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之二
人生不幸而为丐。丐亦人也。同此身世。同此耳目手足。均属上天所赋。我与丐无轩轾也。知觉运动。我非有余丐非不足也。乃世人则往往以其丐也而轻之贱之。呼叱而怒骂之。呜呼。丐之情状固属可憎。然亦人也。人则吾同类也善乎西铭之言曰。疲癃残疾之人。皆吾兄弟之颠连无告者也。彼特无人焉为之提挈为之荐引。故不免终于为丐耳。我生亦幸而叨天地祖宗之庇。不至穷而为丐耳。设一旦时衰势败。无人提挈。无人荐引。竟至流而为丐。其情状之可憎。安知不更有甚于此辈者耶昔嘉善陈几亭先生有丐房丐粥议。于丐者尤惓惓致意焉。倘得各乡有心人。于冬月公议就各社庙间设立章程以拯羣丐。俾度残冬。免填沟壑。造福无量。
道光二十一年。予乡大水。十月间。曾偕友集捐。设丐厂于本镇社庙之旁。便诸丐者住宿中铺稻草。日给粥二飡。来者口众破衣败絮。蚤虱成堆。臭秽熏蒸。互相传染。以致病者日多。死者日甚。至冰雪之夜。则死者多于平日十倍。医治不及。为之恻然因再四计议。另为改章。添设草厂。不使羣聚。更备棉衣棉裤。令诸丐各剃发洗澡。重换棉衣棉裤。其脱下衣裤各令拆下洗涤。重加补缀有疮痍疾病者。另住一厂。各厂均备溺器就近排列。其稻草铺每日一晒。每月一浴浴则重换衣裤。每日吃粥后。各令走动。或令做工或授以纺车纺纱。或令樵草。或令作土堑。或令作纸锭。各令掺作。稍给以钱。自此至明年三月厯经冰雪。竟无一人死者。夫乃知救人必须救彻。若以人多费绌。而草草率责。虚应故事。将欲救之。反以害之。功未见而孽己随之噫其可惧也。稍不经心。即关人命。愿以告天下之留心作善者。
一设庇寒所
一给棉衣
一给粥食
一施炒米姜汤
一施米汤
一雪天送衣送粥
一恤产妇婴孩
一恤贫病
一给秧鞯背心
一施稻草
一施煨热土堑
一设庇寒所
一设庇寒所 丐者随处乞食。无人肯留。往往露宿或厕屋。或廊檐。风霜饱受。安得不病。病安得不死。为之计者。急宜公设一庇寒所。或社庙。或祠宇。或空宅。代为打扫中铺稻草。或每人给与草韀一条以便托宿。责成一人专司唘闭。禁夜间不许吃烟点灯以防火烛。如有以强欺弱。及霸占地步。不容他人投宿者立即查明逐出
一给棉衣
一给棉衣 冬月无衣。断难度活。故给衣一件。即救一命。给衣千百件。即救千百命。宜预为制备。查明实在身无絮衣者给之。又恐其转卖他人也。或用大图记作印。不许衣店收买。查给时尤须无滥无遗。方抚抱憾。至制备棉衣。新者固好如有力不及即旧衣亦可。
一给粥食
一给粥食 能竟收养在局。日给粥二飡不许出外行乞尤妙。否则遇风雨之朝。日给粥二飡。严寒之夜每二更时用担粥法。挑担赴厂各令坐列两旁。以次查点。给与粥一碗亦妙。或每日清晨给粥一碗。或半价卖粥均无不可
一施炒米姜汤
一施炒米姜汤 苏城阊门外渡桥土免下桥亭内。每交十一月初一日。有善友每日天明时。预备炒米姜汤。凡有过往肩贩贫民□每人给与一碗。稍暖肠胃。免受寒疾。亦极大方便也。
一施米汤
一施米汤 施粥经费过大。人皆畏难不敢倡行。若米汤则所费甚小。寒冷之朝。得米汤一碗。便可使周身发暖。仁心仁术。允可法也。
一雪天送衣送粥
一雪天送衣送粥 雨雪之时。贫户无食。又畏寒不能出门。朿手待毙最为可悯。此时周济。极是救人积德机会。宜多带棉衣分挑粥担。查极贫之户。实在饥寒难度者量给之。和风一到。寒谷春回。有心人幸勿错过。
一恤产妇婴孩
