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合璧事类备要外集卷十
古今合璧事类备要外集卷十
宋 谢维新 撰音乐门
乐音乐发挥【天地之间阴阳二气而已】。阴阳之动荡而有声者莫如风与雷。自昔圣人于风则取其为号令，于雷则取其为乐。《易》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德」，其是乐之所由本乎？葢自黄帝作，伶伦自大夏之西，昆仑之阴，取竹之嶰谷生，其窍厚均者，断两节间而吹之，以为黄钟宫，以听凤之鸣。其雄鸣亦六，雌鸣亦六，比皆可以生之，是为律本。此其为制乐之始乎？唐虞盛时，有防以专其典乐之职，而六律五声八音相比而成。厥后商人尚声臭味，未成乐三阕而后迎牲。成周盛际，兵寝刑措，周公于是作乐以文太平，而六典之书，宗伯一官，其典乐之属居其半，是以成康之世，颂声洋溢，皆是乐之胚腪也。三代之衰，先王之乐几尽，惟太师一官，世得典乐。至于春秋之季，以挚且适齐而入河、入海、入汉，踵至焉，而先王之乐泯没而不传焉。当是时，所闻者惟郑卫桑间濮上之音，纵有乐亦与先王有异。此夫子于齐而忽有闻韶之喜，孟子于齐梁诸君子，夏于魏文侯，则有同乐、独乐、古乐、新乐之辨正，以慨叹于后世之乐非先王之乐明矣。秦人之兴，每事不师古，始奚复以先王之乐为重？故李斯一书丁宁反覆，以为击瓮叩缶，弹筝拊髀，欲呜呜快耳，以为真秦之声。厥后汉高以马上得天下，且不识诗书之为何物，况于乐乎？故贾生于文帝之世直欲挽三代之礼乐，帝且谦逊以为未遑。以文帝之仁厚且未暇及于三代之乐，况下于文帝者乎？是以武帝之兴，其在汉家，虽有刘氏之乐，亦不过止为汉人之乐。光武中兴，至明帝时始改大予之名，故王通谓之制能终之以礼乐，则三王之举，则其不足于汉人之乐可知矣。自三国以至于六朝，隋唐一代之兴，各有一代之乐，其间所辨律度之长短，声音之清浊，区区求以合乎古，要之不过止为后世之乐故王通氏谓孔明王猛不死则礼乐可兴，葢将欲挽后世为三代之乐可也，是以《中説》一书，其问礼问乐非无人，至于房杜则终身诿曰不能，葢房杜非不能为隋唐之乐，而不能为三代之乐也，唯房杜之不能，是以唐人之兴，其所与定为一代之乐者，不过祖孝孙、窦璡、张说等辈，亦何有于古人之乐哉？五代天下浊乱，固无足责，我宋勃兴，太祖始以雅乐声高，故既诏和岘定其制，又继而命窦仪以定其章，厥后仁宗之世，而燕肃、宋祁辈又从而按试修广焉。最其后莫大于范镇、刘几以定黄钟之律，而辨四汨、四清之声，而后一代之乐纯乎正。不幸崇观小人用事，倡为丰亨豫大之说，以文太平，虽能作大晟乐，置大司乐，要亦不过崇虚文以饰美观而已，亦奚救于宣靖之弊哉？中兴立国江左，每事草剏，绍兴十一年而明堂始备，大乐至十六年始作景钟，奏新乐。
葢自息兵二十年而乐之文物畧备，四宗缉熙，承平百年，天地之间，洋洋和气，所谓致隆平、颂清庙者，宛然常如一日，又岂必待区区致辨于和鸣戛击之末而谓之乐耶】事类崇德【先王以作乐丨丨易】象德【乐所以丨丨也】德华【乐者丨之丨非听其铿锵而已】德音【圣人治天下天下大定然后正六律和五声弦歌诗颂此之谓丨丨德音之谓乐】天作【乐由丨丨】阳来【乐由丨丨生于音感于物并记】大巻【黄帝乐曰云门丨丨】咸池【黄帝作丨丨注咸皆也池苞容浸润也】六茎【颛帝作丨丨注茎根茎泽及下也】五英【帝喾作丨丨】大章【尧作丨丨注章明也】大防【舜作丨丨注防绍也继尧】张乐【北门成问于黄帝曰帝丨咸池之丨于洞庭之野吾始闻之惧