师法董源、巨然，后来逐渐改变画法，自成一家。所著《写山水诀》，直到今天仍有很多人仿效。宋克，字仲温，长洲南宫里人。年轻时性情豪放不羁，喜欢骑马、试剑，钻研韬略，准备向北前往中原，恰逢道路阻塞，未能成行，于是居家以气节自我砥砺。他性情刚直，有人犯错便当面斥责，丝毫不宽容。与人谈论时，总是依据事实分析道理，一定要争到胜利。有一天厌倦世事，闭门谢绝宾客，拿起笔墨，每天耗费上千张纸，终于以书法闻名。章草长期失传，到宋克才重新掌握其笔法。他笔力精纯、墨法美妙，可以与古人并驾齐驱。一时学习他的人很多，但他的精妙之处终究无法相同。洪武初年，任凤翔同知，死于任上。当时有个叫宋广、字昌裔的人，也擅长草书，能够与宋克抗衡，人们称他们为“二宋”。赵原，字善长，吴人，号丹林。画山水师法董源，很得董源画法的骨格。明朝初年召集天下画士到京城，绘制历代功臣像。赵原因应答不称职，疑当获罪处死。张观，字可观，嘉定人。年轻时游历江湖，志趣崇尚古雅，擅长画山水，师法夏圭、马远。后来见到盛懋、丁野夫，又与吴仲圭交游，所以他的笔力古朴刚劲，没有庸俗软弱的气息。他尤其擅长鉴定古代器物、书法和绘画。曾迁居华亭，后来又迁居嘉兴。洪武年间回到吴地，寄居在长洲周庄，最终在那里去世。史谨，字公谨，太仓人。洪武年间，跟随军队戍守云南，经荐举授任应天府推官，降任湘阴县丞。罢官后，史谨性情高洁，沉迷吟诗作赋，擅长绘画，有《独醉亭集》。

译韩凝，字复阳，出自魏国忠献王韩琦一系，精通医学。张氏进入吴地后，招揽士人，韩凝隐居不做官。他有两个儿子：韩奕、韩夷。韩奕见《隐逸传》。韩夷，字伯翼，幼年丧母，韩凝命韩奕抚养他作为后嗣，因而取名“诒”。洪武年间，韩夷的孙子任郡医学正科。永乐二年，韩夷的堂兄太医院使韩奭向皇帝进言，皇帝召见韩夷，授为御医，并改名为夷，字公达，赐宅第于致和街。后来升任院判。韩奕去世后，韩夷陈情请求，获准放假回乡安葬，并仍然得到安葬费用。永乐十一年，韩夷随驾北巡，回来后患病不能入朝，皇帝命宦官中的贵人探视病情，又派人进行龟卜。去世后，皇帝叹息哀悼，赐葬并按三品官的礼仪祭奠。韩奭，字公茂，是韩凝弟弟韩冲的儿子。洪武末年，任燕府良医正；跟随文庙平定靖难后，升任太医院判，又升为院使，随驾北巡。永乐九年，回京后去世，也按照三品官礼安葬。韩奭兄弟同时受到知遇，仕途都显达；韩奭的儿子韩传也任御医，韩奕的儿子韩有有子充，韩奕的侄子韩襄，都继承家业。刘观，字士宾，长洲人。刘家世代以医术显名。他的父亲刘毅任燕府良医，后来因犯罪获罪，被贬去戍守并死在那里。永乐初年，皇帝追念旧日藩邸臣属，召刘观回来，升任御医，赐给宅第。凡是宫廷内外的亲王、藩王、贵戚以及公卿近臣患病，大多命刘观前往医治。不久升任院判，掌管太医院事务，随驾北征，回来后去世。其子刘溥，另有传记。孙子刘伦，字宗序，成化年间任御医。盛寅，字启东，吴江人。年轻时跟随王宾学习医学。永乐年间，治好了宦官的蛊病，取得奇效，名声传到皇帝那里，被授为御医。他在皇帝面前发表意见正直不阿，皇帝非常器重他。曾随驾北征。