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之五

译古代乡党设有庠，州设有序，亲睦婚姻、互相任用和救济的教化得以形成，因此民间没有不受教育的子弟。这就是治理和教化日益兴盛，达到最高境界的原因。后世这种道路日益荒废，不免把教化看作缓慢而次要的事务；孤寒子弟于是终身昏昧无知，没有人教导。即使有乐于实行仁德的人兴办义学，大多也设在都会；至于偏僻的山村，有的相隔数十里，有的相隔数百里，无法去看一眼。考察其中原因，实在是因为经费十分繁重，动辄需要千百之数。因此，有心而无力的人，往往因害怕困难而中途停止。立法如果过于详备，后继者也难以继续，这也是形势所迫、无可奈何，只能眼看着圣贤义理不能让孤寒子弟略微共同领受，实在令人感慨。玉不雕琢就不能成为器物，人不学习就不懂得义理。聚集千百万没有受过教育的百姓，让他们相聚相处，难道不是世间教化中值得大为忧虑的事情吗？读书人是士农工商四民之首，读圣贤书，都负有先知先觉的责任，却糊里糊涂地和庸常众人一样只知享受口腹，坐看世间教化衰败，竟然一点也不加以考虑。这将如何解释天地生养人才的本意？也实在辜负了朝廷尊崇儒学、培养士人的恩德。既然方法可以变通，为什么不舍弃困难而采取容易的办法？办事只求简便，为什么不能避开繁重而选择轻便？如果一定因为经费难以筹集，便把这件事置之不问，那么偏远乡里的编户百姓，几百上千年竟然都没有义学兴起，世间风气从哪里挽救，人心又怎么□正呢？如今从前辈留下的稿本中得到一种极其简便的方法，名叫“小学义塾”。无论城市还是乡村，处处可以实行，人人可以办理，随时可以举办，长期也可以推行。功夫只需争取一两个月，效果却可以惠及千人万人。权宜而方便，广泛而周全；既能减轻寒士的束修，又可以普遍施行《小雅·菁莪》所象征的培育人才之教化。从普通人的口中讲说，已经与遒人手持木铎巡行没有什么不同；那么，木铎巡行之事，也应当是有心之人乐于从事的。这篇启文就写到这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训蒙记事》我曾经问一个乡人是否读过书。那人说，曾经入塾五年。我问他塾师是否曾教过你做人的道理，他说没有，不过每天读四书中的一篇，写几行字罢了。我又问他开蒙时先读什么书，是否读过《孝经》《小学》《弟子职》，是否讲说过《日记》中的故事和二十四孝，他说没有。开始启蒙时先读《神童诗》《千家诗》，后来就读《学》《庸》《论》《孟》；至于《孝经》等书，书名都还没有见过。我又问他能否明白《学》《庸》《论》《孟》的道理，那人笑着说：当时先生根本没有给我讲解，我怎么能明白？直到现在，句读【已】[近世乡馆大率]大半都忘了，何【论】[如此可胜浩叹]谈什么道理呢？我说：那么你入塾五年，竟然完全没有得到读书的益处吗？他说：确实如此。不过我在塾中五年固然没有得到益处，却从两个晚上的深谈中得到益处，使我终身不能忘记，这才是我的恩师。我问他事情的经过，他说：我离开塾几年后，仍然顽钝，还保留着童心。偶然到丈家办事，留宿一夜，住在书斋，陪伴西席陈先生。陈先生本来就是年长而通达、善于教诲的人，他给我谈古今孝子悌弟以及善恶果报的事情。他教我怎样侍奉父母，怎样对待兄弟，怎样治理家庭，怎样处世，以及立身和选择朋友的道理，并且用“天理”两个字贯穿始终，反复讲解，说明得很详细，言语十分恳切。我偶尔有一句话说得近乎道理，先生就极力赞叹，认为我还可以教导。我这才恍然如同从梦中初醒，觉得以前所做的事情，都无法面对别人，羞愧得无地自容。第二天晚上，他又给我一本小书，是先生亲手抄写的，里面多是诗词，语言极其浅近，大致讲孝、悌、忠、信等事情，并且略加讲解，叫我诵读。我立即欢喜地接受，回去后早晚诵读，把它当作至宝。