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五之四
为训勉风俗。以端趋向事。照得三吴为文物大邦。士庶军民之知礼义爱身家者。奚可偻指。祗因商贾辐辏。习染多歧。平居以相衒为能。积久遂因仍成俗。其力量不能供挥霍者。又各出其机械变诈。以求取胜于人。于是温饱之家。大半搘撑门面。矫诬之辈。甚且干犯刑章。不知守仆守诚。生人大要。克勤克俭。衣食本原。富家固祖业所遣。穷人亦筋力所趁。丝粟来处不易。暴殄岂不可惜。本部院自十四年陈臬以来。屡为吾民出示晓谕。总以正人心厚风俗为当务之急。迩日莠稂渐戢。讼狱渐清。士习民风。渐有起色。可见吾民非不率教。惟习焉不察。遂无所信从。本部院钦奉 圣恩简巡兹土。尤愿吾民共臻醇朴。庶几共享升平。明儒吕叔简先生云。节俭无非美俗。奢华尽是邪心。前部院汤文正公云。衣食之原。在于勤俭。又前部院陈文恭公有风俗条约于吴郡民生最为有益。今就前贤意指斟酌现在情形编为八条。除出示徧贴。务期家喻户晓外。特再刊刷成册。分给上庶军民。愿我士庶军民人等。尊长戒其卑幼。师傅戒其生徒。夫男戒其妇女。老成者戒其后生。贤智者戒其愚鲁。而神衿明理之家。更宜身先作则。严切防闲。式化乡里。以期风移俗易。家给人足。本部院有厚望焉。一嫁娶必应及时也。男大当婚。女大必嫁。在为父母者。固应尽其尊长之义而儿女各有配合。亦可自成室家。周礼合男女于仲春。定纯币于五两。原欲其早为完礼。不致愆期也。苏俗男女两家。自行聘以至过门。但以夸多鬬靡为事。礼或不备。难以成婚。其计妆奁则金珠彩币必求充篚盈箱。其重迎娶。则花轿珠灯必欲填街塞巷。于是有索开门钱者。有索盘头费者种种陋习。不可枚举尤可笑者。两家力量不支相约掩人耳目。更有强抢硬娶之案。且有悔亲改适之人。无非侈习贪心。阶之为祸。至于不能措办贻误终身。则亦意中所恒有。抑思此等见识。为门楣乎。为儿女乎。因办婚嫁彼此伤情害义。计较缁铢。大户人家不屑也。择婿为择衣履乎。择媳为择妆奁乎。天下有志气。有作用人。谁赖嫁娶资财。以为基业。彼无资财之家。独非儿女乎。儿大女长。任其旷怨。为父母者。抑何忍也。本部院殊所不解。自今以后。须知能了婚嫁。不在饰观。亲戚友朋。悉相劝勉。不论家贫家富。各量其力以行。切勿以浮文末节之不齐。而致吉日良辰之坐误。为儿女完大礼。即为儿女种福田。傥有怙习不悛。因而致讼。本部院必加惩处。不能为执迷不悟者宽也一丧葬不得踰制也。论语论孝。谓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礼有一定仪制。如 大清通礼所载。自王公以至庶官庶民。自始死以至卒奠卒哭。皆以尊卑上下制为常经。古人居丧。谓之守制。言不得逾法制也。今苏俗丧葬不甚援据一定礼制。往往铭旌功布。僭越崇仪。石兽丰碑。酿成讼案。已属不成事体。而其尤可怪者。经忏之外复用僧道唱曲演歌。谓死者乐观戏文。谓生前确有罪孽。飞铙舞钹。吹竹弹丝。含玉未寒。而宫商递奏。麻衣如雪。而男女混淆。荡礼忘哀。莫此为甚。至于出殡必备列仪仗。安葬则酷信阴阳。中人之家。停棺不瘗者。不知凡几。问其原委非缺盘头脚力。即为风鉴谬谈。抑知入土为安。岂得有心弃置。若谓子孙求福。转致窀穸无时。是反不如孤独茕黎尚得官为□敛。本部院迭经出示劝令棺骸早葬。阖省谅有见闻。若夫冢制高卑。石器多寡。通礼所载。各有明文。士大夫循礼饰终。足遂显扬之愿。何必穷工极巧。僭越虚靡以致为饰观瞻。多延岁月。查律载托故停柩。经年不葬者。杖八十。其居丧之家修斋设醮。若男女混淆者。家长杖八十。僧道同罪还俗。又例载民间。丧葬有用丝竹。演唱佛戏者。照违 制律治罪各等语今为吾民反复劝谕。无非欲尔等循分自安。尔等明发有怀。岂不知礼不过惑于习俗。以为非此恐贻笑柄耳。要知通礼颁自 朝廷。官民悉应遵守。嗣后务各捐除旧染。依礼而行。凡礼所不载者。毌或妄增益。
