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得一录三十

卷九之一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16–119 段

兄弟之间。多因财帛争竞而致伤残。或缘妯娌不睦而生忿怒。兄弟不和。亲怀滋感。君子当以物利为轻。以人伦为重。尤不宜偏听枕席之鄙言。而伤手足之至性。友恭各尽。怡然譪然。父母顾之。喜可知也。若阋墙有变。定伤庭帏之心。是不友即不孝矣。或不幸父母见背益当互相爱敬。以慰亲于九原乃世有见兄弟之富贵而忌。见兄弟之贫困而喜者。有各立门户。伺其隙而讦发者。有各立党羽。乘其危而攻击者。有宁曲护其奴隶。而贾怨于同胞者。以他人为密友。视兄弟如寇雠。布散流言。操戈同室。嗟乎。父母之心能无恫乎。故尽孝者必当和兄弟。

△一曰训妻子以解其忧

夫妇相爱。人之常情。乃世有不孝者当其未娶。犹稍具人心。一旦成婚。遂致昏迷溺爱。妻之言金石也。亲之言草芥也。其视妻也锦绣珠玉之足珍也。其视亲也。豺狼虎豹之足畏也。其视妻也。天帝菩萨之足敬也。其视亲也。奴隶犬马之足贱也。妻所爱即爱之。妻所憎即憎之。妻以为乐者。急思所以曲全其乐。妻以为忧者。急思所以曲解其忧不独不惜己之身躯。而唯求妻之快意。兼借父母之身躯。而欲博妻之欢心。其或妻与父母不合。则必是妻而非父母。即妻显露其非。而明悖于礼。犹必信妻为无心之过。而怨亲之过入其罪焉。堂上之千言。不如枕边之一诉。嗟乎。人虽下愚。既以身殉妻。而并以父母殉妻。是何心哉。于是父母忧郁而不顾。父母忿怒而不顾。父母疾病而亦不顾设其妻有一于是。则疾首蹙额彷徨无措矣。嗟嗟。衾枕之爱。其夺人天性之爱。何若是其易易。而惨酷竟至于斯乎。试思身从何来。由怀胎乳哺以迄长大。父母鞠育教训之恩。数发难尽。在父母为子娶媳。无非为上接宗传。下延支派。兼之待孝养于暮年。留悲思于身后耳。若为子媳者。唯自图私昵不顾伦常是狼虎其心。而蛇蝎其性也。今执不孝者而与语曰。汝夫妇之爱汝子也甚矣汝冀其成立而爱之耶抑不冀其成立而爱之耶。汝望其为孝子而爱之耶。抑不望其为孝子而爱之耶。如望其成立。望其为孝子而爱之。而汝子异日设大不孝。汝之心能无恨乎故凡人知我今日之爱子如是。即知父母昔日之爱我亦如是。知我今日惧子异日之不孝。即知父母昔日惧我今日之不孝。以情揆情。天良未有不发见者夫父母恩并天地然予以为天地逸而父母劳。天地泛而父母切。其恩德尤为过之。更有孀母青年守节。皓首全贞。抚遗孤而厯尽艰辛。受干磨而矢无他志。止期子得长成。使彼可娱老景。子如不孝。益切痛心吾愿天下之为子媳者。夫劝其妇。妇劝其夫。互相勉励。以全孝道。而其责尤重于男子。葢妇女未尝读书。所为暴戾矜躁鄙吝窒滞之气。或一日而数见。唯男子因机训诲使知大体有正气以消磨其戾有至诚以感动其心虽遇悍妇。亦当渐归于孝矣。予故曰。孝当以训妻子为急。

△一曰慎交游以免其虑

交游者。所以收丽泽之益。而在防比匪之伤。与善人居。则子与子言孝。弟与弟言悌。有善相劝。有过相规。与恶人居则败检踰闲蔑伦丧节之事。罔不为矣。故朋友者所以讲习伦常也。近世严惮正人。乐交邪佞。类聚成羣。无非博奕饮酒。迷恋烟花。或作为无益。专务侈靡。耗其财帛。败其身家。父母训之而不从。责之而不改。以致暮景萧条含怼莫释。且与匪类往来。每罹不测之祸。是不孝之由多因择交不慎也。予故曰。欲尽孝思。当慎交友。

△一曰动婉容以得其欢

为人子者。岂惟功名富贵之气。不可加诸其亲。即道德文章之槩。亦难形之于己。葢父母之前。宜廑孺慕是即赤子之心也。朱子注色难曰。孝子有深爱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事亲之际。惟色为难也。今人愁容怒容。德色。傲色。狂态鄙态。顽状。蠢状。唐突。抵触。各以其时纷形于父母之侧。而一见其妻妾子女。转瞬之间。如拨云雾而覩青天。不觉其和而自和。不觉其愉而自愉。不觉其婉而自婉。噫嘻异哉。此岂赋性之恶其咎在天与。抑习俗之漓人心日丧也。夫父母受之。非不伤之。但暗忍而容之耳。伤之者何。情之难堪者。受之他人。且不甘焉。矧其子也。忍之而容之者何。葢彼既己生之。亦事之莫可如何者矣。于是或顾影而兴嗟。或临风而洒泪。忧怀莫解。病即随之。嗟乎。人未生子期子之心日切。子既生矣。抑又长矣。百年岁月无多而以有限之精神。耗于无穷之郁抑。劬劳既竭之于前。愁苦又续之于后。是生子适足以为累也吁