从此才恍然明白做人的道理原来如此不可苟且，深深悔恨从前放纵而无所顾忌，但又庆幸如今遇到先生还不算晚。我说：那么你读书五年，竟然还不如两个晚上的讲解吗？他说：确实如此。假如没有遇到陈先生，我今天还不知道会成为怎样的人呢。我因此怅然说道：如果得到正确的教导，没有什么不能成就；如果失去正确的教导，没有什么不会败坏。启蒙教养的最初阶段，教导者善与不善的关系竟然如此重大吗？我私下想到，近世的塾师受积习限制，开蒙就教《学》《庸》，对于古代小学教育的做法已经漠不关心；不过问这些的人往往自视甚高、趾高气扬，自负聪明；即使有浅近诗歌可以用来启发儿童，也多不屑于教读。那些平庸的塾师，则又墨守成规，除了《千字文》《百家姓》《神童诗》《千家诗》之外，不敢稍微改变旧章。说到讲解，又认为儿童哪里有资格参与这些。试问启蒙这件事，难道只是识字罢了吗？如果只知道识字，却不知道做人的道理，那么识字反而足以成为帮助他作恶的工具。唉，启蒙必须从发端做起；如果不为儿童讲解，他们怎么能够启发？那些贫家子弟一生的成败，大多取决于这两三年。若一定要等到两三年以后才给他们讲解，那时他们早已无力继续读书，改行谋业或迁徙他处，也来不及接受教导了。塾师不教，还有什么人来教他们？难怪他们终身彷徨迷惘，完全不知道做人的道理；即使读过书，也和没有读过一样。有人说：做人的道理，圣贤的经书传记中说得极其详细完备，为什么还要到别处寻求？我回答说：读书而能够明白经书道理的，一百人中找不到一个。大多一两年、三五年就停止学业，四书常常都不能读完；况且圣人的言语深远，即使有人讲解，也很难一下子明白。这就是吕叔简先生创作《小儿语》的原因。也是程子想另外作诗来教导儿童的原因。这部《简便义学》正是以这个意思为宗旨，只是把教导做人、学习小学规矩放在前面，而四子书暂且延后，并不是追求速成，实在是想让贫家子弟略微听闻圣人的教诲，同时也为了节省经费、便于举办。地方上有心的人如果能随处设法办理，实在是当前最急切的事务；否则，有力量而乐于行善的人专门聘请年长而善教的老师，到各地巡回施教，用来启发乡间愚昧之人，实在是近来人心和风化的一大幸事。这只是草野之人的私下议论，冒昧拿来请高明之士验证。【附注：我又问乡人，你所遇到的陈先生，近来的情况怎样？乡人说：陈先生因为善于教导，他的学生中有许多人考中科甲。他有三个儿子，都聪明过人，长子和次子都已经入泮。县里某位乡绅听说先生的名声，以厚礼请他去教自己的孩子；如今大概已经六十多岁了。我由此更加感叹，上天的报偿确实不会差错。陈先生对于所遇到的少年，能够不怕烦劳，用善言勉励他们，那么他平日在塾中所教的情形也就可以知道了。他用善行教导别人，上天就用优秀的子弟来报答他。我又推测他的子孙兴旺发达，正未有尽头。人们为什么不都学习陈先生呢？】《简便义塾说》

译有人说：学习必须经过长时间逐渐磨炼，如今把两个月作为期限，岂不是时间太短了吗？这话确实有道理。不过，这原本是因为经费难以筹集，不得已才退而求其次。如果经费充裕，那么延长到一年、两年又有什么妨碍？否则，与其等待经费充足，几百年都不能兴办义学，哪里比得上因陋就简，暂且以两个月为期限，使它能够随时实行呢？乡约中一天半天的讲说，尚且足以感动人心，何况经过两个月之久，耳濡目染，难道不能使人受到感化吗？贫家子弟没有能力读书，想要进塾一两天学习礼仪尚且不可得；拿入塾两个月与此相比，难道不是远远胜过没有入塾吗？乡间塾馆的教法不好，读书两三年，起初根本没有给他们讲解一二；现在则在两个月中专门以讲解和教导做人为主，那么一两个月所起的作用，难道不远远胜过读书两三年吗？希望有心于世间教化的君子，就依照这种简便易行的方法，先行筹办，千万不要过分追求体面，使人人因害怕困难而不去实行，结果议论很多却办不成，反而阻碍善事。时机不会等待我们，千万不要坐失行善的机会。古代的冠礼中说：“抛弃你的幼稚心志，顺成你的成熟德性。”