译为训导勉励风俗、端正社会趋向一事：据查，三吴是文物昌盛的大邦，士、庶、军、民中知礼义、爱惜自身和家业的人，哪里数得过来？只是因为商贾云集，习俗受到多方面影响，平日把彼此炫耀当作本领，久而久之便因循形成风俗。那些力量不足以供给挥霍的人，又各自施展机巧诡诈，来求得胜过别人。于是温饱之家大多勉强支撑门面，矫饰欺诈之徒甚至触犯刑法，不知道守朴守诚是做人立身的根本。人生的大要，在于能够勤劳节俭；衣食的根本，也在于此。富裕人家固然依靠祖业遗留，贫穷人家也依靠自己的劳力谋生，丝毫财物得来都不容易，任意糟蹋难道不可惜吗？本部院自十四年任陈臬官以来，多次向我地百姓发布示谕，总是把端正人心、敦厚风俗作为当前最急迫的事情。近来恶苗渐渐收敛，诉讼案件渐渐减少，士人的习气和百姓的风俗也渐有起色，可见我地百姓并不是不肯接受教化，只是习惯已久而不加察觉，于是没有可以信从的准则。本部院奉圣恩，简选巡察这片土地，更希望我地百姓共同达到淳厚质朴的境界，或许可以共同享受太平。明代儒者吕叔简先生说：节俭无非是美好的风俗，奢华全都是邪僻之心。前部院汤文正公说：衣食的根源在于勤劳节俭。又，前部院陈文恭公曾为吴郡百姓制定风俗条约，对民生最为有益。现在就前贤的宗旨斟酌当前情形，编成八条。除发布示谕、张贴到各处，务必使家家户户都知道以外，特意再次刊印成册，分发给士、庶、军、民。希望我地士、庶、军、民各人，尊长告诫卑幼，师傅告诫学生，丈夫告诫妻子，老成之人告诫后生，贤能明智之人告诫愚昧鲁钝之人；而那些知礼明理的家庭，更应当以身作则，严格切实地防范约束，以此教化乡里，希望风气改变、习俗革新，家家富足、人人有余。本部院对此寄予厚望。一、嫁娶必须适时。男子长大应当结婚，女子长大必须出嫁。作为父母，固然应当尽到尊长的责任；儿女各有婚配，也可以自行成立家庭。《周礼》在仲春为男女配合，规定聘礼用纯色丝帛五两，本来就是希望早些完成婚礼，不致错过婚期。苏地风俗中，男女两家从自行订聘到过门，只把彼此夸耀、争相比奢侈当作要事。礼数有时准备不全，难以成婚。计算嫁妆时，金珠和彩帛一定要满筐满箱；重视迎娶时，花轿、珠灯一定要填街塞巷。于是有索要开门钱的，有索要盘头费的，各种鄙陋习俗数不胜数。更可笑的是，两家财力不支，便约定遮掩耳目；还有强抢强娶的案件，也有悔婚另嫁他人的，无非都是奢侈习气和贪心引出的祸害。至于因为无力置办而耽误终身，更是意料之中、常有的事。试想，这些见识究竟是为了光耀门楣，还是为了儿女？因为办理婚嫁而彼此伤情害义，连一丝一毫都要计较，大户人家尚且不屑这样做。选择女婿难道是选择衣服鞋子吗？选择儿媳难道是选择嫁妆吗？天下有志气、有作为的人，谁是依靠嫁娶的财物来建立家业的？那些没有财物的人家，难道唯独不是有儿有女吗？儿子长大、女儿成年，却任凭他们长期空虚怨恨，做父母的又怎么忍心？本部院对此实在不理解。从今以后，必须知道能够办成婚嫁，不在于装饰得好看。亲戚朋友，都应当互相劝勉；不论家贫家富，各自量力而行，切不可因为浮文末节不能齐备，就坐失吉日良辰。替儿女完成婚姻大礼，就是替儿女种下福田。倘若有人固守恶习而不悔改，因而导致诉讼，本部院一定加以惩处，不能宽容那些执迷不悟的人。一、丧葬不得逾越礼制。《论语》论孝，说父母在世时要按礼侍奉，去世后要按礼安葬，祭祀也要按礼举行。礼有一定的仪制，如《大清通礼》所载，从王公到庶官、庶民，从刚去世到最后一次奠祭、最后一次哭祭，都按照尊卑上下制定为常规。古人守丧，称为守制，意思是不得逾越法制。