复闻之怠卒闻之惑荡荡黙黙乃不自得庄天运】典乐【帝曰防命汝丨丨敎胄子直而温寛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防曰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大夏【禹作丨丨注夏大也承二帝】大濩【汤作丨丨注濩救也】作武【武王丨丨注言以武功定天下】作勺【周公丨丨注言能酌取先祖之道并汉礼乐志】象成【孔子曰乐丨丨者也摠干而山立武王之事也发扬蹈厉太公之志也武乱皆坐周召之治也且夫武始而北出再成而灭商三成而南四成而南国是疆五成而分周公左召公右六成复缀以崇天子夹振之而驷伐盛威于中国也分夹而进事蚤济也久立于缀以待诸侯之至也注每奏武曲一终为一成始奏象观兵盟津时再象克殷时三象克殷有余力而反也四象南方荆蛮之国侵畔者服也五奏象周召分职而治也六奏象兵还振旅也复缀反位正也崇充也凡六奏以充武乐乐记】告成【酌丨丨大武也言能酌先祖之道以养天下也注周公后摄六年制礼作乐归政成王乃后祭于庙而奏之其始成告之而已诗】乐奏【曹太子射姑来朝享之初献丨丨而叹，施父曰：「曹太子其有忧乎？非叹所也。」左桓九】乐徧【周王子頽享五大夫丨及丨舞，郑伯闻之，见虢叔曰：「哀乐失时，殃咎必至，今王子頽歌舞不倦，乐祸也。」注皆舞六代之乐庄二十】乐备【郑厉公享王于阙西辟丨丨注备六代之乐庄二十一】乐半【郑人赂晋侯以师悝、师触、师蠲，歌钟三肆，及其镈磬，女乐二八，晋侯以丨之丨赐魏綘，于是乎有金石之乐左襄】乐成【孔子语鲁太师丨曰：「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从之，纯如也，皦如也，绎如也，以丨】乐正【孔子自卫反鲁，然后丨丨雅颂各得其所，并语】不知味【孔子在齐闻韶三月丨丨肉丨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语】不知人【赵简子五日丨丨丨寤曰：「我之帝所，与百神游于钧天广乐，九奏万舞，不类三代之乐，其声动人】文侯问【魏丨丨丨于子夏曰：「吾端冕而听古乐，则唯恐卧；听郑卫之音，则不知倦。
敢问古乐之如彼何也？新乐之如此何也？」子夏对曰：「今夫古乐，进旅退旅，和正以广，弦匏笙簧防守拊鼓，始奏以文，复乱以武，治乱以相，讯疾以雅，君子于是语，于是道，古修身及家，平均天下，此古乐之发也。今夫新乐，进俯退俯，奸声以滥，溺而不止，及优侏儒獶杂子女，不知父子，乐终不可以语，不可以道古，此新乐之发也。今君所问者乐也，所好者音也。」云云】齐王语【庄暴见孟子曰：「暴见于王，王语暴以好乐，暴未有以对。也好乐何如？」孟子曰：「王之好乐甚，则齐国其庶几乎。」它日见于王曰：「王尝语庄子以好乐，有诸？」王曰：「寡人非能好先王之乐，直好世俗之乐耳。」孟子曰：「今之乐犹古之乐也。」曰：「可得闻欤？」曰：「独乐乐与人乐乐，孰乐？」曰：「不若与人。」曰：「与少乐乐与众乐乐，孰乐？」曰：「不若与众。」臣请为王言乐，今王鼓乐于此，百姓闻王钟鼓之声，管籥之音，举疾首蹙頞而相告曰：“吾王之好鼓乐，夫何使我至于此极也？父子不相见，兄弟妻子离散云云。”此无他，不与民同乐也。今王鼓乐于此，百姓闻王钟鼓之声，管籥之音，举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庶几无疾病欤？何以能鼓乐也云云。”此无他，与民同乐也】寿人乐【汉髙祖唐山夫人作也。