这是做人过程中一次重大的转折。如今没有这一道关口，那么从幼年到成年之间，更没有人来警策和引导。佛家受戒，以四十九日为期限，用来教习僧人的规矩，使他们知道防范。有根器的人从此便能一下子直入正道，所以开堂放戒，是僧家重要的道场。如今这种义学也是这个意思。不过，受戒的人多在壮年，习气已经很深，难以突然改变，所以受戒后能够守戒的，十人中难得有一两个。现在这种教法，先从启蒙开始，就像农田一样，下种时立即播下良苗，枝叶逐渐繁茂，那么那些稗草就很难混入；先进入的事物成为主导，确实不是妄言。否则，必定要等到孩子长大后才教，而市井浮薄的行为、乡里的顽梗风气已经充满耳目、深入身心，所受熏染没有一点善的表现，简直就像良田早早种下了稗草，枝叶已经繁茂，势头已经形成，即使有良苗也无从下种。这并不是田地本身有好坏，实在是播种过早失去了次序。教导子弟的人，千万不要认为儿童不值得讲解，而坐失可以教导的时机。这项事业的经费，每两个月以十余千文为标准。地方上乐于行善的人，可以捐助的就捐助；族中的公项，可以开支的就开支。否则，也可以有人想暗中行善，或联合几个人凑成经费，公开聘请一位年长而善于教导的老师，周游各乡各图，依次兴办。若能得到地方上乐于行善的人，按照这种办法随地办理，逐步推行、逐步扩大，那么对于人心和风俗教化所产生的益处，必定不少。如今谁不想培养自己的子弟？只是培养子弟贵在掌握方法。古人说，一半靠积累阴德，一半靠读书；想积累阴德，就必须努力兴办这项事业。近世有力量的人家，不惜金钱，聘请名师，希望把自己的子弟教成才，但子弟最终仍未见每天有所进步。这不一定是老师不善于教导，实在是做父兄的不懂得积德来培养他们。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想把自家子弟教成才，就应当以教成他人子弟作为引导。教导他人子弟，如果像普通义学那样，却不知道把他们教成善人，仍然没有实际帮助；只有这项事业，花费小而功效大，见效最快。对于有力量的人家来说，每年多花一笔聘请老师的费用，也不算多；而在乡间，却可以分设五处义塾，能够教导数百名孤寒子弟。此外，听讲的人还可以互相传告劝勉。这样又可以感动千万人。积累阴德，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大呢？教成人家的子弟，就等于教成自己的子弟。天道没有差错，报应施与也不会失误。何况教成了别人家成百上千的子弟，而自己家的子弟反而不能向上进取、取得发达，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事。况且一个地方既然受到这种感化，那些不肖之人也会听到风声而知道羞愧，谁还敢牵引我家的子弟，使他们误入邪路呢？人的良心归根到底人人都有。我施教泽及于他人，那么我家或许有一天遇到事情，还可以得到意外的保护扶持之力，必定不会有暗中挑拨、陷害、图谋等事。替别人打算，就是替子孙打算；替自己和家庭打算，一件事便有数种利益。况且即使不谈报应施与的道理，那些愚昧的百姓因为失去教养而陷入下流境地，也是仁人君子悲悯而不忍坐视的。那么这件事怎么可以一□拖延呢？天下的善举，大多因为害怕困难而中途停止。办一件事动辄要花几十、上百两金，自然人人张口都说困难。这个善举却最为简便，到处都可以办成。如果能够得到县中贤明的父母官、贤明的广文以及贤明的绅士们关心风化，共同商议办理，或者先出示劝谕各图，分别由董理人员办理，就可以使城乡远近同时兴办。不出一两年，风气一定能够迅速改变；从此相互观摩感奋，逐渐推行，逐渐扩大。对上可以辅助圣天子的维新教化，对下可以开启各位蒙士向善的机会。师道一旦树立，善人就会增多，这确实是天下苍生的福气。世上有没有主持风教、能够登高倡导的大君子呢？即使让我为他执鞭赶车，我也欣喜仰慕。△规条