△一曰善奉养以安其身

译兄弟之间,多半因为财物争夺而互相伤害,或者因为妯娌不和而产生愤怒。兄弟不和,父母心中就会更加忧伤。君子应当把财利看轻,把人伦看重,尤其不应偏听枕边那些鄙俗的话,伤害兄弟之间最真挚的天性。兄弟之间各自尽到友爱和恭敬,和悦亲善,父母看在眼里,当然会感到高兴。如果兄弟像墙内相斗一样发生变故,一定会伤害父母的心;这就是不友爱也就是不孝。有的不幸父母已经去世,更应当彼此相亲相敬,以安慰九泉之下的双亲。然而世上有看见兄弟富贵就嫉妒、看见兄弟贫困就高兴的;有各自另立门户,窥伺兄弟的过失而揭发的;有各自结党,趁兄弟危急而攻击的;有宁可曲意袒护自己的奴仆,却向同胞兄弟招致怨恨的;把外人当作密友,却把兄弟看得像仇敌;散布流言,在一家之内彼此争斗。唉,父母的心能不痛苦吗?所以尽孝的人一定应当使兄弟和睦。一是教导妻子儿女,以解除父母的忧愁。夫妻相爱,是人的常情。然而世上有些不孝的人,在没有娶妻时还稍微具有些人心,一旦成婚,就昏乱沉溺于爱妻之中:把妻子的话看得如同金石,把父母的话看得如同草芥;把妻子看作锦绣珠玉,认为值得珍爱,把父母看作豺狼虎豹,认为值得畏惧;把妻子看作天帝菩萨,认为值得敬奉,把父母看作奴隶犬马,认为可以轻贱。妻子所爱,他就爱;妻子所憎,他就憎。妻子认为快乐的事,便急忙想办法委曲求全,使她快乐;妻子认为忧愁的事,便急忙想办法委曲周全,替她解除忧愁。不仅不顾惜自己的身体,只求妻子满意,甚至还借用父母的身体,想博取妻子的欢心。妻子如果同父母不和,他一定认为妻子对而父母错;即使妻子明显有过错,明明违背礼法,他仍一定相信妻子只是无心犯错,反而把父母的过错归罪于他们。堂上父母说千百句话,也比不上妻子在枕边的一次诉说。唉,人即使愚昧至极,既然把自己献给妻子,又把父母也献给妻子,这是什么心肠呢?于是父母忧郁,他不顾;父母愤怒,他不顾;父母生病,他也不顾。假如妻子有一分这样的遭遇,他却会头痛皱眉,彷徨无措。唉,唉!被窝枕席之间的爱情,夺走人的天性之爱,为什么这样容易,惨酷竟到了这种地步呢?试想想自己的身体是从哪里来的:从怀胎、乳哺直到长大,父母抚养、教育、训诫的恩德,几句话难以说尽。父母替儿子娶媳妇,无非是向上承接宗族传承,向下延续支派,同时也希望晚年得到孝养,死后留下哀思罢了。做儿子和媳妇的,如果只顾自己私下亲昵,不顾人伦,那就是心肠像狼虎,性情像蛇蝎。如今把不孝的人拉来对他说:‘你们夫妻爱自己的孩子,实在太深了;你们是希望他成材,所以爱他吗,还是不希望他成材也爱他?你们是希望他成为孝子,所以爱他吗,还是不希望他成为孝子也爱他?’如果你们希望他成材,希望他成为孝子而爱他,那么将来你的孩子假如非常不孝,你心里能没有怨恨吗?所以凡是人知道自己今天这样爱孩子,就应知道父母过去爱自己也一样;知道自己今天害怕孩子将来不孝,就应知道父母过去也害怕自己今天不孝。用自己的感情推知父母的感情,人本有的良知没有不显现出来的。父母的恩德与天地相同,但我认为天地安逸而父母劳苦,天地广泛而父母亲切,他们的恩德尤其超过天地。更有年轻守寡的母亲,到了白头仍保全贞节,抚养遗孤,历尽艰辛,遭受千磨万难却始终没有改变志向,只希望孩子长大成人,使自己能够享受晚年的快乐。孩子如果不孝,母亲的痛心就更加深切。我希望天下做儿子和媳妇的,丈夫劝勉妻子,妻子劝勉丈夫,互相勉励,以保全孝道;而且这份责任在男子身上尤其重大。因为妇女未必读过书,所表现出的暴戾、骄矜、浮躁、鄙吝、闭塞之气,有时一天之内就会多次显露;只有男子能够随机教导,使她懂得大体,以正气消磨她的暴戾,以至诚感动她的内心。即使遇到悍妇,也应当使她逐渐归于孝道。所以我说,行孝应当把教导妻子儿女作为急务。一是谨慎交游,以免父母忧虑。交游,是为了得到朋友相互切磋、彼此受益的好处,同时也要防止亲近匪类所造成的伤害。和善人相处,儿子就同儿子谈孝,弟弟就同弟弟谈悌;有善行就互相劝勉,有过错就互相规劝。和恶人相处,就会败坏操守、逾越界限、蔑视人伦、丧失节操,没有什么不做的。所以朋友本来是用来讲习人伦常道的。近世的人畏惧、厌恶正人,却喜欢同奸邪谄佞的人交往,坏人聚集成群,无非赌博下棋、饮酒作乐、迷恋烟花,或者做些无益之事,专门追求奢侈靡费,耗尽财物,败坏自身和家业。父母教训他,他不听从;责备他,他不改正,以至于父母到了晚年生活萧条,心怀怨恨而无法排遣。况且同匪类往来,常常遭遇意料不到的灾祸。这说明不孝的原因,多半是选择朋友不谨慎。所以我说,想要尽到孝心,就应当谨慎交友。一是举止和容貌温婉,以博得父母欢心。做子女的,哪里只是功名富贵的气势不能施加在父母面前,就是道德文章方面的气概,也不宜在自己身上显露出来。因为在父母面前,应当表现出仰慕父母、如同婴儿依恋父母的情意,这就是赤子之心。朱子解释‘色难’说:孝子如果有深厚的爱,一定有和悦之气;有和悦之气,一定有愉快的脸色;有愉快的脸色,一定有温婉的容貌。侍奉父母时,唯独脸色最难做到。如今的人,愁容、怒容、得意之色、傲慢之色、狂妄的姿态、鄙俗的样子、顽劣的神情、愚蠢的状态,以及冒犯、顶撞,常常各在不同时候纷纷显露在父母身边;可是他们一见到妻妾子女,转眼之间就像拨开云雾看见青天,不知不觉就和悦起来,不知不觉就愉快起来,不知不觉就温婉起来。唉,真奇怪啊!这难道是天性本来恶劣,过错在于上天吗?还是风俗日渐败坏,人心日渐丧失呢?父母承受这些,并不是不感到悲伤,只是暗中忍受、容纳罢了。他们为什么悲伤?情感上难以忍受的事,若由别人承受尚且不甘心,何况是自己的儿子呢?他们为什么还忍受、容纳?因为孩子毕竟是他们生养的,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于是他们有时看着自己的身影叹息,有时面对秋风洒泪,忧愁无法排解,疾病也随之而来。唉,人还没有生孩子时,盼望孩子的心一天比一天迫切。孩子既然生下来了,又长大了,父母百年人生所剩的岁月并不多,却把有限的精神耗费在无穷的忧郁中。先前的辛劳已经耗尽,后来又接续着愁苦;这样看来,生养孩子反而只足以成为负累了。唉!一是善于供养父母,使他们身心安适。

