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志卷十　　　　　　　明　王鏊　撰

译地、陂塘、山坂各有条理。芦苇和荻草交错丛生，冲风从这里吹出，细雨从这里飘落。梁代李颙渡湖，很快经过义兴境内，在石兰洲停桨。震泽是什么？如今只有太湖可以称得上。水浦曲折环绕，周长五百里；放眼望去，空旷得什么也看不见。高天浩渺仿佛没有岸，长长的水道交错如丝缕。幽深曲折地寻找弯曲的水岸，遥遥眺望山峦和洲岛。惊风扬起，飞湍冲上云霄；悬崖险阻之间，轻捷鸟儿飞翔在云汉；鱼鳞闪动的水族在中途栖息。天时阴晦，山势高耸；舟船在水上摇舞，怎能任意渡河？应当静观形势，告诫行旅。宋代鲍照说：从砺山东面眺望震泽，水潭洞穴浩漫，波浪重叠，山岭仿佛被云气涨满；远处岛屿深不可测，近处山岗沟涧也难以分辨。幽竹在暮色中令人愁苦，思鸟的鸣声使人因夕暮而感伤。于是借此排遣沉疴，栖身于此而与众人分离；想说的话不是文字所能写尽，心中有所思，也哪里能全部铺陈成文章？唐代宋之问《望太湖》说：夜宿帆船，清晨渡过震泽口和松江水滨。船桨拨动鱼龙之气，舟船冲入鸿雁群中。潮水上涨，顿觉湖面充满；晴日水浦渐渐分明。赤色水气升起，仿佛海上太阳出生；光芒摇荡，湖面升起云气，水乡尽入天际。为吴地君王叹息：谋士伍子胥伏剑而死，至今仍为听闻之事悲伤。薛据停泊在震泽口，日落后草木阴沉。舟船停泊在江面，苍茫之中万象展开。风水相激，声势重叠；回旋水湾遇见渔翁，曲折幽深之处遇见樵夫。云开后天空宁静，明月照耀万里。清晨大雁从湖上飞来，海边响起晨钟。独自坐着感叹远游，登岸眺望长洲。稀疏的星辰将要消尽，曈昽的天光渐渐收敛。进退行藏徒然自持，见识仍然不够周全。伍子胥已经伏剑而死，范蠡也乘流远去。歌唱结束，摇桨离开，三江之上充满游子的愁情。李绅说：范蠡脱去冠帽衣履，驾一叶扁舟直入霄汉。可叹我身负艰险，怀着恐惧警惕经历浩荡水面。困穷与通达都因水势泛滥而劳顿，适意与否截然不同于昏晓。太阳沐浴湖水，荡漾在高空；水面浮接天空，浩渺无边。靠近沙滩，落叶聚集；站在水浦，受惊的鸿雁四散。层层浪花如雪峰连接山岭，孤翠色的山崖与风帆同在巨大的沟壑间；云气耸立成高岸。宇宙有时分出东西，星辰沉落而光彩灿烂。霞光生在浩洞远处，月亮吐出青色荧光而纷乱。哪里还要询问迷失的渡口？不必再为吕梁之险而叹息。漂泊沉浮，身体哪里能保全？船只倾覆沉没，内心长久不安。湖水越过郡境，异乡之地连婴儿也拿来嬉戏，依稀可以辨认村镇。鸟声嘹亮，像鹅和鹳；举桨时尚未到半夜，系船时天已经很晚。凭借渡河的力量，仿佛挥动翅膀凌风飞行。轻易涉水本应后悔，面对深水才知道应当叹息。王昌龄《太湖秋夕》说：秋夜宿在太湖水上，烟雨寒冷。洞庭山霜降，微月明亮；移舟而去，夜静时仿佛梦中归来，暗暗觉得海风吹过，萧萧听见雁飞。白居易《早发赴洞庭舟中作》开头说：阖闾城的曙色将要苍苍。星月高低错落，伴我在水上住宿；水光摇动船桨的影子，灯烛也随之晃动；船行而声音传出，管弦之声悠长。渐渐看见海边树木变红，太阳升起；远远望见包山洁白。带着霜气出城，已经行了十五里，只消唱一曲《慢》。船在湖中住宿，水天到傍晚碧色沉沉；树影和霞光重叠幽深。月色浸在千顷如白练的冷波中，万株新经霜打的橘树像黄金一样。幸好没有案牍文书，何妨痛饮；即使有笙歌，也不妨碍吟诗。十只彩绘船要在哪里住宿？就在洞庭山脚、太湖中心。泛舟太湖记事寄给元稹：烟雾笼罩的洲渚、云帆处处相通；飘然驾舟，仿佛进入虚空。玉杯浅饮，刚刚巡饮一轮；金管慢吹，曲子还没有结束。黄色夹缬树林已寒而仍有叶子，碧玉般的水面平静无风；避开旗帜飞翔的白鹭翩翩翻飞，惊动鼓声的鱼儿跳出，鳞光鲜红。山涧积雪压得松树弯曲，岩泉长久滴落，把石头冲得玲珑剔透。写下这些作为湖上故事留存，吟成新诗寄给浙东。军府的威仪气象从道路上显得盛大，江山的气色想来一

译定相同。报告你一件事，你一定会羡慕：我曾在澄澈湖波和皎洁月光中住宿五夜。夜里泛舟，从阳坞进入明月湾。即事寄给崔湖州：湖山处处值得停留，最爱东湾北坞一带。橘林掩映，仿佛千堆篝火；清澄潭水像一盆油。龙头装饰的画舸衔着明月，鹊脚形的红旗蘸入碧绿水流。

译为了告诉茶山的崔太守：我和你各自都进行着同一家人的游览。皮日休《泛太湖》说：听说太湖有名，十年未曾见识；今天终于能够泛舟游览，大笑着说起平生。行船一舍便到胥塘，整天航行到震泽；三万六千顷湖面，顷顷都像玻璃一样；水天相接，清淡得没有同类，照映原野，平整得没有缝隙。正好放开青翰舟，也足以吹弄白玉笛。七十二座稀疏山峰，一座座露出寸许山头；悠然长啸傲游而去，仿佛在天上摇动彩绘船。西风猎猎作响，惊破覆盖水面的碧色；转眼间雪阵怒吼，应当提防玉石般的山崖崩裂。树木摇动像蜃龙之尾，山峰浮动如鼋鳌之脊；落日照向浩瀚湖面，清辉荡漾；云彩轻柔，仿佛可以染色；晚霞灿烂，仿佛可以摘取。天色渐暗，却没有停泊之处，只好拉船随遇而安；枕下听到水声澎湃，肌肤上生出寒冷的疮疹。探求奇异之景，足以使人徘徊；寻访幽景，常常受到阻隔。愿风给我便利，把我吹入神仙居处；即使只得到一部书，也甘愿永远侍奉嵩山伯。陆龟蒙说：东南的具区雄伟壮阔，天空和水面合为一体；高大的山冈像拉满的弓，后羿射出的箭争先般迅疾。正值暑雨之后，气象仍然郁密；忽然像打开雕笼，展翅飞出。船行将接近十洲，坐着便觉得八方天地都满溢；耳目惊骇于鸿蒙，精神寒冷得战栗。低洼处忽然斗然开豁，涌流之处惊险而高峻；险奇之势拔起如龙湫，喧响仿佛蛟龙破室而出。片刻之间，风势安定下来，仿佛奉命使阴阳四时平和有序；朦胧间辨认出端倪，远处的山峰仿佛格挡着笔锋，巉峻的山岩间可见铜关，左右群山都像辅弼之臣，盘曲凌空，俨然相互趋近，去势仍然横逸。曾听说咸池的水气向下注入，形成清澈的水质，直到今天仍涵纳赤霄；还说可以沐浴白日，又说构筑了浮玉山，宛然可以与昆仑、阆苑相匹敌，肃然成为灵官的居所；这些事情实在难以追问究竟。刚刚迎面看见沙洲，还来得及指点顾盼，转眼间就已经消失。山川彼此遮蔽，时隐时现，鱼鸟也徒然发出嘈杂声。什么时候才能授予我真正的符检，使我得到召唤天吴的法术？若能一一询问朝宗之事，才可能把这些情况谈得详尽。方干说：长天连接着广阔的水泽，阴阳二气共同含孕着秋意。举目四望没有一块平地，我又何心留恋钓鱼用的直钩？孤钟在大岸边鸣响，一弯月落入江心。却又想起鸱夷子，当年他曾在这里泛舟。王禹偁《除夜寄洞庭罗评事》说：岁暮时分，洞庭山上，知道您正思绪浩荡。年华侵逼，天晓时夜色尽退；人枕着夜间的波涛而眠。移船时风吹起浪花，推开窗户只见大雪满天。无从乘兴而来，只能独自醉卧在太湖船中。郡中属官们正在共同庆贺新年，我却独自住在太湖的棱边。在台阶下做官吏，未免惭愧；船中只载着僧人。折下梅枝，和着簿薄的积雪；煮茶时面对孤灯。想来他们会笑我排班升堂太早，寒靴踏在拂晓的冰面上。罗处约说：太湖有三万六千顷，湖水侵入海内的田地。遇到山才得到陆地，看见月亮才知道天空。南方的土地几乎都被它吞没，东海的水势仿佛将与它相连。什么时候才能把湖水洒作雨水，使天下没有一处不获丰年？范仲淹《吴山无此秀，乘暇一游之》说：万顷湖光之中，正是千家橘子成熟的时候。平望湖面，觉得月亮升起得很早；回头再看，又觉得鸟儿归巢得很迟。自古以来谁真正懂得欣赏这里？大概只有白云知道。