洪熙初年，命他掌管太医院，赐给敕书加以褒奖。宣德年间，曾应制赋诗，题为瑞雪。又曾与同僚在御药房下棋，皇帝突然驾临，来不及把棋局收起，皇帝便命他们下完，并命他作《观奕诗》。第二天又得到皇帝御制诗的赏赐。他的弟弟盛宏，字叔大，与盛寅同样声名远播，也入朝任御医。景泰初年，治愈宫妃疾病，按例应当升官却不接受，请求将自己的家籍除去，诏令准许。不久请求退休。盛寅的儿子盛僎、孙子盛恺，都凭医术继承家业。又有刘毓，字德美，他的医术传承出自盛寅。刘毓与李懋，字思勉，成化年间都官至御医。沈以潜，名玄，以字行世。他的祖先从汴地迁到吴地，高宗亲自书写“良惠”二字赐给沈氏。祖父沈伯新、父亲沈日章，都以医术闻名。沈以潜幼年丧父，能够自我刻苦奋勉。宣德初年，被征召入朝任医士，当时还没有很大名声。适逢院判蒋用文生病，皇帝派中使问他说：“如果你将要死去，谁可以代替你？”蒋用文写下沈以潜的名字进荐，沈以潜立即升为御医。他为人平易质朴稳重，擅长诗歌，喜爱弹琴，有文集流传于世。其子沈寅、孙沈熙，继承他的医业。吴诚，字诚伯，常州人。他的父亲吴可大把家迁到吴地，以医术闻名。吴诚继承家业，尤其因治疗伤寒而著名。此后又有施宗文、盛文继，二人都因治疗伤寒而取得奇效。钱瑛，字良玉，世代传承颅□医术。宣德年间，进入太医院。宁阳侯的孙子出生九个月，惊悸多啼而出汗，各种方法都无效。钱瑛后来到来，便命人让孩子坐在地上，用手捧水玩耍，孩子的惊哭顿时停止。有人问他原因，他说：“时值季春，孩子穿得很厚，又处在帷帐中，不离开母亲怀抱，这股郁热到哪里去宣泄呢？让他接近水，便能消解火邪；得到土地之气，脾藏之气就会平和，所以不用药也能痊愈。”他的儿子钱恒、孙钱恺、曾孙钱愃继承家业。钱恒官至太医院判，与钱恺尤其有名。又有陈公贤，他的祖先曾是孟景旸的馆甥，孟氏也以颅□医术著名，于是陈公贤得到其传承。成化年间，陈公贤被征召为医士，进入御药房，用药多次见效，授为御医，升任太医院判，退休后去世，获赐谕祭。大概吴地的小儿科医生，称为钱氏、陈氏。沈遇，字公济，吴县人，号□樵。他的祖先中有肖鉴，宋咸淳年间以画肖像闻名。沈遇擅长山水画，浅绛、丹青等画法无不精通。晚年专长于雪景画，永乐末年曾被召见，回乡后以高龄去世。谢晋，字孔昭，吴县人，号葵丘，擅长画山水，层峦重叠、绚丽繁茂，一千幅画没有一幅相同；几尺见方的画面，不到一天便能完成。他也能作诗，有《兰亭集》。苏复，字性初，长洲人。以贡生身份任绵州知州。作画师法盛懋，后来出仕游历各地，归来后完全改变旧有习气，但不肯草率作画，一年到头也不能脱稿一幅。孔昭作画迅速，性初作画迟缓，各自擅长自己的长处。同时有范暹、陈复，成化年间又有陈暹，也都因绘画闻名。马轼，字敬瞻，嘉定人，精于绘画，和钱塘戴文进一起在京师声名远播。当时李在、谢庭循等人也能画画，但论笔法潇洒，都不及马轼。正统己巳年，以天文生身份随军征讨广东，因谋划、推算和占验受到任用，官至刻漏博士。他的儿子马愈，字抑之，天顺甲申年考中进士，能作诗、擅长书法，尤其长于南词乐府，放纵不羁，官位止于刑部主事。