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得一录五十五

卷十六之一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01–205 段

余愚朴无似。总角时入家塾。闻先生长者。训经书义。辄于圣贤大道理。慨然有触于心常述以语人。人靳子曰。子将为道学先生耶。余曰。道学不可为。孰是可为者。比及成童。少知自好。不为跅弛无赖之行。岁庚戌。余年二十有四。初筮仕来豫。虽少不更事。无益于卫水伾山间而此心犹凛凛如昨听政暇。曾撷古今格言数十项汇而题之曰赠言。业已授梓。为同人之献矣。因而思朋友且有规劝之义岂于所亲爱之子若弟。而反无一言为诲耶。爰条事之可戒者十有二。各为之论。其论以是非可否言者十之三。以祸福利害言者十之七。葢是非可否之谈平而难入而祸福利害之说警而易从予为子若弟诲。故不禁痛切諪复言之如此。且以见余之立论。乃要诸人情世事之所必至。不但袭道学义理之成语也。

△一戒妄念

海鸟有信天翁者。拙而不能攫鱼以食。但待食他鸟啖啄之余。夫他鸟之啖啄者。日所余几何而乃待以为命。吾为信天翁惧矣。然卒不闻海上有饿死之信天翁。何也。君子曰观此可以悟处境法焉。贵贱贫富死生。有司其权者曰天。天不可以人为也。有定其分者曰命。命不可以力竞也。吾顺吾天。吾安吾命。知止知足之间。自有不殆不辱之理。岂必形逐逐意营营。以与天较。与命衡。而卒无如此天与命何哉。夫实地莫负于见在悬思莫牵于将来。见在者可据之地也。未来者难知之乡也。诸快乐之观从实地出也诸苦恼之况。从悬思成也。衣不过被体已耳。虽目前之鹑衣缊袍。亦自若也。奚必为他年谋千金之裘。食不过充腹已耳。虽目前之箪食瓢饮。亦自乐也。奚必为他年计万钱之奉。居不过容膝已耳。虽目前之蓬户瓮牖。亦自安也。奚必为他年筹千万间之厦。古人有言曰。非无足财也。心不足也非无安居也。心不安也。夫有可足之财。而心不足有可安之居。而心不安。舍可据之地。而问难知之乡。弃快乐之观。而躭苦恼之况。知者固当如是耶。葢吾人之道德品谊。当向胜于我者思之。则希圣齐贤。而奋励之心自起。吾人之居处服食。当向不如我者思之。则随缘安分。而觊觎之念自消。苟非然者。不以不如人之道德品谊。为耻。而以胜于我之居处服食为羡。身在今日。心在他年。欲根不断。愁火常煎。势将多病易衰无益有损。吾窃叹衡命之人终不如信天之鸟也。

△一戒恃才

语曰美女不病不娇。才士不狂不韵。此非君子之言也。美女何以病。怙其美而为柔怯可怜之状。故病也。才士何以狂。逞其才而为宕轶不羁之行。故狂也。此岂贞女正人之所为。而世乃以是为诩诩哉。美女而有幽间贞静之仪。乃以全其美也。才士而有沉潜渊默之气。乃以成其才也。吾于世之所称为才者。不能无议焉。夫才之实不易言也。才之名不易副也。古大贤圣。如虞之五臣周之十乱。孔子乃以才目之。而今人岂有其千百之一二耶。而何以言才耶。即曰以一才一艺论也则是如财赋如兵戎如礼乐如刑名凡人之诸乎是者皆才也而世之论才者。又不以是。葢不过以文章之一事言耳。夫持三寸管。以摛纸上之空言。亦何益于天下事。而乃以是为才且自恃耶。且其以是文章之才自恃者。又未必真有是文章之才也。为制艺者。少知属比偶。即自负曰。吾茅归矣。吾王瞿矣。为古文者。少知工铺叙。即自负曰。吾韩欧矣吾秦汉矣。为近体古风者。少知媲青白。别仄平。即自负曰。吾李杜矣。吾陶谢矣。好大言。沾虚誉。此近世之通病也。吾闻之。司马光与人不言政事而言文章。欧阳修与人不言文章而言政事。夫有其才者且不矜。而乃无是才以妄自炫耶。里妇效西施之颦。而自曰美女。鲰生学子建之步。而自曰才士。吾恐不足当旁观者之粲然一笑也。