有浪时，湖面就像山一样高；没有风时，又像白练一样平静。秋夜里谁来与我相约？只有月光照满三万顷湖面。万顷平湖一片碧绿，使谢客也不禁展颜欢笑。等到面对清凉的夜色，我便徘徊湖上，载着月亮归来。苏子美《望太湖》说：幽深遥远的波涛阅尽古今，四面都没有边际，谁也不知道它究竟多深。水气滋润着清晨的月亮，化作清露；水气进入霜天，形成昏暗的阴影。笠泽的鲈鱼肥美，足以切成玉一般的鱼脍；洞庭的柑橘成熟，客人们分食如金。风烟触目，处处相互招引；姑且停下船桨，吟咏一首楚歌。梅尧臣《东吴临海若》说：看着月亮升上青天，银河微微分开，像一匹白练。星辰稀淡地闪烁，细烟沉入远方的水面。浓重的露水沾湿空庭，我独自坐着，清兴格外浓。只是让影子与自身相对。钱昭度说：我平生喜爱具区，岛屿夹在潮波之间。竹林中的雨笼罩着鸂▯，花间的烟气滋润着鹧鸪。仿佛神仙在那里建有宅院，鱼鳖自然聚成都市。为什么还要徒然长久思念？机云本来就在吴地。杨备说：渔船天天载着酒相随，一管笛子在芦花深处吹响。湖面上的风收去云影，水天相接，映照成碧玉般的琉璃。范成大《▯风阁雨》说：天气半晴半阴，景色惨淡，谁知道造化的心意？把身命交给沉浮，只有一叶扁舟；估量自身的轻重，却又贵如千金。红尘中尚且说世路不胜艰险，白浪也不要嗔怪湖水如此深。傍晚找到芗山可以系缆，躺下聆听鼍吼龙吟。自古以来，这地方最能使人的胸襟畅快；天空环绕着明亮的湖面，太阳照临其上。一只雁在与云齐平处时隐时现，两座山随着波涛的起伏相对而浮沉。衰白的胡须都和荻花一起老去，醉红的脸色还不如枫叶那样深。养罾捕鱼的人前来问候，不知去年订下的约定，是否肯重新寻访。姜防说：茫茫又茫茫，茫茫之中有苍苍的山。伟大啊夫差的国土，坐拥天下的一方。夫差醉卧莲宫，巨浪摇动也不能把他摇醒。越国的军队从哪里来，竟夺走了我的万顷土地。年年秋天登亭远望，一管笛子寄托着千古愁情。谁能知道往日的事情？只有两只白鸥飞落下来。唐桂芳说：傍晚推开船篷远望，群山隐约；青色的篙工像排成阵势，野餐中夹杂着鱼腥味。水面宽阔，仿佛没有陆地；天空低垂，还剩几颗星。吴地人用亲切的乡音相互称呼，姑且借此安慰漂泊之身。许谦说：周围万水汇入这里，远近有数州环绕。向南极目，仿佛天地尽头都没有陆地；向西漂行，直抵山边。三条江流在海边汇合，一条道路横跨在河流之间。秋风中白浪迅疾，渔舟上的人心情正闲适。李漑之说：众水在东南汇合，三江从左右贯通。夫差曾在这里学习水战，范蠡也在此建立功业。鸥鸟映在青铜镜般的水面上，鱼龙仿佛居住在紫贝宫中。可叹我还未能乘扁舟前往，闲散自在的境界反使我愧对渔翁。朱德润说：扁舟要驶向什么地方？在浩渺的太湖阴影中，依依不舍地望着桑梓村。船桨拍打着寒冷的水滨，飞云进入遥远的视野；鸟道横在青色山峰之间。撑船人告诫说不要渡过去，柔橹的力量承担不起。我的身体虽然瘦得只剩骨头，也不应该折损壮志。放船驶入江流中央，放声高歌，使清越的歌声激荡水面。什么时候才能穿上宫锦，再作一首峨眉吟？高启《月夜游太湖》说：想寻找林屋的幽隐之处，又经过洞庭山游览。远水刚刚涵纳夜色，长天尽被秋意充满。湖面像青草一样广阔，月亮像白莲一样漂浮。万壑间传来风中的笛声，三更时分北斗仿佛挂在船上。树叶似乎随着飞鸟散去，山峰仿佛随着波涛流动。浩荡的太湖啊，我将往哪里去？鸱夷子已经不可寻求。杨基说：天帝是哪一年派遣六丁神，凿开混沌，使两座青山显现？湖水贯通南北，清澄如冰镜；山脉在东西间中断，排列得像画屏。雨中龙归去，天空幽暗；捕鱼船驶过，水云间带着鱼腥。想乘风前往，却终将老死于此。甪里先生正在洞庭山。张羽说：具区含容着空阔的天空，我驾一叶扁舟凌风渡过。烟花扰乱晴空，浪色生出寒雾。远山含着青碧的气息，青蒲覆盖着孤洲。解开衣带俯视清流，敞开衣襟驱散尘世忧虑。忽然听到商妇的歌声，有时又看见渔船聚集。姑苏城隐约可见，洞庭山的树木一片葱茏。遥想平定水土的功业，防止开凿留下的遗迹仍在。贪恋安逸实在不是贤者，面对深水难道能没有畏惧？姑且赶快划船回去，顺流逆流都不能停留。具区是南方的大泽，巨大的水库镇守吴会之地；它兼容并包，汇聚大小水洼，涵养鱼龙的空间极其广大。

译崩腾的浪涛撼动大地的中枢，水气积聚，阴暗晦冥。苍茫之间仿佛遇见神灵，极目远望，只见破碎的明光。湖中有两座洞庭山，秀美的气韵遥遥相对。山势峭拔，根基仿佛立于虚无；倒映的山影浸在淡淡的水波中。飞鸟不知飞向何方，长长的堤垣横亘在天边。风波中多有险阻，船桅也会倾覆毁坏。遥想当初禹治理洪水时，洪涛浩荡，茫无边界。幸赖神禹的功劳，水土终于平定，永远没有灾害。吴越两国何其渺小，竟在这里争夺成败。贤明的鸱夷翁啊，面对长风不禁发出长叹。吴宽说：孤蓬船远远地行进，太湖中心下着雨；高山像水墨画一样深沉。积聚的水气向上蒸腾，饭已经煮熟了。弱水向西流去，水势压得船将要沉没。若不是因为路途遥远而推辞清赏，反而会觉得空蒙的景色更助长醉中的吟咏。诗中白居易曾夸赞月夜景色，却不知道奇异的景观竟属于春日的阴天。三江，就是松江、娄江、东江。《禹贡》说：“三江已经汇入，震泽于是平定。”《史记·正义》说：“三江在苏州东南三十里，名叫三江口。一条江向西南上行七十里到达太湖，叫松江，是古代的笠泽江；一条江向东南上行七十里到达白蚬湖，叫上江，也叫东江；一条江向东北下行三百多里入海，叫下江，也叫娄江。三江分流的地方称为三江口。”《吴地记》说：“松江向东北流行七十里，到了三江口；向东北入海的是娄江，向东南入海的是东江，连同松江合称三江。”【《吴郡志》说：“考察司马相如《上林赋》叙述上林苑各水时说：‘丹水、紫渊、灞水、浐水、泾水、渭水等八条河流分道流行，各呈不同姿态，浩荡漫漾，向东注入太湖。’八条河流自流入黄河，距离太湖有数千里，中间还隔着大山以及淮水、济水和长江，怎么会与太湖相涉？郭璞《江赋》说：‘注入五湖，水势漫漭；灌入三江，奔流澎湃。’《墨子》说：‘禹治理天下，南方有江水、汉水、淮水、汝水，向东流入五湖。’”】孔安国说：“彭蠡江分成三支，流入震泽，后来成为北江而入海。”这些说法都没有真正详细考察地理。江水、汉水通到五湖之间本来隔着大山，它们的下游只是绕到五湖下游之外，直接流入大海，怎么会流入五湖？淮水、汝水从徐州入海，完全没有关联。《禹贡》说：“彭蠡既已蓄水，阳鸟在那里栖居；三江已经汇入，震泽于是平定。”按照上下文相对的文义，彭蠡是水所蓄积的地方，三江是水所流入的地方，未必是说流入震泽。震泽的源头全被群山环绕，完全没有大河；震泽的下游却有许多大河。如今三江的旧河道古今变迁，已经无法确切考定。然而《禹贡》的意思是：三江之水没有流出的地方，震泽就会淤塞成灾；三江之水有了流出处，震泽才能平定，这也符合水流的道理。《水经》说：“中江在丹阳郡芜湖县南面，向东到会稽郡阳羡县入海。震泽在吴县南五十里。北江在毗陵北部边界，向东入海。”这样看来，《水经》也认为中江、北江都在震泽附近，只是它们的遗迹已无法考察。这与孔安国所谓彭蠡江分为三支、流入震泽后成为北江入海的说法，远近相差极大。考察太湖西南面的湖州各溪流，以及天目山下向西北流入宣州诸山的溪流，它们都向下汇入太湖。太湖水向东北流，各自到三江口入海。太湖没有通往彭蠡湖的水道，也没有通往太湖以外的相通处，中间都被山地阻隔。诸儒家和地理志书等解释“三江既入”，全都不对。