如今苏地风俗办理丧葬，不太依据一定的礼制，往往在铭旌、功布等方面僭越、崇尚铺张；石兽、丰碑也酿成诉讼案件，已经很不像样。尤其奇怪的是，诵经拜忏之外，还让僧道唱曲演歌，说是让死者欣赏戏文；又说死者生前确实有罪孽，于是飞铙舞钹，吹笛弹琴，口中含玉尚未冷却，宫商之声已经接连奏响；身穿如雪的麻衣，男女却混杂在一起，荡弃礼法、忘却哀痛，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至于出殡必定陈列仪仗，安葬则过分迷信阴阳术数，中等人家停棺不葬的，不知有多少。问其缘由，不是缺少盘头脚力，就是因为风水先生的荒谬言论。难道不知道入土才得安宁吗？怎么能有意把棺木弃置不管？如果说是为子孙求福，反而使下葬没有日期，这还不如孤独贫苦之人，至少还能由官府替他们□敛。【缺字】本部院多次发布示谕，劝令早日安葬棺骸。全省想来都有所见闻。至于坟墓制度的高低、石器的多少，《通礼》所载各有明确条文。士大夫遵循礼制办理丧事，足以实现显扬先人的愿望，何必把工艺做到极致，僭越礼制、虚耗钱财来装饰外观，反而拖延多年？查律载，借故停柩、经过一年仍不下葬的，杖责八十。守丧之家修斋设醮，如果男女混杂，家长杖责八十，僧道同罪，并勒令还俗。又有条例记载，民间丧葬使用丝竹、演唱佛戏的，按照违制律分别治罪，等等。如今反复劝谕我地百姓，无非希望你们安守本分、安心生活。你们明明知道礼制，却只是被习俗迷惑，以为不这样做就怕被人讥笑。要知道《通礼》由朝廷颁行，官民都应遵守。今后务必各自革除旧有染习，依礼办理；凡是礼制没有记载的，不得妄自增加。
一服饰宜崇雅饬也。吴中刻丝顾绣。以及累金雕嵌。各项物件。皆有作坊行户。赖以营生。原不必概行禁止。但用之不得过当不但物力可惜抑且不衷为灾类如男子着油绿衬衫。戴绿小帽拴绣花汗巾。其人已属可鄙。至妇女衣裙。则有琵琶。对襟。大襟。百裥。满花洋印花。一块玉等式样。而镶滚之费更甚。有所谓白旗边。金白鬼子栏干。牡丹带盘金间绣等名色。一衫一裙本身□价有定。镶滚之费不啻加倍。且衣身居十之六。镶条居十之四一衣仅有六分绫绸。新时固觉离奇。变色则难拆改。又有将青骨种羊作袄反穿。皮上亦加镶滚。更有排须云肩。冬夏各衣均可加上飜新鬬丽。无所底止。尤属荒谬此皆人心不古所致。抑知荆钗布裙。更见妇德。何须华服艳妆。况自己银钱来亦不易。又何得任意糜费。试分所费之资。以为举家衣饰。则一件制与妻妾。更可一件献奉庭闱。卑幼之心。岂不甚快。傥尊亲不无蓝缕。而闺门竞事华丽。则愈华而愈形背理。又将何取乎。本部院闻十二三年吴中偶遇偏灾便有饥寒交迫之虑。盖藏易竭。总由平日奢华。易云。不节若。则嗟若。盖言始不节俭。必至嗟悔也。愿我民富不忘贫。文无弱质。屏除习尚。永享丰盈。切毌异服危冠。为有识者所哂。一宴会当撙节也。岁时伏腊。亲友招从。月夕花晨。盘餐乐叙。大则示礼。小则合欢。要皆重在真情。何必竞夸珍错。吴中水陆之品。山海之鲜。固所在俱有。但为一时筵宴。耗费中人卒岁之资。甚至百物骈罗。饾饤满席。其所谓高装碟子者。面铺食品。中堆洋糖。大菜用至十余。热吃又复间上。更有烧煮之味。面粉之珍。如其不尽精工。则暴殄固为无谓。即使烹调悉善。在宾朋岂能徧尝。本部院以为此风创自各衙门。而绅士庶民。遂相效法。不知官场己属套习。居家更非所宜。孔子饭疏食饮水。乐在其中。朱柏庐先生家训云。饮食约而精。园蔬愈珍羞。奢当示俭。此其最易改者。忆陈文恭公在吴与同官绅士有五簋约。知交小集颇可遵循。此后本部院倡率同僚。均用五簋。设有大宾客。及喜庆等事。亦不得过入簋惜有用之财。以留不尽之福。想省垣无不乐从也。一师巫宜屏绝也。户枢不蠹。流水不腐。人能习劳戒逸。自然却病延年。其有禀赋羸弱。四时感冒。但须择医调治。否则竟不服药。亦得中医。盖为客感所乘。