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四之三
呜呼。生人之苦至穷途流落之人亦甚矣。或寻亲不遇。归计难求。或荐引乏人。佣工无主。或营生缺本。告贷鲜通。旅况凄凉。拟托沿门之钵。羞颜涩缩。怕吹入市之萧俗所谓跌仆曰失路者。此类是也。此其人概名之曰颠颠而不扶。焉用彼相。周任为相者言之而不独相也上洋为通商大口。五方杂处。流落尤多。失业穷黎比比皆是。蓬首垢面。几同萍梗之飘。骨立肌销。类属翳桑之饿。固多沿路告哀呼号永日。向隅饮泣。过问无人矣。然而中途失步。岂遂甘堕深坑。苦海将沉。畴不望登彼岸。所苦者饱思一饭。度日维艰。囊乏半文。思归徒切。纵使计然有术。藉手无由。即令毛遂多能。处锥何地。苟舒冷眼。所需本属无多。稍动热肠。培植当复不少。此扶颠局之设所以为此间要务也。兹拟集资设局以惜字惜米为首务而即以穷途流落之辈入局充工日给工食钱百文。每日止付五十文俾资食用。一月之后。应付工钱一千五百文。两月即可得三千文。欲回里者盘川有着。欲经营者小本裕如。且小试两月。勤惰可知。即代作曹邱。亦可无虑。如此更班迭换。可以源源汲引。纔经提挈。即获超升。大法力佛手垂援。真功德兹航普度。分西江之勺□。涸鲋重苏。挹南国之微熏。冻蝇立起。权宜方便。一举而两善兼该委曲成全。双惜即孤茕□路。当亦有心人所乐于赞助也。谨启。
△规条
一局设某地。公捐善愿。即择穷途流落之人办理惜字。惜粒事宜。司事督率工人。分段收拾零星弃字。狼籍米粒。日付饭食钱每名五十文。如能实力承办。则每日准存工钱五十文。满月即存一千五百文。两月得钱三千文即可作路费或资本。不致终为流丐。既惜字粒。又济穷途。一举两得。洵称创举。【每月工钱若干不必先与说明】
一惜字以拾取墙角灰堆零星抛弃为要。每日早起分派收拾或有污秽另行收存。以花椒汤洗净。晒干焚化。以昭诚敬。
一惜米以打扫各码头各街路零星狼籍为要。一人领同数人。各持箕帚。分头扫取。携归淘洗。晒干收存。
一每日所收字粒。各人若干。晚归时。司事必领向 神前。焚香叩首呈缴见数。如或怠惰。惟神是究。俾知戒勉。有能格外勤力者。另加优奖。
一城厢内外铺户栈家。每日遗剩饭食。往往任意抛弃。实为造孽。拟另遣工人挑担收取。如僧家盏饭例。俾免狼籍。收归入局。晒干收存。作为冬月煮粥济贫之用。
△推广扶颠局条目
双惜会作扶颠局。洵为一举两得。惟恐来者众多。双惜事宜不不能多用工人。又不忍不代为设法。俾各有谋生之路。因附、推广各条于后。
一代作荐主帮作小工。以应得工钱存积两月。如包饭、者除每日给付饭钱外。余钱亦代为存积。俟满两月给还。
一开作坊收留失业之人。择其事之易为而可以流通者。如□坊砻坊、做蒲鞋、做纸锭、打缏、绞绳、收买乱砖、收买草药料、耕种牧牛等类。皆人人所能为但得代为设法。代为转运自然各有生计。不致终于废弃矣。
大户、大典栈、大行店、大作坊、大作场、狼籍米粒饭糁最多。宜另雇失业穷老。专司打扫收拾惜米惜字事宜。【所烧稻草每日摘净所吃饭米每日拣净】 在主人多养一吃闲饭人。一年所费无几。而代为。惜无穷之福既济贫又惜福一举两善洵为极大阴功局中人众即可代为分荐作惜谷工人。善有同心。定多感动。
一各柴行及窑场所有稻麦草。其中谷粒必多。局中人可分派各行户。代为拣凈柴上遗谷。或摊出拍打。将所收谷粒收回。充公行善。另给工食。核所得谷粒以抵工食。所贴无多。此须禀明官长。以便分派。否则善劝各行。各修各德。必有信从者。