《周礼·职方氏》说：扬州的大泽叫具区，大川叫三江。考察所谓五湖、三江，韦昭的注解不对。这些水源都不与太湖相通，把它们用来解释“三江既入”，距离事实太远。《郡国志》引用《禹贡》说“三江既入，震泽底定”。韦昭说三江是吴郡南面的松江、钱塘江和浦阳江。《水经》也记载韦昭以松江、浙江、浦阳江为三江。虞氏《志林》说江水在彭蠡处分为三支，又说江水从太湖流出入海，曲折七百里。后世于是认为韦昭错了，说钱塘江、浦阳江原本都不与震泽相通。《水经》说浦阳江又名潘水，在会稽境内，而彭蠡就是宫亭湖，距离震泽更加遥远。虞氏的说法尤其荒唐。如今松江旁边有个小村落叫三江口，郦道元说松江从湖的东北面流出，经过七十里，直到江水分流的地方，称为三江口。吴起《春秋》说，范蠡离开越国，乘船从三江口出去，进入五湖之中，说的都是这个地方。《史记·春申君传》说，春申君后来在三渚之浦被越王擒获，《正义》引用《战国策》说三江之浦就是这里。考察起来，三江口有三种异名，姑且全部记录下来。【考察如今所说的三江：一条从太湖经吴县鲇鱼口向北流入运河，经过郡城的娄门，叫娄江；一条从太湖经吴江县长桥向北，汇合庞山湖，叫松江；一条从大姚分流，经过淀山湖，向东到嘉定县界，汇合上海县的黄浦，再由黄浦经嘉定江湾、青浦向东北流，也叫吴松江，叫东江。其实这些都是太湖的下游。三江以外，还有一支向东流出香山、胥山之间，叫胥口。【周益公《游山录》说，太湖东边两山对峙，南面叫胥山，北面叫香山，中间的一道水叫胥口。】又有一支向东流出吴山南面，叫白洋湾。还有一支向东后转向北流出，叫鲇鱼口。】胥口的水从胥口桥向东流九里，转入东西醋坊桥，叫木渎。香水溪就在这里。又向东流入跨塘桥，与越来溪相会，叫横塘。从跨塘桥折向南流，叫走狗塘；荷花荡就在这里。从香水溪分出一支，绕过西山向东流，叫上沙水。向北流的叫落星泾，向东流的叫沙泾。【范成大《上沙夜泛》说：困倦地倚着船窗看北斗西斜，起身时风露已经洒满天涯。亭亭站立的宿鹭映亮菰叶，闪闪的凉萤飞入稻花。月下的一片云或许带来夜雨，山根处忽然出现火炬，原来是人家。江湖处处都有无穷景色，半生红尘已经使年华老去。】

译白洋湾折向北流，在楞伽山下汇合，叫石湖。石湖界于吴县、吴江之间，有茶磨诸峰映带其间，景色十分优美，相传范蠡就是从这里进入五湖的。【许浑《自楞伽寺晨起泛湖》说：碧树苍苍，位于茂苑东面；美好的行程遥远而漫长，哪里才是尽头？一声山鸟从曙云之外传来，万点水萤出现在秋草之中。竹斋门扉掩闭，微有月光；船桨移过兰渚，水面淡淡无风。想知道这条路为何令人惆怅，只见菱叶蓼花连接着旧宫。】罗隐《陪曹使君游湖》说：湖水边蓼花红，稻穗黄，使君划着兰桨泛舟回到曲折的水塘。迎风而行，藻荇先为船开路；旌旗前行，野鸭水鸟全都列队相迎。手中的兵符显示着神机妙术，腰间的金印装在锦囊里。年轻的太守功勋显赫，应当笑那燕台之人两鬓已经如霜。范成大《初归石湖》说：清晨的雾气和朝阳把石湖烘染成青黑与碧绿，横塘西岸、越城东面，行人仿佛行在稻花之上，宿鹭独自明亮地立在菱叶之间。信步而行，自然还能认出旧路；有时惊心，又认出邻居老翁。当年亲手种下的斜桥柳树，如今只有无数鸣蝉在翠色中扫过长空。又约邻人到石湖来，走过幽深曲折的小路，学习种园。这一生寄情丘壑，原是前世因缘。春水进入葑田，芦苇绽放新芽；雨水倾落沙岸，竹枝垂在鞭梢。荒寒之景还没有安排好请您来畅饮，姑且把湖光当作酒泉来吸饮。带着家人到石湖赏拒霜花，水面上晴云与彩虹横亘；许多蜂蝶追逐着船行。渔夫樵夫把人引入新花坞，儿女扶着登上小锦城。艳丽的脂粉在朝阳下明媚，湿润的红花倒映在晚波中。谁知道霜林凋落的岸边，还有一段春光美景，竟然是画也画不成的。姜防《除夜自石湖归苕溪》说：细雨穿过沙地，积雪已经消去一半；吴宫烟气寒冷，水路遥远。梅花藏在竹林中无人看见，却在一夜之间把香气吹过石桥。】笠泽茫茫无际，雁影隐约；玉峰重重叠叠，仿佛披着云衣。长桥在春寒之夜寂寞无声，只有诗人乘一叶船归来。桑林间燃起篝火，正适宜养蚕；地方风俗相传如此，我却还不熟悉。只要明年少些奔波劳役，我就只种白苎麻来制作春衫。郑元祐《越来溪》说：越来溪上水波融融，我闲来乘坐鸱夷子式的船，任凭船底穿过的风吹拂。暖雾使黄叶消融，治平寺燃起烟火；青色山色进入馆娃宫。笙歌奏乐一年比一年少，鱼鸟却处处同样牵动人的情怀。凭吊古迹自古容易引发感慨，我仍然让白发牵系着孤舟。戴良说：我少年时便向往名都，直到如今才有机会以出仕游历，于是陪同登瀛洲的朋友，乘船泛游湖上。水光照耀着残日，林影漫溢到半空。停桨于岩穴间，可以看见楼台；划船而行，可以观赏苍茫景色收拢暮色，浓密的寒烟拖曳开来。菰蒲带着余寒，鸥鹭彼此悠闲。船行曲折趋向回环的水浦，水波荡漾，远川更加妩媚。夜间宿在水上，害怕夜色过于清冷；卧在船篷中，却喜爱月光穿入。俯视水面，可见潜游的夜鱼。抬头望向冲入晓云的高空，鹰鸢困窘于自身的形体，害怕飞浮到云霄；收敛心志，又惭愧自己不能像鱼跃深渊。什么时候才能辞去冠帽和鞋履，在岁暮时节到这里盘旋？高文度《石湖写景》说：阖闾台下有越来溪，处处西风吹动酒旗。翠壁和丹梯展开如短轴画卷，黄花红叶都收入新诗。霜蟹如熔金，须以高价购买；蘸甲香醪，总是斟满酒杯。落日时踏上归程，驴背平稳；一张短琴、两个书笈，还有一个童子相随。高启《游宝积山，遂泛石湖》说：云山拥抱着春日的城郭，烟花涨满晴朗的水川。入山观花，任意攀登群峰。客人吹奏玉管，笙歌与金柱弦相和；清越的声音越过青色山嶂，松风助其清冷悠扬，宛如鸾凤鸣吟，幽微地进入紫烟。行人全都抬头，说是遇见了云中的仙人。下山时兴致还未尽，便相携再次登船。岭外的雨后彩虹收尽，飞鸟消失在湖天之间。山岚的翠色冲破夕阳，楼阁的倒影悬映水中。酒液如浓腻的绿色脂膏，鱼脍切成洁白鲜美的玉丝。只遗憾没有红妆女子，清波照出的只有自己的婵娟身影。微风吹帆缓行，恨不得让归途延长。众宾客欢呼而起，船身倾斜，湖水浸到船舷。回船掠过寺院，杨柳就在山门之前。这里有离宫，美人当年姿容艳丽；罗裙停止了春日舞蹈，草色仍然绵延。何况我过去曾来此游览，那时车马冠盖连接十里。如今重来，还有谁在这里？新相识的人坐满了宴席。人事变化竟然如此，古今都令人怜惜。能够游览便称得上通达，何必追问谁愚谁贤？我想呼唤冯夷，让他捧着月亮从海边出来。醉后不回去，就让月光照着船，在船中睡眠。石湖以东有一条溪水向北流，横塘又叫越来溪；从这里与木渎水汇合，流出横塘桥，向东进入胥门运河，叫胥塘；再向北流入阊门运河，叫防云港。从横塘向北流，直接进入运河，叫洞泾。从防云港向北转折，在洞泾西面流出，叫白莲泾。又向西流出江村桥，叫枫桥湾。胥塘向北流，经南濠到阊门钓桥，与北濠、山塘的水汇合，叫沙盆潭。南濠中途折向西，绕过普安桥流出，叫新开河。从沙盆潭向西流出，经过僧桥、枫桥等水道，向北流去，与虎丘山塘水汇合，叫射渎。相传吴王曾在这里射箭，所以得名，也叫石渎。它的西面有一条水道通往阳山，叫白马涧；相传是支道林饮马的地方。它的东面绕到虎丘北面流出，叫长荡。【沈周《发迹过长荡》说：春天的水流正漫延开来，空旷的长荡延伸十里。老葑草遮蔽重重云气，新芽铺展成青色【缺字】。正如一面明镜，可惜已经蒙尘；铜锈般的山色在西山上升起，想要流转映照，却遮住了像螺髻一样美丽的山峰。山势也仿佛愤怒，向南延伸到太湖岸边。群山的形势拥叠如浪，争相奔腾，彼此排挤。我怕它们先于我离去，挥手喝令它们停住。湖山四面都好，转身侧望无不令人欢喜；这一面尤其美绝。扁舟载着西施，芳洲间有空地，适宜卖掉紫绮，搬家到这里；所喜爱的并不是丹砂，而是山水。】石渎的水横向流出运河，成为浒墅。它的南面是乌角溪，北面是柿木泾、白鹤溪，这些水道都与运河合流。运河又名漕河，南面从嘉兴开始，经石塘向北流，经过郡城，又向北绕过白公堤，流出望亭，进入无锡界内。《续图经》称它为邘沟。考察《国语》，夫差出兵向北征伐，挖掘深沟，使水道通达商、鲁之间，大概就是借这条河沟与江北相通。隋大业六年，下诏开凿江南河，从京口到余杭郡，长八百多里，河面宽十多丈，准备让龙舟通行，以巡行会稽；说的就是这条河。鲇鱼口向北流出，经过齾塘，进入盘门运河；转向东流到分水墩。从分水墩向东流入长洲县界，成为柳胥港【就是夹浦】、瓜泾港、马尾漾，南北水流相互回转，流入澹台湖；又从分水墩向南流入吴江县界，成为庞山湖。