△一戒挟势

译我愚昧质朴,没有什么才能。幼年时进入家塾,听先生和长者讲解经书义理,常常对圣贤的大道理有所感触,便慨然把它讲给别人听。有人取笑我说:“您将来要做道学先生吗?”我说:“道学不能做,那么什么可以做呢?”等到长大成人,稍微懂得自爱,不做放荡无赖的行为。庚戌年,我二十四岁,初次出仕来到豫地。虽然年轻而没有经历世事,在卫水、伾山之间也没有什么可以补益的作为,但这颗心仍像从前一样戒惧。处理政务的闲暇,我曾摘录古今格言几十条,汇编起来题名为《赠言》,已经付梓刊行,作为献给同人的礼物。由此想到,对朋友尚且有规劝的意义,难道对于自己亲爱如子弟的人,反而不能说一句话教诲他们吗?于是列举值得戒除的事情十二项,分别为它们作论。这些议论中,以是非可否来说明的占十分之三,以祸福利害来说明的占十分之七。因为谈是非可否的话平淡而难以入耳,讲祸福利害的话能够警醒人而容易被接受,所以我为子弟们作教诲,便不禁用痛切而反复的话这样说。同时也借此说明,我所立的论点,是根据人情世事必然的发展,并不只是沿袭道学义理的现成套话。△第一戒:妄念 海鸟中有一种叫信天翁的鸟,笨拙得不能捕捉鱼来吃,只能等候吃其他鸟啄食后剩下的东西。其他鸟每天啄食之后还能剩下多少呢?信天翁却要靠这些东西活命,我真替信天翁担忧。然而最终没有听说海上有饿死的信天翁,这是为什么呢?君子说:从这件事可以领悟安处环境的道理。贵贱、贫富、生死,有主管其权力的,叫作天;天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有决定人分际的,叫作命;命也不是靠力量竞争来的。我顺从我的天命,我安守我的命分,在知止知足之间,自然有不致危险、不受屈辱的道理。哪里一定要让形体忙碌奔逐、心意营营谋求,同天较量、同命抗衡,最终却对天和命无可奈何呢?现实之地最不会辜负人,悬想之事最容易牵累人。现实是可以凭据的处所,未来是难以知晓的境域。各种快乐的情形都从现实中产生,各种苦恼的境况都由悬想形成。衣服不过是用来遮盖身体罢了;即使眼前穿着粗劣的衣服、旧絮袍,也一样可以自得,何必为将来谋求价值千金的皮裘?食物不过是用来填饱肚子罢了;即使眼前只有一箪饭、一瓢饮,也一样可以自得,何必为将来打算价值万钱的俸养?居处不过是能够容纳膝盖罢了;即使眼前住在蓬草门户、以破瓮作窗的房屋中,也一样可以安居。何必为将来筹划千万间的大厦?古人说过:“不是没有足够的财物,而是内心不知满足;不是没有安稳的居所,而是内心不得安宁。”既然有可以满足的财物,心却不满足;有可以安居的房屋,心却不得安宁,舍弃可以凭据的现实之地,反而去追问难以知道的未来之境;抛弃快乐的情形,反而沉溺于苦恼的境况。明智的人本来应当这样做吗?大概我们在道德品行方面,应当向胜过自己的人看齐,这样就会希望成为圣人、赶上贤人,奋发努力的心自然产生;我们在居处、服饰、饮食方面,应当想到不如自己的人,这样就会随遇而安、安守本分,非分的觊觎之念自然消失。如果不是这样,不以道德品行不如别人为羞耻,反而羡慕居处、服饰、饮食胜过自己的人,身处今日,心却在将来,欲望的根源不断,忧愁之火常常煎熬,势必多病而容易衰老,有害无益。我私下感叹,那些与天命较量的人,终究不如信从天命的鸟。△第一戒:仗恃才能 俗话说:“美女不生病,就显得不娇弱;才士不狂放,就显不出风韵。”这不是君子的话。美女为什么会显得娇弱?是因为倚仗自己的美貌,故意做出柔弱可怜的样子,所以才显得娇弱。才士为什么会狂放?是因为炫耀自己的才能,做出放荡不羁的行为,所以才显得狂放。这难道是贞女正人所应做的吗?世人却把它当作值得夸耀的事。美女具有幽闲贞静的仪态,才能保全她的美;才士具有深沉含蓄的气度,才能成就他的才。我对于世人所称的才士,不能不有所议论。才能的实际内容并不容易说清,才能的名声也不容易相称。古代的大贤大圣,如虞舜的五位大臣、周代的十位治乱之臣,孔子才用“才”来称许他们;如今的人难道有他们千百分之一二的才干吗?为什么竟也说自己有才?即使说只是就一项才能、一种技艺而言,那么财政、兵戎、礼乐、刑名等方面,凡人在这些方面有所长处的,都可以称为才;可是世人评论才,却又不是指这些。大概不过是就文章这一件事而言罢了。手持三寸笔管,铺陈纸上空洞的言辞,对天下事务又有什么益处?竟然还把这当作才能并加以自负吗?况且那些以文章才能自负的人,也未必真有这样的文章才能。写制艺的人,稍微懂得联缀对偶,就自负地说:“我已经达到茅归的境界了。我已经达到王瞿的境界了。”写古文的人,稍微懂得工整铺陈,就自负地说:“我是韩愈、欧阳修了,我是秦汉文章了。”写近体诗和古风的人,稍微懂得对仗、辨别平仄,就自负地说:“我是李白、杜甫了,我是陶渊明、谢灵运了。”喜欢说大话、沾染虚名,是近世的通病。我听说,司马光与人不谈政事而谈文章,欧阳修与人不谈文章而谈政事。有才的人尚且不自我夸耀,何况没有这样的才能,却还妄自炫耀吗?乡里的妇女学西施皱眉,却自称美女;浅薄的书生学曹植走路,却自称才士。我恐怕这不足以得到旁观者粲然一笑之外的评价。△第一戒:倚仗权势

有喻以势之可恃者。曰爇火风上。以烧风下之草。莫之能返也。投石山巅。以击山底之人。莫之能拒也。予即以势之不可恃者。喻曰。仆于平壤者。不必尽折足也。若踬高山之脊。则糜矣。蹶于行潦者。不必尽濡首也。若坠大河之浤。则没矣。呜呼。世之名家贵冑。高爵巨官。其席祖父阀阅之势。以及据一已赫奕之势者。皆蹑履高山之脊。而荡舟大河之浤也。吾谓其当兢兢然廑登高临深之惧。而以宠荣为惊。以盛满为戒。为求无至于山之踬河之坠而罹彼糜骨没身之祸。亦云幸矣。况乃乘顺风负山之便。而遂欲甘心于一日矜已凌人。肆毛鸷之威。报睚眦之怨。以为此爇火投石之行耶。吾恐器满则覆。碁累则倾。其以之爇人者。终以自焚也。以之投人者。终以自击也。请以古人论。李绩曰。吾见房杜仅能立门户。遭不肖子孙。颠覆殆尽。然则祖父阀阅之势其可恃耶。主父偃为武帝所宠。公卿畏其口。赂遗至千金。或谓其太横。偃不悛。后竟以事族。然则一已赫奕之势。其可恃耶。夫祖父之势不可恃。一已之势不可恃。而世之人乃更有要公卿。通宾客。依城托社。援他人之势以恐吓陵轹其乡里之人如所谓狐假虎威者。抑又何为哉。

△一戒怙富

洪范之次五福也。二曰富其次六极也。四曰贫。贫者富之反也。今必执向子富不如贫之说为言。无乃论之不近人情。而于经训有悖耶。虽然。富亦何过。顾所以处富者何如耳。富而能散为上。能保次之。最下则怙其富。疏广曰。富者。众之怨也。夫彼此同闾闬。各家其家。各事其事。何嫌何疑。顾独有怨于富者。则何耶。是有由。有无不均。多寡相耀。苟非守贫守道之君子。鲜不生一艳慕心。生一惭媿心。而且心羡其盛者。反口剌其非。耻我之不足者。遂忌人之有余。此恒人必至之情也为富者。当此之际。苟上之不能慕卜式马援之义。输粟分财。以佐国家之急。以赒乡族之艰。次又不能制节谨度。绝其僣心革其奢习。以求免于罪戾。而顾凭财贿为气势。虎耽狼顾。恣为兼并武断不法之行。以陵铄其内外亲疏之人。夫如是。则众之怨者不将更结为仇耶。揆其猖狂自恃之意。岂不曰权贵可以苞苴请也官长可以贿赂通也。罪犯可以金粟赎也。纵无礼于若。若将奈我何。呜呼。以是而言。千金之子。不死于市。诚如陶朱公所述矣。然试问朱公杀人之中男。何以卒不赦于楚。而其兄竟以丧归耶。

△一戒骄傲

予尝读易至谦卦而有感也。易之为卦六十有四。其吉凶悔吝错。见于六爻者比比是也。独谦则六爻皆吉焉。谦之时义诚大矣哉。夫知谦之吉。则反乎谦之悔吝凶可无问也。世之人昧于此义乃故存一自先自上之心而发之以不肯后人不肯下人之气。而恣睢睥睨之态出焉。此其为类有二。一则以势自雄。谓人既在吾后吾自宜先之人既在吾下。吾自宜上之。此所谓富贵者骄人。以尊傲卑者也。一则以才自命。谓我虽在彼后。而有所以先之者。我虽在彼下。而有所以上之者。此所谓贫贱者骄人。以卑傲尊者也。吾以为是二者皆过也。以势自雄此非善居其势者也。以才自命。此亦非善用其才者也。吾且不述三代以后之为骄傲败者。而述三代以前之为骄傲败者。今之人孰不知丹朱为不肖子耶。孰不知鲧为凶人耶。然亦知丹朱与鲧之所以为不肖子为凶人耶。尧咨若时。而放齐以朱对。咨俾乂而四岳以鲧对。是朱与鲧之在当日。必皆具有绝人之才。为众所推许者也。然朱终以嚚讼不获嗣位。而鲧终以方命圯族绩用弗成见殛。遂得不肖子凶人之名。使后世传之。几不知其为何如恶劣人。然则骄傲之为害。一至是耶噫谦受益。满招损。此不易之理也人奈何甘受其损而不自求其益也。