人子之身。皆父母之遗体。岂财利为囊中之私物。若徒惜费而甘旨有违。使亲颜顦顇。于心忍乎。故不特自奉丰而奉亲俭为不孝即自奉俭而奉亲亦俭。均不孝也。富贵者宜躬亲侍奉。不可专委臧获。贫贱者亦宜竭力供职岂容膜不相关。然天下富贵者少。而不甚富贵者多。试思桑榆晚景。光阴几何。若必俟富贵而后丰。焉恐老亲不及待矣。虽菽水亦可承欢。然中心卒多抱憾世人独此一节。每多饰词。不曰吾家贫乏。即云孝养有期。及至树欲静而风不宁。子欲养而亲不在。良心虽动。悔之晚矣。终天之恨。宁自释乎。音容既邈。墓有宿草。杯酒盏羹。仅存故事。一滴何曾到九泉。此言良可味也。何世人不以得养父母为幸。而反以为苦。财利则望其日增。膳亲则惟思渐减。半出己意。半听妻言。声音颜色之间。有似不厌而厌。似不怒而怒。似不怨而怨者。其亲实所难堪也在父母有不屑与子媳较者。其心曰。孝不可强也。吾老人宁以口腹之故璅璅然如乞食于东郭乎。有不敢与子媳较者。其心曰。吾老人龙钟朽物矣。较之而彼勉从焉。意且含怼较之而彼不从焉久增其愠宁无较。呜呼人子使父母不屑与较。已入禽兽中矣。至不敢与较。岂非禽兽不若者哉。尤有不孝者或与兄弟分养。竟以加一餐为贪婪多一刻为逾限。有嘉殽焉。有珍味焉。己食之。妻食之。子食之而独父母不得食。更有己宁不食。尽使妻子食之而父母不得食。甚至己食之。妻与子食之而其余者宁献于妻之父母。而父母不得食甚至己食之。妻与子食之妻之父母食之。而犹有余者宁邀其狎昵友食之。而父母竟不得食。嗟乎嗟乎。人心丧灭尽矣。或疑予言之己甚。而不知其为予之所目击而心伤。旁观而发指者也。予岂寓谤于规哉。

△一曰勤服劳以适其体

凡人少壮未有不劳而能成业者。老则倦勤。人老乏嗣而劳焉。路人且怜之矣。若父母既生有子。而犹令其劳。其与无子也等。为人子者。必先逸其心。而后可逸其体。事无巨细。预为经营而布置焉。使吾亲无所用其心。而并不及用其力。问一事而一事已成。问数事而数事悉备。即父母好为蚤起。好为迟眠。无非月夕花朝。陶情诗酒而己。乃不孝之徒。祗图己逸。罔惜亲劳。终日嬉游置家事于不理。务为宴乐。问生业而茫然旷人子之常职。贻老亲之深忧。夏则衣葛。潇洒园林。冬则披裘。拥炉香阁。而使其亲餐风宿露跋涉山川。是可忍耶。人养鸡豕。待其肥犹可烹。若是子。则不父其父而奴其父。奴其父而子犹不若鸡豕之足供口腹也。则亦何贵乎生之而养之也。嗟乎。予尝见世德之家有老仆焉。不以仆视之也曰尔吾父之旧人也。尔勿以冗食自嫌。而同诸仆之役役。尔其安食而终尔余年。嗟乎。父之仆犹推父之恩。而体恤之生我之父而使其劳勚不安不得如德门之老仆焉。则大可怪矣。

△一曰审寒燠以防其疾

父治外筹划艰辛。母治内。生育繁苦。年日老而血气惫血气惫而身躯弱。身躯弱而疾病多。疾病多而药饵需焉。然予谓与其有病而药饵。不若未病而药饵。与其用药饵以治病之发。又不若慎寒暑以杜病之源。古之孝子。视无形。听无声。若夫寒燠犹为易察。为人子者。知亲老矣。老则性易执而思易迷。其于寒燠之节饮食之宜。老人仅可自主一二。子若媳宜提携之。珍惜之。察其情形而裒益之。以待赤子者待老人。则老人安。若徒任之而不经意鲜有不疏虞者矣故审寒燠在审病审药之先焉。

△一曰存人心以酬其德

世有独传之子。恃爱而故挟制其父母。有怯弱之子。倚病而偏磨折其父母。在亲之溺爱者。未有不受其愚。而其子益百计以难之。嗟乎。残忍己甚人心安在哉盍思父母止汝一子。汝又何曾有几父母耶。父母既以独子为怜。岂人子反不以双亲为念。抑思父母忧汝之病。汝何独不顾父母之病耶。投桃尚须报李。岂受报反以雠酬孝道本是庸常。告诫并无深刻。苟存人心。自不至此