译澹台湖在太湖以东。《史记·弟子传》说：“澹台子羽向南游历到了江边。”《索隐》注说：“吴国东南面的澹台湖，就是他的旧居遗址。”《吴地记》认为这里是澹台子羽的住宅陷没形成的地方。从这里向东经过宝带桥进入运河，分流进入黄天荡，再进入陈湖，流入金泾淹。【张宪《黄天荡诗》说：昆明池劫火焚烧成灰，临平的葑湖却怎么也拨不开。黄泥铺展万顷，深不见底；海眼细如一丝，却能贯通往来。南徐江边海防奔走，江神突然奔腾，黄龙怒吼。于是翻动银河洗濯泥沙，一定要让妖蛇先被斩首。陈基《过陈湖》说：清晨平湖的秋色苍苍，划桨声传来，浦岸水湾一片清凉。鸿雁将要飞来，天空仿佛拍击着水面；蒹葭刚刚衰老，露水凝成秋霜。甫里菊花荒芜，人又在哪里？鲈鱼进入松江，游兴更加悠长。不必临流再三凭吊古迹，芦花菱叶已经铺满苍茫水面。】黄天荡以东是独墅湖、王墓湖、朝天湖，三湖相连，中间稍微狭窄，像河流一样；其实是一条水道。再向东是尹山湖、頳墩湖【又名交龙潭】和车坊漾。车坊漾比各湖都深，所以又名镬底潭。陈湖以东是阖闾浦、章练塘，北面是陆直浦。金泾淹的南面是麋渎，北面是龙溇【宋淳化年间龙曾在这里出现，所以得名】。庞山湖在澹台湖以东，从分水墩向南流入甘水桥，汇聚于此。它的下游是黎湖、菱湖、叶泽湖和新湖。【杨维桢《泛庞山湖》说：湖上天气晴好，白日雨后生出绿色的树荫。扁舟驶近城边，曲折的港湾深入村庄。野老频频来问候，却找不到郎君。西邻有人分给我席位，我也将老于山林之间。】叶泽湖以东是九里湖，也叫同湖。急水港、杓头潭、清水荡都在这里。再向东是姚城江、白蚬江，小龙港就在这里。【吴骥《题九里湖》说：太湖风涛涌动，远望如银屋，使人心惊目骇。哪里知道几里之外有一片清澄小湖，近接吴江曲折的烟水。虽然还未能像百川朝宗那样汇聚，却颇有清虚、远离尘俗的意味。沿堤缓缓而行，春水漫流；水拍堤岸，清晨雨水充足。桃花浪暖，湖面明如镜子，时时泛起细波，皱动轻薄的水纹。鸥鸟忘机，自来自去；水边蒲草无意间为谁变绿？农民担忧久旱，依靠这里灌溉；家家有鲜鱼供口腹。我这个来自朔方的人思念故乡，常常厌恶黄尘遮暗山谷。今天南归，得以纵目观看，欣喜听到渔歌声声相续。想把美景收入诗意胸怀，忽然有人报告斜阳将落，船行得太快。】杓头潭以西是契跨湖、笑面湖，与汾湖相接。汾湖又名分湖，分属吴江、嘉兴两地。它向东流入谢宅荡、蒪菜荡、南阳港，又向东经过三泖，进入华亭界。它向北流入三白荡，又向北承接曹龙港，通往莺脰湖。莺脰湖在太湖以南，它的水源来自天目山，向东流到荻塘，汇合烂溪水，一同流出平望安德桥，在这里汇聚。因为形状像莺的脖子，所以叫莺脰湖，也叫莺鬬湖。它的下游是穆和溪、黄家泾和白荡。白荡以西是掘城湖、蠡泽湖，北麻漾就在这里。再向西是沈张湖，九曲港也在这里。【吴复《过沈张湖》说：伴着船行，荡桨前进；看那青春的柳色，桃花开遍两岸，仿佛整个江南国度。微风使酒力醒来，水村落日中看见渔人。】从北麻漾流入，经过乌荡、蒲荡和白铁港。从九曲港流入，经过后练塘、雷墩荡、西溪和骨池潭。各路水流从澹台诸湖而来，彼此交错流动，一同汇入松江。松江是《禹贡》所说三江之一，也就是古代的笠泽江。它从太湖分流，经吴江长桥向北，汇合庞山湖，再转向东进入长洲界。【宋代叶清臣《松江赋》说：水乡秋日晴朗，天空高远，水面平静；远山在晚霞中呈碧色，极远的水岸清冷。沿着具区的郊野，放船纵游吴淞江边。向东俯瞰沧海，向西遥望洞庭。枯叶微微飘落，斜阳半明。樵风从早到晚自行吹来，傍晚的水流涨满，又有谁来迎送？浩荡的霜天空旷一色，雨后晴色铺展千里。当时积水尚未退尽，长江无边无际，清澄的波澜正开始涌起。独自驾一叶扁舟，社日的橘子刚刚变黄，水洲的芦苇还留着翠色。惊起的鹭鸟成群飞翔，离群的鸿雁独自哀鸣。听渔人击船传来的声响，听牧童长长的笛声。既观览景物以放宽胸怀，也因思念故人而抽泣。至于敌寇刚刚平定、霸业图谋开始兴盛之时，众人都忧虑等待救济；即使共同安定下来，也仍然感到忧患。鱼儿贪食鱼饵而上钩，鹿奔入险境而丧命。有人一旦辞去俸禄，便驾船高游；功劳崇高却不居其功，名声留存便足以称善。通达的见识先已明白，孤高的风节谁能与之匹敌？又如金属的光辉不能熔化，洛阳的尘土反而沾染其间；宗庙城池缺少防守，王国之间争雄。拂衣而出的宾客居于右位，威势震耀江东。把翠色的钓丝拖在水面，盘中盛着薄如蝉翼的鱼脍。如果当下便有适意之乐，哪里还顾得上后来会不会悲痛？】至于有人在笠泽著书，在甫里安居；两桨划过水洲，一片帆影掠过烟水；傍晚醉卧酒垆，早晨在鱼市用餐。他们把身心寄托在尘世之外，纵情啸傲于人世之间。富有词章才华，极具骚人般清幽的思绪。遥想三位人物的清美品德，相信各自都能随时势而找到适宜的处所。并不是才华太高而被荣华仕途抛弃，而是大道宏大，不容于祸患的机巧。申屠在河边涉水，踏入阻塞之处；伯夷登山，以薇菜充饥。都是有所作为才这样做，难道真是迫不得已才采用这种方式吗？另有手执简册、出入仙境的人，手持荷花般的笏板立于帝王殿柱之间。早晨收起史官的笔，晚上拂拭使臣的斧钺。登临观览，怀有澄清天下的心志；临别出使，又写下光华灿烂的文章。承受皇帝顺从民意的恩泽，更足以慰藉远游者心中的忧惧。开始巡行所辖的疆土，正赶上四方受灾的忧患。将要疏浚各处汇流的河川，难道不正是为了拯救田畴吗？转向白鹤新洲，占据青龙之上的堤岸。要洗去黑衣衣袖上的尘垢，刮除昏暗眼眸上的病膜。左手牵引任公子的钓竿，右手援引仲由的木筏。想到勤于政务而使百姓富足，这才是有利于长远的谋略。那些保全自身以远离祸害的人，大概只是精于自我谋划。盘中有鲜鱼，瓯中盛着真正的好茶。稍稍回转世俗之士的车驾，也还不至于成为这条江的羞耻。程俱《松江赋》说：鸱夷子皮既然被废弃，不再担任越国相国，便乘一叶扁舟，带着西施，逆着东流而上。