译这个善举是因近来义学沿袭旧例而提出的；况且旧制费用巨大、难以实行。大体说来，办学就是为了学习做人的道理。“同您谈一席话，胜过读十年书。”读书却不知道做人的道理，即使读十年又对自己有什么益处？所以这个善举专门以教人做人为主，和义学旧有的规例完全不同。近来的义学大多沿袭旧事、徒增华饰，过分追求体面，只把能否取得功名作为实际成效，起初根本不把教人做人当作事情。却不知道能否取得功名自有天命决定；如果这个人本来应当有功名，即使没有义学，也一定会有人设法使他取得。何况教成了功名，却不能教成他如何做人，那么这个人将把功名当作护身符，反而足以成为造罪害人的工具。这样看来，教成功名显然还不能算功德。如果能够教成他如何做人，那么即使终身没有功名，他的祖宗也会感念，子孙也会受益，他本人也会荣耀；这样的德行已经不小了。天下多一个好人，就等于天下少一个恶人。何况一个人行善，还可以感化几十、上百人；善气弥漫流布，没有限量，那么教导他的人所造的福又怎么能限量呢？而且即使不能把人教成善人，只因我的教导而少做几件恶事、少伤害几个平民，也已经是义学明显的成效了。因此，教人做人这件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怎么可以拖延一天呢？义塾既然专门以学习做人为主，那么一切训蒙的旧章程，确实应当认真整顿一番。应当以古代八岁入小学的宗旨为根本，务必在两个月内切实开导立身处世的要领，并且必须熟习子弟的规矩，使蒙童先入为主，长大后有所效法和遵守。现特列出规条如下。一、过去创办义学，必须筹集很多经费，实在是因为聘请教师要有数年，训导学生也要有数载，费用只会增加不会减少，而且事情要长期维持，所以创始很难。现在则一切多从简便，训导学生以两个月为期限，学生大约以二十人为限；或者一位教师在各乡巡回，或者各乡随时兴办。每次兴办的经费不过十余千，名为简便小学义塾。过去办一个塾的费用，现在可以分办几个塾；过去教几十人的费用，现在可以分教几百人。考察实际成效，过去入塾多年还不见心地开明的人，这种办法两个月后就可以见效。然而在做人的道理上，却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有见识的人自然一看便知。一、这个善举随处都可以实行。应当选择地方公所三间左右的房屋，供奉圣位牌；再选择两三位年长而有德望的人负责董事事务；公开请一位成熟稳重、有品行、能够讲说的人担任教师。〔更应请一位教人识方字、学习句读、执笔教写字的人，作为教师的助手。〕供给膳食，每人每天约六七十文；也可以托庙丁、僧家酌情送给束修。两个月结束时，全部费用约以十数千为标准。一切虚文都予以削减。一、塾中设置册簿一本，登记学生姓名、功课以及平时的功过。预先规定，凡是贫家子弟无力从师的，都让他们入塾读书。其中有曾经入过塾，或者现在跟随其他教师学习，而父母愿意让他入塾学习礼仪的，也听其自便。但必须约定：入塾以后，这两个月关系到一生的成败，必须听从先生的教导和责备，不得姑息，也不准请假；有了过错，也不得代为遮掩保护。这样才可以使内外共同督促，彼此配合而有所成就。一、义塾开办第一天，应当在圣位前遵行释菜礼，也就是教习拜献的仪式。塾师和董事都要整肃衣冠，拈香后依次行三跪九叩首礼。学生站在旁边恭敬观看。献茶一次，献酒、献饭各三次。献毕，然后让各个学生行礼。不能行三跪九叩礼的，改用四拜礼也可以。地方上的士人和百姓有愿意一同学习礼仪的，也穿戴衣冠行礼。礼毕，饮茶交谈片刻，彼此作揖而退。一、每天进入义塾，就要先到圣位前焚香叩拜，再向先生行揖礼。先生询问学生中是否有人在家不顺从父母及祖父母，或与兄弟姊妹争论；是否有打人骂人、顽皮嬉戏狂奔、轻易伤害生灵、不爱惜字纸和粮食、争抢食物等事情。