不过行徧六经。以及客气解散。自能痊愈。何以苏城治病。辄有不事医药。一意妄信师巫。本部院初莅三吴。闻得疾病之家。有看□画水呌喜茶筵情事。城厢内外师公师娘。不下数十百家。原其初。总由邪鬼所附。不由自主迨其后。则因邪入邪。而狡黠之徒。遂藉此渔利营私。诈伪百出。遇人来请看病千般蛊惑。百计牢笼病者不知堕其幻术或听烧香拜忏。或听借寿关亡。幸而获痊。酬谢之资。视其家道贫富。已无定数。甚至捏称前生冤孽以及神灵欲其舍生则更化疏烧香。多生枝节。种种妄为殊为可笑夫有病祈禳例所不禁乃初不知自问自心。改过向善。而但信此辈。说冤说鬼。致罗雀掘鼠。奉若神明。昏愚颠倒。可恨可怜。本部院前以淫祠惑众。大为民害。上冬奏毁上方山五通淫祠。钦奏 谕旨嘉奖现已拆毁不留片瓦寸椽。是皆平日无知愚民所由起。尔等军民。试观邪鬼邪神。何能作祟于 尧舜之世。其从前因此受惊恐耗钱财之家。思之岂不爽然自失乎。假使当时不为所骗。穷民小户留得余资。岂不免得揭债变产乎。可见总由自无主见。以致引鬼入门。现今各弊俱己驱除。尤愿我民各以务正为心。切勿再萌故习鬼魅岂能医疾病。师巫祗白耗银钱。况例有明条书符咒水之罪。比照邪术惑人绞律仅减一等。其吞服符水之人。即属为从。又何苦于病耗之余。甘心问罪。此事妇人最易被惑。罪坐夫男。其未嫁者。责在父兄。凡我军民切宜互相训诫。毌使绝迹之后。再有蔓延。是为至要。一庙宇宜清肃也。定例寺观庵院。除先年额设外。本无者不许剙建。原有者不许增置。又现在应付火居等项。僧道年逾四十者方准招徒一人。违者照律办理。盖缘不耕不业之僧道。平时衣食皆取于民。又岂可听其剙建。以耗民财。任其簪剃民间户口。律例最有深意。乃吴中习俗则专事崇饰庙观。不特剙建增置。事所恒有。且崇饰极侈。为之雕栏画槛绣幙朱棂。而更置暗门于碧纱厨中。筑密室于夹层墙内。不知将作何用。其愿施者未必家中不缺奉养。无非藉此以敛众人之财。而僧道无知。又设为解天饷。打趸金。赎罪舍身等等名色。竞相煽惑百伪朋兴。如大街拉行钱粮木柜。装有车轮。鸣锣收费。各处庙门。擅贴王侯封条告示。上用木印。竟与各衙门仪制相同。而完愿祯祥及天饷完纳。降福消灾。黄纸刊单。几于无处不有。
译一、服饰应当崇尚雅正、整饬得体。吴中的刻丝、顾绣，以及累金、雕嵌等各种物件，都有作坊和行户依靠它们谋生，原本不必一概禁止；但使用不得过分，不仅物力可惜，而且还不合宜，容易成为祸害。比如男子穿油绿色衬衫，戴绿色小帽，系绣花汗巾，这种人已经很可鄙了。至于妇女的衣裙，则有琵琶、对襟、大襟、百裥、满花、洋印花、一块玉等式样，而镶边滚饰的费用更加惊人。又有所谓白旗边、金白鬼子栏干、牡丹带盘金间绣等名目。一件衫、一条裙，衣料本身的价格有定数，镶滚的费用却不止增加一倍。而且衣身占十分之六，镶条占十分之四，一件衣服只有六成是绫绸。刚做成时固然觉得奇特，变色后却难以拆改。又有人把青骨种羊皮做成袄子反穿，皮面也加上镶滚；更有排须、云肩，冬夏各种衣服都可以加上，反复翻新、争奇斗丽，没有止境，尤其荒谬。这些都是人心不古造成的。难道不知道荆钗布裙更能显出妇德吗？何必穿华服、施艳妆？况且自己的银钱得来不容易，又怎能任意浪费？试着把这些费用分出来，用来置办全家的衣饰，那么一件可以制给妻妾，另一件还可以奉养父母。卑幼的心里难道不会非常快意吗？倘若尊亲穿得破旧，而内室之中却争相追求华丽，那么越是华丽，就越显得违背常理，又有什么可取之处呢？本部院听说，十二三年间吴中偶然遇到偏灾，便有饥寒交迫的忧虑，家中储藏很容易耗尽，总是由于平日奢华所致。《易》说：“不节若，则嗟若。”意思是开始不节俭，最终必定叹息后悔。希望我地百姓富裕时不要忘记贫困，文雅而不失强健，摒除旧有习尚，永远享有丰足。切不要穿奇异服装、戴高耸帽子，被有见识的人讥笑。