译他正要以五湖为家而远行，把万钟俸禄弃置不顾。那自由的样子，仿佛巨鱼纵身进入大壑，又仿佛六匹骏马奔驰在平坦大道上，车子轻快地随行。此时八方云气散尽，千里一片碧色；狂涛不起，远山凝聚着青色。目光所及，心意也随之远去；云天时隐时现，引着风帆发出悲啸，奔向烟波无穷的远方。于是遇到一个并不存在的老人，向他询问渡口。老人说：“三江汇聚之处，实际上就是五湖；地脉四通八达，延展开来成为松江，水势汹涌浑厚，广大而浩荡。孤峰连接群嶂，共有七十二座，渺小得像在朦胧之间散落的螺黛。五湖之中，最大的是包山。风穴之中白昼如同昏暗，霜林即使盛夏也寒冷；傍晚烟霭聚集在层层翠色之间，冬日果实累累，交错呈现丹红。这里是麒麟、仙鹤栖息之所，也是蛟龙、鼍鳄潜藏的深渊。山中人忘记了尘世，也忘记了年月。在缥缈的桑树枝条下，在明月照耀的采石湾，穿草衣、吃树木的果实，淡泊自守，仿佛追随伏羲、盘古而与他们同游。江流的尽头，就是归墟；一吸之间可以汇聚天下百谷，四海九州仿佛合成一处。大鹏在无边的水天间奋翅，烛龙在咸池、虞渊洗濯光明。从江上顺流而下二百多里，水道分布平安无事，尚且可以早晨到海门，晚上抵达方壶。虽然如此，善于经商的人要占据交通汇合处，善于搏击的人要扼守咽喉要地。如果只向南行，就会遗漏北方；已经画了圆形，又会失去方形。” 如今您将汇聚众物的要地纳入眼中，不如远望中央。只是江湖相接，两州遥遥相对；荒废的墟土散落在土堆之间，断裂的岸线细微得几乎难以辨认。请试着与您一同到江心四面张望：阴霾浓重地升起，分辨不清云与水；天空高远、太阳出来，万顷湖面尽收眼底的地方，就是五湖。冈峦山峰相连，有的像奔走，有的像伏卧；幽暗朦胧而又突兀，忽然看见，忽然消失的，就是包山。它据守松江上游，在一叶扁舟上穷尽海道；时时抬头望去，便看到了尽头。这里本来可以访问渔夫樵人、置办船只，连鲤鱼也足以优游其间，终年生活。您认为怎么样？”鸱夷子皮说：“是的。致力于外在事业的人总有所等待，乐于内在观照的人却无穷无尽。我正要以日月为烛，以六合为宫，把天地当作朋友，与四海的贤士交游；乘云气，驾飞龙，把包山看作遗落的碎石，把五湖看作一盏酒。松江的胜景，又怎么能成为我心中的芥蒂呢？”《后松江赋》说：程子写成《松江赋》后，假托鸱夷子皮设置一个并不存在的老人，让他代为作词。这天夜里，他梦见一个身材高大、身体修长、面色黧黑、胡须很长的丈夫，敲着船舷说：“松江的胜景，您的文章夸饰得太过了。不过，您也听说过吴越的遗事吗？”我恭敬地答道：“长桥横卧波涛，截断江流要冲；飞桥重重架起，排开雾气横跨长空。万千景物汇聚于此，而垂虹桥高高耸立在其中。” 我曾登上垂虹桥，回望两座水洲，还在想象那霸国争雄的往事。当初越军践踏忍辱、乌啄等地，交错耕作石田，灾祸从内部突然发生；谋略在事机之前已经觉悟，于是吴军驻在江北，越军驻在江南。杀气早晨会合，军中的声威夜里森严；士兵衔枚悄然向北渡江，奋然展开为两翼。正当吴军像风驰电掣般震动江面、雷鸣般轰响时，吴兵群聚溃败，江水被染成赭红；终于报了夫椒之战的世仇，偿还了会稽之耻。这些功业在这里完成，大概是夫差的雄伟功绩。后来他从太湖经过横山，辞别越来的溪水，登上姑胥台，在麋鹿台凭吊亡国，指着血迹已经化为黄尘；挽着大船渡过江面，卷起旌旗向南归去。于是夫差在这里退身而顺从自己的意愿，向勾践作揖后长久辞别。与咎犯贪求天子之位、推举独贤，以及唱龙蛇之歌而激发愤懑，孤独地同乔木一起焚烧的事情相比，实在不可同日而语。其间五代纷乱，钱镠突然兴起；苏州据有都会，是淮、浙之间必争之地。徐约首先攻取，孙儒接着焚烧；他们得到这里，却不能凭年月长久守住；我们守住它，也不能仅凭年月长久维持。于是江的两岸相互成为两座城镇，成为威武之地的右方，阻挡淮南的寇兵，实在是用兵者所凭借的地方。版籍图册入朝，于是设置县治；划分井田疆界，设置众多官吏；田亩棋盘般分明，房屋鳞次栉比；以千尺长桥连接，以百里长堤防护。舟车可以通行，楼台馆舍彼此相望。城邑建成才有多少年，如今已被苍苍乔木遮蔽了。我曾感叹说：一条江正向东流去，虽然逝去却似乎并未流走；越过世间万般变化，过去的事情无人知道逃到哪里，未来的事情也无人知道从何而来。今天的松江，还是昔日的松江吗？还是说夜半有人把船藏起来，俯仰之间便使万世消失，把贤愚都归于同一座土丘？夫子也曾凭吊伍子胥抉眼的忠魂，访问过伏剑而死者的灵位吗？鸱夷子皮没有回答，只回头看着西施，拿起琴唱道：雪花纷纷，云气霏霏；我带着长剑，佩着宝玉，您为何安然自处而不归来？年岁缓缓将尽，道路已经阻塞，我在途中迷失。可叹你们二人不能回来，我折下疏麻，采摘杜若，心中摇荡不安，这些东西究竟遗留给谁？余音还未消歇，我忽然醒来；船头载着歌声，把千古往事付之一笑。宋之问《渡吴江别王长史》说：倚着船桨眺望这条江，独自黯然销魂。故乡连接着江北的树木，云气截断了日南的天空。佩剑分别，龙刚刚隐没；书信写成，却没有鸿雁传递。离船之情无穷无尽，催促渡江，也催促年华流逝。张怀《泊吴江》说：多年停泊吴江，铺盖寄托在玉山高处；鬓边的白雪忽然欺人，插满了簪头。劣马虽然贪恋短豆，野麋终究思念长林。还没有得到鲈鱼，乘兴归去；鸥鸟应当知道我的真心。听说新桥景色很好，风光正须趁月色来洗涤烦闷的胸襟。刘长卿说：洞庭湖刚刚落下树叶，南来的客人不胜愁苦。明月照着天涯之夜，青山映着江上的秋色。做了一个官，竟已白了头；相隔万里，只能寄身沧洲。长久被浮名所牵系，难道能不愧对海鸥？杜牧两首：驿馆人稀，夜更加漫长；姑苏城远，树色苍苍。江湖潮水退落，高楼显得更加高远；银河映着秋天，宽广宫殿一片清凉。月亮转过碧梧，鹊影也随之移动；露水低垂，红叶湿润，萤火微光闪烁。文园中的诗友应当多有思绪，不要让笙歌醉意遮掩了画堂。清露、白云和明月映照着天空，与你一同划着木兰船。风波与湖雨使彼此失散，夜里停泊在横塘，心中茫然。白居易《观鱼震泽》说：平坦的荒草岸边，松江落叶随着波涛漂流。在任职时常常梦想到这里，做客以后才终于经过。水面上排列着捕鱼的罾网，船头聚集着华丽的船只。早晨的盘中有红鲤鱼脍，夜里的烛光下有青衣女子起舞。鸿雁仿佛知道风势急迫，潮水平静时更能看见满天月色。繁复的丝竹和急促的管乐，却不懂得与渔歌相和。许浑《泊松江渡》说：苍茫的旧宫遗址，月色清凉，风露幽深。鸡鸣时荒戍迎来拂晓，鸿雁飞过古城，正是秋天。杨柳映着北归之路，蒹葭伴着南渡之舟。离乡如今已经很远，只好再登望京楼。故国如今在哪里？我的一叶扁舟终究不能归去。

译云朵移动，山色苍茫；江面宽阔，树影依依。晚色中千帆纷纷停落，秋声里一只雁飞过。此时又兼为朋友送行，倚着栏杆，眼泪几乎沾湿衣襟。羊士谔《津柳》说：江风吹来，白浪平静。划船经过高馆，触发古今情怀。一叶扁舟离去的鸱夷子，应当会笑我计算日期领取符节。李郢说：一片帆影载着孤独的客人摆脱夷犹，红蓼花前正值水驿的秋天。岁月令人惊觉离别将尽，烟波仍然承载着古今的愁绪。云阴笼罩故国山川，暮色降临；潮水退落，空山中收起渔网。还留有吴娃旧日的歌曲，随着船声从远处采菱船上传散开来。张乔说：行人为落日忧愁，远去的鸟在空旷的远林中飞倦；旷野传来鸣声，流水在空山中回响，暮砧声阵阵。旅途中的归期已晚，故乡的树木隔着别年更加深远。寂寞时遇到村中酒家，便在渔家痛饮一场，吟诗作乐。皮日休《松江早春》说：松陵清静，初春的雪刚刚消融，水面才显露出来；新安恐怕还不如这里。稳稳倚着船舷无所事事，清清楚楚数着鱼脍中剩下的鱼。陆龟蒙说：柳树下江边吃饭，等待一阵好风；暂时还能亲近渔翁。一生没有别的事情，烟波已经足够；只有沙边的水【缺字】。勃公宋陈尧佐说：平静的江面茫茫，烟霭苍苍；菰蒲刚刚成熟，杨柳已经变黄。扁舟系在岸边，舍不得离去；秋风斜阳之下，这里真是鲈鱼之乡。王禹偁说：做了两年官，住在江边；再次来到江头，照见自己病弱的身影。