王敏，字时勉，是仲光的侄孙。幼年孤贫，跟随韩伯承、盛启东学习医学，名声日益增长。有一名妇人患血蛊，众医治疗都没有痊愈，王敏说：“只是怀孕了，应当生男孩，给她服安胎药就行。”果然生了男孩。海道总帅燕客让伶人装扮成女子陪酒，自己并没有病。王敏看见他面颊红、脸色青而消瘦、气息微促，对总帅说：“这是火克金的征兆；如今火令司天，他大概快不行了。”第二年六月，燕客吐血而死。千户申志，年龄将近二十岁，突然昏暗眩晕、说胡话，身体发热并咳嗽，众医都按伤寒治疗，王敏说：“这是出痘。”给他服升麻汤，痘疮便发出来。又有一人背上生疽，不能起身，疡医说：“疮能起来就可以治疗了。”王敏说：“这是击指脉，即使疮起来也治不好。”众人强行用艾灸，疽疮肿起如栗子，众人说：“没有妨碍了。”结果三天后死去。王敏平日治疗士大夫很多，却不接受他们的报答。王氏医学也以保护元气为主。王敏与张颐同时代，王敏年纪稍小；张颐因失明，王敏因失聪，但二人在吴地下都很有名。附录【杂伎】。

译干将，吴人，与欧冶子拜同一位老师。莫邪是干将的妻子。干将铸剑，用了五斛米的粮食，聚集六合之内的金属精华，观察天时、察看地气，使阴阳同样发光，百神都来观看；天气下降，而金属精华仍不熔化。干将不知道原因，莫邪说：“您因为擅长铸剑而闻名于国王，国王命您铸剑，三个月还没有成功，难道其中有什么原因吗？”干将说：“我不知道其中的道理。”莫邪说：“神奇之物的变化，需要借助人才能完成。如今您铸剑，莫非一定要得到合适的人才能成功吗？”干将说：“从前我的老师冶炼金铁之类，金属也不熔化，夫妻二人一同投入冶炼炉中，才铸成器物。后世就在山中开炉冶炼，先用麻绳缠身、穿上茅草衣，然后才敢在山中铸造金属。如今我铸剑不能变化成功，难道也是这样吗？”莫邪说：“老师知道用身体投入炉中来成就器物，我又有什么困难呢！”于是干将的妻子割断头发、剪下指甲，投入炉中；又让三百名童男童女鼓风装炭，金铁才熔化，于是铸成两把剑。阳剑叫干将，阴剑叫莫邪；阳剑有龟甲纹，阴剑有漫纹。干将把阳剑藏起来，只把阴剑献上。阖闾非常看重这把剑。恰逢鲁国使者季孙到来，阖闾命掌剑大夫把莫邪剑献给他。季孙拔出剑，在剑刃上发现一个缺口，大小像黍米，感叹说：“这把剑多么美啊！即使是上国的工师，哪里能超过它！这把剑铸成时，吴国称霸；如果剑不缺，吴国就会灭亡。我虽然喜爱它，难道可以接受吗？”于是没有接受便离开了。干将墓在匠门外向东数里。太平时期，有人耕种墓旁土地，忽然有一条青蛇缠住他的脚，那人惊慌之中用刀砍断它，蛇的前半截跳入草中，不再出现。他仔细查看剩下的部分，原来是一截折断的剑。到傍晚想带回去时，那一截剑也忽然不见了。欧冶子，吴人，擅长铸剑。他铸有五把名剑：第一把纯钩，第二把湛卢，第三把豪曹，第四把鱼肠，第五把巨阙。秦国客卿薛烛擅长鉴别宝剑。越王拿豪曹、巨阙、鱼肠给他看，薛烛说：“不是宝剑。”越王拿纯钩给他看，薛烛说：“光芒灿烂，像刚开放的荷花。”拿湛卢给他看，薛烛说：“好啊！”允常把湛卢献给吴公子光，公子光用它刺杀王僚，湛卢于是离开吴国到了楚国。