一、宴会应当节制。岁时伏腊，亲友招请相聚；月夕花晨，摆设饭菜欢乐叙谈，大则表示礼意，小则联络欢情，总之重在真情，何必争相夸耀珍奇美味？吴中的水陆食品、山海珍鲜，本来各处都有；但为一时宴席，耗费普通人家一年的资财，甚至各种物品并列，细小菜肴摆满席面。所谓高装碟子，底层铺食品，中间堆洋糖；大菜用到十多道，热菜又交替上席。还有烧煮的美味、面粉制作的珍品。如果不能把工艺做到精细，糟蹋物资本来就毫无意义；即使烹调全都很好，宾客又哪里能够全部尝遍？本部院认为，这种风气起源于各衙门，绅士、庶民便相互仿效，却不知道官场本来就已经形成套习，在家中更不适宜。孔子粗茶淡饭、饮水，也能以此为乐。朱柏庐先生《家训》说：饮食要简约而精美，园中蔬菜胜过珍馐；应当以节俭为美。这是最容易改正的事情。记得陈文恭公在吴地任职时，曾与同僚、绅士约定宴席用五簋，知交之间的小型聚会很可以遵循。今后本部院带头率领同僚，都使用五簋；即使有贵宾以及喜庆等事，也不得超过五簋，以惜用有益的财物。把没有用尽的福分留下来。想来省城各界没有不乐意遵从的。一是巫师应当屏绝。门轴经常转动就不会生虫，流水不会腐败。人如果习惯劳作、戒除安逸，自然能够祛病延年。若是禀赋虚弱，四时容易感冒，只须选择医生调治；否则即使完全不服药，也能得到中等医治。因为这是外来的病邪侵袭，不过运行遍及六经，等客气自行消散，就能痊愈。为什么苏城治病，往往有不求医服药，专心妄信师巫的情形？本部院初到三吴时，听说患病人家有请人看水画、叫喜茶筵之类的事。城内城外的师公师娘，不下数十上百家。追究其起初，总是由于邪鬼附体，使人不能自主；到了后来，便是邪上加邪，于是狡猾之徒借此谋取私利，欺诈伪妄层出不穷。遇到有人来请他们看病，便千方百计蛊惑、牢笼病人，使病人不知道已经落入他们的幻术。有的听从烧香拜忏，有的听从借寿关亡。幸而病好了，酬谢的钱财还要看其家境贫富，已经没有定数。甚至捏造说是前生冤孽，或说神灵要他舍弃生命，于是又改作疏文、烧香，增添许多枝节。种种妄为，实在可笑。有病祈禳，按例本来并不禁止；只是起初不知道反省自己的内心、改过向善，却只相信这些人。他们说冤魂、说鬼怪，以致人们像罗雀掘鼠一样奉其为神明，昏昧愚蠢、颠倒是非，实在可恨又可怜。本部院先前因为淫祠迷惑众人，成为百姓的大害，去年冬天上奏拆毁上方山五通淫祠，蒙钦奉谕旨嘉奖。如今已经拆毁，连一片瓦、一根椽子也没有留下。这些事情，都是平日无知愚民所造成的。你们军民试想，邪鬼邪神怎么能在尧舜的时代作祟？那些从前因此受到惊吓、耗费钱财的人，想起来难道不感到茫然悔恨吗？假如当时没有受骗，穷民小户留下些余钱，难道不就可以免于借债、变卖产业了吗？可见一切总是由于自己没有主见，以致把鬼引进家门。现在各种弊端都已经驱除，更希望我民众各自以务实守正为心，千万不要再萌生旧日的习惯。鬼魅哪里能够医治疾病？巫师只会白白耗费钱财。何况律例明文规定，书写符箓、咒水的罪，比照以邪术迷惑人的绞刑律例，仅减一等。吞服符水的人，即属于从犯，又何苦在患病耗费之后，甘心再去触犯刑罪？这件事妇女最容易受迷惑，定罪则归于丈夫；未出嫁的女子，责任在父兄。凡我军民，都应切实互相劝诫，不要使这些事绝迹之后又重新蔓延。这是最要紧的。一是寺庙宫观应当清肃。现行定例规定，寺观庵院除先年额定设置的以外，原来没有的不得创设，原来有的不得增置。又规定如今供给火居等项，僧道年满四十岁才准许收徒一人，违者依律办理。因为不耕作、不从事产业的僧道，平时的衣食都取自百姓，又怎么可以听任他们创设寺观，耗费民财，任意剃度民间人口呢？律例的深意就在这里。然而吴中的习俗却专门致力于装饰寺庙道观，不仅创设、增置之事常常发生，而且装饰极其奢侈，雕刻栏杆、彩绘门槛、绣制帷幕、涂朱窗棂，还在碧纱厨中另设暗门，在夹层墙内筑造密室，不知准备拿来做什么。那些愿意施舍的人，未必家中不缺奉养，无非借此搜敛众人的钱财；而僧道又无知地设立“解天饷”“打趸金”“赎罪舍身”等名目，争相煽惑，百般伪诈一同兴起。譬如在大街上拉着装钱粮的木柜，柜子装有车轮，敲锣收钱；各处庙门擅自张贴王侯封条、告示，上面使用木印，竟和各衙门的仪制相同。至于还愿祈祥、缴纳天饷、降福消灾等事项，印在黄纸上的单据几乎到处都有。
