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六之二
凡羁所看役所报病呈。一二日内即死者。务将看役责处。方不致漫不经心。倘该役早数日禀报。即可早数日拨医调治。 系病重。即可交保领去。然此为实心任事者而言。每见看役禀报。幕中照禀一批。拨医调治四字而巳。再禀病重。不过批多加紧二字。均属纸上空谈。全无实济。并无医药。安得不死。
羁所人犯。本无不准薙发之例。每见各处多蓬首长发。宜令每月薙头一次。天热则月薙头两次。是亦免除患病之法。惟每届薙头时。须经管羁所之人。亲自督同看役查明。薙发者只准带进薙刀一把。此亦格外谨慎之道。
犯人初进羁所。看役必以三数日后。无人顾送。始敢禀请发给口粮。但犯人初到讯问。或巳受刑。或远来数十里。其人已困乏痛苦。再受饥饿。数日后始给口粮。其因此受病者有之。应以初到之人犯。查无口粮。随即酌发。俟有人顾送。再行住给。其间或本有人顾送。初到时有不敢送与不及送者。须随时酌量给之。冬间赏给棉衣。【宜早数日勿待及冷之时】 夜间仅能盖及上身。谚云。病从脚根起人脚不暖不睡因此冻而生病。毙者亦复不少。宜赏旧棉絮数张。二项所费无多。而济人不少。保全人命。全在口粮。棉衣最为紧要。各处间有署内煮粥给食。最为便当。经管之人。须随时留心。添人增粥。切不可人多粥□。以致饿毙。若不随时留心。虽系无心作孽。孽正不小。□派管羁所。尤须老成人。分给门上月账股子。庶不致为家计衣食所迫。致生他念。
且羁所贼犯。最易久押。以为贼犯不甚紧要。多漫置之。即病故亦视为寻常之事。但此中冤屈者不可胜数。缘贼犯仇扳诬供。捕役亦藉此多弄差钱。【俗语所云开花是也】 其中系小乡村无绅耆可保者居多。及至到案。贼口硬证以至受刑久押不知凡几。因而押毙者亦复不少。最为可悯。盖贼案之供。难以取信。实有所见。前嘉庆二十三年。王少溪明府任西宁时。衣箱内装满贵重皮衣。并储有千金。仅失去箱内当中所放衣服四件。共指为家内人所偷。万无疑议。及破案。乃在罗定州售赃时查出。系积匪猾贼军犯某所偷又道光六年。罗后轩明府任新安时。仓内住有裁缝某被窃。获到行迹可疑者二人。因此訉供竟供认入室行窃。情形如绘。即立正其罪。似无冤枉之理。后来破案。乃远在省城丹桂里窝藏之为陈亚六所偷。此二案所亲见者如此。其民间诬扳。捕役混拏之贼。可遽信乎。遇初犯赃轻之贼。及情有可原之人。或被久羁者。随时从宽保释。是亦仁人之用心也。又武营所拏之贼尤不可信。沿海地方营弁。一有拏获。无论虚实。即行冐昧通禀 各大宪。但此等并不紧要。尽可由县訉明虚实。随时分别取保究办。奉到 大宪文行据实禀复。并无驳诘。厯办有成案可据。
各属羁所间有设立脚闸者。曾经于电白海康二处撤除。其脚闸孔眼巳经脚汗渍透油滑。掼之于地。臭虫如蚁。不知若干人受此苦矣。窃计人犯上此脚闸。坐起不能。两足伸缩不能。其受苦情形实为可怜。况所上之人。果系应得军流徒者。尚为罪所应得。有此脚闸。恐无枷杖之罪者亦所不免。其弊不可胜言。即如道光初年平远县火烧羁所。烧毙人犯十数名。官发军台。即系脚闸开除不及所致。但从前撤去电白海康两处羁所脚闸。看管之人大以为不便出言阻挠。谓要犯无此脚闸。一有疏虞。大为干系云云。当晓以现今羁所即班馆之更名。嘉庆年间。百中丞奏参南番两首县班馆押毙多命。均获重谴。嗣后各州县年终具结。并无私设班馆。是羁所尚系从权私设。而乌可用狱中脚闸之刑具耶。若谓要犯无此脚闸。恐致疏虞。可打如各州县解犯人船上所用铁脚盘三两个。并脚镣五六副。遇有要犯上之。即可无虑疏虞。此物可以起坐。不致如脚闸起坐不能之苦也。