必须让学生相互揭发提醒，不得彼此包庇。有过错的，责令立即改正；不改的，就给予竹板责打，或者罚跪一炷香，必须等他自己愿意改过、请求宽免后才停止。如果有人遵守规矩，没有犯这些过错，就另立奖赏标准加以奖励〔如果点之类〕。一、塾中的功课，尚未识字的，先学习方字一二百个，随即教授小学诗。〔新刻《续神童诗》把做人的道理都说到了，尤其妙在句句明白，如同《续千家诗》；以及《孝经》《弟子职》《小儿语》等各种书。有余力的，都可以接着学习。每天讲说的内容，以《学堂日记》《学堂讲语》为最好。〕务必在两个月内教完一两部书，并且详细讲解；同时恳切训诲，教他们身体力行，按照所读的书来做人，这样才不会走偏。午后练习执笔，临摹格言一百字。每天傍晚一定要讲说两三条做人的道理，让学生相互复述讲解。一、每天黎明即起，必须先到父母面前作揖禀告，洒扫家中内外，然后进入义塾。没有父母的，必须到祖先牌位前拜告，也照样洒扫。到塾时先在圣位和先生面前行谒见礼，然后轮流洒扫，整理几案、拂拭桌面，读书听训。必须安静，不得喧哗多言；坐立尤其要端正，切戒歪斜。每天回家用膳时，总要替父母各捧粥饭一次。晚上回家，必须在父母、兄长、伯叔、姑婶面前作揖并出声应答。没有父母的，也要到家堂祖先牌位前作揖，告知回家。如果坟墓离家不远，每月朔日、望日必须到坟墓前作揖禀告。有不遵守这项训诫的，就罚跪一炷香，父母也不准代为求情。〔每天早起时，必须向各位尊长和兄弟出声问候；路上遇到尊长，必须拱手问候并恭敬站立。尊长到来，即使自己坐着也必须起立。〕 一、每旬另在三、八日举行会讲，允许本图的父老子弟相互带领一同前来，依次到圣位前叩头，再到先生面前作揖，然后肃静坐在旁边听讲，不得有一句喧哗。宣讲尤其要明白显豁，不宜掺入文字上的话头，应当像平常说话一样；如果能结合眼前的因果报应，就更容易使人接受。要针对问题施教，夹杂机警有趣的话，触动人的天良，这样感化最快。一、按照惯例，子弟入塾必须准备贽见礼，应当嘱咐每人带上家中所有残弃的字纸，再带一本妇女夹鞋样的书簿，以及在路上捡到的废弃字纸，作为贽见礼。此外，年老年幼而愿意来听讲的人，也必须每人自行带零碎废弃字纸，作为听讲的贽礼。这样不但可以使人知道师道的尊贵，也可以使地方上的老幼男女共同知道爱惜字纸的道理。

译一、每月必须宣讲乡约一次，日期定在每月初一。就在社庙宽敞的公共场所，由董事、士绅、耆老等带领地方众人，环绕站立恭敬听讲。主讲者登台宣讲，必须引述古事证明今天的道理，多方鼓舞，又用天地神明使人敬畏，用王法和清议使人警惕，希望能够激励人奋发振作，必定会有挽回补救的妙处。这个善举办一个月后就可以教完。《续神童诗》也可以讲完，子弟逐渐能够明白其中道理，已经胜过读书四五年却从未讲解的人。到了两个月，所学习的礼仪和文章一定会文雅可观。子弟把读过的书带回家吟诵，又把听到的话相互传说，可以使一方的男女老幼没有一个人听不到善言善行，也就没有一个人不在教育之中。一个义塾两个月的功夫，可以感化几千人；共同听到乡约而受到感化的，又有几千人。从这里推广到一乡、一邑，以及其他州、府，都有有心人照样举行；把小学和乡约同时兴办，人心自然可以端正，风俗自然可以恢复淳厚，教化的功效在这里就大了，天下也就不难治理。士子居住在一个乡，利益便能施及一个乡，正应当在这些源头上用心，这样才不至于白白活在世上。否则闭门自我娱乐，完全不问门外的事情，品格虽然高尚，不过是一个只顾自己了结的人罢了。世间有多少闲散的花草，对百姓没有补益，自己也应当惭愧。我每次再三诵读这些话，总是心情激动，希望和天下所有有心人赶快起来谋划实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附余论 一、这个善举首先在于选择教师。