△一曰受偏憎以隐其过

译子女的身体,都是父母遗留下来的身体,难道能把财利看成自己袋中的私物吗?如果只是吝惜费用,以致父母的饮食甘美得不到满足,使父母面容憔悴,心里难道忍得下去吗?所以,不仅自己生活丰厚、供养父母俭薄是不孝;即使自己生活俭薄、供养父母也俭薄,同样是不孝。富贵的人应当亲自侍奉父母,不能专门交给奴仆;贫贱的人也应竭尽力量供养父母,怎么能漠不相关呢?然而天下富贵的人少,不太富贵的人多。试想父母到了桑榆晚景,剩下的光阴还有多少?如果一定要等到富贵以后才丰厚供养,恐怕年老的父母来不及等到那一天。即使只有粗茶淡饭,也可以让父母欢心;但内心终究常常抱有遗憾。世人偏偏在这一点上多找借口:不是说家里贫困,就是说以后还有机会尽孝。等到树想安静而风却不停,子女想供养父母而父母已经不在,良心虽被触动,后悔却已经晚了。终身的遗恨,难道还能自行排解吗?父母的声音容貌已经遥远,坟上长满了经年的荒草,几杯酒、一碗羹,只剩下形式上的旧事,其中一滴何曾送到九泉之下呢?这句话确实值得深思。为什么世人不把能够供养父母看作幸福,反而把它当作苦事?对财利,只盼望它每天增加;对供养父母,却只想着逐渐减少。这里一半出于自己的意思,一半听从妻子的话;从说话的声音和脸色之间,看起来像是不厌烦,实际上却是厌烦。看起来像是不发怒,实际上却在发怒;像是不怨恨,实际上却在怨恨,父母实在难以忍受。有的父母不屑于同儿子、媳妇计较,心想:‘孝道不能强求,我们老人难道要因为口腹之事,琐琐碎碎地像在东郭向人乞食一样吗?’有的父母不敢同儿子、媳妇计较,心想:‘我们老人已经老迈衰朽,像没有用的东西了。若同他们计较,他们勉强顺从,心里还会含着怨恨;若计较了他们仍不顺从,岂不是会更加增添自己的愤怒?’唉,做子女的竟使父母不屑于同自己计较,已经落入禽兽一类了;至于使父母不敢同自己计较,难道不是连禽兽都不如吗?还有更加不孝的人,或者同兄弟分担奉养父母,竟然把多给一顿饭看作贪婪,把多供养一刻钟看作超出限度。有好的菜肴,有珍美的滋味,自己吃,妻子吃,孩子吃,唯独父母不能吃。更有甚者,自己宁可不吃,也全让妻子儿女吃,而父母不能吃;甚至自己吃,妻子和孩子吃,剩下的宁可送给妻子的父母,也不给自己的父母吃;甚至自己吃,妻子和孩子吃,妻子的父母吃,剩下的还宁可请亲近的朋友吃,而父母竟然不能吃。唉,唉!人心已经完全丧失了。有人怀疑我说得太过分,却不知道这些是我亲眼看见、内心因此悲伤的事情。我是作为旁观者,看见这些事情而气愤得毛发竖立的人。难道我是在借规劝之名暗中讥讽吗?一是勤于承担劳务,使父母身体舒适。凡是人,年轻力壮时,没有不劳作却能成就事业的。人老了就厌倦劳作;如果老人没有子嗣还要劳作,路人尚且会怜悯他。父母既然生有子女,却还让他们劳作,那就同没有子女一样。做子女的,必须先使父母的心安逸,然后才能使父母的身体安逸。事情无论大小,都应事先替父母经营安排,使父母没有需要操心的事,也不必再动用力气。父母询问一件事,这一件事已经办妥;询问几件事,这几件事全都准备好了。即使父母喜欢早起、喜欢晚睡,也不过应当让他们在花朝月夕之间,以诗酒陶冶性情罢了。可是那些不孝之徒,只图自己安逸,完全不顾惜父母劳累,整天游乐,把家中事务置之不理,专门寻欢作乐;问到生计产业便茫然无知,荒废子女的本分,给年老的父母留下深重忧虑。夏天自己穿葛布衣,在园林中潇洒游玩;冬天自己披皮裘,在香阁中拥炉取暖,却让父母餐风宿露,跋涉山川,这能忍受吗?人养鸡养猪,等它们肥了还可以宰来吃;如果这样的儿子既不把自己的父亲当父亲,反而把父亲当奴仆,那么这个儿子还不如鸡猪足以供人口腹,又何必生养他呢?唉,我曾见过世代有德的人家有老仆,他们并不把他当仆人看待,而说:‘你是我父亲过去的老人。’ ‘你不要因为白吃饭而自我嫌弃,也不要同其他仆人一样劳碌。你只管安稳吃饭,度过余下的年岁。’唉,父亲的仆人尚且能够推及父亲的恩德而体恤他;生养自己的父亲,却让他劳苦不安,不能像德门人家的老仆那样得到安养,实在太奇怪了。一是察看寒暖变化,以防止父母生病。父亲主持外务,筹划经营十分艰辛;母亲主持内务,生育子女也很辛苦。年岁增长,日渐衰老,血气疲惫;血气疲惫,身体就衰弱;身体衰弱,疾病就增多;疾病增多,就需要服药。可是我认为,与其生病后才服药,不如在未病时就加以调养;与其用药来治疗已经发作的疾病,又不如谨慎应对寒暑变化,从源头上杜绝疾病。古代的孝子,能够观察无形之事,听察无声之情;至于寒暖变化,还是比较容易察觉的。做子女的知道父母已经老了,老人性情容易固执,思虑容易迷乱;对于寒暖的节度、饮食的适宜,老人只能自主一二分,子女和媳妇应当扶助他们、珍惜他们,察看他们的情形,适当增减安排。像对待婴儿一样对待老人,老人就会安适;如果只任凭老人自己处理而不留心,很少有不疏忽出错的。所以,察看寒暖应当放在察看疾病、准备药物之前。一是保持人心,以报答父母的恩德。世上有独生子,仗恃父母疼爱而故意挟制父母;有软弱的子女,倚仗生病而偏偏折磨父母。对于溺爱孩子的父母,没有不受孩子愚弄的,而这些子女反而想尽各种办法为难父母。唉,残忍到了极点,人心在哪里呢?为什么不想想,父母只有你一个孩子,你又何曾有几个父母呢?父母既然因为只有一个孩子而怜爱你,难道做子女的反而不把双亲放在心上吗?又想想父母为你的疾病忧愁,你为什么偏偏不顾父母的疾病呢?别人投来桃子尚且还应报以李子,难道接受了报答,反而要用仇恨来回报吗?孝道本来就是平常的道理,告诫也并不深奥;只要还存有一点人心,自然不会做出这种事。一是承受父母偏憎,以掩护他们的过错。