△一戒残刻

译有人用比喻说明形势可以凭恃,说:把火点燃,让风向上吹,用它烧毁下风处的草,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它;把石头投到山顶,用来打击山脚下的人,没有什么能够抵挡它。我就用比喻说明形势不可以凭恃,说:仆倒在平地上,不一定会摔断腿;但如果在高山的山脊上跌倒,就会粉身碎骨。跌倒在积水中,不一定会浸湿头;但如果坠入大河的深处,就会沉没。唉,世上的名门贵族、高爵位大官,有的凭借祖父的功业声望,有的凭借自己显赫的势势,都像走在高山的山脊上、驾船行驶在大河深处一样。我认为他们应当战战兢兢,时刻怀有登高临深的恐惧,把得到宠爱荣耀看作惊险之事,把声势盛满看作必须警戒之事,只求不至于像在山脊上跌倒、在大河中坠落那样,遭受粉身碎骨、沉没自身的灾祸,这也就算幸运了。何况还乘着顺风、背靠高山的便利,竟想在一日之间满足于自夸凌人,放纵凶猛蛮横的威势,报复微小的怨仇,把这种行为当作烧草投石那样肆无忌惮吗?我担心器物装满就会倾覆,棋子堆多就会倒塌;用来焚烧别人的火,最终会把自己烧掉;用来投击别人的石头,最终会打中自己。请用古人来说明这一点。李绩说:我看房玄龄、杜如晦仅仅能够保住门户,一旦遇到不肖子孙,家业几乎全被颠覆。这样看来,祖父的功业声望难道可以凭恃吗?主父偃受到汉武帝宠信,公卿害怕他的言辞,送给他的财物多达千金。有人说他太过专横,主父偃却不悔改,后来终于因事获罪,整个家族都被杀。这样看来,个人显赫的势势难道可以凭恃吗?祖父留下的势力不能凭恃,个人的势力也不能凭恃,可世上的人竟还有人要挟公卿、结交宾客、依靠城池托庇于社稷,借助别人的势力来恐吓欺凌乡里之人,这不就是所谓的狐假虎威吗?又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洪范所列五福中,第二是富;所列六极中,第四是贫。贫是富的反面。如今若一定要执着于“富不如贫”这句话来议论,岂不是说法不近人情,而且违背经书的训诫吗?即使如此,富裕本身又有什么过错呢?只是要看一个人怎样处置财富罢了。富裕而能够散财,是上等;能够守住财富,是次等;最下等的是倚仗自己的财富。疏广说:“富人,是众人的怨恨对象。”彼此住在同一里巷,各自经营自己的家业、办理自己的事情,彼此有什么嫌疑和怨恨呢?只是人们偏偏对富人产生怨恨,那是为什么呢?这是有原因的。贫富有无不均,财富多少互相炫耀;如果不是守贫守道的君子,很少有人不会产生羡慕之心、惭愧之心。而且,心里羡慕富盛的人,反而会在口头上讥刺它的过错;以自己的不足为耻的人,于是嫉妒别人的有余。这是普通人必然会有的情感。富人处在这种时候,如果上不能仰慕卜式、马援那样的义行,输送粮食、分割财产来帮助国家的急难、周济乡里宗族的困苦;退一步又不能节制谨慎,遏制自己的僭越之心,改掉奢侈的习惯,以求免于罪过,却反而依仗财货贿赂来壮大声势,像虎一样贪婪、像狼一样回顾窥伺,任意进行兼并土地、凭武力专断和违法的行为,以凌辱压迫内外亲疏的人。一条告诫:不要倚仗财富。《洪范》所列五福中,第二是富;所列六极中,第四是贫。贫是富的反面。如今若一定要执着于“富不如贫”这句话来议论,岂不是说法不近人情,而且违背经书的训诫吗?即使如此,富裕本身又有什么过错呢?只是要看一个人怎样处置财富罢了。富裕而能够散财,是上等;能够守住财富,是次等;最下等的是倚仗自己的财富。疏广说:“富人,是众人的怨恨对象。”彼此住在同一里巷,各自经营自己的家业、办理自己的事情,彼此有什么嫌疑和怨恨呢?只是人们偏偏对富人产生怨恨,那是为什么呢?这是有原因的。贫富有无不均,财富多少互相炫耀;如果不是守贫守道的君子,很少有人不会产生羡慕之心、惭愧之心。而且,心里羡慕富盛的人,反而会在口头上讥刺它的过错;以自己的不足为耻的人,于是嫉妒别人的有余。这是普通人必然会有的情感。富人处在这种时候,如果上不能仰慕卜式、马援那样的义行,输送粮食、分割财产来帮助国家的急难、周济乡里宗族的困苦;退一步又不能节制谨慎,遏制自己的僭越之心,改掉奢侈的习惯,以求免于罪过,却反而依仗财货贿赂来壮大声势,像虎一样贪婪、像狼一样回顾窥伺,任意进行兼并土地、凭武力专断和违法的行为,以凌辱压迫内外亲疏的人。那么,众人的怨恨难道不会进一步结成仇恨吗?推究他们猖狂自恃的想法,难道不是说:权贵可以用财物请托,官长可以用贿赂打通关系,犯罪可以用金钱粮食赎免;即使我对你无礼,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唉,照这样说,“千金之子不死于市”这句话,确实如陶朱公所说。然而试问,陶朱公杀人的中子,为什么最终没有被楚国赦免,而他的兄长反而能够带着丧事回去呢?一条告诫:不要骄傲。我曾读《易经》读到谦卦时有所感触。《易经》共有六十四卦,各卦的吉、凶、悔、吝交错出现,六爻中处处可见;唯独谦卦六爻全都吉利。谦卦所处的时势和意义,确实太重大了!既然知道谦逊的吉利,那么与谦逊相反的悔、吝、凶,也就不必再问了。世上的人不明白这个道理,偏偏存有自以为先、自以为高的心思,并把它表现为不肯落在人后、不肯处在人下的气势,于是放纵傲慢、轻视他人的姿态就显露出来了。这类人大致有两种。一种是凭借权势自我炫耀,认为别人既然在我后面,我自然应该排在他前面;别人既然在我下面,我自然应该处在他上面。这就是所谓富贵者傲视别人,以尊贵傲慢对待卑下。另一种是凭借才学自我标榜,认为我虽然在他后面,却有足以超过他的地方;我虽然在他下面,却有足以胜过他的地方。这就是所谓贫贱者傲视别人,以卑下傲慢对待尊贵。我认为这两种人都错了。凭权势自我逞强,并不是善于处置权势的人;凭才学自我标榜,也不是善于运用才学的人。我暂且不讲三代以后因骄傲而失败的人,只讲三代以前因骄傲而失败的人。如今谁不知道丹朱是不肖之子?谁不知道鲧是凶恶之人?然而又有谁知道丹朱之所以成为不肖之子、鲧之所以成为凶恶之人的原因呢?尧询问谁能顺应时势,放齐把丹朱推荐出来;尧询问谁能使天下得到治理,四岳把鲧推荐出来。这样看来,丹朱和鲧在当时一定都具有超越常人的才干,是受到众人推举赞许的人。然而丹朱最终因为顽嚣好争,不能继承帝位;鲧最终因为违抗命令、败坏族类,治水功业没有成就而被杀,于是得到“不肖之子”“凶人”的名声,让后世流传下来,几乎使人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多么恶劣的人。这样看来,骄傲造成的祸害竟会达到这种地步吗?唉,谦逊使人受益,骄满使人受损,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人为什么甘愿承受损害,却不自己寻求受益呢?一条告诫:不要残酷刻薄。