一以工代赈事甚多。如打扫街道垃圾。修补道路缺陷。剪除碍道荆棘。掩埋荒野暴露。添设古庙灵签司香火。兴修渡船。俾撑驾餬口。均属一举两得。随地可行。惟在有心人曲为设法耳。一每见穷丐乞食。必有所挟以动人者。方能有求必应如能念经。能宣卷。能说好话。或挂阎王轴。或说偈言。或唱因果。则到处有人施钱给饭。窃意凡遇此辈。各为教习热练。如经卷木鱼阎王轴等类。所费无几。而丐者得此行乞。自可不愁冻饿。权巧方便。惟有心人不惮烦琐。代为图之。亦最下扶颠之一法也。
一失业孤茕。倘有患病。无人照料。往往、起。须另为设法扶持。给以医药。俾能就痊。或劝其于病中立大誓愿。自愿一生敬惜字纸五谷。即为代求神庙仙方。病愈之后。令其专惜字米以完夙愿。当必格外加勤。不敢怠误。或生平有无忤逆邪淫烟赌诸习。尤须令其痛心立誓。方有生路。则养也而教在其中矣。
△借资作本说【营生无本则束手坐困借给些些便堪养活】
译唉，活人的苦难，到了穷途流落之人这里，也实在太严重了。有的人寻找亲人却没有遇到，想回乡却难以找到办法；有的人缺少荐举引见之人，想做佣工却没有雇主；有的人经营生计缺少本钱，想借贷却很少有人相通。旅途处境凄凉，想要托钵沿门乞食，又羞惭畏缩；怕拿着萧在集市上吹奏，成为俗人所说的‘跌仆’，也就是‘失路’之人。这类人，大体都可称作‘颠’；颠倒了却不扶助他们，又哪里用得着那种辅佐呢？周任谈到辅佐之道时说过这话，并不只是说辅佐而已。上洋是通商的大口岸，五方杂处，流落之人尤其多，失业的穷苦百姓比比皆是。他们蓬头垢面，几乎像浮萍断梗一样漂泊；瘦骨嶙峋、肌肉消损，大多如饿倒在桑树下的人。确实有很多人沿路哀告呼号一整天，面向角落饮泣，却无人过问。然而中途失足，难道就甘心跌入深坑吗？苦海将要沉没，谁不希望登上彼岸？所苦的是，饱一顿饭都要思量，度日艰难；钱袋里连半文钱也没有，想回乡只是徒然心切。即使有计然那样的经营本领，也没有借力施展的途径；即使像毛遂那样多才，也找不到可以施展锥子的地方。只要稍稍放下冷眼，所需本来并不多；稍稍动一动热心，所能培植的成果就会不少。这就是设置扶颠局成为此地要务的原因。现在拟议集资设局，以惜字、惜米为首要事务，并让穷途流落之人进入局中充当工人，每日发给工食钱百文。每天只发给五十文作为食用费用；一个月后应发工钱一千五百文，两个月即可得到三千文。想回乡的人有了盘缠，想经营生计的人有了充足的小本钱；而且先做两个月，就能看出其勤惰，即使替他充当曹邱，也可以没有忧虑。这样轮班更换，就能源源不断地提携引进；刚得到提拔扶持，便可获得提升。这是大法力的佛手垂下援助，真是功德如慈航普度。分取西江的一勺□，干涸的鲋鱼重新苏醒；汲取南国的微弱暖气，冻僵的苍蝇立刻飞起。权宜方便，一举而兼有两种善行；委曲周全，使‘双惜’即使面对孤苦□路之人，也应当是有心人乐于赞助的。谨此启禀。△规条 一、本局设在某地，由公众捐资发善愿，选择穷途流落之人办理惜字、惜粒事务。办事人员督率工人，分段收拾零星遗弃的字纸和散乱的米粒，每人每天发饭食钱五十文；如果能够实际承担工作，则每天准许存下工钱五十文，满一个月便存下一千五百文，两个月得到三千文，可以作为路费或本钱，不至于终身成为乞丐。既爱惜字纸和米粒，又救济穷途之人，一举两得，确实是创举。【每月工钱若干，不必预先向他们说明】一、惜字以拾取墙角、灰堆中零星散落、被抛弃的字纸为要。每天早晨起来分派收拾，如有污秽，另行收存；用花椒汤洗净，晒干后焚化，以表示诚敬。