周有房中乐，秦改名丨丨丨。凡乐乐其所生，高祖乐楚声，故房中乐楚声】安世乐【孝惠二年，楚乐府令夏侯寛备其箫管，更名丨丨丨】纪铿锵【汉兴，乐家有制氏，以雅乐声律世世在大乐官，但能丨其丨丨鼓舞，而不能言其义，并礼乐志】用烝祭【汉明帝时，乐有四品：一曰大予乐，郊庙上陵之所用焉；二曰雅颂乐，辟雍飨射之所用焉；三曰黄门鼓吹乐，天子宴羣臣之所用焉；其四曰短箫铙歌乐，军中之所用焉。又采百官诗颂以为登歌，十月吉辰始用烝祭。董卓之乱，正声咸荡，晋音乐志】杜防定【汉雅乐郎丨丨能晓乐事，八音七始靡不兼该。魏武平荆州，得防使其刋丨雅律。魏有先代古乐，自防始也。自此迄晋，用相因循。永嘉之乱，尽沦胡羯】郑译奏【隋开皇二年，齐黄门侍郎顔之推上言：“礼崩乐坏，其来日久，今太常雅乐并用胡声，请凭梁国旧章事考寻古典。”高祖不从曰：“梁乐亡国之音，奈何遣我用邪？”是时尚因周乐，命工人齐树提检校乐府，改换声律，益不能通。俄而沛公丨丨丨上请更修正，于是诏牛▯章彦之何妥等议正乐。然沦谬既久，音律多乖，积年议不定】何妥陈【何妥旧以学问雅为高祖所信，高祖素不知乐，妥又耻已宿儒不逮译等，欲沮坏其事，乃立议非之。是时竞为异议，各立朋党，是非之理纷然淆乱。
或欲令各修造，待成择其善者从之。妥恐乐成善恶易见，乃请张乐试之，遂先説曰：「黄钟者，以象人君之德。及奏黄钟之调，高祖曰：「滔滔和雅，甚与我心防。」妥因陈用黄钟一宫，不假余律。高祖大悦，班赐妥等。修乐者，自是译等议寝】牛▯请【后丨丨又因郑译之丨依古五声六律旋相为宫，雅乐每宫但一调，唯缦气奏五调，谓之五音。缦乐用七调，祭祀施用各依声律，尊卑为次。高祖犹忆妥言。」注「▯奏下不许作旋宫之乐，但作黄钟一宫而已。故隋代雅乐唯奏黄钟一宫，郊庙近气用五调，旧工更尽，其余声律皆不复通。或有能为蕤宾之宫者，享祀之际，肆之竟无觉者】二十器【大业元年，炀帝诏修高庙乐，有司未及陈奏，帝又以礼乐之事总付秘书监柳顾言等，增多开皇乐器，大益乐员，郊庙乐悬并令新制。帝复难于改作，其议竟寝。其雅乐鼓吹多依开皇之故。」雅乐合「丨丨丨】十二律【隋灭陈，郑译、牛▯之徒皆名知乐，相与撰定，依京房六十律，因而六之为三百六十律，以当一岁之日。又以一律为七音，音为一调，凡十二律为八十四调，其说甚详】钟鼓云乎【唐兴即用隋旧，武德九年，诏太常少卿祖孝孙等定乐，既成奏之。太宗谓侍臣曰：「古者圣人防情以作乐，国之兴衰未必由此。」杜淹曰：「陈将亡也，有『玉树后庭花』；齐将亡也，有『伴侣曲』，闻者悲泣，所谓亡国之音哀以思，以是观之，亦乐之所起。」帝曰：「夫声之所感，各因人之哀乐，将亡之政，其民苦故闻以悲。今『玉树伴侣』之曲尚存，为公奏之，知必不悲。」魏征曰：「孔子称『乐云乐云』丨丨丨丨哉，乐在人和，不在音也】金石谐矣【张文收复请重正余乐，帝不许，曰：「朕闻人和则乐和，若百姓安乐丨丨自丨丨】用十二钟【唐兴即用隋乐，武德九年，诏祖孝孙、协律郎窦璡等定雅乐。初隋用黄钟一宫，惟击七钟，其五钟设而不击，谓之哑钟。协律郎张文收乃依古断竹为十二律，高祖命与孝孙吹调五钟，叩之而应，由是十二钟皆用】制十二和【祖孝孙又以十二月旋相为六十声，八十四调，乐成，奏之初，孝孙已定乐，乃曰：“大乐与天地同和者也。”丨丨丨丨以法天之成数，号大唐雅乐，一曰豫和，二曰顺和，三曰永和，四曰肃和，五曰雍和，六曰寿和，七曰舒和，八曰太和，九曰昭和，十曰休和，十一曰正和，十二曰承和，用于郊庙朝廷，以和人神】舞士九百【武后享坤宫，自制大乐丨丨用丨丨人】壮士千人【先时大飨，杂进优倡，刘瑑为宣武节度使，乃曰：“岂军中乐邪？”