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之四

译创建义塾之初，首先要筹措经费。我们粤东人多喜好义举，每遇各种公事，都踊跃捐输；义学一事尤其是转移风化的重大善举，应该没有人不乐意资助。因此，有能力的家庭固然应当慷慨捐助，带头倡导；即使是中等以下的人家，也应当尽力协助，共同种下福田。可以捐银钱，也可以捐田产、房租，或者出力出心，彼此劝募，这样差不多可以积少成多，努力襄助善举。捐来的银钱存项，可以存入当铺生息，也可以置办产业收取租金，都可以使其长久维持。一、我们粤东各乡多有香火庙，其中有的经费充足，每年利息少则数百金，多则数千金。过去都用作父老乡人的宴饮享用，其余则留作争讼之需。诉讼最终总是凶险，用正规的公共经费消耗在意气之争上；把钱留下来的人，这种做法的苗头已经很不吉祥，实在可笑。我私下认为，父老乡人如果明白大义，决不会贪图口腹享受而喜欢兴起诉讼。只是这种做法沿袭成习，一时难以骤然改变。只要本地贤明公正的绅士、董理人员坚持公议，开导众人，酌情将庙中经费的十分之五分出来兴建义学，我知道只要善心相同，乐意服从的人一定很多。况且义学设立以后，子弟都知道以礼让为先，争讼的风气自然立即止息。靡费减少之后，这项经费正好可以留作义学之用。如果经费确实充裕，那么各种善事都可以推广兴办。倘若有人心怀私见，从各方面疑难阻挠善举，既违背道理又丧失德行，神明必将惩罚他。一、设置义塾的地点，应当因地制宜地酌情考虑。城厢经费容易筹集，创建义塾本来就不难，而且在各善堂中增设附属义塾也十分方便。乡间筹集经费不容易，倘若先建塾，土木工程耗费了公共经费，恐怕财力已经用尽，而开塾经费反而不足。应当先在地方公所，或者乡约、庵观、庙宇中打扫出几间空屋，附设几所学校，以公共经费办公共事务，实在是两全其美。也可以在各族公祠中，由族长、族正共同议定，酌情分出祭祀余项；或者全族另行捐资，选择族中贫寒子弟，就在公祠中开设义学，这尤其体现敬宗恤族的深厚情谊。族中贤明的人，一定会乐于促成此事。一、我们粤东的广州属于省城，地域广大、人口稠密。设置义塾，城内应分新城、旧城，各门都要分别设置；城外则在东、南、西、北关，必须选择适中的地方分设几处。其余各外府、州、县的城乡，都应根据地方情形广泛设置义学，总之要由各处有心之人因地酌量决定。一、各乡设置义塾，例如西樵、沙湾、两龙、小榄等乡，住户数以万计，其中没有能力读书的人仍然不少。设置义塾必须分布在各约，才能周济贫寒者。其余中等乡镇宜各设一所义塾，小乡则可以三四处合设一所。但乡间筹集经费非常困难，不能和省城相比。即使有两三户富裕人家，也有贤愚之分；贤明的自然能够竭力捐助，愚昧的多半牢牢守住钱袋，把钱看得像性命一样。不仅不肯捐输，反而暗中产生诽谤，严重妨碍义举。然而有志者事竟成。如果各乡能得到几位志同道合的人，竭尽诚意兴办，总能成就此事。开始倡议时，就应当把写有募捐事项的长红纸张贴在乡约门口，或者社学之前，请众人共同商议，依照外省义塾劝捐的例子，有田的人按田亩数抽取若干份。这样既可以安定贫困、保障富裕，又可以积德累功，即使吝啬的人也应当自己醒悟，乐于帮助成事。这样大概就能使经费充足，不必担心善举中途停止。一、各镇码头设置义塾。例如□山、陈村、江门、西南等处，都是贸易往来的通衢，五方杂处，教化尤其不能拖延。倘有喜好义举的人带头答应克制自己、解囊捐助，慷慨捐献，并大力劝导各行业按货物捐厘，帮助成就义举，培育一方的孤苦贫寒子弟，确实是施惠于人，比寻常善事功德更胜百倍。一切经营运作自然都会获得吉祥；这就是明处离去、暗处到来的定理。一、捐资赞助义学的，大多是诚心行义的人。塾中按例应当供奉长生禄位。捐资数目最多的居中座，次多的居左，再次的居右，并把捐资数目写明刻在其中的碑上，以传之后世。每逢开馆、解馆以及各位捐主的生日，总理穿戴整齐，率领各位学生到长生位前焚香跪拜，借此报答他们造就人才的恩德。