“师道”一旦树立，善人就会增多，这话确实不是空谈。所以选对了教师，一个人就可以教化成百上千的人；选不对教师，即使车载斗量般多的人也没有用。过去义学之所以有名无实，大多是因为教师没有选对人。不是托人请托，就是顾及情面，稍微容情，就把市井中的庸俗低劣之人也混进来。他们不过是为了糊口而来，哪里曾把培植子弟当作自己的责任？教师队伍一混杂，就不能成为典范和榜样，子弟将拿什么来观察效法？公事之所以最终废弛，原因就在这里。如果选择教师能够选得其人，自然不会敷衍应付。以两个月为期限，地方同人自然应当振作精神，舍弃个人考虑而服从公事，郑重地协助办理。每三年举行一次，就可以使贫寒子弟没有一个不受到教化的益处。区区两个月的工夫，所费有限，有志之士应当没有不乐意从事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一、这个善举由官长出示文告，劝谕各图乡董一体兴办。如果该图有力量筹集经费，本地又有教师可请，当然最好。如果本地实在无力兴办，那么城中的绅士、富户和好善之家，应当公开请几位教师，分赴各图巡回开塾。或者本图筹资不足，也可以酌情补助。每个义塾办理事务的册簿，事情结束后立即送交城中的善堂。每开办一个义塾，善堂董事中必须有一人亲自到塾中考察功课并加以鼓励；如果能够公开请学官到塾中分别奖励劝勉，那就更好了。〔贤明的父母官在处理政务之余，按时到乡里召集父老子弟，用温和的话开导劝谕，这尤其是教化百姓的妙法，也最能取得民心。〕 一、名为小学义塾的这个善举，大旨在于遵循朱子《小学》的宗旨，恢复古代小学的教育，也希望当今各处负责启蒙的学馆教师彼此倡导应和，以求共同辅助世间的教化。要知道习俗会改变人的性情，即使贤者也不能完全免除。过去只是因为世间风气和习惯积重难返，即使有人有志于恢复古代小学，也不只是会招来许多舆论非议，连他们的父母也不愿意。所以一开蒙就教《学》《庸》，稍微想改变旧章，众人便相互惊讶责怪。其实《弟子规》中“入则孝”一章，明明说有余力时就应当学习文章。这本书谁没有读过？这个道理谁不明白？古代八岁入小学，十五岁才入大学；如今却把七八岁的童蒙叫来，教他们成人所学的大学之道，想一步登天，自己想来恐怕也应当失笑。现在既然有人不怕被

译说迂腐，从流俗积重的痼疾中大声疾呼，劝导恢复小学，那么凡是有心之士正可以借势而起，随处宣扬这个主张。务必要在子弟入塾启蒙的第一年专门下小学的功夫，专门教小学的各种书本，讲说启蒙日记和故事，以求先入为主，端正蒙养的根基。这一主张，前代儒者已经有许多人说过了。至于《四子书》，总要在第二、第三年再教读。因为功名取得的迟早，自有一定的命数，绝不会因为这一年学习小学，就耽误了中举人、中进士的时机。读书人没有不希望功名显达的。没有不希望子孙兴旺昌盛的，也没有不知道通过积累阴德来求取这些的人。把别人家的子弟教成人、教成一个善人，这样的阴德还有什么能比它更大呢？一生坐在青毡上教书，转眼已白了头，试问平生教过多少学生，真正成就了多少好人？千万不要吝惜这一年学习小学的功夫，拘泥于旧习、随俗浮沉，而自行失去积德的机会。〔如果认为七八岁的童蒙讲了也不能明白，恐怕一天拖过一天，习染会越来越深，到那时再教就来不及了。〕 一、教化必须先除去它的敌人。近世足以伤风败俗、成为教化仇敌的，没有比淫书、唱本以及淫邪杂剧、男女弹唱等事更严重的了。教育者费尽苦心，不惜财力，希望能够挽回一两分，而几卷淫书、几出邪剧、几回男女弹唱，就足以败坏这些努力，而且还有余。正因为如此，如果不毁掉淫书、不禁止淫戏，那么即使有成百上千位明达的教师在各处教导劝诫，其势力总也抵挡不住，风俗的败坏究竟要到什么地步才算完呢？想到这里，更令人痛恨。因此，义塾既然兴办，就必须先把这几件事同地方上的人严肃议定并禁止。淫书、唱本要见到一本就毁掉；淫戏、弹唱永远不许演唱。