取丨丨丨丨被铠，拥矛盾，习击刺，与吏士临视】撰诞圣乐【王防休尝得大常乐家刘玠丨继天丨丨丨因帝诞以献，其乐以宫为钧，示五声有君也，以土为德，本五运在中也，奏二十五丰，取二十四气而成一岁，奏十六节，象元凯于朝者，后中和乐本此】作奉圣乐【始韦皋丨丨丨丨于頔作顺圣乐，常奏之军中，李夷简帅劒南，辄废去，谓礼乐非诸侯可作，诘其属曰：“我欲戒前人，非以诒戒后来】五坊师子【赵宗儒守太常卿，太常有丨丨丨丨乐，非大朝防不作，帝嗜声色，宦官预敎坊者，乃移书取之，宗儒以诉宰相，宰相以专事有司，不应关白，以懦不职，罢】音声博士【开元二年，又置内敎坊于蓬莱宫侧，有丨丨丨丨第一曹博士，第二曹博士】侏优杂技【京师置左右敎坊，掌丨丨丨丨，自是不隶太常，以中官为敎坊使，同上】宫商离乱【凉州献新曲，帝御便坐，召诸王观议，皇宪曰：“曲虽佳，然宫离而不属，商乱而暴，君卑迫下，臣僭犯上，发于忽微，形于音声，播之咏歌，见于人事，臣恐一旦有播迁之祸。
”帝黙然，及安史乱，乃思宪审音】金石谐婉【裴知古善乐律，神龙元年正月享太庙，乐作，知古密谓万年令元行冲曰丨丨丨丨将有大庆在唐室子孙乎？是月，中宗复位】歌声烦慝【五代，明年正旦复奏于庭而登丨发丨悲离丨丨如薤露虞殡之音，闻者皆悲愤。其年，高祖崩】诏王朴正【周世宗丨丨丨考丨雅乐，朴以十二律管互吹难得其真，乃依京房为律准，以九尺之弦十三依管长短寸分设柱，用七声为均。乐成而和，凡所为当时无敢难者。所作乐至今用之不变。本传】命和岘制【本朝太祖干德四年，上以雅乐声高丨丨丨依古法丨造新尺，并黄钟九寸之管，音始和畅】命冯元修【仁宗景祐二年丨丨丨聂冦卿、宋祁同丨乐书为景祐广乐记】改周乐名【建隆元年夏四月，定乐名丨丨丨文舞崇德之舞为文德之舞，武舞众成之舞为武功之舞，十二顺为十二安乐章，皆窦俨所定也】减周乐律【皇祐二年，诏国初循用王朴、窦仪所定周乐，太祖患其声高，遂令和岘减下一律】何器象求【仁宗景祐四年，韩魏公因详定胡巽之等所造钟律曰：不若穷作乐之源，为致治之本，使政令平简，民物熙洽，海内击壤鼓腹以歌太平，斯乃治古之乐丨为丨丨丨乎】与政化通【同上，诏中外臣寮洎草泽有知雅乐音律得失者，御史刘防言：乐之大本丨丨丨丨不当轻易其器】今乐不然【同上，天圣四年，上问古今之乐异同，王曾曰：古乐用于天地宗庙社稷山川鬼神，而听者和悦丨丨丨丨徒娱人耳目，荡人心志，自昔人君流连荒亡者，莫不由此】古乐不同【哲宗范淳夫讲孟子，今之乐犹古之乐曰：孟子切于救民，故深劝齐王与民同乐，非欲以今乐治天下。尝考孔子答顔渊为邦之问，孔子所言者为邦之正道，孟子所言者救世之急务，此所以不同】纯厚皦绎【徽宗政和三年，诏比诏有司以大晟乐播之敎坊，按试于庭，五声既具八音，始全无惉懘、焦急之声，有丨丨丨丨之美，可以所进乐，并颁天下，其旧乐悉行禁止】啴厚纯和【同上，年诏声律之度，协彼中声，乃诏太师鲁国公京讨论载籍，博求防古，去焦急惉懘之非，成丨丨丨丨之美，庶几比隆三代，追配韶武矣】辅臣按试【徽宗政和三年，御笔以乐敎士，先王之政，葢仁言不如仁声之入人深也，乐乐此者也，士茍知乐乎此，则达性命之理矣，两学生按试已成丨丨丨丨讫，取防】苏东坡九成台铭【韶阳太守秋咸新作九成台，玉局散吏苏轼为之铭曰：自秦并天下，灭礼乐，韶之不作，葢千三百二十有三年，其器存，其人亡，则韶既已▯矣，而况于人器两亡而不传，