一、义塾设立以后，必须公推一位富足而公正的人担任总理，掌管经费存项和总账；还要选择一位老成练达的人担任司事，主管塾中一切事务，登记收支，每月结账一次。总理必须亲自会同各位绅士查看账目。劝捐和集体议事，则凡是同心协力的人都应当共同办理、酌情决定；务必要平心静气、周详商议，以期共同成事，切不要各怀意见，以致滋生异议。每年腊月，总理和司事将一年收支总账用黄纸逐项写明，会同本地绅士、衿士、耆老，穿戴衣冠到本境香火庙写下一纸疏文。凡是参加议事的人都各自署名画押，并将收支总账一起在神前焚于香炉中，以共同表明心迹，作为凭信。一、义学是为了转移风化、培植人心而设，聘请塾师尤其应当慎重。师道树立，善人就会增多；其中关系，实在非同小可。倘若徇私顾及推荐人的情面，不知谨慎选择，滥发聘书，既耽误公共事务，又耽误别人家的子弟，其中造下的罪孽不小。必须选择品行端正、学问通达，不嗜好烟酒赌博，而且不半途而废、不怕麻烦、勤于讲解的人，才足以担当此任。每塾应根据学生多少，酌情聘请几位塾师，分别教授儿童。聘请之后，自然应当恭敬尽礼，不可怠慢；绝不能先讲情面，后来造成耽误，以致有名无实。一、入塾子弟，七八岁以上、十四五岁以下的，都准许报名。首先收取孤儿，以表示敬重节妇、救济寡妇的心意；其次收取极端贫困者。每塾学生以十一二人为标准，最多不得超过十六人。至于学生在塾中的规矩，如洒扫、应对、威仪、礼节等，只要塾师在塾中教导得法，自然能够一一遵守，这里不再多说。一、供给膳食应当因地制宜酌情办理。经费稍微宽裕，就可以让学生留在塾中用膳，每天两餐，应当务从俭约。每月供应猪肉三次，略微滋润肠胃；如果不愿吃，就按数折算成钱。如果有人想把猪肉带回家奉养父母，也可见其孝心，听凭本人自便。至于塾师和司事同桌用餐，菜肴也不妨从简。如果经费不足，学生固然不能留在塾中用膳，塾师和司事也可以包办膳食，听凭各人自便。

译一、入塾学生都出自贫寒家庭，衣衫、鞋帽大多恐怕不够周全，衣着褴褛的情形也实在令人怜悯。如果经费稍微充足，应当给每人置办一套衣衫、鞋、帽，以表示鼓励。一、塾师每天辰时到塾，申时回去；各位儿童也在辰时集合，申时散学。每月只可以解馆三日，仿照古人休沐的惯例；除此以外，必须留在馆中。学生功课的勤惰，由塾师设簿登记。学生中如果有勤于诵读、遵守规矩的人，另行记名标出；每逢节日由总理察看，酌情赏赐纸、笔、果品、点心等物，以表示优异。凡一入塾的学生，如果有违逆父母、兄弟相争，以及出口骂人的，必定从重责打，并罚跪一天，以警戒将来。又有坐立歪斜、动不动嬉笑、交头接耳说话、衣履不整、嬉戏顽耍，以及在北方、日月、神明和师长面前吐痰小便，或裸露身体仰卧、不洗净手就翻书等种种失礼行为，都是严重违背学规的，必须严加管束，痛切训诫。至于捕捉拍打蝴蝶、蝉、苍蝇等虫，践踏虫蚁，喜欢折花枝，也违背天地爱护生命的本意，有伤元气；并且恐怕从小养成习惯，长大后会使杀心更加炽烈，应当及早训诫，不要染上恶习。至于见到文字就拾起，见到粮粒就珍惜，更是本分之事，关系一生的禄命和寿数，更应当时时恳切告诫。省城一带在正月期间，邻近各县的年幼子弟为了谋求佣工，都聚集在长寿庵前，这种事叫作“住年”，又俗称“偷家财”。这种风气别处没有。如果确实是贫寒子弟迫于生计，也是出于不得已；竟然还有家里并非极端贫困的，也来参加，能得到多少钱呢，却忍心耽误孩子一生的大事，实在十分愚蠢。因此，凡是亲戚邻里，都应当互相劝告。如果不是迫于糊口，就应劝他们入塾读书，以求明白道理；稍微长大以后，各种经营和技艺都可以用来谋生，即使只会写一封家信、看一张契票，也可以不必求助于人。怎么能让有用的人才，早早送进卑污的地方，使他们终身昏昧无知呢？如果能在正月期间，由公众请有品德、有学问的人到长寿庵前宣讲圣谕，教化愚昧，使人知道王法和天理，纠正错误的心念，那就更是一项善举了。义塾的设立，专门是为了贫困人家的儿童。若要让他们遍读经书，不但能力上做不到，实际上时间也来不及。应当先选取明白浅显的书来教读，并让塾师随口讲解。