憎而曰偏似属父母之过。虽然。宜反诸躬焉君子于横逆之来。犹三自反。况亲为生我者哉。竭其力者。益意其力。尽其心者益尽其心。不疑憎之曰偏。祇悔孝之未至。亲之心必有幡然者矣。仍或未能。又当自安于命焉。夫天何私之有。天无私而人何以有寿夭之不一。穷通之不等耶。岂天亦为偏爱偏憎耶。故父母之爱我憎我皆由于我之命。而非关父母之偏。犹夫人之受眷佑者。当思答天之贶。人之遭谴罚者。当思回天之怒。如是则无不平之鸣矣。若人一见憎于父母。其心即生怨怼。夫父母憎子而子即怨之是子之存心己极不肖。而父母之憎。乃先见之明。其憎不为偏矣。且怨与憎相掎角。已同枭獍之残。又何暇问亲憎之偏与否也。尤足异者。每见憎于父母。不特怨之于心。且遍诉于人焉。怨之于心。心已当诛。诉之于人。罪尤不赦。为父母者。不逐之于乡党之外。不惩之以三尺之法。犹是溺爱之余也。仅仅憎之亦己宽矣。君子知之。于父母之偏憎也。顺以受之而己矣。顺以受之者。不苐冀其亲之悟也亦恐彰其过而其亲怀惭也。夫孝子犹恐其亲之怀惭而不孝者怨之诉之。欲得他人尽斥其父母之过。而后快焉。且有倚妻家之势力。而与父母树敌焉。嗟乎。人兽之分。相去抑何远哉。

△一曰用几谏以冀其悟

父母之待子也。不当见其过。父母之待人也。当微审其过。何也。令名不可失也。怨尤不可招也。亲倘有无心之失。倘有执性之愆。知而不言。使亲之名有玷。亲之身有伤。子心其能安乎。故几谏者。朱子所云下气怡色。柔声以谏也。然或省悟之迟亦有善全之法。亲之加怒于人。不称其罪。子从而慰之焉或取于人者不应多而多之。与人者不应少而少之。子从而增之减之焉。有力不能自主者。曲为善言以喻之焉。是岂厚其所薄而以此示恩哉。葢恐人有害吾父母之心。吾弥缝其所不逮。人必转而思之。虑害其亲以伤其子。因念其子而释其亲。故孝子之所以输诚乎人者。非为人也。仍为其父母也。用荆棘为藩篱。资干城于敌国。仁人孝子之用心无所不极斯为不可及与。

△一曰慎殡殓以保其肤

殡殓大事。疏忽者谓之不孝。吝费者亦谓之不孝。然即孝者。其时躃踊哀号。荒迷不知所措。宜托戚友之老成练达者。代为主持焉。其措办诸物。宜托诚实之人专司焉。庶几实得其益。总之老亲多病。切须早为留心不致临期仓卒。棺木衣衾。俱当从厚。而制度尤宜精详。虽云称家之有无。然佛事可以不作虚文可以尽捐。省其无益之费。而用于有益之事。所全不已多乎。若徒饰外观。反将大事草率。罪莫大焉。至于力之优为者。益当纤毫无憾而后为孝。凡人于父母生辰。四十而后有五十。五十而后有六十七十。犹可前啬而后丰。若此事则一生惟一日也。嗟乎。此事而不尽心竭力。尚待何事此时而不尽心竭力。尚待何时。稍有失焉。悔无及矣。慎之慎之。

△一曰急营葬以妥其灵

停柩不葬。非贫乏无赀。即因惑于堪舆。希图福地。遂有滞至数十年者。又有厯年久远子孙互相推诿。遂至不得葬者。久而不葬。自有暴露之惨。夫为子者身稍饥寒。百计求觅衣食。而使其亲之骸骨暴露。雪压雨漂。漠然不顾。抑何残忍至此也。既饶裕之家。久厝浅土。岂无水火不测之患。每见荒郊旷野。遍地横棺。月暗风凄。磷火四起。路上行人。尚欲断魂。亲遗骨肉。竟置不问。岂人也哉。即世人亦有勤勤觅地者。推其心多自望其身家之富贵。子孙之繁 衍。而徒以亲尸为邀福之具。若不信形家之说。则益将怠缓不知所止矣。又岂知急营葬者原所以妥其灵耶。然予更有恨焉。尝见贫窘无藉之徒。伐荫木而求售他家。发祖茔而转授别姓。此其人诛之犹不足以尽其辜。断难一日容于尧舜之世者也。凡乡党设有此事。宜协力共锄孽类。鸣官置之重典。以为不孝之戒。儆一人而众人惧所全实多。所关甚大。此诚足以广孝思于无已也。予尤望主持名教之君子。为斯民厉风化焉。