△禁私押牓示（丁中丞通饬札）
为奉文晓示以杜私押事。照得本县审理案件。随到随审。随审随结。惟案内设有訉供未确。或证佐未齐。不得不管押待质。无如差役舞弊不一。或提到而匿不禀明。或讯释而私押索费。甚至以扭交指交为名原告串差私自管押。随后具禀。以为欺懦之计。此等弊窦。相习成风。兹本县奉札严禁。合行牌示。为此示仰诸色人等知悉。此后管押人证。本县当堂交保开释。必亲自注明日期。该差不得私行收押。如有示内无名。及已经交保开释者。该差或仍行私押。准该家属指明喊禀。以便查究。特示。
词讼项下 捕役项下
某某某某 某某某某
同治六年九月 日示
此事近□第一善政惩儆刁风。保全良懦。造福实为无量。洵可推行照办。
○不费钱功德条例【熊勉麾先生定】
译凡是羁所看守差役所报告的患病呈文中，犯人在一二日内就死亡的，务必要处分看守差役，才不至于漫不经心。倘若该差役早几天报告，就可以早几天派医诊治；如果病重，也可以交保领走。然而这只是针对真正用心办事的人而言。我常见看守差役报告病情，幕中只批示“照禀，拨医调治”几个字；再次报告病重，也不过在批语中加上“务必加紧”二字，全都是纸上空谈，完全没有实际救济，也没有医药，怎么能不死呢？羁所中的犯人，本来没有一律不准剃发的规定。我常见各处犯人多是蓬头长发，应当命令每月剃头一次；天气炎热时，每月剃头两次。这也是免除患病的一种办法。只是每次剃头时，管理羁所的人必须亲自督同看守差役查明，剃发者只准带进一把剃刀。这也是格外谨慎的办法。犯人刚进入羁所时，看守差役往往要等三数日后，见无人照顾送饭，才敢报告请求发给口粮。但犯人刚到接受审问时，有的已经受过刑，有的从几十里外远道而来，身体已经困乏痛苦，再加上挨饿，等到数日后才发给口粮，因此患病的也有。应当对刚到的犯人查明没有口粮的，立即酌情发给；等有人照顾送饭后，再停止发放。其间有的本来有人照顾，只是初到时不敢送来或来不及送来，也须随时酌情发给。冬天应赏给棉衣【应当早几天发，不要等到天气已经寒冷】。夜间棉衣只能盖到上身，俗话说“病从脚根起”，人的脚不暖就不能入睡，因此因受冻而生病、死亡的也不少。应当赏给旧棉絮数张。这两项花费不多，却能救济不少人；要保全人命，全靠口粮，棉衣尤其重要。各处有时在衙署内煮粥供给犯人，这是最方便的办法。管理的人必须随时留心，增加人数就增加粥量，千万不可因为人多而粥少，以致有人饿死。如果不随时留心，即使是无意作孽，罪孽也正不小。分派管理羁所的差役，尤其要选择老成的人；给守门人分发每月账股子，才不至于被家计衣食所逼。以致生出别的念头。而且羁所中的盗犯最容易被长期拘押，因为人们以为盗犯不十分要紧，常常把他们漫不经心地搁置一旁，即使病死也看作寻常之事。但其中含冤受屈的人数不胜数。由于盗犯之间互相仇恨、攀诬供认，捕役也借此多方勒索差钱【俗话所说的“开花”就是这种情况】。其中多是小乡村里没有乡绅可以保释的人。等到他们到案后，盗犯嘴硬，证据又牵强，因此受刑、久押而不知有多少；因而被押死的也不少，最为可怜。因为盗案供词难以取信，确实有这种情况。