满眼碧波都输给了野鸟，疏疏落雨只属于渔人。随着船行，清晨的太阳像一轮孤白的车轮；进入座中，只见晴山几处，仿佛点缀着春色。张翰的精魂应当会笑我，绿色官袍依旧沾惹尘埃。姚鼐说：勾吴的奇异胜景绝无可比，更何况还看见松江八月的秋色。震泽的波光连接着别处分来的水流，洞庭山的影子落在江心。水洲的芦苇拥着白雪，藏着渔市；岸边橘子被风吹香，追逐着客船。清幽的兴致无穷无尽，姑且登楼远望；烟空云散，倚靠在高楼上。孙何说：傍晚的沙滩像雪一样，沙鸥从中飞起；即使相距咫尺的姑苏，也足以成为胜游之地。奔放的水势远远倾泻入沧海，清冷的水声分作太湖的秋声。葑田连着几处僧寺，橘岸对着哪一家的驿楼？鲁望已经不在，再也没有人可以交谈。半夜里一片帆影渡过清流。梅尧臣《送裴如晦宰吴江》说：吴江田里种着粳稻，粳米的香气在春天如雪。吴江水下有鲈鱼，鲈鱼肥美，适合切成鱼脍。煮粳米，调和橙皮腌菜；吃得饱却不贪食。月亮从洞庭山升起，光照在隆起的寒潮上。长桥仿佛坐在彩虹背上，衣服被霜露打湿，霜还没有凝结。四面望去没有一丝云，鱼跃出水面，明镜般的江面仿佛被划裂。谁与你一同游览？你离去时像秋鹰飞掠而过。又想起吴江，回忆当年西归时，傍晚停泊在吴江口。沿着回环的堤岸逆着清风行走，淡淡的月光从古柳间升起。晚归的鸟独自从远方飞来，渔舟仍然落在后面。蒋堂《泛松江》说：江边人看见我，问我是谁。行李不受羁绊，野外意趣很多。六幅青色船帆趁着潮水驶去，一樽白酒伴着叩击船舷的歌声。沙边清清楚楚辨认出云和树，岛外溅溅的月波正在荡漾。游兴尽了归来，却更加喜悦；起舞的鸥鸟一路相送，进入烟雾笼罩的藤萝之间。王安石说：往昔登临的地方苍茫无际，秋风一吹，胸襟顿时舒展。陆地上只留下一个孤小的洲屿，天空落入五湖，显得深远。柑橘不必远行千里，鱼虾却有价值万金。我虽然轻视范蠡，最终还是想来这里幽静地寻访。张先说：春天过后银鱼肥，霜降时鲈鱼美；远方来的人曾经到过这里，应当都会思念吴地。想描绘江色却无法下笔，只能静静寻找深藏在芦苇中的鸟声。落日未暗，已经听到集市散去；青天尽头只见孤山。桥南水涨，彩虹般的桥影垂落；清静的夜晚，澄澈的光色与太湖相合。苏轼与秦观、参寥会集于松江。吴越的溪山游兴还没有穷尽，勉强扶着衰病之身走过垂虹桥。浮在天空下的水自古就是东南大水，今天却由西北风送客。身处绝境，反而忘记千里之远；这样的胜游，再难有五人同舟。参寥禅师不懂得我留连的心意，我还想看斜阳映照万顷湖面，一片通红。两个朋友因诗歌而变老，更穷尽人间，却没有地方吐出胸中长虹般的壮气。平生睡足，连绵江雨未歇；整日里舟船横泊，任凭劈岸而来的江风吹拂。人们笑我近年来屡遭三黜，已经习以为常；上天却教我们这些人同饮一樽酒。知道您想写诗寄托长久的思念，所以再送上一盘银色的鲈鱼，尾鳍鲜红。杨蟠诗：帆落又开，经过两处渡头；洞庭山木叶飘零，搅起离愁。青山带着夕阳压低在平野上，白浪随风越过别州。月色宁静、沙滩寒冷，才知道大雁栖宿；云气深处水暖，令人羡慕鱼儿游动。彩绘的桥隐约横跨天河，人从空中走过，身影倒映在流动的水中。郭祥正诗：群山高低起伏，浸映在湖岸边；暮霭和朝霞中，万物都显得新鲜。驿道还要穿过东北方向延伸，人在青铜色的水影中观看行人。○轩亭大多建在碧湖旁边，莲子枯萎的时候，荇菜叶子仍散发清香。最喜爱深夜鸥鹭散去，钓鱼船上的明月，仿佛潇湘一带。范致君诗：黛色泼染般的峰峦，哪里还用再着色；镜子般澄澈的湖面，也不须磨拭。已经惊叹张翰所食的鲈鱼洁白如玉，想来西施的发髻也会像海螺一样。极目望去，高楼遮断视线，才知水面辽阔；云层散开、山峰尽处，才看见天更加广大。我家本来就是烟波上的主人，最懂得用一曲歌唱渔翁。杨友防诗：落日照满大江，孤舟仍独自前行。芦苇交错，风中传来肃杀之声；我刚从城里来，这才觉出秋气清寒。世间道路苦于逼仄狭隘，江湖却自然宽广宏大。我平生独自行走的志向，早已同白鸟结盟。陈年旧事多有阅历，新近发生的事情又屡屡令人惊异。只有江上的山峰，到了残年仍在眼中保持青翠。范成大过松江诗：长虹般的水势从蛟龙洞穴中斗然升起。朱红碧绿的栏杆，在夜色中明暗交替。太湖有三万六千顷，多少清风明月都在其中。青色的鹢鸟惊飞，白鹭悠闲；丹枫尚未老去，黄芦却已折断。是谁横吹笛子，惊动苍烟？无边的惊涛翻卷，如同白雪。洞庭、林屋是旧日游览之处，玉柱、金庭之间的道路险峻难行。水仙前来迎接，挥动长袖，问我归期何时决定。去年骑一匹马，在春寒中孤独前行；如今乘一叶孤篷，又困于秋日的炎热。人生不过在意气的得失之间，轻重都如剑尖上吹过的一声轻响。不要让尘土污损红颜，只等服食丹砂，使白发重新变黑。赵孟頫诗：壮志豪气寄托在孤剑之上，余生只能寄身于短篷小舟。战争的尘土使原野景色昏暗，积雪映照着春风。向北望去，旌旗绵延开阔；向南归来，郡邑却空空荡荡。江花和江水，都使客愁无穷无尽。严羽诗：有客人在东吴道别，登高凭眺，正忆念家乡春色青青。江上水草与湖面一片苍白，岸头沙地延伸无边，飞鸟无际；归帆有几处斜斜驶过。旧日声名已经无法询问，惆怅之情凝结成瑶华。高启诗：江水澄净，涵映青空；高处的水波摇荡着天风。澄澈的水波绵延三百里，归乡的兴致也无穷无尽。心中期望嬉游于云月之间，却路途遥远，只得辞别金阙。晚霞在海天边渐渐消散，秋日水洲上的花朵也已凋谢。久别的钓鱼矶，今天早晨才来拂衣登临。从前不受机心的鸥鸟，如今相见请不要惊飞。孙作泊舟吴江，呈给继上人诗：松陵桥畔、太湖之前，斜阳照着青枫，我系住客船。伸长脖子多次看纷乱的花鸭，含情而深深惭愧，不如高洁的白鸥。庾岭上千盏灯火传递不尽，在曹溪住一夜，顿觉与佛有缘。稍待月明风细，我便乘兴躺卧吹箫，学习坡仙。以上各水，都属于吴江以及长洲以南地区；其北面另有一支，也从鲶鱼口转入运河，经过娄门向东，称为上雉渎；再向东称为下雉渎；又向东称为沙湖。

译沙湖又名金沙湖。湖面虽然小，却同松江各水相互吞吐。青丘、戴墟两处浦口都在这里。杨维祯《过沙湖寄顾玉山》：五月里残梅落尽，梅雨使沙湖水涨三尺；强劲的大风吹开船帆，帆张如弓；满湖白浪冲击船只，飞溅如马奔；我狂放地唱着卖鱼歌，红胡须的老人敲鼓踏车，青苎娘。故人在娄门之下相见，坐着面对玉山，怀念草堂。娄门北面，转出齐门塘，称为杨泾、蠡口、五潨泾、施泽湖。施泽湖西面，是尚泽荡和漕湖。漕湖原名蠡湖。《寰宇记》说：范蠡攻伐吴国时，开凿蠡渎，使它同此湖相通，所以称为蠡湖。《唐书·地理志》说：元和八年，孟简开凿太伯渎，同时疏导蠡湖，因此把渎称为孟渎，把湖称为孟湖。其实它就是古代的蠡湖。所以湖东有蠡口，向西贯通无锡的太伯乡；又有蠡尖口。至于称作漕湖，不知道始于何时。有人说，是因为它用于漕运，所以得名。漕湖西部属于无锡，但湖水浸润的地方都属于长洲。华幼武《漕湖》诗：漕湖东南方，大星升起，闪烁的光辉照射湖水；两条胡须随风摇动，我摇橹逆风前行；浪花激打船身，飞溅如雨。我当时起身坐起，推开船篷窗，天地昏暗惨淡，鸿雁展翅飞过。扶桑日出，东海沸腾，波涛浩荡，珊瑚般的光彩回旋；风吹帆扬，船夫高兴地唱歌；船径直行了三十里，才看见楼阁参差的吴市。漕湖东面有永昌泾、黄埭塘、东钱泾和西钱泾；北面有冶长泾和鹅肫荡。各水彼此相通，一同流入云和塘。云和塘原名元和塘，是唐代郡守李素治理修成于元和四年，所以得名。后来把“元”误写成“云”，如今只称常熟塘。