又动辄敛钱打醮。各于门口贴斋戒二字。且不论大小神佛俱作赛会。劳民伤财。试问聪明正直之谓神。福善祸淫之谓报。若谓神者不问人所作为是善是恶。只就还愿与否便降祸福。是恶人还愿。转将得福。善人不还愿。必将得祸。几副纸锞香烛。直令天理如此倒置。此乃至愚极陋者所不为。而谓聪明正直之神为之乎。奈何有腼面目。受人愚弄若此。至于以阴官为阳官尤属骇人听闻。不成事体。本部院念尔军民。终岁劳苦。不能尽免饥寒。何苦再多耗费。即使富户乐施好善。只问六亲乡党。可能赒给无遗。自必恍然于亲亲仁民。次序不容紊乱。是以曾经剀切出示禁约。皆为尔等节省起见。自此以后。我军民切勿以辛苦之资。浪掷空虚之地。不但民德可期归厚。而各处庵堂寺观。从此肃清。亦不致滋生事端。贻害方外也。一游观毌纵恣也。虎阜灵岩。名山胜景。春秋佳日。何碍清游。即城厢内外园林。未尝不可骋怀娱目。独可恨者浪游子弟。以浏览为名。借观妇女。山僧园主。设局敛钱。每至花时。又有狡猾棍徒。租赁园亭。刷印小票。招集青楼妓女为羣芳会吹弹杂耍。悉聚园中。良贱不分。男女混杂。少年子女耳闻目见。荡志倾心。因而画舫灯船。龙舟赛会。四时八节。各自追踪。而且淫词列于市肆。淫绘售于山塘。淫出演于戏园荡检 闲。无所不至。又有一等轻薄文人。每游览山水必偕少年僧道。名曰风雅。实类挟优而隐僻尼庵。藏奸局赌。被其累者。虽父兄管朿。亦不及知。夫人孰不有羞恶之心。乃其流弊至于此极。为害风俗何忍详言。本部院前己 奏明严禁淫画淫书并不许妇女入庙烧香。及开设花茶馆。犯者必应惩办。自今各处园亭不得开放。一应昆徽戏班。只许演唱忠孝节义故事。如有将水浒金瓶梅来福山歌等项。奸盗之出。在园演唱者。地方官立将班头并开戏园之人。严拏治罪。仍追行头变价充公。其各处茶馆弹唱文词。亦毌许男女杂坐。闹至深更。凡我军民。须知游熙皞之天。不得有越礼犯分之事。湖山花鸟。常此清妍。自爱之人。谅必乐闻斯语耳。一本业宜专务也。古时无田不能得食。有恒产始有恒心。今人餬口岂止一端。有恒心即是恒产。苏城种佃而外。百工技艺。商贾贸迁。何事不可谋生。故论者以省城为寸金地。然而业精于勤荒于嬉。鲁敬姜云。民劳则思。思则善心生。逸则淫。淫则忘善。忘善则恶心生。更见一劳一逸。人心之善恶因之。即家业之兴败亦因之。今吴民果皆劳而不逸乎。勤而不嬉乎。蚕桑徧野。谁肯缫丝。木棉盈塍。谁肯绩布。大街小巷。茶馆酒食。铺店居多。其作奇技淫巧者。不过博爱玩于一时。岂俱远近所必需。日用所不可少之物。是本业绝少也。且人家无论贫富。总当男尽男职。女修女工纔能家道日兴。苏城妇女。亦不皆懒惰之人而中馈不司。妇功不饬者。比比皆是。惟其自□甘苦罔知物力艰难。于是衣必求鲜。食必求美。早眠晏起。佚乐游观。彼支持门户之人。日进分文。那堪消耗。家庭诟谇。债客纷呶。未尝不由于此。他如开馆授徒之士。医卜星相者流。皆恃所业。以为营生。若俱舍业而嬉。则误人子弟。伤人性命。乱人从违。名为餬口有资。实则孟子所谓毁瓦画墁以求食。谁其与之。至于妄愿难偿。诈术纷起。则更拔本塞源矣。安怪失业闲民。填衢塞路耶。本部院抚绥斯土。不能使通省军民丰衣足食。各得其所。而鞠人谋人之念。无日去怀。既知受病之由自应对证发药。为此苦口相劝。