吾读班氏酷吏传。于他人不为齿。而窃喟然叹惜于严延年也。昌邑之变。延年抗疏。谓擅废立。无人臣礼。君子韪之。以为烈比夷齐。且考其生平亦廉正无私是延年固汉臣中之不多见者。乃以疾恶太严过行杀戮。竟被祸如其母氏之言。而史氏遂以之与宁成尹赏辈。同类并讥。万世播恶声焉。则甚矣。残刻之行为能杀人身而败人名也。间尝推原其故。葢天地以生万物为心人之仁慈好生者。顺天地之心者也。故降之以福人之残刻好杀者。逆天地之心者也。故降之以祸。以好生得生。以好杀招杀。理有固然事所必至亦何惜乎延年之身名俱丧耶。或者曰。信如是则世之为官吏者。将必出重囚翻大狱。以行所为阴德事。而因觊于驷马三公之报耶。予曰非是之谓也。法不可以不守也。情亦不可以不原也。彼有可杀之道。而吾必生之。是谓纵有罪彼有可生之道而吾必杀之是谓贼不辜。然则贼不辜不甚于释有罪耶。善乎欧阳氏之言曰。求其生而不得。则死者与我俱无憾也。此真仁人心也。然吾以为欲制残刻之行于当官。当养仁慈之心于平日。何则屠之门无仁人岂其性固然。习使之也。古之人于无故而伐一木。杀一兽拟之曰不孝。斯葢绝其忍心之萌。而以成其不忍人之德也欤。

△一戒放荡

子夏曰。大德不踰闲。小德出入可也。儒者犹病其言。以为观人则可。自律则非葢圣贤之道。慎小谨微。以求寡过。虽一举足一启口。亦不敢轻且易。而谓何事可荡轶于礼法之外耶。不谓世之恣纵者。匪惟小有出入。抑且大闲罔顾焉。厌为绳尺所拘。躭习夫猖狂不羁之行往往曰礼非为吾辈设也吾游方之外也。揆其意。岂不以昔之七贤八达辈为口实耶。然亦思此七贤八达辈为何如人耶虽其中不无因世之变。有托而逃为混迹尘埃以自匿者。而要其越闲败检。得罪名教者固比比矣。或以废君臣之义。或以绝母子之恩或以溃男女之防。而且诩诩然相推曰。此贤也达也因之一倡万和。而天下之风俗由是坏。而天下之纪纲由是隳晋室败亡之祸实出于此君子深痛其祸而究其为厉之阶。谓其罪浮于桀纣。而顾可真以是为贤且达耶。或曰。晋入既不可学则必师宋人矣。清谈之放。道学之迂。一问耳。放差能乐迂徒自苦。亦何必舍此取彼为。予曰。苦乐固别。福祸亦殊。礼者古所制也。法者。今所守也尔弃礼。不惧败矩度。尔蔑法不惧罹罪辜耶。楚子将出师。入告夫人邓曼曰。余心荡。蔓曰。王禄尽矣盈而荡。天之道也。楚子果卒于师。夫荡于心为死亡之兆则荡于身者又当何如也。然则儒者主敬之学。固养心之道。而实保身之道也欤。

△一戒豪华

语云德过百人曰豪。是豪之为名。以德称也。又云。和顺积中。英华发外。是华之为义亦以德着也。洵如是。亦何恶于豪华。而为之戒哉。而不知此古人性分之谓。非今人势分之谓也。今人所矜为豪。多在驾高车。驱驷马。意气扬扬自得之间。而所艳为华亦不过崇轮奂。美裘裳。以照耀于闾阎市井中已耳。此非范质所讥为纵得市童怜。还为识者鄙者耶。吾且不论此虎皮羊质。玉外珉中。见讥于有道长者。而窃为若人瞿瞿有祸福之惧焉。何以见其然也。人心好胜。天地忌盈。豪过则灭。华甚则竭。此必至之势也。不思古人宫成缺隅。衣成缺衽之义耶。试取从来之最豪华者论富莫过于石季伦。李赞皇。季伦以人臣与贵戚鬬富。虽以天子佐助之。犹为之诎。赞皇饮食珠玉之奉。过于王者然一则为孙秀所收。一则有岭南之窜卒不克以免其身焉岂非其暴殄之行。有干天道故耶。夫以季伦之文章赞皇之勋业。犹且至是。况在区区辈耶。诸葛武侯云澹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吾于其言有感。