这样，教化的敌人既被除去，教化的成效自然会显现。〔乡间又有淫歌小曲，流毒更广；见到的应当立即劝其毁掉，并禁止子弟抄写，永远不许学习这种腔调，既丧失廉耻，又损害福寿，务必慎重戒除。〕这是第一要务，千万不可拖延。一、近世的恶俗，没有比溺杀女婴更严重的了；凶狠械斗也关系到人命，最足以伤害天地生和之气而酿成灾祸劫难。有这两个月的教化引导，自然会逐渐知道悔改。其他如宰杀牛、粘捕鸟雀、把水抽干捕鱼、用药毒鱼、挖掘鳝鱼、捕捉青蛙、张罗捕雀等各种杀生害命的风俗，也都可以逐步劝化，勉励他们改换行业，使人人都有爱惜生命之心，不忍伤害生物，自然也不忍伤害人。所以用来培植一方元气的功德，是没有限量的。一、近世民间的衰败，大抵是由于奢侈放荡，所以教化应当把勤俭谋生作为要务。无论婚男嫁女、宴会游观、饮食衣服，都务必推崇节俭，为日后留下余地。有力量的人要率先倡导，使人人各自勤于本业，不至于安于游荡懒惰，早早完纳国课，共同做安分守己的良民。这样地方自然会成为仁厚之乡。古代官府和教师负责教养，人人各尽其职，所以世间风气不至于大坏。如今人们日益趋向浮薄，把庸俗谨慎、奉行文书当作称职；一旦有一两个贤明的父母官或教师讲求端正人心、改善风俗，众人便相互惊讶非议，认为那是迂腐空疏。哪里知道古代圣贤行事，原本就不肯随俗浮沉？如果能够有益于国家，又何必躲避别人的诽谤嘲笑？这个善举斟酌今情、参酌古制，事情确实可以实行；可以端正人心，可以敦厚风俗，可以推广学校的教化，可以挽救刑政的困窘。孟子所说的“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的风气，并不难重新出现。从此人人亲爱自己的亲人，尊敬自己的长辈，仁厚之风遍及四方，太平和谐之气兴盛。这或许就是辅助国家享有亿万年太平、有道长治的关键吧？关键就在这里吧？我私下愿意和当代有心人共同努力筹划这件事。近世迎神赛会、演戏、宴饮，每每都不惜花钱；那么这个善举关系到风俗教化，实在应当赶快仿照办理。官绅如果能够登高倡导，那些愚昧的百姓自然也会乐意跟着做。

译△跋后 我偶然在吴门看见一个小伶人演戏，观察他们行走周旋、举止从容、谦恭揖让，以及随着琴弦合拍的表演，简直像成年人一样。我问他们的年龄，年长的不过十二三岁，年幼的有的十岁左右，各不相同。问他们学习这种技艺有多少年了，他们说：“不过百日。”我惊讶地问“百日”这个名称的由来，他们说：“稻子中有一种百日成熟的，叫作百日黄。如今我们这些孩子学习百日就登台试演，所以用它作名。”吴中清音戏班的小伶人，大多如此。我问为什么能做到这样，他们说：“教他们的人严格而且有章法。”我于是更加感叹，人没有不可教的，尤其在童年时更容易施教。那些人一旦流落到做优伶，大多都是单门寒户、顽劣嬉戏、游手好闲的子弟。可是经过百日教育，就能登台演唱、应答、进退，宛如成年人。区区平常的言语和平常的行为，只要顺势引导，又不强迫他们做力所不能及的事，哪里一定需要很多时间呢？乡间愚民长期失于教化，手脚磨出厚茧，连谋生都来不及，哪里还有余力读书？即使读书，又常常被庸俗的教师耽误，不懂得约束和教导，勉强学了一两年便停业。对于做人的道理茫然无知，反而学成种种刁钻、顽劣、轻浮、圆滑的恶习，不但没有益处，反而害了他们。那些愚昧的百姓，即使有天良，也早已被埋没。最值得怜悯。孩子出塾以后，又没有地方上的年高有德之人时时讲说善言善行、加以教化引导；这就是世道日渐衰薄、人心日益浅薄的原因。我是乡曲中的浅陋儒生，私下不自量力，曾经有志于小学教育；只是自思力量微薄、才干短浅，想兴办义塾，却屈指一算，县城和大镇不过寥寥几处。每处所教学生不过十几人，尚且只能勉强维持，哪里还谈得上乡僻之地？如今忽然得到这部关于小学义塾的论说，虽然没有写明作者姓氏，但立法简便、规矩详明，对于古代小学的教育，简直如同大声疾呼，期望竭力挽救世风。