一、惜米以打扫各个码头、街路上零星散落的米粒为要。一人带领几个人，各自拿着箕帚，分头扫取，带回淘洗，晒干后收存。一、每天所收集的字纸、米粒，各人各有多少，晚上回来时，办事人员必须带领他们到神前焚香叩首，呈缴并报告数目。如果有人懒惰，就由神来追究，使其知道戒惧勉励；有人格外勤奋出力的，另加优厚奖励。一、城内外的铺户、客栈，每天剩下的饭食，往往任意抛弃，实在是在造孽。拟另派工人挑担收取，仿照僧家收取盏饭的惯例，使其免于散乱浪费；收回送入本局，晒干后收存，作为冬月煮粥救济贫民之用。△推广扶颠局条目 双惜会设立扶颠局，确实是一举两得。只是担心来的人太多，而双惜事务又不能使用太多工人；但又不忍心不替他们设法，使每个人都有谋生的道路，因此附列推广各条如下。一、替人充当荐主，帮助做小工，把应得的工钱存积两个月；如包饭，除每天发给饭钱外，余钱也替他存积，等满两个月时发还。一、开设作坊，收留失业之人，选择容易做且可以流通的事务，如□坊、砻坊、做蒲鞋、做纸锭、打缏、绞绳、收买乱砖、收买草药料、耕种、牧牛等。这些都是人人能够做的，只要替他们设法、替他们转运，自然各有生计，不至于最终被废弃。大户、大典栈、大行店、大作坊、大作场，散落的米粒、饭糁最多，应当另行雇用失业的穷苦老人，专门负责打扫收拾、惜米惜字。【每天把燃烧的稻草拣净，每天把吃剩的饭米拣净】主人多养一个吃闲饭的人，一年所费并不多，却可以替自己积下无穷的福：既救济贫民，又爱惜福分，一举两善，确实是极大的阴德。本局人多，就可以替他们分别推荐，作为惜谷工人。只要大家同心行善，必定会感动许多人。一、各柴行、窑场所有的稻草、麦草，其中谷粒一定很多。本局人可以分派到各行户，替他们拣净柴草上遗留的谷粒，或者摊开拍打，把收得的谷粒收回，作为公家行善之用，另行发给工食；再核算所得谷粒，用来抵充工食，所需补贴并不多。此事须禀明官长，以便分派；否则就劝导各行各自修德行善，必定会有愿意听从的人。一、以工代赈的事情很多，例如打扫街道垃圾，修补道路缺陷，剪除妨碍道路的荆棘，掩埋荒野中暴露的尸体，增设古庙灵签、主管香火，兴修渡船，使人能够靠撑船驾船糊口，都属于一举两得，随地可以施行，只在于有心人委曲设法而已。一、常见穷丐乞食，必定有所凭借来打动人，才能有求必应。若能念经、宣讲经卷、说好话，或者悬挂阎王画像，或者说偈语，或者演唱因果故事，那么到处都有人施钱给饭。我私下认为，遇到这类人，都可以替他们教习、熟练这些本领。经卷、木鱼、阎王轴等物，费用并不多；乞丐得到这些技能去行乞，自然可以不再忧愁寒冷饥饿。权宜巧妙的方便办法，只要有心人不怕琐碎，替他们谋划，也是扶助颠困者的最低一等方法。一、失业而孤苦无依的人，如果患病，没有人照料，往往□起。必须另行设法扶持，给他医药，使他能够痊愈；或者劝他在病中立下大誓愿，自愿终身敬惜字纸和五谷，就替他到神庙求取仙方。病愈以后，让他专门惜字惜米，以完成过去的愿望，他一定会格外勤奋，不敢懈怠耽误。或者他平生有忤逆、邪淫、吸烟、赌博等习惯，更须让他痛心立誓，才有活路；这样既是在养育他，其中也包含着教化。△《借资作本说》【经营生计没有本钱，就只能束手坐困；借给一点点钱，便足以养活自己】