△一曰全节义以显其名

译说父母‘偏爱或偏憎’,似乎是父母的过错。然而,即使如此,也应当反过来责求自己。君子遭遇蛮横无理的对待,尚且要多次自我反省,何况父母是生养自己的人呢?已经竭尽力量的人,应当更加努力;已经尽了心的人,应当更加尽心;不要怀疑父母的憎恶是偏心,只应悔恨自己的孝道还没有做到极致。这样,父母的心一定会突然改变。如果仍然不能改变,也应当安然接受命运。上天有什么偏私呢?上天无所偏私,人为什么却有寿命长短不同、穷困显达不等呢?难道上天也偏爱或偏憎吗?所以父母爱我或憎我,都是由我的命运造成的,而不关父母偏心的事。就像受到上天眷顾的人,应当想着报答上天的恩赐;遭受上天谴罚的人,应当想着挽回上天的怒意。这样就不会有不平的呼喊了。如果一个人一见被父母憎恶,心里就产生怨恨,那么这个人的存心已经极其不肖;父母的憎恶反而是预先看出了他的本性,这种憎恶就不能说是偏心。况且怨恨同憎恶彼此对立,已经和枭獍那样的残暴无异,又哪里有闲暇去追问父母的憎恶是否偏心呢?尤其奇怪的是,常有人被父母憎恶,不仅在心里怨恨,还到处向别人诉说;在心里怨恨,内心已经应当受到诛责;向别人诉说,罪过更不可赦免。做父母的没有把这种人驱逐出乡党之外,没有用三尺之法惩罚他,仍然是溺爱留下的结果。仅仅憎恶他,已经很宽容了。君子明白这一点,对于父母的偏憎,只应顺从地承受罢了。顺从地承受,不只是希望父母醒悟,也担心揭露父母的过错会使父母感到惭愧。孝子还担心父母惭愧,不孝的人却怨恨、诉说,非要让别人全都斥责自己的父母有过错,自己才觉得痛快。还有人倚仗妻家势力,同父母树立敌对关系。唉,人和禽兽的区别,相距究竟有多远啊!一是采用委婉的劝谏,希望父母醒悟。父母对待子女,不应只看见他们的过错;父母对待别人,却应当暗中仔细考察其过错。为什么呢?因为声名不能丧失,也不能招来怨恨和责怪。亲人如果有无心的过失,或者有固执任性的过错,子女明知却不说,使亲人的名声受损、身体受伤,子女的心能够安宁吗?所以,所谓“几谏”,就是朱子所说的降低声调、面色和悦、用柔和的声音进谏。然而,有时亲人醒悟得迟,也有保全亲人的好办法:亲人对别人发怒而责罚超过其罪过时,子女就从旁安慰那人;从别人那里取得的东西本来不该多取,却取多了,送给别人的东西本来不该少给,却给少了,子女就从旁替他增加或减少;对有能力却不能自主的人,就委婉地说些好话来开导他。这难道是偏袒亲人所轻视的人、借此表示恩惠吗?大概是担心别人产生伤害我父母的念头,所以我替父母弥补他们做得不够的地方。这样,别人一定会转念思考,担心伤害他的亲人会使我的父母受伤;又因顾念他的子女,而放过我的亲人。因此,孝子向别人输诚尽意,并不是为了别人,仍然是为了自己的父母。即使把荆棘用作篱笆,借敌国来充当屏障,仁人孝子的用心也没有不竭尽的;这才是无人能够企及的境界吗!一是谨慎办理殡殓,以保全父母的遗体。殡殓是大事,疏忽的人被称为不孝,吝惜费用的人也被称为不孝。然而,即使是孝子,在那时也会跺脚跳跃、悲哀号哭,慌乱迷惘而不知如何处置;应当托付给亲友中老成练达的人代为主持。办理各种物品,也应托付给诚实的人专门负责,这样才大致能够真正得到好处。总之,年老的亲人多病,务必早早留心,不要到临事时仓促无措。棺木、衣服、被衾,都应当做得厚实,规格制度尤其应当精细周详。虽说要根据家庭财力,但佛事可以不做,虚文可以全部舍弃;省下无益的费用,用在有益的事情上,所保全的难道还不多吗?如果只是徒然装饰外表,反而把大事草率办理,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至于财力宽裕的人,更应当做到丝毫没有遗憾,才算孝顺。一般人在父母生辰时,四十岁以后还有五十岁,五十岁以后还有六十、七十岁,尚且可以前面节省、后来丰厚;但殡殓这件事,一生只有这一天。唉!这件事不尽心竭力,还要等什么事?此时不尽心竭力,还要等什么时机?稍有差错,后悔也来不及了。一定要谨慎,一定要谨慎!一是赶快营办葬事,使亡灵得到安妥。灵柩停放而不下葬,不是因为贫穷没有钱财,就是因为迷信堪舆、希望得到福地,于是有停放数十年之久的。又有历年久远、子孙彼此推诿,最终竟不能下葬的。长期不下葬,自然会有暴露在外的惨状。做子女的,自己稍微感到饥寒,尚且想尽办法寻找衣食,却让亲人的遗骸暴露在外,遭雪压、雨淋,漠然不顾,这又是残忍到了什么地步啊!即使是富裕之家,长期把灵柩浅埋,又岂能没有水灾、火灾等意外祸患?我常见荒郊旷野中遍地横陈着棺材,月色昏暗、寒风凄厉,磷火四处升起;路上的行人尚且想要魂断,亲人的遗骨却竟然置之不问,难道还算是人吗?世上也有人勤勤恳恳地寻找墓地,但推究他们的心思,多半只是希望自身和家族富贵、子孙繁衍,把亲人的尸体仅仅当作求福的工具。如果不相信形家之说,便更加怠慢拖延而不知何时停止了。又哪里知道,赶快营办葬事,原本是为了使亡灵安妥呢?但我还有更为痛恨的事:曾见贫困无依的人,砍伐祖先的荫木来卖给别人,挖掘祖坟转卖给别姓。这种人即使杀掉,也不足以抵偿他的罪过,实在难以让他在尧舜时代多活一天。乡里凡是发生这种事,应当协力共同铲除这些恶类。应当报告官府,按重典处置他们,以此作为不孝者的警戒。警戒一个人而使众人畏惧,所保全的实在很多;这件事关系重大,确实足以不断扩展人们的孝亲之心。我尤其希望主持名教的君子,能够为百姓严肃整顿风俗教化。一是保全节义,以显扬父母的名声。

为子者奋志读书。功名赫奕。使父母享朝廷之荣封。受乡里之钦仰。固足为孝。然能为忠臣。而使吾亲为忠臣之父母能为豪杰。而使吾亲为豪杰之父母。等而上之。能为圣贤。而使吾亲为圣贤之父母。流芳奕禩。垂不朽之大名。血食千秋。享俎豆于勿替。岂非孝之至大。而子道之极隆者哉。即或自守愚拙者。谨饬存心虽无显扬。亦鲜玷辱。乃有不孝之徒。寡廉鲜耻。败坏名节。或身受重戮。或显被恶名。人皆日。此其父母不德也。即稍为之宽者。亦必曰是无义方之训也。且有取怨于人。而使其亲受詈者。更有不忠不义而祸及于亲者。嗟乎。身作身受。在己自不足惜。父母何辜。亦受非常之辱焉。其罪上通于天矣。夫有德之士。族党友朋。且沐其光而被其惠若比孽类。不能报父母之德而重伤父母之名。泉台有灵。能不切齿。天道昭然。断无轻赦为人子者当以为戒焉