△一戒轻薄

译我读班固《酷吏传》时,对其他人都没有特别在意,却私下对严延年深深叹息惋惜。昌邑王变故时,严延年上疏抗议,认为擅自废立皇帝,没有臣下应有的礼节,君子称许他,认为他的刚烈可以与伯夷、叔齐相比。再考察他一生的作为,他又廉洁正直、没有私心,是严延年本来就是汉代臣子中不多见的人物。可是他疾恶太严,过度施行杀戮,最终像他母亲所说的那样遭受灾祸。史官于是把他同宁成、尹赏等人归为一类,一并讥刺,使他的恶名流传万世。这说明残酷刻薄的行为,既能杀害人的生命,也能败坏人的名声,实在太厉害了。我偶尔推究其中的原因,大概天地以生养万物为本心;人的仁慈和爱护生命,是顺应天地的本心,所以降福给他。人的残酷刻薄和喜好杀戮,是违逆天地的本心,所以降祸给他。因为爱护生命而得到生存,因为喜好杀戮而招来杀身之祸,这是本来如此、必然如此的道理。严延年身败名裂,又有什么可惜的呢?有人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世上的官吏将一定会释放重囚、推翻大案,去做所谓积阴德的事情,并因此希望得到驷马三公的报偿吗?我说:并不是这个意思。法律不可以不遵守,案情也不可以不加以体察。对方有应当杀的理由,而我一定要让他活着,这叫放纵有罪之人;对方有可以生还的理由,而我一定要杀他,这叫残害无辜。这样看来,残害无辜难道不比释放有罪更加严重吗?欧阳修说得好:“寻求使他活命的方法却没有找到,那么死者和我都没有遗憾。”这才是真正仁人的心。可是我认为,要在任官办事时制止残酷刻薄的行为,就应当在平日培养仁慈之心。为什么呢?屠宰行业中难道没有仁人吗?并不是人的本性一定如此,而是长期习惯使他变成这样。古人对于无故砍伐一棵树、杀死一只野兽,都把它比作不孝,大概就是要断绝忍心萌发的根苗,从而养成不忍伤害他人的德行吧。这就叫放纵有罪之人;对方有可以生还的理由而我一定杀他,这就叫残害无辜。那么,残害无辜难道不比释放有罪更加严重吗?欧阳修说得好:“寻求使他活命的方法却没有找到,那么死者和我都没有遗憾。”这才是真正仁人的心。可是我认为,要在任官办事时制止残酷刻薄的行为,就应当在平日培养仁慈之心。为什么呢?屠宰行业中难道没有仁人吗?并不是人的本性一定如此,而是长期习惯使他变成这样。古人对于无故砍伐一棵树、杀死一只野兽,都把它比作不孝,大概就是要断绝忍心萌发的根苗,从而养成不忍伤害他人的德行吧。一条告诫:不要放纵。子夏说:“大德不越出界限,小德偶有出入也可以。”儒者尚且认为这句话有问题,认为用它观察别人还可以,用来约束自己却不行,因为圣贤之道讲究慎重于小处、谨慎于细微,以求少犯过错;即使抬一下脚、开一次口,也不敢轻率随便,怎么能说有什么事情可以放纵到礼法之外呢?却不知道世上放纵恣意的人,不仅在小处有所越界,连大的界限也完全不顾。他们厌恶受到规矩约束,沉溺于猖狂不羁的行为,常常说:“礼法不是为我们这些人制定的,我们是游离于世俗之外的人。”推究他们的用意,难道不是把昔日竹林七贤、八达之士作为借口吗?然而他们也应当想一想,这些七贤八达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虽然其中不乏因时局变化而有所寄托、逃避现实,混迹尘世以隐藏自己的人,但总的说来,他们越过礼法界限、败坏操守、得罪名教的事情本来就屡见不鲜。有的废弃君臣之义,有的断绝母子之恩,有的破坏男女之间的界限;而且还得意洋洋地互相推许,说这个人贤、那个人达。于是一个人倡导,天下人纷纷附和,天下的风俗因此败坏,天下的纲纪因此毁坏。晋室败亡的祸患,实际就出在这里。君子深深痛恨这种祸患,考察它成为祸害的阶梯,认为这种罪过超过桀、纣;这样的人难道真可以称为贤、达吗?有人说:既然晋代的人不可学习,那就一定要以宋代人作为老师了。清谈的放纵和道学的迂腐,只是一个问题而已;放纵还稍微能够获得快乐,迂腐只是徒然使自己苦恼,又何必舍弃这个而选择那个呢?我说:苦乐固然不同,福祸也各不相同。礼,是古人制定的;法,是今人所遵守的。你抛弃礼,难道不怕败坏规矩法度吗?你轻视法,难道不怕遭受罪罚吗?楚庄王将要出兵时,入内告诉夫人邓曼说:“我的心在放荡。”邓曼说:“大王的禄命已经尽了。盈满而放荡,是上天的规律。”楚庄王果然死在军队中。内心放荡是死亡的征兆,那么身体放荡又会怎样呢?这样看来,儒者以主敬为核心的学问,本来既是修养心性的道理,实际上也是保全自身的道理吧。一条告诫:不要豪华。古语说,德行超过百人叫作“豪”,可见“豪”这个名称是用德行来称说的。又说,和顺积聚在内心,英华显露在外面,可见“华”的意义也在于德行的彰显。如果确实如此,那么豪华有什么可厌恶的,又为什么要加以告诫呢?却不知道古人所说的是人的本性和分际,不是今人所说的势力和分际。今人所夸耀的豪,往往只是驾着高车、驱赶驷马,意气扬扬、洋洋自得;所艳羡的华,也不过是修建宏大的房屋、穿着华美的皮裘衣裳,用来在乡里市井之间炫耀罢了。这不正是范质所讥刺的“即使得到市井小儿的怜爱,也仍然被有识者鄙视”吗?对于这种虎皮羊质、外表像玉而内里只是石头的人,我暂且不谈有道德的长者怎样讥讽他们,只私下为他们深深忧惧祸福。为什么知道会这样呢?人心喜欢争强,天地忌讳盈满。豪盛过度就会消灭,华饰过盛就会枯竭,这是必然的趋势。难道不想想古人宫室建成要缺一角、衣服制成要缺一领的道理吗?试取历来最豪华的人来谈,论富贵没有超过石季伦、李赞皇的。石季伦以人臣身份同贵戚争富,即使有天子相助,仍然被他压倒;李赞皇饮食享用珠玉,超过帝王。然而一个被孙秀逮捕,一个被流放岭南,最终都不能保全自身。这难道不是他们肆意挥霍、暴殄天物的行为 有违天道的缘故吗?凭石季伦的文章、李赞皇的功业,尚且落到这种地步,何况那些平常人呢?诸葛武侯说:“以淡泊来使志向明晰,以宁静来达到深远。”我对他这句话很有感触。一条告诫:不要轻薄。

尝读苏子瞻传有云。嬉戏笑骂。皆成文章。在作传者葢以是为之称也而不知其一生受祸之本。正坐此何则苏子以雄视百代之才。不能沉潜静默。以养成其远大之器。顾以笔墨为玩弄当时之人。摭拾其九泉蛰龙之辞。而必寘之死地安知非受其侮辱者。而假此以为报复耶。此亦不厚重之祸也。予即以是类着之。为世之轻薄子诫焉。虽轻薄之事。予亦不能覼举而所最忌者三。一则勿以已之少。慢人之老也。无论近父近兄。礼宜尚齿即以人生百年计之。自少至老。旦暮事耳。今日红颜之子。不即他日白头之翁耶。况寿夭不齐。安知不老者犹存。而少者或没耶。杨亿少入禁掖。每侮其同官之老者。一人曰。老终留与君。一人曰莫与他。免为人侮杨后未艾而卒。此以少慢老轻薄之可戒者也。一则勿以已之长哂人之短也。天下事吾所知能者。不胜所不知不能者顾于人所不知不能者哂之。曷亦自反而计吾所知能者几何耶。温庭筠谒时相。相询以故实。温曰。事出南华。非僻也。冀相公燮理之暇。姑宜稽古时相薄其人而恶之。温卒不获一第。此以长哂短轻薄之可戒者也。一则勿以已之全笑人之缺也。大凡形体不全之人。其讳护为最重我故为玩其所不足。以中其所忌。鲜有不深激其怒者。却克与鲁卫诸臣使于齐。其形各有所缺。齐以其类为迎。且令妇人帏观之。克大怒。誓以必报后卒有□之师。此以全笑缺轻薄之可戒者也。若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其于轻薄之行。不思过半哉。

△一戒酗酒

传有曰。兵犹火也。不戢将自焚。吾即以酒犹兵也。不弭将自杀吾今戒若以勿崇于饮。但袭取前人之言曰。内丧若德外丧若仪云云也。若或德仪之不恤。将有迂吾言而褎然笑者吾且不为若德计若仪计。而为若性命计若当羣然举白鲸吸自豪岂不日吾求一醉之为快也。而不知醉中之祸有不可胜言者。若之量为酒所胜。颓然而倒。不知天之高地之厚。非梦如梦。非死如死。吁危矣。迨至梦幸得觉死幸得苏而宿醒所苦呕心吐肝辄为作数日恶。夫吾人之身。寒暑燥湿之不克当者宁堪经此摧折耶。即若之量不为酒所胜。而不能不为酒所使。酒胜则气麄。气麄则胆壮。喜而狂呼大笑。已可丑也。况一有所触。怫然而怒。非言可劝。非力可排。因而骂座行殴。杯盘之地。顿成戈矛之场。其以之得亡身丧家之惨者葢比比也。是知酒弱者祸迟。酒强者祸速。然迟速皆祸也。弱与强皆无一可者也。呜呼。人之湎于酒者纵不恤若仪独不恤若性命耶