南面连接运河，北面流入常熟境内。唐代将仕郎、前左威卫录事参军刘允文碑文：吴地的薮泽称为具区，郡中最大的就是苏州。商人以货物为业，农民是国家的根本。这里贡品种类很多，田地属于上中等级。土地的适宜性取决于百姓，地利有一半在水利。按《图经》记载，常熟塘南北走向，从城外延伸出去一百多里。旁边引入湖水，下游通到江潮；支流分派，近处汇聚，远处输送。两岸都是强宗大族，田地相连，控制的土地动辄千顷，年成好时可收粮万箱。这哪里只是上下航行的功劳，实在是灌溉水利带来的好处。因此名为常熟，年年没有水旱灾害。到了贞元以后，时常遭遇大旱，于是河道填塞淤积，屡屡成为泥滩，百姓相继怨恨叹息，农作物也受到严重损害。郡守陇西人李素，字人原，看到这种弊病，便说：“问题在于开凿疏导。”于是向本道廉使提出请求，吏部尚书韩公秉文谨慎地主持办理。他施行德惠使百姓受益，发布命令务求适宜；巡视民情，百姓都欢欣顺从，没有人提出异议。李素说我得以参与政事，是因为吴县主簿李仲方代理县令，他遵循既定章程，请求办理疏浚开凿。于是参与各乡邑的劳役，筹措费用并计算劳力，其中长洲县承担三分之一。县令李暵又善于承办命令，于是计算工程、估量日期，等待空隙、安排役夫，以便于通行，遮蔽回流泥土造成的危害；考察蓄水和泄水的形势，增加远近各处的防护。百姓不诉劳苦，工程可以长久受益。工程尚未开工便已预期成功，树立的标杆和拉直的绳线，不久就完成了。早晨役夫到来，塘在土地中开成；工程完毕，泉水涌出，山泽之气相通，江湖有了源头，汇积成绵长的流水。实在是从新浙江引水，船只像鱼鳞一样聚集，农民和商人纷纷跟随受益。春秋两季都有灌溉，水旱灾害因此有了防备。唉，塘道淤塞隐藏已经很久了！为什么堵塞时无人忧虑，开通却要等到时机？若不是仁厚广大、才识高明，怎么能超越前人过去无暇办理的事情，到今天实现自己的志愿呢？于是史氏决开河渠，文氏记载疏洗水源，使污水流走，润泽那里的稻田。何况山川像衣带一样环绕，森林、盐业和肥沃土地的资源丰富；规模同九州相当，富庶程度列于七县之中。他治理水利取得成效，和贤能的二千石官员一样。李公善于秉持正直方正，精于权衡增减；任信安不到半年，在吴郡却已经一年。政令如风行草偃，恩惠随着时令到来；文教完备，清廉谨慎、少有欲求；货物流通、财物丰足，五行也因此顺利运行。达到这样的治理实效，难道不伟大吗？去年朱方发生祸患，郡县接连陷落，李公驱逐白徒，以镇压猖狂盗寇，挺身抵御凶恶党徒，修复城池。皇帝听说后嘉奖他，赐给金章和紫绶，并颁发诰命以彰显美德。他一定将大力阐明王道法度，继承朝廷的美政，难道只是替百姓分忧而已吗？这就是他治理此塘的事迹。当地人士因为刘允文在李公的治所，便详细备述其事，请求刻在石上，希望这些文辞能够流传不废。铭文说：看那座塘吧，这是从前开辟的；万物借舟运输，肥沃的水泽滋养田地。年年都有淤塞，时常无人疏洗；谁能使清流恢复，改变成宽广的泄水之道？贤能的良牧降临于此，啊，陇西李公！测定日期便开始开凿，十多天河道就洞然开通。湖水向南迤逦，江源从北面流来；旁边分出沟渠，暗中蓄积起风雷般的水势。政令可以施行，利益可以实现；劳役没有停滞，两个县平均承担，功效超过百里。舟楫往来，田地因此得到照料；道义确实贯通四方，智慧可比创始经营者。河道从高岸疏浚，哪里只是顺着山势？百姓在道路上欢喜，鱼儿在泉水中快乐。由此政化远播，何况功业已经彰明；在河川之上立碑，使它永远流传。云和塘西面是尚湖，又名上湖，长十五里，宽九里；湖上有虞山映带环绕，景色颇为奇特优美。沈周诗：正午时分在湖上放船，虞山山头随着船行始终不停止；抬头只见高云从翠色山壁上升起，飞动的山影向下接入苍茫水波；流动的青色中，林木和人家隐没在山麓；鸡鸣犬吠从湖中洲渚传来。鸬鹚成群栖息，竹叶因此显得幽暗；蜻蜓独立在荷花上，正是秋意。采莲归来还唱着《采莲曲》，落日映照高树，尤其值得游赏。小船争相渡湖，各自抢先离去，只有我逆着风浪，完全不以为忧。尚湖南面有柴泾、朱泾、徐墅泾；西面有湖桥塘、张墓塘；东南面有白荡。从白荡流出，称为罗墩荡、六里塘；从张墓流出，称为大和塘；从柴泾流出，称为南塘。又从大和塘流出，称为官禄塘、黄庄塘。各水相互流通：西面同江阴、无锡的各水相互吞吐，东面仍流入云和塘。云和塘东面是昆承湖，也叫昆湖。有人说，昆湖在昆山北面，承湖在昆山西北面，两个湖合为一湖，又叫八字湖，纵横各十八里。旧传湖中有蜃，夜间行船的人有时能看见它，往往成为湖田的祸患。有一天，有人前往昆山，遇到一名白衣妇人登上船，抵岸后忽然不见。从此以后，湖患便断绝了。昆承湖东面有五丫泾，西面有陈泾、[疑字]泾、魏泾；又有东横泾、黄墓陵泾、徐泾塘、莫门塘、卫泾塘。南面有张泾、六十二泾、周泾、黄泾、龙泾、桑婆浜、曹家浜、时泾塘。北面有艾泾。

译从五丫泾流出，称为七浦；从周泾流出，称为朱[疑字]塘；从陈泾流出，称为斜桥塘、严舍泾、悬泾；从黄泾流出，称为徐泾、杨尖泾，华荡也在这里。华荡西面是宛山，塘名为戈庄泾。从戈庄泾流出，称为五瞿塘，华渭荡也在这里。各水有的向南流，有的向北流：流入梅李塘的水，向东北进入许浦；流入李墓塘的水，向东进入白茒港；流入福山港的水，向北进入杨子江。梅里塘的水源发自雉浦，转入耿泾；千步泾曲折地经过县城东面，绕出许浦，流入大海。梅里塘西面有弓连泾，东面有钱泾，还有哮塘。哮塘南面是焦庄泾、黄庄浜、李家浜；西面是福山塘。福山塘也从县城的通江门通向北方，向北流行四十里进入杨子江，这就是福山港。福山渡也在这里。福山塘西面，鵧城港通向畅塘；再向西是九折塘，其南面是富平塘。富平塘北面是河阳塘，再向北是奚浦。李墓塘的水源从西面的周泾流来，转入白茒塘，随后流入大海。另有萧泾、蔡泾、胡澄泾、凤凰泾、东山泾、莲泾、东娄泾、站浜、沈浜、严洞、官浜、黄浜、双浜、黄姑浜、石墩塘、支塘、三丫港、黄沙港、南港、北港，都流入白茒塘。白茒塘南面有一条水向东南流，叫盐铁塘，又名内河，横向延伸七十多里，西面连接江阴，东面流入昆山境内。昆山的水都从阳城湖流入。阳城湖位于长洲、昆山两县之间，西面接纳云和塘、尚泽荡，南面接纳吴泾、真义浦、黄浦、朱昌泾，又向南通往大虞浦、梁里浦，北面接纳张西泾、上元泾。沈周《过阳城湖》诗：正值芳辰，二三位客人飞快摇橹，泛舟于空明水面；在水边饮酒，春湖带雨前行；浪中水洲树木纷乱，船里湿云升起。我想观赏天地的情趣，悠然之间既想停留又想离去。阳城湖东面是包湖、傀儡荡，这两处水域同阳城湖合为一体；再向东是巴城湖。郭翼《巴城秋暮》诗：巴城湖边天色将晚，巴王殿下水面如云。渔船归去，敲打着双桨；鸥鸟翻转飞回，聚成一群。野外空旷、天空开阔，秋色历历可见；霜气清冷、树叶凋落，雨丝纷纷。杜陵漂泊，谁是知己？在风尘中搔首，正思念您。巴城湖北面是鳗鲡湖、施泽湖。从巴城湖流入的水有尤泾、温焦泾；从鳗鲡湖流入的水有栢家瀼、大泗瀼、牛尾泾、江家瀼；从施泽湖流入的水有萧泾、碧泽潭。巴城湖南面是至和塘。至和塘又名昆山塘，建成于宋代至和年间，所以得名。有关情况另见“水利”部分。它西面从郡城娄门向东流，经沙湖，又向东流入夷亭一带的各水；各水有的向南、有的向北，最后都向东流入吴淞江。吴淞江就是古代的娄江，又名下江，俗称刘家港；另有新江，是宋代嘉祐年间开凿的。此前，转运使李复圭和昆山县知县韩正彦开凿白鹤汇，采用蟠龙汇的办法。