一所学塾的功效可以教化周围数里；两个月的教育可以树立终身的规范。所费很少而见效很大，费用少就能随地办理，效果大就人人乐于遵从。我私心暗自欣喜，认为教化百姓、养成良好风俗的关键就在这里。幸逢我皇上励精图治、振兴理学，此举可以作为下学的基础；能够以简易的方式掌握天下的道理，也或许能成为教化的一项助力。我急忙增补斟酌、校订整理，交付刻板刊印，以便流传。倘若当代大人先生能够再加裁定，广泛分发，使四海内外偏僻角落和下等县邑一体遵行，那么天下失教的孤寒子弟和乡间愚民，就会无一人不受到陶冶成就。这样，唐虞三代的治理，在今天重新出现也并不困难；那么把这件事作为太平盛世的左券，也是可以的。梁溪晦斋学人谨慎地在尊小学斋写下这篇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附：各塾师向文昌会立愿的疏文格式 切念我们这些人有幸托身于儒门，幼年承受老师的教训，耳提面命，感念当年蒙受的培植；后来含辛茹苦、贫困度日，凭借束修作为生活计资。然而有的人荒废学业、旷课，半生辜负良多；有的人吟风弄月，实际功夫和修养反而日渐懈怠。积累了这些过错，怎敢期望姓名列入桂宫，心中无限惶恐；每每担心灾祸降临芸馆。况且如今遭逢劫运，更加忧虑危险。想到自己教学不诚，致使学生多有误失；明明知道蒙童把一生的成败寄托于我们，却无奈习俗容易改变人。小学教育的功夫还没有讲明，读圣贤书却不知道所学究竟是什么；况且还有许多不堪自问之处，立身天地之间，凭什么面对他人？尤其追悔无从弥补，恐惧之中才开始明白，科场失意也是有原因的。即使这样，仍担心晚年衰颓，灾祸将难以逃避；身穿青毡坐到老，何日才能得到朱衣点头？住在白屋中困穷愁苦，黄榜之上又有谁能名列前茅？想到忏悔罪过，必先补救过失；若不建立功德，又怎能挽回天意？因此我们敢于共同表达一片赤诚，陈述微小的愿望：怜悯贫寒人家读书的艰苦，他们入塾不过几年；怜悯乡人的天性愚钝，讲解尤其应当及早。训诫若不先从孝悌开始，怎能培植他们的根基？学习若不能切实关系身心，又从哪里端正他们的蒙昧？从今以后，我们都愿意砥砺自己、勤奋修习，希望挽回劫运的狂澜，人人都种下砚田中的福分。即使要让我们的舌头说出莲花般的善言，也不敢推辞半夜的辛劳；要开启他们茅塞般的心智，不辜负正当壮年读书求学的时光。愿我们的言语能够唤醒世人。即使内容浅近，又有什么妨碍？如此思考，并向神明陈述，即使显得迂腐拘泥，又有什么害处？为天地弥补一分缺憾，就是为国家培养一息太和之气；只要能够激发人的天良，就已经足够引导和迎来善气。这样或许可以使本地子弟全都雕琢成才、品格美好，使我们这一群读书人从此如大鹏展翅、喜鹊高飞。即使有人与讲席无缘、所任职务不同于师儒，只要怀有教化风俗的心，也是在培植斯文的果实。因此选择本月某日，约集同人，恭敬前往某宫斋戒沐浴，焚香，恭敬叩拜文昌□潼元化帝君的慈座之下，行拜礼，忏悔玉局心中的罪过，倡议成立爱惜字纸、毁弃淫书的善会，在神案前叩首，共同坚定誓愿：从今以后，各自愿意尽心教学，切实力行，绝不因为学生是初学蒙童而不加讲授，希望凭借晚年的补救，赎回过去的过错。如果违背这个盟约，只有请神明查究。伏乞神明恩赐鉴察并降临。谨此上疏。蒙馆条约 卷十之六 《易经》说：“蒙童要用正道来培养，这是成就圣人的功业。”所谓启发蒙童，就是在童年教他们处理事务；而《易经》把它称为“圣功”，可见最先接受的教育会成为主导，年少时养成的习惯会成为本性，其中关系到端正品行，实在十分重大。关键在于蒙馆教师善于为孩子造福。现述蒙馆条约。训导蒙童的条约 《续神童诗》（梁溪寄云山人编） 训导蒙童的条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