一恤产妇婴孩 贫户寒天生产。无衣无食。最关性命。宜立约徧贴。凡地方有生育男女。怀孕足月贫妇。准报明某处给与棉衣棉裤絮胎产后给与白米一斗钱二百文。则产妇婴孩。均可保全。一救两命。功莫大焉
一恤贫病
一恤贫病 贫户寒冬染病。最易致死。宜格外查明。量给衣食。俾可安心调摄。起死回生。阴功尤大
一给秧鞯背心
一给秧鞯背心 棉衣经费不敷。恐诸丐者得之转卖。故等而下之。即秧韀背心。或芦花背心。亦可过冬。不然。即稻草衣亦可。草衣式附后。
一施稻草
一施稻草 乞丐无被。随地托宿。得稻草几束。便可不死。故棉衣之外。尤宜多买稻草。按人给之或铺或葢。均可用也。
一施煨热土堑
一施煨热土堑 老人畏冷。得煨热土堑一块。用棉包好。挟之以卧。便彻夜温暖所费甚小。所惠甚大。洵可办也
△附寒冬劝设幼丐草厂说与冬月收养孤儿参用
译人活得不幸而成了乞丐，乞丐也是人，同样有这样的身世，同样有耳目手足，都是上天赋予的。我和乞丐并没有高下之分。在知觉和行动方面，我没有多余，乞丐也没有不足；可是世人往往因为他们是乞丐，就轻视、鄙贱他们，对他们呼喝怒骂。唉，乞丐的情状固然令人厌恶，但他们也是人；既然是人，就是我的同类。《西铭》说得好：衰老、残废、疾病的人，都是我们兄弟中困顿而无所申诉的人。他们只是没有人替他们提携、替他们荐举，所以最终不得不成为乞丐罢了。我这一生也只是幸亏承蒙天地和祖宗庇佑，没有穷困到成为乞丐。假如有一天时运衰败、势力丧失，没有人提携，也没有人荐举，终于流落成为乞丐，那么我的情状之令人厌恶，怎么知道不会比这些人更严重呢？过去嘉善陈几亭先生曾有《丐房丐粥议》，对乞丐尤其殷切地表示关怀。如果各乡有有心人，能够在冬月共同商议，在各处社庙之间设立章程来救助群丐，使他们度过残冬，免于葬身沟壑，所造的福德将是无量的。道光二十一年，我乡发大水。十月间，我曾和朋友一起募捐，在本镇社庙旁设立乞丐厂，方便乞丐住宿，铺稻草作床，每天供给粥两餐。来的人很多，衣服破烂，破棉絮中跳蚤虱子成堆，臭秽之气蒸腾，彼此相互传染，以致生病的人越来越多，死亡的人也日益增加。到了冰雪之夜，死亡人数竟比平时多十倍，来不及医治，我因此十分悲痛。于是再三商议，另行修改章程，增设草厂，不让他们聚集在一起；又准备棉衣棉裤，命所有乞丐剃发洗澡，重新换上棉衣棉裤。他们脱下的衣裤，各自拆开洗涤后重新缝补；有疮疡疾病的，另住一厂。各厂都准备便器，就近排列。稻草铺每天晾晒一次，每月洗浴一次；洗浴时重新更换衣裤。每天吃粥后，都让他们走动，或者叫他们做工，或者教他们用纺车纺纱，或者叫他们砍柴草，或者叫他们挖土沟，或者叫他们制作纸锭，让每个人都参加劳动，并稍微给些钱。从那时一直到第二年三月，历经冰雪，竟然没有一个人死亡。由此才知道，救人必须救到底；如果因为人多、费用不足，就草草敷衍、虚应故事，本想救他们，反而会害了他们。功德还没有显现，罪孽已经随之而来，唉，这是多么可怕啊！稍微不加留心，就会关系到人的性命。愿把这些话告诉天下留心行善的人。一、设置庇寒所。一、发给棉衣。一、供给粥食。一、施给炒米和姜汤。一、施舍米汤。一、下雪天送衣服、送粥。一、救济产妇和婴孩。一、救济贫困病人。一、发给秧鞯和背心。一、施舍稻草。一、施舍煨热的土堑。一、设置避寒场所。一、设置避寒场所。乞丐到处乞食，没有人肯收留，往往露宿在外，或者住在厕所、廊檐下，饱受风霜，怎么能不生病，生了病又怎么能不死？为他们筹划的人，应当立即公开设置避寒场所，可以利用社庙、祠宇或空宅，代为打扫，在里面铺上稻草；或者每人发给一条草鞯，方便他们寄宿。