知县沈某略微取直河湾，开成新江。新江西面连接松江，南面流入陈湖，北面流入鳗鲡湖等瀼。新江南面有石浦、道褐浦、萧市浦、金灶浦、千墩浦、陆浦、张浦、凡规浦、六直浦、甫里浦、渡头浦、东齐浦、利刀浦。新江北面有界浦、真义浦、黄渎浦、薛庄浦、乐浦、续浦、华翔浦、梁舍浦、大虞浦、小虞浦、社城浦、广浦、马仁浦、天明浦、下驾浦、木[疑字]浦、顾墓浦、金城浦、三林浦、瓦浦、北矮浦、徐公浦、安亭浦、顾浦。以上四十二浦，有的连接勦娘江，有的通往老丫泾、车塘、张泾，有的连接碛礇塘，有的通往大慈泾。总的说来，北面承接阳城湖，南面承接淀山湖。淀山湖位于长洲、昆山、吴江三县之间，吞吐东南各处的水，比各湖特别大。《玉峰续志》说：“湖属于华亭，只有北岸属于昆山。”淀山湖北面有范青漾，相传范家田汇聚成大水面，所以得名，又名赵田湖。又有盛荡、湓浦、东宿浦、西宿浦；其东面有朱沙港、漕港。范青漾东面是合浦，西面是六直浦，西南面是度城湖，这些水都向北流入新洋江。新洋江在吴淞江北面，源头出自松江，水流灌溉冈身一带。钱氏统治时曾经疏浚治理。江中有横塘，通往小虞浦。新洋江北面汇合栢家等各瀼，流入清水港，通往樱桃塘，再转接鳗鲡瀼。其东面，湖川塘在鸭头塘汇合，流入太仓境内。太仓的水道中，七鸦浦最大，横向延伸一百多里，西面连接昆承湖，沟通常熟、昆山各水，东面流入大海。工部主事姚文灏《重浚七鸦浦记》：东吴泄水的大道，除三江之外，苏州有三十六浦，松江有八汇，常熟有十四条运河和水渠。然而自从东南修筑海塘，东江堵塞，松江水势减弱，水流便向北转，汇入娄江，再从七鸦、白茅二浦溢出。所以如今的七鸦、白茅，在三十六浦中最为巨大而重要。但白茅海口因涨沙阻塞，不是人力所能强行改变，若要变通，应该另想办法。只有七鸦浦没有其他妨碍，而且正处于阳城各湖水流入海口的冲要位置，河道又可凭借来获利。不过其中也颇受村镇居民堵塞，水流不能顺畅通过。您有意治理此处，其实已经很久了；只是没有储备，不忍驱使无粮的百姓服役。弘治九年，才奏请在沿江设置导河夫。后来又议定收取费用，随时招募工人。弘治十年冬，开始这项工程，向通判陈暐、常熟知县杨子器、昆山知县张鼒询问。于是登记两县靠近浦口的百姓，共得到二万二千三百人。

译疏浚工程从尤泾向东直到木楫湾，共长五千五百九十丈，大约十五天可以完成。按工程量支付工钱，实际用了役夫银五千二百七十两。上部宽度同旧河一样，深度却增加了一倍；下游另开直塘，两岸被市肆侵占的地方，宽度为旧河的两倍。开闸放水那天，各路水流奔腾汇入；沙头围筑的地方每天崩塌，水势溢出而汹涌。郡中人欢喜传说，有人称赞我的功绩，却不知道陈、杨、张三人的劳苦。陈因为职掌水利，昼夜经营办理，虽然监司因其他事务催促，甚至遭到斥责发怒，也不肯离开。杨曾经治理昆山，向来通晓水道的要害；张又果断办理疏导工程，所以行动顺利、容易完成。工程完工那天，陈请求我撰写记文。我说不值得烦劳作者，于是亲自把这次防护工程写成这样。七鸦浦南面有闸头塘、吴塘、摩罗泾。摩罗泾南面是陶源泾，东面是陆灶塘。再向南有茜泾。《吴郡志》说：宣和三年开凿昆山茜泾浦，从太仓敛口起，就是这里。又有一条塘向西通到松江，向北连接常熟，叫作横[疑字]。还有东横[疑字]、西横[疑字]。中间有小塘贯穿横[疑字]，水流向东向西，叫作冈门。又有钱冈门、张冈门、殷冈门、沙堰门、吴冈门、斗门。这一类水道很多，不能全部记载。北面有花浦泾、东阳泾、西阳泾以及弓泊泾等水，都向北流入浪港。从浪港向东流出七丫口，这里就是大海。南面另有一支水，从盐铁塘绕流出来，经过陆皎浦，进入嘉定境内。嘉定的水也发源于松江，从大姚处分出支流，经过淀山湖，流入江湾、青浦，再转入松江东口。松江东口又名吴松江，是古代的东江。其南面是白鹤江，白鹤江也是吴松江的上游。它向西同青龙江汇合，实际上是一条水。青龙江北面有大盈浦、渡头浦；大盈浦和渡头浦之间有冯浦，又向南连接黄浦，并同松江府上海县分界。其北面有何浦、新华浦、黄渡浦、桑浦、秦公浦、双浦、桃树浦、赵浦、东彭越浦、西彭越浦、芦泾浦、江湾浦、裘泾。从新华浦流出，称为葑村塘、封家浜。从芦泾浦流出，称为沙泾。从江湾浦流出，称为小场浦、沈浦、大场浦。从裘泾流出，称为顾浦；从顾浦向东流，称为娄塘，又名疁塘。又折向南流，称为黄泥泾、项泾、千步泾。三条泾都向南流入练祁塘。练祁塘又名练川，位于县城和市镇之间，东西长七十二里。它向西承接江水，水清澈如白练，所以得名。后来江水不再相通，另开水道与海潮连接，已经不是当时的样子了。陈观达诗：萧萧木叶凋落，面对旧日江山；渺渺西风中，船只逆流而上。短桨远远冲入秋色之中，孤峰高耸在夕阳边。黄芦叶响，伴着双溪秋雨；白稻花香，飘过两岸田野。满眼都是客愁，吟咏不成；一叶帆船今夜停宿在祁川。练祁塘北面是蒲华塘，再向北是[缺字]泽塘、吕墅泾、华亭泾、黄姑塘、新泾；南面有赵泾、杨泾、狄泾、门泾、倪家浜；东面是漳浦。漳浦西面是鸡鸣塘，南面是安亭泾。吕墅东面有东横沥、西横[疑字]，又有第二横[疑字]、第四横[疑字]、糜长横[疑字]、中横[疑字]、外横[疑字]，这就是太仓横[疑字]的分流。水流南北交错，都流入大海。崇明在海中，它的水本来就是海水。不过沙港中也有可以记载的：县城东南面有张家港、清潭港、穆家港、下桩港、海儿港、丁家港、第八港。县城东北面有第九港、界沟港、道堂港、象沙港、民墅港、钟家窊港、东滑港、第五港。西南面有曾姚港、沈婆浜、潭子港、千家港、富民港、永安港、上港、虾港、徐公浜、川洪港、秦坟港、小洞板港、邱彦章港。西北面有水窦港、清水港、沈匾洪、予爽港、北滑港、薛家港、陈子中港、石家浜港、大套港、下界防港、出水套港、南大港、施家沙洪、陈八港、天仙港、通营港、杨树港、长沙洪、长敢洪、长明沟、军营港、陈殊港、马家浜港。东沙有东官港、西官港、盘船港、川套港。西沙有南沙港、第四港、双港、垂虹港、徐文荣港、随岸盘船港、黄子敬港、安乐潭、王宽状界港、北川沙洪、胡椒沙、通流港、南川沙浜、张成港、下川港、上川洪。元代任仁发《海洲夜景》诗：断云破月，照着沙洲；水色烟光笼罩着钓舟。鸿雁一声惊醒客梦，莼菜和鲈鱼两样美味牵动乡愁。枫叶飘红，霜天将晓；芦花映白，海气正值秋凉。昨夜西风又吹得寒冷，天涯游子害怕轻薄皮衣。鄂伦图诗：郁郁葱葱的佳气冲开空蒙云雾，驾驭大车飞过霞光，映照海天红色。万象幽暗，只能看见太阳；九天路途遥远，更要乘风而行。人骑仙鹤飞上瀛洲，山岭牵引蓬莱从贝宫中出现。海外苍生应向谁治理？身穿绣衣的使者又经过九州以东。顾阿瑛《和三沙》诗：三沙宛然在大海中央，若隐若现的珊瑚树呈现红色。神奇的岛屿自来连接着弱水，楼船将要出发，借助强劲的风。东方日出，是佳人所在的国度；半夜潮水上涨，如同织女的宫殿。回想当年题诗的绣衣使者，高秋时曾经经过玉山。郯九成《和三洲》诗：三洲宛然处在碧波之中，海色灿烂，晴霞映红。半夜鸡鸣，先看见太阳；天边月晕，又生起风来。鲛女织机的丝线隔着花雾，龙君的城阙以水为宫。谁手持玉节寻访仙真，径直越过扶桑和弱水向东而去。《姑苏志》卷十。〈史部，地理类，都郡县之属，《姑苏志》〉。钦定《四库全书》。《姑苏志》卷十一　明代王鏊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