先读《新刻续神童诗》，其次读《续千家诗》《感应篇》《阴骘文》《文昌孝经节本》《觉世经》《朱子治家格言》。读完以后，才读四子书。每逢三、六、九日的午后，塾师应当把《学堂日记》中的一两条讲解给学生听，众学生还要起立拱手听讲，使儿童从小就学习这些道理，先入为主，终身信奉，自然会有实际效果。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这种塾只是为让贫寒子弟略微懂得做人的道理而设，所以所定章程还来不及考虑科举功名。如果有资质聪颖出众的，应当立即另行挑选出来，特别加以培养。斗殴的风气，是由于读书的人少。如果从小就责令他们读书，使他们略知大义，那么在耳濡目染之后，自然足以改变他们暴戾的内心，柔化他们凶横的气性；再得到贤能塾师勤恳讲解，使他们知道明处有王法，暗中有天理，那么长大后凡是遇到争端，一定能够甘愿退让，并且愿意尽力从中调解。潜移默化贵在童年。义学兴办起来，我粤数百上千年来争斗的恶劣风俗，不难在无形中消除，所造的福泽哪里能够限量！以上内容，都是采自桂林相国所留下的《启蒙义塾条例》，再略加斟酌而草拟成此编。其中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还望高明之士重新裁定；完全可以根据各地情况变通，因时制宜，以期斟酌得更加完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斗、千百年〕 另外，我粤近来溺杀女婴的风气很盛，估计一个县中每年溺死的必定有数千人。这种风气关系到人命，严重伤害天地生养万物的和气。有心之人无不想设法救助，却苦于没有良策。如果能多多兴办启蒙义学，那么儿童从小就听闻救婴戒溺以及善恶果报的道理，就可以连同他们的家人一起感化，使这种恶俗逐渐改变，而能够保全的生命将会无数。这件事关系人命，说起来令人悲痛，希望有心之人一同起来谋划办理。启蒙义塾总理司事年节告神明心疏 道光某年【干支】某月【干支】初一日后若干日，广东省某府某县某境启蒙义塾总理【某人】、司事【某人】等，斋戒沐浴，在尊神面前叩首说道：移风易俗，首先在于建立教化；秉公仗义，尤其要斥责欺骗良心的行为。惟愿神体察上帝之心，辅佐天子治理天下，表彰善行，憎恶恶行，洞察幽隐，照见细微。本境设立启蒙义塾，依靠众位绅耆率领善士捐资，塾师恳切教诲，司事齐心协力。如今到了年终报销之时，已经列明收入和支出，清理账目，并悬挂在本塾门首，谨抄录一份，陈列于此，请求神明鉴察。如果有分毫侵吞，愿惩罚降及自身，灾祸延及子孙；希望众人信奉实行，使这一善举永远流传。谨此禀告。义塾既已设立，全靠塾师善于教导，那么全塾学生都能受到益处，教成许多好人。倘若照旧例办理，懒于讲说，那么全塾学生都会受到贻误。对于塾师来说，固然是造下无穷罪孽；就是董理、司事诸位，因为不知道选择教师来教导，徇私滥聘，以致善举徒有名声而没有实际，耽误人家子弟，所造的罪孽恐怕也不少。因此，聘请塾师一事，最应当慎重。如果不善于教导，就应当辞退，另行聘请。至于担任塾师的人，既然接受了聘请，更应当勤勤恳恳，多方开导，总要把教导子弟学习做一个好人作为第一要务。至于斗殴这一点，尤其是设立义塾的本旨，更应当明白讲说，晓谕他们王法，并结合因果报应，使他们从小耳濡目染，长大后自然知道戒惧。塾师造大福，就在这里；董理、司事诸位造大福，也在这里。难道可以不努力吗？变通小学义塾章程 卷十之五 □塾□培养贫寒子弟，功德非常大。然而人人都害怕困难而自行退缩，是因为日子一久费用就大，难以维持。不过，时间可以长也可以短，经费可以多也可以少；如果得到简便的方法，义塾就可以到处设立，民间没有不受教的子弟，乡里也没有被埋没的人才，王化的推行，难道就在这里吗？《小学义塾章程》《小学义塾启》《训蒙记事》《简便义塾说》《规条》《附余论》《跋后》《附各塾师文昌会立愿疏式》《小学义塾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