【互见《古迹》】吴市的官吏，当时公子光想谋杀王僚，却没有可以商议的人，于是命令一位善于识人的人充任吴市官吏。伍子胥来到吴地，披散头发假装疯狂，赤脚、满面污垢，在市中行乞。市吏见到他说：“我看过很多人的相貌，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他莫非是异国逃亡的臣子吗？”于是便和伍子胥一起去见王僚。公孙圣，是吴王夫差时代的人。夫差发兵，将要同齐国交战，军队途经胥门时，他在姑胥台假寐，梦见进入章明宫，看见两口锅正在蒸煮却没有生火做饭；两条黑狗向南、向北狂叫；两把锄头长在宫墙上；流水浩浩荡荡，越过宫殿正堂和后房；鼓声震动，箱箧发出声响；有冶炼工匠；前园中横生着梧桐树。夫差命太宰嚭占卜。嚭说：“大王讨伐齐国，多么吉美啊！‘章’表示德行铿锵显扬；‘明’表示击破敌人的声威昭著。两口锅蒸着东西却不做饭，表示圣德之气有余。两条黑狗向南、向北叫，表示四海臣服、诸侯来朝。两把锄头长在宫墙上，表示农夫成田、农夫耕作。流水浩荡越过宫殿，表示邻国贡物丰足。后房箱箧作响、鼓声震动又有冶工，表示宫女欢悦、琴瑟和谐。前园横生梧桐，表示乐府鼓声。”吴王非常高兴，但心中仍不能释然，又召王孙骆来询问。王孙骆说：“臣见识浅陋，不能占断。东掖门的亭长、长城公的弟弟公孙圣，见闻广博，知道鬼神的情状，希望大王询问他。”吴王于是召见公孙圣。公孙圣伏在地上哭泣，他的妻子对他说：“你为什么性情鄙陋？如今大王急着召见你，你却哭泣吗？” 公孙圣说：“悲哀啊，这不是你所能知道的。今天壬午日午时，时辰在南方，命运已经属于上天，不能逃亡；我不只是为自己悲哀，实在是为吴王感到伤痛。我接受道术已有十年，隐身避祸，想要延长寿命，没想到被急召，在中年自行断送生命，所以悲伤将要同你分离。”于是前往姑胥台。吴王把梦告诉他。公孙圣说：“如果臣不说出自己的姓名，完整地解释这个梦，一定会死在大王面前。臣听说，‘章’表示交战不能取胜，败逃时惊惶失措；‘明’表示离开光明显著之处，走向幽暗昏昧之地。进门看见锅在蒸却不做饭，表示不能得到火食。两条黑狗向南、向北叫，黑色属阴，北方表示隐藏。两把锄头长在宫墙上，表示越军进入吴国，攻伐宗庙，挖掘社稷。流水浩浩荡荡越过宫殿，表示宫室将成为废墟。后房鼓声震动、箱箧作响，表示人们坐着叹息。前园横生梧桐，表示梧桐树心空，不能用来制作器物，只能用来给盲童和死人一起陪葬。希望大王停止用兵、修养德行，派下属官吏袒露上身、赤脚叩头，向勾践谢罪，这样国家可以安存，自己也可以不死。”吴王大怒，说：“我是上天所生、神明所使的人！”便命力士石番用铁锤把他打死。姚光，吴人，掌握火术。吴王亲自观看试验。堆积数千束柴薪，包裹起来，借着猛烈的风点燃。柴薪烧尽后，姚光端坐在灰烬中，抖动衣服站起来，手里还拿着一卷书。吴王查看那卷书，却无法理解。赵达，吴人【有人说是河南人】。年轻时跟随汉代侍中单甫学习九宫术，能够随机应变、立即推成，问答如同神明。至于推算飞蝗，射击没有不中的。