尔等军民如能悉心仰体。其向来勤俭者。固当益加勉励。传之子孙。其素常偷惰者。应知衣食维艰。必须一家之人。同心操作。不事浮靡而后有求必获。所谓民生在勤。勤则不匮。以苏城之地大物博。各能明动晦休。尽心竭力。而趋正道。四民之业日精百产之源日聚。丰亨乐利。比户可封岂不休哉。以上八条。何能该括。苏省风俗。盖就本部院耳目所及。择其最为昭著最易施行者。揭示大概。我士庶军民人等。当知本部院非以刑民峻法强为之驱。亦非以理学迂谈曲为之解。无非欲尔等黜浮践实。返朴还醇。尽心知手足之长。以遂其仰事俯育之愿。尔等其敬听之。尔等其慎思之。尔等其身体而力行之。勿负谆谆诰诫之至意。
●得一录卷十六
身世十二戒
羁所改作章程
不费钱功德条例
良法附纂
○身世十二戒【开原刘德新裕公着】
卷十六之一
人之所重者身身之所处者世。六尺之躯。块然于天地间。位置果于何等。是非加意防闲。兢兢自守。鲜有不失足深坑。流为小人之归者。人兽关头。祇争一念。白圭之玷。可不凛欤。述身世十二戒。
原序
一戒妄念
一戒恃才
一戒挟势
一戒怙富
一戒骄傲
一戒残刻
一戒放荡
一戒豪华
一戒轻薄
一戒酗酒
一戒赌博
一戒宿娼
△原序
译又动不动就聚敛钱财举行醮事，各自在门口贴上“斋戒”二字；而且不论大小神佛，全都举办赛会，劳民伤财。试问，所谓神，是指聪明正直；所谓报，是指给善行降福、给淫恶降祸。如果说所谓神明不问人的作为是善是恶，只根据是否还愿便降祸赐福，那么恶人还愿，反而会得到福；善人不还愿，必定会遭到祸患。几张纸锭、几炷香、几支蜡烛，竟能使天理如此颠倒。这是极其愚昧鄙陋的人也不会做的事，难道会是聪明正直的神所做的吗？为什么竟厚着脸皮，受到人这样的愚弄？至于把阴间官府冒充阳间官府，更是骇人听闻，完全不成体统。本部院想到你们军民终年劳苦，不能完全免除饥寒，又何苦再多作耗费？即使富户乐于施舍、喜欢行善，只须问问六亲乡党，是否能够把他们全部周济到，自己一定会恍然明白，亲亲、仁民自有次序，不容紊乱。因此我曾经恳切地出示禁约，都是为了替你们节省。今后我军民千万不要把辛苦所得的钱财，随意抛掷到虚妄之处。这样不但民众的德行可以逐渐归于淳厚，各处庵堂寺观也会由此肃清，不至于滋生事端，给方外之人带来祸害。一是游览观赏不可放纵。虎阜、灵岩都是名山胜景，春秋佳日，进行清雅的游览有什么妨碍？即使城内城外的园林，也未尝不能舒展胸怀、娱悦眼目。只是可恨那些浪游子弟，以游览为名，借机窥看妇女；山僧、园主设局敛钱。每到花开时节，又有狡猾的恶棍租赁园亭，印制小票，招集青楼妓女，组成“群芳会”，吹弹杂耍，全都聚集在园中，良民与卑贱之人不分，男女混杂。少年子女耳闻目见，便心志放荡、倾心于邪行，于是画舫灯船、龙舟赛会，四时八节都相互追随。而且淫词列在市肆，淫画在山塘出售，淫戏在戏园演出，放荡越轨，无所不至。又有一类轻薄文人，每次游览山水，必定带着年轻僧道，名义上说是风雅，实际上类似携带优伶，并在隐僻的尼庵中藏匿奸情、设赌局。受他们牵累的人，即使父兄加以管束，也未必能够察知。人谁没有羞耻和憎恶之心？可是流弊竟到了这种极点，对风俗的危害哪里忍心详细说呢？本部院先前已经奏明严禁淫画、淫书，也不许妇女入庙烧香及开设花茶馆；犯法者一定惩办。从今以后，各处园亭不得开放。一切昆徽戏班，只许演唱忠孝节义的故事。如果把《水浒》《金瓶梅》《来福山歌》等作品中奸淫盗窃的内容拿到园中演唱，地方官立即将班头和开设戏园的人严加逮捕治罪，并追缴行头，变价充公。各处茶馆弹唱文词，也不许男女混杂而坐，喧闹到深夜。凡我军民，都须知道这是游乐和煦的天下，不得有越礼犯分的事情。湖山花鸟，应该常常保持清雅美好。自爱的人，想来一定乐意听到这些话。一是本业应当专心从事。