△一戒赌博

事之有益于人者。虽古凶人之所遗。吾亦有取焉。若鲧之城桀之瓦是也。事之无益于人者虽古圣人之所遗。吾亦无取焉如尧之奕。老之樗蒱是也。夫以无益而不取。况乎其有害耶。旧事相沿新机递创。浸假而有掷骰打叶之戏。浸假而有混江马吊之名。且昔人以之适性情者。今人以之规财贿。而赌博之事纷出焉。予尝曰。小人而赌博。盗之媒也。君子而赌博。贪之囮也。曷言之夫赌博以求利。断未有能得利者。胜者什之一。负者什之九此所谓乞头而外。无赌钱一输之方也。乃负矣而必求一胜。再负矣而又必求一胜。再三再四之不已。卒之有负无胜。则吾赀以罄。吾债以积。而吾心益以热。则凡苟可以得财贿者。将何所不至哉。吾故曰此盗之媒。贪之囮也而世之人或有甚吾言者曰吾辈之为此也。虽不无金钱之注。然岂真以规财贿耶。不过为适性情故耳。纵百万一掷。曾无芥蒂于胸中。而乃一以为盗媒。一以为贪囮。且君子与小人同讥耶。而不知更不然事不可以或废也时不可以或失也。孔子之贤博奕。所以甚言不用心之不可耳。岂真以为贤耶。以可用之心。而用之不可用之物则误用之心。与不用正相等。况身列士大夫之林。而可为此牧竖小人之事耶。而且心术以此坏焉。何也觊觎之念一动。则必弄机关。而且体貌以此亵焉。何也。计较之心太明。则必起争竞。而且身命以此轻焉。何也。胜负之情正切。则必忘饮食。废寝眠。以是而言。非所谓不徒无益而又害之者耶。夫不为其有益而无害者而为其无益而有害者。适足以见其人之愚。而自贻伊戚也噫

△一戒宿娼

译我曾读《苏子瞻传》,其中说:“嬉戏、谈笑、嘲骂,全都能写成文章。”作传的人大概把这当作对他的称誉,却不知道这正是他一生遭祸的根源。为什么呢?苏轼凭借足以傲视百代的才华,却不能沉潜安静,来培养成就远大的器度,反而把笔墨当作玩物,用来戏弄当时的人,搜取他所谓“九泉蛰龙”之类的言辞,必定要把人置于死地。这难道不是受到他侮辱的人借此进行报复吗?这也是不厚重所带来的祸患。我因此把这类事情写出来,作为对世上轻薄子弟的告诫。轻薄的事情,我也不能一一列举;其中最应当警戒的有三件。第一,不要因为自己年轻,就轻慢年长的人。无论对方是接近父辈还是兄长,礼法都应当尊重年长者。即使按人的寿命一百年计算,从年轻到老也不过早晚之间的事。今天红颜年轻的人,难道不会很快成为日后的白头老人吗?何况人的寿命有长有短,怎么知道年长者不会仍然活着,而年轻者反而可能先死呢?杨亿年轻时进入禁中,每每侮辱年长的同僚。有一人说:“老年最终会留给你。”另一人说:“不要给他,免得被人侮辱。”杨亿后来还没有老就死了。这就是因年轻而轻慢年长者,是轻薄行为中应当警戒的。第二,不要因为自己有长处,就讥笑别人的短处。天下的事情,我所知道、所能做的,还比不上我所不知道、所不能做的;可是对于别人所不知道、所不能做的,却偏偏加以讥笑,为什么不反过来看看自己,算一算自己所知道、所能做的究竟有多少呢?温庭筠拜见当时的宰相,宰相向他询问古代典故。温庭筠说:“这件事出自《南华经》,并不偏僻。希望相公在调和治理政务之余,姑且考察古事。”当时的宰相因此轻视他、厌恶他,温庭筠最终没有考中一科。这就是因为凭自己的长处讥笑别人的短处,是轻薄行为中应当警戒的。第三,不要因为自己身体完整,就嘲笑别人身体上的缺陷。大凡身体不完整的人,对自己的缺陷最为忌讳和维护;如果故意拿他的不足来取乐,触犯他的忌讳,很少有人不因此被深深激怒。郄克与鲁、卫等国的臣子出使齐国,他们的身体各有缺陷,齐国就按他们的相貌特点前来迎接,还让妇女隔着帷幕观看。郄克大怒,发誓一定报复;后来终于发生了□之师。这就是因为身体完整而嘲笑身体残缺,是轻薄行为中应当警戒的。若由此类推,触类旁通,那么对于轻薄的行为,难道还不能想到大半吗?一条告诫:不要酗酒。《左传》说过:“兵器就像火一样,不收敛就会自行焚毁。”我就说,酒也像兵器一样,不加节制就会自取杀身之祸。我现在告诫你不要过度饮酒,只是沿用前人的话,说它会“在内丧失你的德行,在外丧失你的仪态”等等。如果你连德行和仪态都不在意,将会有把我的话看作迂腐、满面讥笑的人。我暂且不替你考虑德行和仪态,而替你考虑性命。你如果成群举杯,鲸吞般饮酒,以此自我夸耀,难道不会每天都说“我只求一醉痛快”吗?却不知道醉中的祸患有数不尽的种种。你的酒量被酒所压倒,颓然倒下,不知道天高地厚,非梦却像梦,非死却像死,真危险啊!等到做梦幸而醒来、濒死幸而苏醒,宿醉的痛苦使你呕心吐肝,往往要难受好几天。人的身体连寒暑燥湿中不能承受的变化都未必经得住,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摧残呢?即使你的酒量没有被酒压倒,也不能不受酒的驱使。酒势强盛,气息就粗猛;气息粗猛,胆气就壮大;高兴时狂呼大笑,已经够丑陋了。何况一旦受到某种触犯,就勃然发怒,语言不能劝止,力量也不能排解,于是辱骂席间众人、动手殴打,饮酒用餐的地方顿时变成刀枪相向的战场。因饮酒而遭受丧身亡家的惨祸,大概屡见不鲜。由此可知,酒量弱的人祸患来得迟,酒量强的人祸患来得快;但无论迟早,都是祸患。酒量弱和酒量强,都没有一种是可取的。唉,人沉溺于酒,即使不顾仪态,难道独独不顾性命吗?一条告诫:不要赌博。凡是对人有益的事情,即使是古代凶恶之人留下的,我也有所取法,例如鲧筑城、桀造瓦就是这样。凡是对人无益的事情,即使是古代圣人留下的,我也不取,例如尧下棋、老子玩樗蒲就是这样。没有益处的事情尚且不取,何况还有害处的呢?旧有的赌博沿袭下来,新的赌博花样不断创制,渐渐有了掷骰、打叶之戏,渐渐又有了混江、马吊之名。而且过去的人只是用它来调适性情,今天的人却用它来谋求财货,于是赌博的事情纷纷出现。我曾说:小人赌博,是盗窃的媒介;君子赌博,是贪欲的诱饵。为什么这样说呢?赌博是为了求利,却绝没有能够真正得到利益的。获胜的不过十分之一,失败的却有十分之九。这就是说,除了抽头取利的人以外,没有赌博赢钱的办法。于是输了却一定想求一次胜利,再输了又一定想求一次胜利,反复三次四次仍不停止,最终只有输而没有赢,于是我的财产耗尽,我的债务增加,而我的心越来越焦躁。这样一来,凡是只要能够得到财货的事情,还有什么不会去做呢?所以我说,赌博是盗窃的媒介,是贪欲的诱饵;而世上有人甚至比我说得更厉害,说:我们这样做,虽然不能说完全没有下注金钱,但难道真是为了谋求财货吗?不过是为了调适性情罢了。即使一掷百万,胸中也从来不觉得有什么芥蒂,却偏偏一个说它是盗窃的媒介,一个说它是贪欲的诱饵,难道还要把君子和小人一同讥刺吗?却不知道事情更不是这样。事情不可以任意废弃,时机不可以任意错过。孔子称许博弈,是为了极力说明不用心于正事的不可取,难道真认为赌博是贤德的吗?把本来可以用来做有用事情的心思,用在无用之物上,这就是误用心力,和不用心正好相同。何况身列士大夫之中,怎么可以做这种牧童和小人的事情呢?而且,心术会因此败坏。为什么呢?一旦产生觊觎之念,就必定要玩弄机关。体貌也会因此亵渎。为什么呢?计较得失的心太明显,就必定引起争竞。性命也会因此被轻视。为什么呢?胜负之情太迫切,就必定忘记饮食、废弃睡眠。这样说来,这不正是所谓不但没有益处,反而还有害处吗?不去做有益而无害的事,却去做无益而有害的事,正足以显出这个人的愚蠢,并且是自己招来忧患。唉!一条告诫:不要留宿妓院。