有人责难他说：“飞行的东西本来就无法核验，这大概是骗人的吧。”赵达让那人取几斗小豆，播撒在席子上，立即知道豆子的数目。他曾经过一位旧相识家中，对方为他准备饭食，并且说：“仓促之间缺少酒，也没有好菜。”赵达拿起盘中的一双筷子，反复纵横摆弄，然后说：“您的东墙下有一斛美酒、三斤鹿肉，为什么说没有酒菜呢？”主人笑着说：“因为知道您擅长射覆，特意试验您罢了。”又有人在简牍上写下“千万”之数，放进空仓中，封闭起来让赵达推算。赵达说：“只有名目而没有实际数目。”他的精妙竟到了如此程度。吴主孙权在吴太平二年，长沙发生大饥荒，因饥饿而死的人数不胜数。孙权让赵达占卜，赵达说：“天地山川水泽彼此相通，如同人的四肢；鼻子出血，灸治脚部反而会痊愈。如今余干水口突然出现一片洲，形状像鳖，吸食了那个郡的风气，可以祭祀它并挖掉它。”孙权于是派人用太牢祭祀，砍断洲的背部，长沙的饥荒便停止了。赵达死后，孙权追查他的术法，赵达秘而不传；打开棺材寻找，最终什么也没有得到。吴泰能用筮法占卜。会稽卢氏丢失了一只博山香炉，便请他占算。吴泰说：“这件东西材质虽是金属，形象实际上像山。有树却不是树林，有孔却不是泉眼。阖闾早晨起床，看见升起青烟的地方，就是这只香炉。”他说明了所在位置，果然寻得。

译褚▯，郡人，七岁时就擅长下棋。长大以后，棋艺冠绝当代。他的父亲褚荣期与臧质一同谋反，褚▯也跟着被杀。何尚之认为褚▯的棋艺冠绝古今，只因父亲获罪被杀，特别为他感到痛惜。褚思庄因擅长下棋而闻名于世。琅琊王抗为第一品，褚思庄与会稽夏赤松为第二品。夏赤松思考迅速，长于在大局中取胜；褚思庄思考迟缓，却善于斗棋。宋文帝时，羊玄保任会稽太守，皇帝派褚思庄与羊玄保下棋；褚思庄于是制作棋局图，回来后在皇帝面前复盘。齐高帝让褚思庄与王抗对弈，从吃饭时一直下到傍晚，一局才刚结束。皇帝疲倦了，命他们回官署，到五更时棋局才分出胜负。王抗在棋局后睡着了，褚思庄直到天亮也没有睡。褚思庄棋品所以高，是因为他思考深远持久，一般人无法与他相当。两人都官任给事中。杨惠之起初与吴道子一同拜师学画，看到吴道子技艺成就，杨惠之感到羞愧，便改学塑像，终于成为天下第一高手。因此中原地区有很多他亲手制作的山水壁画。他为昆山慧聚寺塑造毗沙门天王像，形貌像活人一样；旁边的两个侍女尤其美好。徐林曾记载这尊像，说它领会了塑像艺术的精髓，告诫后人不可任意增添修饰。后来果然被庸俗的工匠修治，终于失去了原来的意趣。席谦，郡人，是梓州肃明观的道士，擅长下棋。杜甫诗说：“席谦不见近弹棋。” 朱景环的算术精妙，在盘门驿设立店铺。贞明年间，广陵王钱元璙镇守吴地，朱景环上书说：“您到任后应当安宁三十年。”钱元璙不相信，命人把书烧掉。到了天福辛丑年，他记起这件事，召朱景环来询问。朱景环说：“从前我本来就说过了。”到了预言的期限，钱元璙去世。当时有个颜规，是本郡的五工之一。王曾召朱景环询问遁甲之事，颜规解说五种方法，且很熟练，听到了这些。另一天他向朱景环询问，于是精通了这门术数。王曾想去宗庙祭享，颜规上书说：“第二天五更以前有利；如果在寅时，杜门在南方，不可出入。”