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之三
是何礼数。吉水罗念庵先生宅。于归宁之女仍依世次。别设一席。可法也。若同族义男。亦必有约朿。不得凌犯疏房长上。有失族谊。且寓防微杜渐之意。一宗族当睦。书曰以亲九族。睦族圣王且尔况凡众人乎。未俗或以富贵骄。或以智力抗。或以顽泼欺凌。虽能争胜一时。巳皆自作罪孽。尝谓睦族之要有三。曰尊尊。曰老老。曰贤贤。名分属尊行者。尊也。则恭。顺退逊不敢触犯。分属虽卑而齿迈众。老也。则扶持保护。事以高年之礼。有德行族彦。贤也。贤者乃本宗桢干。则亲炙之景仰之每事效法。忘分忘年以敬之。此之谓三要。又有四务曰矜幼弱曰恤孤寡。曰周窘急曰解忿竞。幼者稚年。弱者鲜势人所易欺则矜之。一有矜悯之心。自随处为之效力矣。鳏寡孤独。王政所先。况乎同族。得于耳闻目击则恤之。贫者恤以善言。富者恤以财谷衣仓窘急。生计无聊。则周之量已量彼。可为。则为。不必望其报不必使人知。吾尽吾心焉。人有忿则争竞。得一人劝之。气遂平。遇一人助之。气愈激。然当局而迷者多矣。居间解之。族人之责也。此之谓四务。引伸触类。为义田义仓。为义学。为义塜。教养同族。使生死无失所。皆豪杰所当为者。善乎陶渊明之言曰。同源分流。人易世疏。慨焉寤叹。念兹厥初。范文正公之言曰。宗族于吾固有亲疏。自祖宗视之。则均是子孙。固无亲疏。此先贤格言也。人能以祖宗之念为念自知宗族之当睦矣。一谱牒当重。谱牒所载。皆宗族祖父名讳。孝子顺孙目可得睹口不可得言收藏贵密。保守贵久。每岁清明。祭祖时宜各带所编发字号原本。到宗祠会看一徧。祭毕仍各带回收藏。如有鼠侵油污磨坏字迹者。族长同族众即在祖宗前量加惩诫。另择贤能子孙收管。登名于簿以便稽查。或有不肖辈鬻谱卖宗。或誊写原本。瞒众觅利。致使以赝混真。紊乱支派者。不惟得罪族人。抑且得罪祖宗。众共黜之。不许入祠。仍会众呈官追谱治罪。一闺门当肃。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君子正家。其闺门未有不严肃者。纵使家道贫富不齐。如馌耕采桑操井曰之类。势所不免。而清白家风自在。或有不幸寡居。则丹心铁石。白首冰霜。亦以三从四德。姆训夙娴养之者素也。若狥利妄娶。门阀不称家教无闻。又或赋性不良凶悍妒忌。傲僻长舌。私溺子女皆为家之索。罪坐其夫。若本妇委果冥顽。化诲不改。夫亦无如之何者。祠中据本夫告词。询访的确当祖宗前合众给以除名帖或屏之外氏之家。亦少有所警矣。要之教妇在初来。择妇必世德。颜氏家训曰。娶必欲不若吾家者。葢言娶贫女有益。非谓迁就族类。娶卑陋之女以贻祸也。
译这是什么礼数?吉水罗念庵先生家中,出嫁回娘家的女儿仍按世次安排,另设一席,可以作为法则。至于同族中的义男,也必须有所约束,不得侵犯疏房和长辈,以免失去宗族情谊,也含有防微杜渐的意思。一、宗族之间应当和睦。《尚书》说要亲爱九族,连睦族这样的事圣王都如此重视,何况普通人呢?世俗中有人凭富贵骄傲,有人凭才智力量抗拒别人,有人凭顽劣泼悍欺凌别人;即使能争胜一时,也已经是在自己制造罪孽。我曾说,和睦宗族的要点有三:一是尊敬尊长,二是敬养老者,三是尊重贤者。名分上属于尊长一辈的,就是尊长;对他们要恭敬、顺从、退让,不敢触犯。名分虽然卑下但年龄超过众人的,就是老人;要扶持保护,按照尊敬老人的礼节侍奉。族中有德行的贤者,就是贤人;贤人是本宗的栋梁,应当亲近请教、敬仰他们,凡事效法他们,忘却自己的名分和年龄来恭敬他们。这就是三项要点。还有四件应做的事:怜悯幼小弱者,救济孤儿寡妇,周济困急之人,调解愤怒争斗。幼小是年纪小,弱者是势力单薄,都是人们容易欺负的,因此要怜悯他们;一有怜悯之心,自然会随处替他们出力。