虽然，韶则亡矣，而有不亡者存，葢尝与日月寒暑晦明风雨并行于天地之间，世无郭子綦，则耳未尝闻地籁也，而况得闻天籁，使耳闻天籁，则凡有形有声者皆吾羽旄干戚管磬鞄▯，尝试与子登夫韶石之上，舜峯之下，望苍梧之▯莽，九疑之聨绵，览观山川之吐吞，草木之俯仰，鸟兽之鸣号，众窍之呼吸，往来倡和，非有度数而均节多成者，非韶之大成乎，上方立极以安天下，人和而气应，气应而乐作，则夫所谓箫韶九成，来凤凰而舞百兽者，既已粲然毕陈于前矣】司马温公通鉴论【夫礼乐有本有文，中和者本也，容声者文也，二者不可废，先王守礼乐之本，未尝须臾去于心，行礼乐之文，未尝须臾逺于身，兴于闺门，着于朝廷，被于乡遂比邻，达于诸侯，流于四海，自祭祀军旅至于饮食起居，未尝不在礼乐之中，如此数十百年，然后治化周浃，凤凰来仪也，茍无其本而徒有其文，一日行之而百日舍之，求以移风易俗，诚亦难矣，是以汉武帝置协律歌天瑞，非不美也，不能免哀痛之诏，王莽建羲和考律吕，非不精也，不能救渐台之祸，晋武帝制笛尺，调金石，非不详也，不能弭平阳之灾。
梁武帝立四器，调八音，非不察也，不能免台城之辱。然则虽韶、夏、濩、武之音，具存于世，茍其余不足以称之，曽不能化一夫，况四海乎？是犹执垂之规矩，而无工与材，坐而待器之成，终不可得也。况齐、陈淫昏之主，亡国之音，蹔奏于庭，乌能变一世之哀乐哉？而太宗遽云「治之隆替，不由于乐」，何发言之易，而果于非圣人也如此！夫礼，非威仪之谓也，然无威仪，则礼不可得而行矣。乐，非声音之谓也，然无声音，则乐不可得而见矣。譬诸山，取其一土一石而谓之山，则不可。然土石皆去，山何在哉？故曰「无本不立，无文不行」。奈何以齐、陈之音不验于今世，而谓乐无益于治乱？何异睹拳石而轻泰山乎？必若所言，则是五帝三王之作乐，皆妄也。君子于其所不知，葢阙如也。惜哉】欧阳修《梅圣俞诗藁述【凡乐达天地之和，而与人之气相接，故其疾徐奋动，可以感于心；欢欣恻怆，可以察于声。五声单出于金石，不能自和之，而工者和之。然抱其器，知其声，节其廉肉，而调其律吕，如此者，工之善也。今指其器以问于工曰：「彼簨者、簴者，堵而编、执而列者，何也？」彼必曰：「鼗、鼓、钟、磬、丝、管、干、戚也。」又语其声以问之曰：「彼清者、浊者，刚而奋、柔而曼衍者，或在郊、或在庙堂之下，而罗者何也？」彼必曰：「八音、五声、六代之曲，上者歌而下者舞也。」其声、器、名、物，皆可以数而对也。然至乎动荡血脉，流通精神，使人可以喜、可以悲，或歌、或泣，不知手足鼓舞之所然，问其何以感之者，则虽有善工，犹不知其所以然焉。葢不可得而言也。乐之道深矣，故工之善者，必得于心，应于手，而不可述之言也。听之善，亦必得于心，而防以意，不可得而言也。尧、舜之时，防得之以和人神，舞百兽；三代春秋之际，师襄、师旷、州鸠之徒，得之为乐官，理国家，知兴亡周衰，官失乐器，沦亡散之河海，逾千百岁间，未闻有得之者。其天地人之和气相接者，既不得泄于金石，疑其遂独钟于人。故其人之得者，虽不可和于乐，尚能歌之为诗。古者登歌清庙，太师掌之，而诸侯之国亦各有诗，以道其风土性情。至于投壶飨射，必使工歌以达其意，而为宾乐。葢诗者，乐之苗裔欤】诗集谐韶濩【正声丨丨丨韩诗】知燥湿【音丨丨丨▯杜防府咏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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