我在前嘉庆二十三年王少溪明府任西宁时，亲眼见过一案：衣箱里装满贵重皮衣，并且存有千金，只丢失箱内中间所放的四件衣服，大家都认定是家里人偷的，毫无疑问。等到破案时，才在罗定州售赃时查出，原来是积年惯匪、狡猾盗贼、军犯某人所偷。又在道光六年罗后轩明府任新安时，仓内住着一个裁缝，发生盗窃，抓到两个行迹可疑的人。因此审讯时两人竟供认入室行窃，情状说得如同亲眼绘出一般，当即按罪正法，似乎没有冤枉的道理。后来破案，才知道是在省城丹桂里窝藏的东西，原来是陈亚六所偷。这两起案件，我亲眼见到的情况就是如此。那么，民间诬陷攀扯、捕役混乱抓来的盗贼，难道可以马上相信吗？遇到初犯、赃物较轻的盗贼，以及情有可原的人，或者被长期拘押的人，都应当随时从宽交保释放，这也是仁人用心办事的做法。又如武营抓来的盗贼，尤其不可信。沿海地方的营弁一有抓获，不论真假，便冒昧地向各位大宪通报。然而这类案件并不十分紧急，完全可以由县里审问查明真假，随时分别取保、究办；接到大宪的文书后，据实禀报回复，也没有受到驳斥责问。历来办理已有成案可以依据。各属羁所有的设置脚闸，已经在电白、海康两处撤除。脚闸的孔眼已经被脚汗浸透，油滑不堪，扔在地上，臭虫像蚂蚁一样多，不知道有多少人受过这种苦。我私下计算，犯人上了这种脚闸，坐起不能自如，两脚也不能伸缩，所受的痛苦实在可怜。况且被上脚闸的人，如果确实是应当发遣军台、流放或服徒刑的，尚且算罪有应得；有了这种脚闸，恐怕连没有达到枷杖之罪的人也不能免受，其弊端真是说不尽。比如道光初年平远县羁所失火，烧死犯人十数名，就是因为来不及打开脚闸所造成的。但从前撤去电白、海康两处羁所的脚闸时，看管的人大都认为不方便，出言阻挠，说什么要犯没有这种脚闸，一旦有疏忽，关系重大。应当告诉他们：如今羁所就是改名后的班馆。嘉庆年间，百中丞奏参南番两首县班馆押死多人，均受到重惩。此后各州县年终具结，都说没有私设班馆；由此可见，羁所尚且是权宜私设的地方，怎么可以使用狱中的脚闸刑具呢？如果说要犯没有脚闸，恐怕发生疏忽，可以仿照各州县押解犯人的船上所用的铁脚盘，打制三两个。再配脚镣五六副，遇到要犯上脚镣，就可以不必担心发生疏忽。这种器物还能让人坐起，不会像脚闸那样坐起不能，遭受那种痛苦。△禁止私自拘押告示（丁中丞通行饬令札文） 为奉文晓谕以杜绝私自拘押之事。查本县审理案件，案件一到就审，审问后就结案。只是案中如果有供词尚未核实，或者证人、佐证尚未齐备，不得不先行管押等待质证。无奈差役作弊的情况很多：有的把人提到后隐瞒不报告，有的审讯后虽然释放，却私自拘押索取费用，甚至以扭送、指认、交付为名，原告勾结差役私自拘押，随后再具禀报告，把它作为欺凌懦弱者的手段。这些弊端相沿成风。现本县奉札严禁，合行出示牌示，使各色人等知悉。此后凡是需要管押的人证，本县都应当当堂交保释放，并且必须亲自注明日期；该差役不得私自收押。如果有人不在牌示所列名目之内，或者已经交保释放，差役仍然私自拘押，准许其家属指出事实，喊冤禀报，以便查究。特此出示。词讼项下 捕役项下 某某某某 某某某某 同治六年九月 日示 这件事近□第一善政，既能惩治、警戒刁钻的风气，又能保全善良柔弱的人，造福实在无量，确实可以推广照办。○不花钱也能积功德的条例【熊勉麾先生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