○义门族约

卷九之二

  宗族一本之亲。支分派别。势必日疏日涣。不有以约之。恐人类不齐。是非错出。必将有作奸犯科玷辱祖先者。良规可法。宜采择而行也。辑族约。

义门裘氏先世族约(磨镜□□增订义门裘氏)

  附录 先君子竹逸公家约二则

△义门裘氏先世族约(磨镜□□增订义门裘氏)

予家本会稽之云门。一十九世同居。蒙朝廷恩宠。敕旌义门。驾古帙今。世所罕有。凡我子孙。当守祖宗之家训。存心以忠厚为本。处家以仁让为先。此治家之要。守身之符也。其鉴此毌忽。

  一孝为百行之原。为人不孝。虽有掀天事业。葢世奇能。总不齿于名教。且问自己本心如何过得。乳哺怀胎。抚携教育。父母之心岂不刻刻想念。其成人立业。代老防饥。而匪莪伊蒿。亦可羞也。人无不爱其子。则知父母之爱我。犹夫我之爱其子人无不期其子之孝。则知父母之期孝于我。犹夫我之期孝于其子。设子有不孝。未尝不瞋之疾之。则知父母之瞋疾于我者。未尝乏也。且人惟以孝存心。则自然不得罪于乡党。自然不得罪于尊长。自然不得罪于名教。兢兢业业彬彬雅雅。保世亢宗。承先裕后。基于此矣。

  一人受中以生。与天地并列为三才。得万物之最灵。切不可将已身轻看。故人以立品为重。奉身如圭璧不可渝也。一言失口。受悔终身。一事失足。有污名教。故人身行一败。则终身挽濯垢莫涤矣。凡我子孙虽士农异趋。工贾异业。而立身修行。总只一般。贫富穷通。此听之于天者也。

  一人有四大受之父母。须知父母以前。自祖厯宗。绵绵延延。以至于今。非积累之所致。亦何幸而有此故人生在世。惟一点仁心。乃是生生不息之源。譬诸果而有桃仁杏仁。葆真涵素而生机露。程子亦云。人心如谷种。此便是发生之源。故德厚而流自光。傥本心澌灭。天良锢绝。此自斲其生趣。而期叶大枝繁。难矣难矣。

  一传曰弟了入则孝。出则弟。凡子弟见宗族乡党。须必恭必敬。即称呼一节。兄弟人等。止应称行称名。若称号称字。乃朋友间事理。义门宗范。不愿闻此也。况宗族称行。则尊卑易晓。不得不论。

  一父母爱子之心。固无不公。而偏爱之私。亦不能必无。丈夫每惜多男。而妇女恒怜少子。此偏爱之所自来也。然父母之所以爱之。亦必有故父母之所以不爱。亦必有故。其偏之之心正其公之之心也。为子者。但当自悔其所以不见爱于父母者何故。并思彼之得被爱于父母者又何故。平心自想。可以得父母之心矣。若果父母溺情不明。为之子者。更能曲体父母之心以将其爱尤为能子。故曰。天下无不是底父母。若兄弟原毛里懿亲。阋墙生变。多起于妯娌乖争。男子偏听。各袒其室。遂致同气参商。昔浦江郑义门同居长久。惟曰。不听妇人言。斯真处家庭者之药石。

  一士农工贾。各有专业。然后仰事俯育。有所赖。惟游惰之辈。农不成农。士不成士。工贾不成工贾。每思鲜衣美食。呼卢淫酗。浪荡终日。全不想祖宗缔造艰难。将刻苦所遗之成业。轻轻颠覆况家非素封者。亦习为儇巧假作斯文。反以服劳农亩挥汗日午者为可耻。志大而言夸。行僻而心伪。迨至资身无策。饥寒交迫。乃作奸犯科。靡所不为。寡廉鲜耻。恬不知非。犹幸幸然自以为得计。诗云。贫不足耻。惟贫而无行为可耻。及身撄法网。僇及妻孥。噬脐何及乎。莫若早加猛省。勤四体。营生理。各业其业。各事其事。与其仰面求人。何如反求诸己。

  一好讼争能。原非仁厚之风。乃近来以此相尚。小事角口。即驾词告官。及一事获胜。公门一出。便高视阔步。逢人自张。独不思觳觫公庭。囚首乞怜。是何等形状。胥差窘辱摇尾告哀。是何等卑贱。天下可羞可辱之事。孰有甚于此者乎。乃诩诩然自以为得志。吾不知其肺肠何如也。况彼此角气。兵连祸结。蔓害无休破家殒命。悉基于此。遡厥所由皆小不忍所致。何如情遣理恕。相安无事之天为愈乎。凡我族人。戒之哉。戒之哉。