鳏寡孤独,是王政首先应当救助的对象,何况是同族之人?听到、看到他们的困苦,就应救济。贫穷的人要用善言安慰救济,富裕的人要用钱粮衣物救济。生活困窘、生计无着的人,就应当周济;衡量自己的力量,也衡量对方的需要,能做的就去做,不必期待回报,也不必让别人知道,只要尽自己的心意。有人发生忿争,得到一个人劝解,怒气就会平息。遇到一个人帮助他,怒气反而更加激烈;然而身在局中的人多半会迷惑,居中调解,是族人的责任。这就是四件应做的事。由此推而广之,还应当设立义田、义仓、义学、义塜,教育养护同族,使他们生时、死后都不至于无所安置,这些都是豪杰应当做的事。陶渊明说得好:同出一源而分流,人世变迁后亲情容易疏远;想到这里便感慨醒悟、叹息不已,追念最初的根源。范文正公说:宗族对于我来说固然有亲疏之别,但从祖宗的角度看,都是子孙,本来没有亲疏之分。这是先贤的格言。人如果能把思念祖宗当作自己的念头,就自然会知道宗族应当和睦。一、谱牒应当重视。谱牒所记载的,都是宗族祖父辈的名讳,孝子顺孙可以看,却不可随意说出;收藏贵在严密,保管贵在长久。每年清明祭祖时,各房应带上所编有字号的原本,到宗祠会同查阅一遍。祭祀完毕,仍各自带回收藏。若有被鼠咬、油污、磨损而损坏字迹的,族长和族众立即在祖宗面前酌情加以惩戒,另选贤能子孙负责收管,并登记在册,以便查考。若有不肖之徒卖谱卖宗,或抄写原本,瞒着众人谋利,致使赝本混同真本、宗族支派紊乱的,不仅得罪族人,也得罪祖宗。众人共同将其黜除,不许进入祠堂,并由众人会同呈报官府,追缴谱牒,治其罪。一、闺门应当严肃。男子在外居正位,女子在内居正位;君子治理家庭,没有不使闺门严肃的。即使家境贫富不一,如送饭给耕田者、采桑、汲水等事,势所难免,但清白的家风自会保持。有的不幸守寡,就应当丹心如铁石,白首守节如冰霜;这也是因为她平素早已受到三从四德和姆训的教养。若因贪图利益而胡乱娶妻,门第不相称,家教又没有听闻;或者天性不善,凶悍妒忌,傲慢乖僻,搬弄是非,私下溺爱子女,这些都会成为家庭的祸害,罪责归于丈夫。若这个妇人果真愚顽不化,教诲也不改,丈夫又无可奈何,祠中根据丈夫的告词,查访确实后,应在祖宗面前由众人共同给她除名帖,或将她屏逐回娘家,也可以稍作警戒。总之,教导妇女要从她初入门时开始;娶妇一定要选择世代有德之家。颜氏家训说:“娶妻一定要选择不如我家富裕的。”这大概是说娶贫寒女子有益,并不是说迁
至于近时恶俗。人家妇女。有相聚二三十人结社讲经。不分晓夜者有跋涉数千里外望南海走东岱祈福者。有朔望入祠烧香者。有春节看春灯节看灯者。有纵容女妇往来搬弄是非者闲家之道。一切严禁。庶无他患。
译就族类,娶卑贱鄙陋的女子来招致祸患。至于近来的恶俗,人家的妇女有的聚集二三十人结社讲经,不分白天黑夜;有的跋涉数千里,到南海、东岱祈福;有的初一、十五入祠烧香;有的春节看春灯、节日看灯。有的还纵容妇女往来串门、搬弄是非,这种妨害家庭的做法一律严禁,或许就没有其他祸患了。
一蒙养当豫。闺门之内。古人有胎教。又有能言之教。父兄又有小学之教。大学之教。是以子弟易于成材。今俗教子弟者何如上者教之作文取科第功名止矣。功名之上。道德未教也。次者教之杂字柬笺以便商贾书计。下者教之状词活套。以为他日刁猾之地。是虽教之。实害之矣。族中各父兄。须知子弟之当教。又须知教法之当正养正之当豫七岁便入乡塾学字学书随其资质。渐长有知识便择端悫师友将正经书史严加训迪务使变化气质。陶镕德性。他日若做秀才做官。固为良士为廉吏就是为农为工为商。亦不失为醇谨君子。一婣里当厚。婣者族之亲。里者族之邻。远则情义相关。近则出门相见。宇宙茫茫幸而聚集。亦是良缘。况童蒙时。或多同馆或共游嬉。比之路人迥别。凡事皆当从厚。通有无。惜患难。不论曾否相与。俱以诚心和气遇之。