责成一人专门负责开闭，禁止夜间吸烟、点灯，以防火灾。如果有人仗强欺弱，霸占地方，不容许他人投宿，应立即查明后驱逐。一、发给棉衣。一、发给棉衣。冬天没有衣服，实在难以活下去，所以发给一件衣服，就是救活一条性命；发给上百上千件衣服，就是救活上百上千条性命。应当预先制作准备，查明确实没有棉衣的人发给他们。又怕他们转卖给别人，可以用大图记盖印，不许衣店收买。发放时尤其必须做到既不滥发，也不遗漏，才不会留下遗憾。至于制作棉衣，新的当然好；如果财力不足，旧衣也可以。一、发给粥食。一、发给粥食。若能把他们全部收养在局中，每天供应两餐粥，并且不许他们外出乞讨，那就更好了。否则遇到刮风下雨的早晨，每天供应两餐粥；在严寒的夜里，每到二更时采用挑担送粥的办法，挑着粥担到各处，让他们分坐两旁，依次查点，每人发一碗粥，也很好。或者每天清晨发一碗粥，或者以半价卖粥，都没有不可。一、施舍炒米姜汤。一、施舍炒米姜汤。苏城阊门外渡桥土免下桥亭内，每年到了十一月初一日，就有善心人每天在天亮时预备炒米姜汤。凡是经过的肩挑小贩和贫民，每人发给一碗，稍微温暖肠胃，免受寒疾，也是极大的方便。一、施舍米汤。一、施舍米汤。施粥所需经费太大，人人都怕困难而不敢倡办。若施舍米汤，花费就很少。在寒冷的早晨，得到一碗米汤，就可以使全身发暖。这种仁心仁术，确实可以效法。一、下雪天送衣服、送粥。一、下雪天送衣服、送粥。下雨下雪时，贫困人家没有食物，又害怕寒冷不能出门，只能束手待毙，最为可怜。这时周济他们，正是救人积德的大好机会。应当多带棉衣，分别挑着粥担，查访极其贫困、确实难以抵御饥寒的人，酌量发给他们。一阵和风吹来，寒冷的山谷就像春天回来了。有心行善的人，希望不要错过这个机会。一、救济产妇和婴孩。一、救济产妇和婴孩。贫困人家在寒冬生产，没有衣服、没有食物，最关系到母子性命。应当立约并广泛张贴告示：凡是地方上有生育男女的，怀孕足月的贫困妇女，都准许报明后，到指定处领取棉衣、棉裤和絮胎；生产后再发给白米一斗、钱二百文。这样，产妇和婴孩都可以保全，一次救活两条性命，功德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一、救济贫困病人。一、救济贫困病人。贫困人家在寒冬染病，最容易死亡。应当格外查明情况，酌量发给衣物和食物，使他们能够安心调养，起死回生，这种阴德尤其大。一、发给秧鞯和背心。一、发给秧鞯和背心。棉衣所需经费不足，又怕乞丐得到后转卖，所以退而求其次，发给秧鞯背心，或者芦花背心，也可以过冬；否则，即使发稻草衣也可以。草衣的样式附在后面。一、施舍稻草。一、施舍稻草。乞丐没有被子，随处寄宿，得到几捆稻草就可以不死。所以除了棉衣之外，尤其应当多买稻草，按人数发给他们，铺着或盖着都可以使用。一、施舍煨热的土堑。一、施舍煨热的土堑。老人怕冷，得到一块煨热的土堑，用棉布包好，夹在身边睡觉，便可以整夜温暖。花费很少，给予的好处很大，确实可以办理。附：寒冬劝设幼丐草厂说，并与冬月收养孤儿的办法参照采用。
尝于往年十月间。初发风信迭见幼丐冻毙于路目击心伤。为之恻恻因地方乞丐甚多。未能徧行收恤。但幼穉者非必尽皆不肖。徒以童年孤露。提携乏人。遂致伶仃孤苦。动多摧折。风霜莫避。即有施与衣裤者。每多被强丐剥去。故其苦为更甚拟于各坊搭葢蓬厂。令其栖宿俾免露处。得全性命。培植孤寒。真无限量。