世之荡轶子。出入于狎邪青楼中。而以风流自命。或有绳尺之士过而讥之。彼且曰。吾不钻穴隙相窥。踰墙相从。自觉贤于尾生相如远矣。寻常以金钱买歌笑。于阴骘何损。于名教何伤。而乃过为律耶子曰。是大不然。夫语以可否而不悟者。语以利害未有不悟者也。若亦知夫倚门跕屣者之为何如人耶。凡人之大无耻者。必其大无情者也。彼以一人身为千万人传妻之身朝送秦人。暮迎越客其以前日陪欢于人者。今日陪欢于我。即知其以今日结爱于我者。异日更结爱于人也。彼为假情之娱。我为真情之认。我作有情之痴。彼作无情之黠吁。亦愚矣。况且以是荡吾赀。败吾名。祸吾身。夫人之拥有厚赀者。岂无自而来。是非祖父积累之所贻必吾身筋力之所致也而顾荡诸有情无情之场是何异取箧中金而掷之于水耶。且使为此狂夫浪子之行。而无贻辱于父母也。无贻讥于乡党也。或无害。有此行乃父母恶之矣。乡党贱之矣。亦何苦而出于此耶。更虑者。铅华香腻之地。实垢污凝渍之乡也。中其秽浊。即成恶疾。已成恶疾便为废人。斧斤酖毒之祸。未必烈如此。人生实难。而顾可自促其死哉嗟乎人之出入于狭邪青楼中者。闻吾言。亦可以猛然省矣。

○羁所改作章程

卷十六之二

  羁所又名班房。又名保歇。本有官办旧章。惟日久弊生。动关性命当事者习见习闻。不以为意。而不知其中之含冤负屈吞声泉下者多矣。设身处地一刻难安。一转移间。造福无量。述羁所改作章程。

羁所宜改活板说

  附羁所流弊四则

  禁私押牓示(丁中丞通饬札)

△羁所宜改活板说

凡羁所人犯。往往甫经报病。即已不治。推其得病之由。多因所睡地板之下。潮湿积秽。日渐熏蒸所致。犯人羁候日久。气必衰弱。处此积秽之地。人易生病。病易速死。理固然也。更有板片俱无。犯人即睡在泥地上。尤易生病查粤东州县简缺之羁所。每年死者已不乏人。繁缺则不可胜数矣。慈祥官府。目击情状。能不动心。特经理未得其方耳。厯观各处羁所。俱系钉实呆板。下面不能打扫通气。犯人在板上昼夜坐卧。或病时便溺或病毙后将板洗刷。秽水洗下。日积月累。其板下尘灰堆积。污秽之气。已不堪闻。虽曰在板面打扫洁净。焚烧苍朮诸香。亦无益也。至于春夏以及交秋。时而潮湿。时而闷热。气候不定。因此传染疫症有之。且押候之犯。其中或受刑不轻。或米饭不继。忧惧焦思。尤易生病。处积秽之地。受郁蒸之气。其生病速死之由。大率类此。况犯人终日坐卧板上。亦易得脚肿之病。是以病故之犯。多面黄脚肿。亦未始非地板铺满脚不得舒之故也。窃思人命最重。既非命盗大案。果能时常清厘。讯结开释。不致久押。固为上策。奈其中有刁徒妄控。或讼棍挑唆。非一讯所能结。必须传齐证佐。始兄定案。至贼案之诬扳牵连。更不能免。于是押候之犯。迟之又久。既不犯死罪而并可无枷杖之罪者。亦复不少。乃因羁所污秽。竟至病毙于此。实堪惨伤。凡羁所地板钉呆者。必须改作大块活板所费无多。而保全人命不少。兹特将改作章程附后。

  一先将旧时秽泥挑去一层。另换新土。上而铺□青砖一层。后用木椿钉实。做成横架于上。上铺床板三块。每块宽约二尺零。以横可睡人为度。离地高一尺许。一室之内。三面镶成大块床板。中留空地。犯人坐则可以垂足。起则可以行走。如是半

  一间有犯人患病。竟至病故。其便溺秽臭之气。床板巳系活动。尽可将活板取出外间洗净。再行搬进。仍旧铺好可也。

  一如房屋十分窄小。约看地方开窗通气。虽不能中留空地。亦可改用活板。或房屋低矮。离地五六寸均可。惟须饬令看役。于三二日内将板取起。打扫一次。务要洁凈。或留空一边亦可。

  一设有秽气未除。须多备艾绳或苍朮。时时焚熏。庶可驱邪辟秽。责成看役照顾。

  道光十二年。有人在海康县行之。一年后。据看役云。往年病毙者颇多。自改此活板。今岁病毙不能保者一人而巳。电白县于十九年行起。至二十六年。厯数年之久。亦仅病毙不能取保者十人。至死生有命之说。有富贵寿考之人。或大恶人。方可言命。其它芸芸之众。乃世间可有可无之人。即其命亦是可生可死之命。援之则生。置之则死。于是亦可见矣。凡公门中可行方便之事。不一而足。特患人不肯行耳。即此羁所改活板一节。洵为良法。一日改。则行之百年为补救之方。一处行。则推之各处。皆可取法果如是。所以保全人命实难以数计。上天有好生之德。为民上者岂有不乐善行仁。忍其死而不救之理。是皆职司其事未得其方。所谓欲救无术。行之不力。习焉不察之故耳。愿亟为改作幸甚。