现在失业穷民比比皆是若辈有耳目手足。皆能肩挑贸易。营生餬口。所苦者乏本耳。而其本又不在多也。所少者三千二千耳。有三千二千文便可自餬其口。并可赡养其家而借贷无人束手坐困久之渐流为丐。运耶命耶。亦人事有未至也。兹拟倡一借本营生局。或独力承当。或集众公办。许附近失业穷民。觅保来局。借钱若干。【少则数百多不过三千】 每借钱一百。缴利半文。惟须每日将本钱或存货呈缴取信。以察诚伪。人不论异乡土著。但有保人。即准借给。此中可扶植多少穷民。虽取利而不失为方便者。惟有心人早图之。
湖北李某、家小康。尝以钱数百千出借。其借厺只准借肩挑贸易之人。但有人作保即借之。钱不得过二千。每借钱一千每日缴大钱十一文或十日并缴钱一百十文以百日为缴清或每日缴大钱十文以百二十日为止亦可惟不准稍欠。如实在亏本。或病不能作活者。另出期票而缓其利。一时因借谋生者甚众。久之得利甚厚。有忌之者。以重利盘剥告于官、官拘李至李屈于法而无词。未几署外大哗。询之。则有数百人各肩肩担呼冤。官大讶问故。则皆曰我等穷人步担肩挑为活。欲借小本作营生。无人肯借。若非李先生借钱。我等何以养家餬口。每日出利。我等自愿。今反以害李先生。我等何安。有罪我等请同当之。毋令李先生独受苦也。官得其情。立即开释而斥讦告者。众人始散。后李公家财顿发。而扁担之名。由是传为佳话云。
●得一录卷十五
官长约
乡绅约（石天基原本）
高子宪约
训俗条约（裕鲁山中丞刻木）
○官长约【石天基原本】
译现在失业的穷民比比皆是。这些人有耳目手足，都能肩挑贸易，经营生计以糊口；他们所苦恼的，只是缺少本钱，而本钱也不需要很多，所缺的不过三千、二千文。有了三千、二千文，就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也可以赡养家人；只是因为无人借贷，便束手坐困，久而久之逐渐沦为乞丐。这是命运吗？还是因为自己没有把事情做到位呢？现在拟议倡办一个借本营生局，或者一人独力承办，或者集众共同办理。允许附近的失业穷民寻找保人到局里，借钱若干。【少则数百文，多不过三千文】每借一百文，缴纳利钱半文；但必须每天把本钱或存货拿来呈缴，以考察其诚实与否。无论是外乡人还是本地人，只要有保人，就准许借给。这样可以扶植多少穷民；即使收取利钱，也不失为方便之举。只是有心人应当及早谋划。湖北李某家境小康，曾经拿出数百千钱出借。他借钱只准许肩挑贸易的人借用，只要有人作保就借给；借款不得超过二千文。每借一千文，每天缴纳大钱十一文，或者每十天合并缴纳一百一十文，以一百日缴清；也可以每天缴纳大钱十文，到一百二十日为止，但不准稍有拖欠。如果确实亏本，或者生病不能做生意，就另出期票，暂缓收取利息。一时之间，因借钱谋生的人很多；时间久了，获得的利息十分丰厚。有人嫉妒他，以重利盘剥为名向官府告发。官府拘拿李某，李某在法律面前屈服，无话可说。不久，署衙外面大声喧哗。询问后，原来有数百人各自挑着担子喊冤。官员大为惊讶，问明缘故，众人都说：‘我们这些穷人靠步行挑担、肩挑贸易来生活，想借一点小本钱做生意，却没有人肯借。若不是李先生借钱给我们，我们靠什么养家糊口？每天出利钱，是我们自愿的；现在反而因为这件事害了李先生，我们怎么能安心？如果有罪，请让我们一同承担，不要让李先生独自受苦！’官员了解实情后，立即释放李某，并斥责告发者，众人才散去。后来李公家财突然发达，而‘扁担’的名声也因此传为佳话。●《得一录》卷十五 《官长约》《乡绅约》（石天基原本） 《高子宪约》《训俗条约》（裕鲁山中丞刻木） ○《官长约》【石天基原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