一令各坊地方稽查人数。报明司事登簿。互相稽察不使遗漏。亦不滥收。查确之后。给付腰牌。开明姓氏。准其赴厂住宿。
一幼丐须视年在十六岁以下。方准收留。如年齿稍长。及强梁恶丐。不得混杂其中。偶遇身故。经司事看明。地保收殓。
一厂中须多铺稻草。俾可卧宿。能借板架起更妙。
一每届隆冬。收宿厂内至开年春暖。俱各散出。不得稽留
一存留幼丐住宿之处。凭司事雇唤诚实之人。严加管束。察看火烛。禁止喧扰。倘有不遵。立加扑责。
一幼丐沿途求乞。不能预之坊次。如遇天色昏暗。风雪骤加。或陡遇病痛。不及奔归坊次者。准于邻坊央保告知司事。验明腰牌。许其住宿。
一各坊分设厂屋。约以二十人为率。宜四散分处。多则结队成羣。恐滋事端。且恐聚处多人。秽恶之气。易生疾疚。尤须将垫草每隔三日。必翻动晒铺。方免致病。
一如遇冰天雪夜。或雨雪风晨。不能出外乞食者。宜劝同人设法给与粥食。早晚两餐。俾可度活。更为无量功德。
○救生局章程
卷四之三
人生急难之遭。至江湖风波之险而极矣。呼吸之间。即关性命。呼天莫应。抢地无灵。四顾茫茫。心胆俱裂。此时设有为之垂手救援者。起死肉骨。何啻浮屠七级也。述救生局章程
金陵救生局募启
附江阴救生局酌改规条
附无锡太湖救生局规条
△金陵救生局募启
译我曾在往年十月间，刚听到风声，便接连看见幼小乞丐冻死在路上，亲眼目睹，内心十分悲伤。由于地方上的乞丐很多，不能全部收养救济；但幼小的乞丐未必全都不成器，只是因为年幼孤苦，缺少人扶养，于是变得伶仃凄苦，常常遭受摧残，无法躲避风霜。即使有人施舍衣裤，也常常被强悍的乞丐剥去，所以他们的痛苦更加严重。我打算在各坊搭建蓬厂，让他们栖身住宿，免得露宿，以保全性命、扶助孤苦之人，这实在是功德无量。一、命令各坊地方查核人数，报明司事登记入册，彼此互相稽查，不使遗漏，也不滥收。查实以后，发给腰牌，写明姓名，准许他们凭牌到草厂住宿。一、幼小乞丐必须看其年龄在十六岁以下，才准许收留。年龄稍大以及强悍凶恶的乞丐，不得混杂其中。偶然有人死亡，经司事查看明白后，由地保负责收殓。一、厂内必须多铺稻草，供人躺卧住宿；如果能借来木板搭架起来，就更好了。一、每到隆冬，收留他们住宿在厂内，直到开年春暖时，全部各自散去，不得滞留。一、收留幼小乞丐住宿的地方，由司事雇用诚实的人，严格加以管束，查看火烛，禁止喧闹扰乱。倘若有不遵守的，立即责打。一、幼小乞丐沿途乞讨，不能预先赶到所属坊次；如果遇到天色昏暗、风雪突然加剧，或者突然患病疼痛，来不及赶回所属坊次，准许他们到邻坊请求地保出面，告知司事，验明腰牌后，允许其住宿。一、各坊分别设置厂屋，以二十人为限，宜分散安置。人数多了就会结队成群，恐怕滋生事端；而且多人聚集一处，污秽恶浊的气息容易引发疾病。尤其必须每隔三天翻动、晾晒并重新铺设垫草，才能避免致病。一、如果遇到结冰的天气和下雪的夜晚，或者雨雪交加、刮风的早晨，不能外出乞食，应当劝同人设法供给粥食，早晚两餐，使他们能够活下去，这更是无量功德。救生局章程 卷四之三 人生遭遇紧急危难，没有比江湖风波的危险更严重的了。顷刻之间就关系到性命，呼天无人应答，捶地也无神灵相助，四面张望一片茫然，心胆都要破裂。这时如果有人为他们伸手救援，使濒死者复生、使枯骨重新生肉，哪里只是建造七级浮屠的功德呢？现述救生局章程。金陵救生局募捐启事 附：江阴救生局酌情修改的规条 附：无锡太湖救生局规条 金陵救生局募捐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