古时候没有田地就不能获得食物，有固定产业才有恒定的心志。如今人们谋生，哪里只靠一种途径？有恒定的心志本身就是恒定的产业。苏城除了种田佃作以外，还有各种工匠技艺、商贾贸易，做什么不能谋生？所以议论者把省城称为寸金之地。然而事业因勤劳而精进，因嬉游而荒废。鲁敬姜说：“百姓劳作，就会思考；思考，就会生出善心。安逸，就会放纵；放纵，就会忘记善行；忘记善行，就会生出恶心。”由此更可见，一劳一逸，人的善恶会因此而改变，家业的兴衰也会因此而改变。如今吴地百姓果真都劳作而不安逸、勤奋而不嬉游吗？桑蚕遍布田野，谁肯缫丝？木棉布满田埂，谁肯绩布？大街小巷里茶馆酒肆和饮食铺店很多，制作奇巧淫靡之物的人，不过是想在一时博取玩赏，哪里都是远近必需、日常不可缺少的物品？这就是本业极少的缘故。而且一家无论贫富，总应当男子尽男子的职责，女子从事女子的工作，这样家道才能日渐兴旺。苏城妇女也并非全是懒惰之人，但不掌管家务、不整治女工的，比比皆是。只是她们自己□甘苦，不知道物力的艰难，于是衣服一定求鲜丽，食物一定求精美，早早睡下，晚晚起床，安逸享乐、游玩观赏。那些支撑门户的人，每天收入一点钱，哪里经得起这样消耗？家庭争吵，债主喧闹，没有不是由此引起的。至于开馆授徒的读书人，以及从事医卜星相的人，都依靠自己的行业谋生。如果全都舍弃本业而嬉游，就会耽误别人的子弟，伤害别人的性命，扰乱人们的从违取舍；名义上说是有资财可以糊口，实际上正是孟子所说的“毁坏瓦片、涂抹墙面来求食”，谁会愿意和这样的人相处呢？至于妄求难以偿还，欺诈手段纷纷兴起，那就更加是拔除根本、堵塞源头了。怎么能责怪失业的闲民充满街道、堵塞道路呢？本部院安抚治理这片土地，不能使全省军民丰衣足食、各得其所，但让人陷入困顿、谋害他人的念头，没有一天从心中消失。既然知道了受病的原因，就应当对症下药。因此苦口婆心地劝告你们军民：如果能够尽心体察我的意思，那么一向勤劳节俭的，固然应当更加勉励，并把这种习惯传给子孙；平常偷懒怠惰的，应当知道衣食维持艰难，必须一家人同心劳作，不从事浮华奢靡，然后才会有求必得。所谓民生在于勤劳，勤劳就不会匮乏。凭借苏城土地广大、物产丰富，各人都能白天勤动、夜晚休息，尽心竭力而走上正道，士农工商四民的事业会日益精进，各种物产的来源会日益聚集，生活丰足、欢乐顺利，家家都可以受到旌表，难道不是很美好的事吗？以上八条，哪里能够完全概括苏省的风俗？只是本部院根据耳目所及，选择其中最为显著、最容易施行的，揭示一个大概。我们士人、庶民、军民各色人等，应当知道本部院并不是要用严酷的刑法强迫你们这样做，也不是用理学的迂腐言论曲意解释，无非希望你们摒弃浮华、践履实际，返归朴实、恢复醇厚，尽心尽力，知道手足相助，以实现上奉父母、下养子女的愿望。你们应当恭敬听从，你们应当谨慎思考，你们应当亲身实践、努力实行，不要辜负这番反复诚恳告诫的深意。●《得一录》卷十六 《身世十二戒》《羁所改作章程》《不费钱功德条例》《良法附纂》○《身世十二戒》【开原刘德新裕公著】卷十六之一 人所看重的是自身，人的自身所处的是世间。六尺之躯，孤然存在于天地之间，究竟应当处于什么位置？如果不加意防范，谨慎自守，很少有人不会失足跌入深坑，流落到小人的行列。成为人还是成为兽，只在一念之间；白玉上出现一点污斑，难道能不令人警惧吗？因此论述关于自身和处世的十二条戒律。原序 第一戒：妄念 第一戒：仗恃才能 第一戒：倚仗权势 第一戒：依恃富有 第一戒：骄傲 第一戒：残酷刻薄 第一戒：放纵 第一戒：奢华 第一戒：轻佻 第一戒：酗酒 第一戒：赌博 第一戒：嫖娼 △原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