△附羁所流弊四则

译世上那些放荡不羁的人,出入于狎邪、青楼之中,却把风流自许。有人守规矩的人经过讥讽他们,他们还会说:“我又没有钻洞偷窥、翻墙私会,自觉比尾生、相如贤明多了。平常用金钱买歌唱欢笑,对阴德有什么损害?对名教有什么伤害?你们为什么还要过分地制定戒律呢?”先生说:这完全不对。用可不可以去劝说那些不能醒悟的人,他们不会明白;用利害关系去劝说,却没有不明白的。你难道不知道倚门卖笑、穿着拖鞋迎客的是什么样的人吗?凡是最无耻的人,必定也是最无情的人。她凭一人之身,成为千万人传递的妻子:早晨送走秦地客人,晚上迎接越地客人;她前一天陪别人欢娱,今天又陪我欢娱,这就知道她今天同我结下情爱,来日还会同别人结下情爱。她享受的是虚假的情感,我却把它当成真实的感情;我以为自己有情而痴迷,她却无情而狡黠。唉,这也太愚蠢了!何况还因此耗尽我的财产、败坏我的名声、祸害我的身体。人所拥有的丰厚财产,难道没有来由吗?不是祖父积累留给我的,就是我自身辛劳所得;如今却把它耗费在有情无情的场所,这和从箱子里取出金子扔进水里有什么不同?况且还做出这种狂夫浪子的行为。如果又没有给父母留下耻辱,也没有给乡里人留下讥笑,或许还可以说没有什么害处。如今有了这种行为,父母厌恶你,乡里人轻视你,又何苦要做这种事呢?更值得忧虑的是,脂粉香腻之地,实际上是污垢凝结、污秽积聚的地方。一旦染上其中的污浊,就会得恶疾;得了恶疾,便成为废人。斧砍、毒药造成的祸害,也未必有这样猛烈。人生实在艰难,难道反而可以自己促成死亡吗?唉,出入狎邪、青楼的人,听到我的话,也可以猛然醒悟了。○羁所改作章程 卷十六之二 羁所又称班房,也称保歇。本来有官府制定的旧章程,只是日子久了便产生弊端,动辄关系到人的性命。当事人见惯听惯,不以为意,却不知道其中含冤受屈、忍声死于地下的人很多。设身处地想一想,片刻也难以心安;只要稍作改动,就能造福无量。现叙述羁所改作章程。羁所应当改用活动木板说 附载羁所流弊四条 禁止私自拘押告示(丁中丞通行饬令札文) △羁所应当改用活动木板说 凡是羁所里的犯人,往往刚刚报告生病,就已经无法医治。推究他们患病的原因,多半是因为所睡地板下面潮湿积秽,日渐被熏蒸所致。犯人被羁押等候日久,气力必然衰弱,处在这种积秽之地,容易生病,病后又容易迅速死亡,这是必然的道理。更有甚者,连木板都没有,犯人直接睡在泥地上,就更加容易生病。据查,粤东州县中,简缺州县的羁所每年死亡的人已经不少,繁缺州县则多得数不清。慈祥的官府亲眼看到这种情形,难道能不动心吗?只是暂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办法。遍察各处羁所,全都是钉死的木板,下面不能打扫,也不能通气。犯人在木板上日夜坐卧,或在患病时大小便,或在病死后把木板洗刷;污水洗下去,日积月累,木板下面尘灰堆积,污秽之气已经难以闻受。即使说在板面上打扫干净,焚烧苍术等香料,也没有用。到了春夏以及秋季交替时节,时而潮湿,时而闷热,气候不定,因此会有传染疫病的情况。而且被拘押等候的犯人中,有的受刑不轻,有的连饭也吃不饱,忧惧焦虑,更容易生病;处在积秽之地,又承受郁结蒸热之气。他们生病后迅速死亡的原因,大多类似这样。况且犯人终日坐卧在木板上,也容易得脚肿的病。因此病死的犯人多半面黄脚肿,这也未必不是地板铺满、双脚不能舒展造成的。我私下想,人命最为重要。既然不是命案、盗案等重大案件,如果能够经常清理,及时审讯结案、释放,不使他们长期被押,当然是上策。无奈其中有刁徒妄加控告,或有讼棍挑唆,不是审讯一次就能结案的,必须把证人、佐证都传齐,才可以定案。至于盗案中被诬陷牵连的,更不能避免。于是被押候审的犯人一拖再拖;其中不是死罪、甚至连应受枷杖之刑的罪也没有的人,也不在少数,却因羁所污秽,竟然病死在这里,实在令人惨痛。凡是羁所中钉死的地板,必须改造成大块的活动木板;花费不多,却能保全不少人命。现特将改作章程附在后面。一、先把旧时积存的一层污泥挑走,另换新土;上面铺一层□青砖,随后用木桩钉牢,做成横架;横架上铺三块床板,每块宽约二尺,以横向能够睡下人为标准,离地约一尺。一间屋内,三面镶成大块床板,中间留下空地。犯人坐下时可以垂足,起身时可以行走。这样半 一、间中如果有犯人患病,甚至病死,他的大小便和污臭之气,因为床板是活动的,完全可以把活动木板搬到外间洗净,再搬回来,照旧铺好即可。一、如果房屋十分狭小,就根据地方大小开窗通气;即使不能在中间留下空地,也可以改用活动木板。或者房屋低矮,离地五六寸也可以。只是必须命看守差役每隔三二天把木板取起来打扫一次,务必保持洁净;或者只留一边空地也可以。一、如果还有污秽之气没有消除,就要多准备艾绳或苍术,时时焚烧熏蒸,以便驱邪避秽。应责成看守差役负责照料。道光十二年,有人在海康县实行这一办法。一年以后,据看守差役说,往年病死的人很多;自从改用这种活动木板后,今年病死而不能取保的人,不能确定的只有一人而已。电白县在道光十九年开始实行,到二十六年,经过多年,也只有病死而不能取保的人十人。至于“生死有命”的说法,有富贵长寿的人,或大恶人,才可以说是命;其他芸芸众生,都是世间可有可无的人,他们的命也是可生可死的命:救助他们就能活,放弃他们就会死,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来。凡是官府中可以行方便、救济人的事情,多得数不清,只是怕人不肯去做罢了。仅仅是羁所改用活动木板这一项,确实就是良法;一天改好,就可以实行百年,成为补救的办法;一处实行,再推广到各处,都可以拿来效法。果真如此,保全的人命实在多得难以计算。上天有好生之德,作为百姓之上的人,难道有不乐意行善施仁、忍心看着他们死亡而不救的道理吗?这些都只是主管此事的人没有找到办法,也就是所谓想救人却没有方法,实行又不力,习以为常而不加察看的缘故。希望赶快改作,幸甚。△附载羁所流弊四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