王没有听从，果然寅时，王的车驾从南门出行，门锁钥匙坏了，又无法打开，于是打破锁具才出去。由此知道颜规神验，于是任命他为军师。张珙精于刊刻。赵竦任两浙漕运官时，重新绘定《王会图》，图幅一尺五寸，字小如蝇头，但体制精细端正，便让张珙刊刻，历时三年才完成。僧人妙应，俗姓童。淳熙年间，居住在龙兴寺。他曾在寺中摹刻庐山王瀚的须菩提像，并在像的背面刻五百尊者像，笔法奇特古朴；又在虎丘制作石雕观音像，也很精美。祝庶几，郡人，通晓天文星象之学，多次参加乡试却没有中第。景德年间，请求考试自己所学习的术业，于是被任为司天灵台郎。李珣，吴人，擅长律历。绍圣二年，曾肇任滁州太守，命李珣制作漏壶，以使计时符合昼夜变化。当时人都认为合宜。丁真，是一位吴郡道士，擅长制墨。墨面上写着：“玄中子。” 王惟清制作的墨，墨面写着“净名斋”，墨背写着“姑苏山人王惟清”。另外还有一品，是襄阳米元章家所制造的。胡舜申在绍兴年间从绩溪迁到吴地，通晓风土、阴阳之术。世间所传的《江西地理新法》出自胡舜申。他曾巡视郡城四面的城郭并加以相度，认为蛇门不应当堵塞，于是撰写《吴门忠告》一篇，文章载在《城池》条中。范畴，字复初，本是金华人，曾任洞霄宫道士，得到江西张九牛的蓍草《易》占法，神妙莫测。杭州有个叫无借子的胡婆寿，背负罪名逃亡，官府督促严密追捕。捕吏就请范畴占筮，卦爻形成后，范畴说：“可以在北方的树木中找到他。”捕吏依照所说追踪到临平，果然在一棵中空的杨树中抓到了胡婆寿，于是把他关进监狱。后来遇到赦免而出狱，胡婆寿想报复范畴，带刀在清晨敲范畴的门，假称要占卜，想把范畴骗出来杀掉。范畴通过占卜知道这件事对自己不利，隔着门对他说：“想问卜，就把手中的刀扔下来。”胡婆寿听后惊惧而服气，但仍用刀在门上划了一下才离开。范畴因此来到苏州躲避，在乘鱼桥寄居并设摊，凡有疑惑的人来询问，没有不神验的。朱珪，字伯盛，昆山人。拜吴睿为师，尤其擅长大小篆书和摹刻。他曾取王厚之、赵孟頫、吾衍三家的印章谱说，以及吴睿和自己所制作的印文篆例，编成一书，名为《文集考》。又有《名迹录》，就是朱珪平素所刻的名家文字。朱珪性情孤高清洁，终身未娶。袁遇昌居住在吴县木渎，擅长制作望化生摩睺罗。每次捏制一对，售价三十到几十缗；它们的衣褶、脑□，按压时会蠕动。袁遇昌没有把这门技艺传给儿子，这门技艺于是失传。【互见《土产》】王某，是郡中的漆匠。至正年间，他曾用牛皮制作一只船，内外都饰以漆，拆卸成几节，运到上都，在滦河中游荡，可以容纳二十人。上都人从未见过这种船，观看的人都觉得奇异。他又曾奉诏制造浑天仪，可以折叠，便于收藏；这种巧妙构思出人意料，于是被任命为管匠提举。《姑苏志》卷五十六。《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姑苏志》。钦定《四库全书》。《姑苏志》卷五十七　　　　明代王鏊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