即使彼曾待我薄。我不可以薄待久之且感而化矣。若恃强凌弱。倚众暴寡。靠富欺贫。捏故占人田地风水。侵人山林疆界放债违例过三分取息。此皆薄恶凶习。天道好还。尤宜急戒。毋自害儿孙也。一职业当勤。士农工商。业虽不同。皆是本职。勤则职业修。惰则职业隳。修则父母妻子仰事俯育有赖。隳则资身无策。不免姗笑于婣里。然所谓勤者。非徒尽力。实要尽道。如士者则须先德行。次文艺切勿因读书识字。舞弄文法。颠倒是非。造歌谣。匿名帖举监生员不得出入公门。有玷行止仕宦不得以贿败官。贻辱祖宗农者不得窃田水纵牲畜作践。欺赖田租。工者不可作淫巧。售敝伪器物。商者不得纨袴冶游。酒色浪费。亦不得越四民之外。为僧道。为胥隶。为优戏。为椎埋屠宰。若赌博一事。近来相习成风凡倾家荡产招祸速衅。无不由此。犯者宜会族众送官惩治。不则罪坐房长。一赋役当供。赋税力役。皆国家法度所系。若拖欠钱粮。躲避差徭便是不良百姓。连累里长。烦恼官府。身家被亏。玷辱父母又准不得事。仍要赋役完官。是何算计故勤业之人将一年本等差粮先要办纳明白一争讼当止。太平百姓。完赋役无争讼。便是天堂世界。葢讼事有害无益。要盘缠。要奔走。若造机关又坏心术且无论官府廉明何如。到城市便被歇家撮弄到衙门便受胥皂呵叱。伺候几朝夕。方得见官。理直犹可。理曲到底吃亏。受笞杖。受罪罚。甚至破家亡身辱亲。冤冤相报。害及子孙。总为一念客气始不可不慎。经曰。君子以作事谋始。始能忍。终无祸。即有万不得已。或关系祖宗父母兄弟妻子情事。私下处不得。没柰何闻官。只宜从直告诉官府善察情更易明白。切莫架桥捏怪。致问招回。又要早知回头。不得终讼。圣人于讼卦曰。惕终吉终凶。此是锦囊妙策。须是自作主张不可听讼师棍党教唆财被人得祸自巳当省之省之。一节俭当崇老氏三宝俭居一焉。人生福分各有限制。若饮食衣服。日用起居。一一朴啬。皆有余不尽之享。以还造化。优游天年。可以养福奢靡败度。俭约鲜过。可以养德。多费多取。至于多取。不免奴颜婢膝委曲狥人。费少取少。随分随足。浩然自得可以养气。且以俭示后。子孙可法有益于家以俭率人敝俗可挽。有益于国。世顾莫之能行何哉。其敝在于好门面一念。如争讼好赢的门面。则鬻产借债。讨人情钻刺。不顾利害吉凶礼节好富厚的门面。则卖田嫁女。厚赂聘媳。铺张发引。开厨设供。倡优杂沓。击鲜散帛。乱用绫纱。又加招请贵宾。宴新婿与搬戏许愿预修祈福力实不支。设法应用。不知挖肉补疮。所损日甚。此皆恶俗。可悯可悲噫士者民之倡。贤智者庸众之倡。责有所属吾日望之。
○治家规范【于清端公原本】
译一、对幼童的教育应当预先进行。在闺门之内,古人有胎教,又有对能说话孩子的教育;父兄还有小学教育、大学教育,所以子弟容易成材。如今世俗教育子弟怎样呢?上等的只教他们作文、求取科第功名;有了功名,却没有教道德。次等的教他们杂字、柬帖,以便从事商贾和书写账目。下等的教他们状词套话,把这作为将来刁钻狡猾的凭借。这样虽然是在教他们,实际上却是在害他们。族中各位父兄必须知道子弟应当受教育,也必须知道教育方法应当端正,培养正道必须及早。子弟七岁便入乡塾,学习识字、读书,按照各人的资质逐步培养。稍长而有了知识,就要选择端正诚实的师友,把正经书史严格加以训导,使他们改变气质、陶冶德性。将来即使做秀才、做官,固然能成为贤良之士、清廉之吏;就是务农、做工、经商,也不会失去成为淳厚谨慎君子的品格。一、邻里亲族之间应当厚道。“婣”是族中的亲属,“里”是族中的邻居。相距虽远,情义仍相联系;相距近了,出门便能相见。在茫茫天地之间,幸而聚居在一起,也是一种良缘。何况幼年时,或许多数同在一处读书,或共同游玩嬉戏,与路人相比相差很远。凡事都应厚道相待,互通有无,患难相惜,不论过去是否有来往,都要以诚心和善意对待。