译做子女的奋发立志读书,取得显赫功名,使父母享有朝廷的荣封,受到乡里的敬仰,固然足以称为孝顺。然而,如果能成为忠臣,使自己的父母成为忠臣的父母;能成为豪杰,使自己的父母成为豪杰的父母;再往上说,能成为圣贤,使自己的父母成为圣贤的父母,芳名流传万世,留下不朽的大名,千秋万代享受祭祀,永远享有俎豆祭礼,难道不是孝道中最伟大的,也是子女之道中最为崇高的吗?即使有人自守愚拙,谨慎修身、存心端正,虽然不能显扬,也很少会受到玷辱。可是有些不孝之徒,缺少廉耻,败坏名节,有的本人受到重刑杀戮,有的公然背负恶名,人人都说:这是他的父母没有德行。即使稍微替父母宽解的人,也一定会说:这是因为父母没有用正确的道理教训他。还有人得罪别人,使自己的亲人受到辱骂;更有不忠不义,祸及亲人的。唉!自己作恶自己承受,即使本人不值得怜惜,父母有什么罪过,也要遭受非同寻常的羞辱。他的罪过简直上达于天了。有德行的人,族人、亲友都能沾受他的光彩、得到他的恩惠;像这种恶类,不能报答父母的恩德,反而严重损害父母的名声,即使地下有知,父母难道不会咬牙切齿吗?天道昭明,绝不会轻易赦免。做子女的应当以此为戒。义门族约 卷九之二 宗族本是一脉相亲的亲属,但分支分派以后,关系势必日渐疏远、涣散。如果没有办法加以约束,恐怕人的行为就会不整齐,是非交错出现,最终必将有人作奸犯科,玷辱祖先。有好的规约可以效法,应当选择采纳并实行。现编成族约。义门裘氏先世族约(磨镜□□增订义门裘氏) 附录 先君子竹逸公家约二则 一、义门裘氏先世族约(磨镜□□增订义门裘氏) 我家本来是会稽的云门人。十九世共同居住,蒙受朝廷恩宠,敕令表彰为义门。承接古代而延续至今,是世上罕见的事。凡是我的子孙,都应当遵守祖宗的家训,存心以忠厚为根本,治家以仁爱谦让为先。这是治家的要领,也是守身的准则。你们应当以此为鉴,不可忽视。一、孝是各种品行的根源。做人如果不孝,即使有惊天动地的事业、盖世无双的才能,总之也不会被名教所接纳;并且试问自己的本心,怎么能够过得去?父母哺乳怀胎、抚养携带、教育子女,他们的心难道不是时时刻刻都在牵挂吗?等子女成人立业后,又代替子女养老、防备饥饿;如果子女不能像“莪”而只是“蒿”,也实在可耻。人人没有不爱自己子女的,由此就应知道父母爱我,正如我爱自己的子女;人人没有不希望自己的子女孝顺的,由此就应知道父母希望我孝顺,正如我希望自己的子女孝顺。假如子女不孝,做父母的没有不愤怒、憎恨的,由此就应知道父母对我的愤怒和憎恨,从来不会缺少。况且人只要把孝存于心中,自然不会得罪乡里,自然不会得罪尊长,自然不会违背名教。小心谨慎、勤勉敬业,文雅端正,保守家世、振兴宗族,承继先人、造福后代,根基都在这里。一、人承受父母的中和之气而出生,与天地并列为三才,是万物中最有灵性的,千万不可轻视自身。因此做人以树立品德为重,应当像珍惜圭璧一样守护自身,不可改变。一句话说错,会终身后悔;一件事走错,会玷污名教。所以人的一生一旦品行失败,终身想洗去污垢也无法涤除。我的子孙无论从事士、农,还是走工、商之业,立身修行总是同一个道理。贫富、困达、通塞,这是听凭上天安排的。一、人有四肢,都是从父母那里承受来的;还须知道,在父母之前,经过祖祖宗宗绵延不断,才一直延续到今天,这不是长期积累造成的吗?又是多么幸运才拥有这一切!因此人活在世上,只有一点仁爱之心,才是生生不息的源头。譬如果实中有桃仁、杏仁,保全真性、涵养素质,生机便显露出来。程子也说,人心就像谷种,这就是萌发生长的根源。所以德行厚实,流传自然光明;假如本心消灭,天良闭塞断绝,这就是自己砍断生机,想要枝叶茂盛就困难了,困难了!一、《传》说:子弟在家就要孝顺父母,出外就要敬爱兄长。凡是子弟见到宗族和乡党中的人,都必须恭敬。即使称呼这一节,兄弟等人也只应称排行、称名字;如果称号、称字,那是朋友之间的礼数。义门的宗族规范不愿听到这种称呼。况且宗族中按排行称呼,尊卑就容易明白,不能不讲究。一、父母爱子女的心本来没有不公正的,但偏爱的私情也不能保证一定没有。男子往往疼爱儿子多的,妇女常常怜爱年幼的,这就是偏爱的由来。然而,父母为什么爱某个子女,一定有原因;父母为什么不爱某个子女,也一定有原因。偏爱的心,正是他们公正之心的表现。做子女的,只应当反省自己为什么不被父母疼爱,同时思考别人为什么能得到父母疼爱。平心静气地自己想一想,就可以了解父母的心了。如果确实是父母溺爱而不明事理,做子女的还能够委婉地体察父母的心意,顺承他们的爱,这才尤其是有德的子女。所以说,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兄弟本来是骨肉亲密的亲人,若发生兄弟相争,往往是由妯娌不和争执引起的;男子偏听偏信,各自袒护自己的妻子,于是导致同胞兄弟关系如参商般疏远。从前浦江郑义门长期共同居住,只说一句:不要听妇人的话。这真是处理家庭关系的良药。一、士、农、工、贾各有自己的职业,然后才能上奉养父母、下抚育子女,使生活有所依靠。只有游荡懒惰的人,务农不像农民,读书不像士人,做工经商也不像工匠商人;他们总想着穿华丽衣服、吃精美食物,呼卢赌博、纵酒放荡,整天浪荡,完全不想祖宗创业的艰难,把祖宗经过刻苦经营留下的家业轻易败坏。何况家里并非世代富足,却还养成轻薄机巧的习气,假装斯文,反而以那些在田地里辛劳、在正午挥汗劳动的农民为可耻。志向夸大而言语夸张,行为乖僻而内心虚伪;等到没有办法养活自己、饥寒交迫时,就作奸犯科,没有什么坏事不做,缺少廉耻,安然不知道错误,还庆幸自己以为得计。《诗经》说:贫穷本身不足以羞耻,只有贫穷而没有操守才可耻。等到自身触犯法律、祸及妻子儿女时,后悔又有什么用呢?不如及早猛醒,勤劳四肢,经营生计,各自从事自己的行业,各自办好自己的事情。与其抬头求人,不如反过来从自己身上寻求办法。一、喜欢诉讼争强,本来就不是仁厚的风气,近来却把这种事当作时尚。小事发生口角,便编造言辞告到官府;一旦在一件事上胜诉,从官门出来,就昂首阔步,逢人便自我夸耀。唯独不想想自己在公堂上恐惧战栗、披头散发地哀求怜悯,究竟是什么样子;面对胥吏差役窘迫羞辱、摇尾乞怜,又是何等卑贱。天下可羞可辱的事情,哪里有比这更厉害的?可是他还得意洋洋,自以为志得意满,我真不知道他的心肠究竟是什么样的。何况双方赌气,导致兵戈相连、祸患不断,甚至家破人亡,全部都从这里开始;追究其根由,都是因为对小事不能忍让。哪里比得上以情理排解、彼此宽恕、相安无事更好呢?我的族人,都要以此为戒!以此为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