即使对方过去待我刻薄,我也不能一直刻薄地对待他,时间久了他还可能感动而改变。若倚仗强势欺凌弱者,依靠人多欺负人少,凭借富有欺压贫穷,捏造借口侵占别人的田地、风水,侵犯别人的山林、疆界,放债违法超过三分取息,这些都是刻薄凶恶的坏习气。天道喜欢报应,更应赶快戒除,不要自己害了子孙。一、职业应当勤勉。士、农、工、商虽然职业不同,都是各自的本职。勤勉,职业就能做好;懒惰,职业就会败坏。职业做好了,父母妻子儿女的奉养抚育就有依靠;职业败坏了,养活自己也没有办法,免不了被亲族邻里讥笑。但所谓勤勉,不只是尽力,实际上还要尽道。士人应先重德行,其次学习文艺,切不可因为读书识字,便舞弄文法、颠倒是非、编造歌谣;不得匿名发帖;举人、监生、秀才不得随意出入公门;做官不得因受贿而败坏官职,给祖宗留下耻辱。农民不得偷盗田地的水源,放纵牲畜践踏庄稼,欺骗拖欠田租。工匠不可制造淫巧之物,出售破旧伪劣器物。商人不得穿着纨袴游荡于声色场所,因酒色而浪费,也不得超出四民之外去做僧道、胥隶、优戏,或从事椎埋、屠宰。至于赌博,近来相互仿效已成风气;凡是倾家荡产、招来祸患、迅速结怨,没有不是由此造成的。犯者应召集族众送交官府惩治;否则罪责归于房长。一、赋役应当按时供纳。赋税和力役,都是国家法度所关涉的。若拖欠钱粮、躲避差徭,就是不良百姓;还会连累里长,烦扰官府,使自身和家产受损,玷辱父母,又不能获得准许办理其他事务;但赋役仍然要向官府缴清。这算是什么打算呢?所以,勤于职业的人,应当先把一年中本等的差粮办理缴纳清楚。一、争讼应当停止。太平时代的百姓,能够缴清赋役而没有争讼,便是天堂般的世界。因为诉讼有害无益:要花盘缠,要奔走;若制造机关,还会败坏心术。且不论官府是否廉明,到了城市便会被歇家挑唆摆布,到了衙门便要受胥吏呵斥,服侍奔走几个昼夜,才有机会见到官。理直还好,理曲则最终吃亏,要受笞杖、罪罚,甚至破家亡身、辱及亲人,冤冤相报,祸害子孙。总是由一时意气引起,实在不可不慎。经书说:“君子以作事谋始。”开始时能够忍让,最终就没有祸患。即使有万不得已的情况,或关系到祖宗、父母、兄弟、妻子等事情,私下无法处置,不得已要告到官府,也只应据实直说,让官府审察,事情自然更容易明白。切不可无中生有、捏造怪事,以致被审问、招供、追回;又要及早知道回头,不得一直打官司。圣人在讼卦中说:“惕终吉,终凶。”这是锦囊妙策。必须自己作主,不可听从讼师、棍徒的教唆;钱财被人取得,祸患由自己承担,应当反省,反省。一、应当崇尚节俭。老氏所说的三宝,节俭居其一。人的福分各有定数;饮食、衣服、日用起居一概朴素节省,就能留下没有享尽的福分,以归还造化,安闲地享尽天年。奢靡会败坏法度,节俭少有过失,可以培养德性。花费多、索取多,到了索取多的时候,就免不了奴颜婢膝、委曲求全地迎合别人;花费少、索取少,随分而为、随遇而足,便能心胸浩然、自得其乐,可以培养气节。并且以节俭示范后代,子孙可以效法,对家庭有益;以节俭率领他人,败坏的风俗可以挽回,对国家也有益。世上却没有人能够实行,这是为什么呢?弊病在于有一念只爱讲门面。若是争讼时好强争胜的门面,就会卖田产、借债、托人情、钻营奔走,不顾利害、吉凶和礼节;若是好富厚排场的门面,就会卖田嫁女,厚重送聘礼娶媳妇,铺张办理丧葬,开厨设宴,倡优杂处,宰杀鲜牲、散发绸帛,滥用绫罗纱绢;又招请贵宾,宴请新婿,搬演戏剧,许愿预修、祈福,实际力量根本支撑不住,却还设法应付,不知道这是挖肉补疮,损失日益严重。这些都是恶俗,实在可怜可悲。唉!士人是百姓的倡导者,贤能有智慧的人是庸常大众的倡导者,责任各有归属,我每天都在盼望你们。○《治家规范》【于清端公原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