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甘泉先生续编大全二

甘泉先生续编大全卷之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9 段

惟御史职重,无所不当,御[史]非老成成德君子,莫●酎酢适中,以协人心之公●集天下之事。是故[正以]直矣,又必观其忠以厚焉,[否]则或失之刻。忠而厚矣,又[必]观其明且[断]焉,[否]则[或]失之纵。有明断矣,又必观其先觉之神焉,[否]则或失之苛。夫正直之谓义,忠厚之谓仁,明[断]之谓智。义不孑孑,仁不煦煦,智不察察。义以[之,仁]以●之,智以成之,故物无遗情。是故君子先觉以成智,智以成仁,仁以成义,而巡御之道[备矣]。义仁智三者●●,谓之有德。黾斋毕子、璞斋[麦子]闻之,叹曰:「至哉言矣!世岂有斯人乎?其惟我大[巡]泽山子姚公乎!」请闻焉,毕子、麦子曰:「姚公优为之矣。是故姚公之所是,人皆是之;姚公之所非,人皆非之。是是非非,无所比私,谓之正以直也,非耶?然而不扬己以绝乎物,必隐恶以待其悛,谓之忠以厚也,非耶?行按高凉之间,为之兆矣。惊动乎诸郡之偷,发摘乎奸伏之事,盖十举而十不爽焉。人皆曰『如神』矣,谓之明以断也,非耶?夫是三德者,子之言备矣。敢问明断矣,而又必曰先觉者,何居?」甘泉子曰:「夫先觉者,诚而明也。周子曰:『明无疑焉,德之至也。』」毕、麦二子曰:「诚明无疑,泽山公以之。是故克成三德,泽此南国。」请书於轴以为代满还朝之赠,以系岭海士人去后之思。十二月

送太守胡西村考绩之京序

广之三学师儒造天关而告甘泉子曰:「维兹癸卯,维仲之秋,我郡尊大夫西村胡公三载考绩,讫试即行矣。西村公尝知於先生,维先生赠之言,宜也,吾等之愿也。」甘泉子曰:「嘻!吾之心也。於赠言也,礼亦宜之。夫古之公谓出於学,故断狱论材必於学焉。诸君请持公论以诵太守之德政,吾将载诸笔。」师儒曰:「太守公有居官三事焉。」曰:「曷谓三事?」「一曰清,二曰慎,三曰勤。」「曷谓清?」曰:「不使一芥污乎其身者之谓清。」「曷谓慎?」曰:「不使一事忽戾乎其心者之谓慎。」「曷谓勤?」曰:「不使一时怠荒乎政者之谓勤。」曰:「然则太守既优为之矣乎!夫清以为本,慎以为用,勤以为功,太守其既贤矣。」曰:「其清也,可得闻欤?」曰:「闻之白叟,白叟曰:『清矣』;闻之黄童,黄童亦曰『其清矣』;闻之士大夫,士大夫亦曰『其清矣』。故其谣曰:『山阴太守有一钱,广州太守无一钱。白日照然,遐愧青天。』」曰:「太守之清,风闻其声,则吾既如之矣。而其慎且勤也,吾多遁於荒野,不得与诸君者朝夕亲身见之也,可得闻欤?」又曰:「有如古之数马尾者乎?有服念五六日乎?至於旬时者乎?有则谓之慎矣。」曰:「西村公必优为之矣。」曰:「其勤也,有如古之懋德者乎?勤小物者乎?日勤以业广乎?日孜孜无逸豫者乎?有则谓之勤矣。」曰:「西村公必优为之矣,秉烛自程矣。」「夫清以治心,慎以治身,勤以治事。是故君子备斯三者,则知所以正心;知所以正心,则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平其政,而万化出矣。」因请书其说为公颂,且以为公赠。癸卯八月

又

郡大夫西村子三加载觐,且考绩焉。告别於甘泉子曰:「吾既事归矣,不来矣。予将明农矣。」甘泉子喟然叹曰:「噫!此吾民之忧也。夫虐人也,民惟忧其去之迟;夫仁人也,民惟忧其来之迟。吾恐吾民闻之而忧也。夫仁人之於民也,犹父母之於赤子也。父母之於子,朝出而暮不来,则将倚门闾而望焉。子之於父母也,其心一也,父母朝出而暮不来,则将抚门闾而号焉,岂直望之已哉!西村子,民之父母也,此吾民所以忧其去而望其来也。忧其去而不来,则将号而遮道也。抑恐西村子之去而自此升耳!」於是贤僚同府程子先入京矣,别驾李子、马子,节推骆子来请赠言,且以祈其来也。程子旧有德言矣,李子曰:「惟公仁以育民,民之母也。母之慈也,故民曰胡母胡母云,恐其将自此升矣。将普其仁於天下矣乎?幸毋忘广民我母之望乎?来则固慰赤子之心也。」马子曰:「惟公义以正民,民之父也。父之严也,故民曰胡父胡父云,其恐将升自此矣。将普其义於天下矣乎?幸勿忘广民我父之望乎?来则固解赤子之忧也。」骆子曰:「惟仁惟义,恩威兼济,父母之道也,故民之谣曰:『我去胡父,我衣曷布?升我胡母,我粟曷釜?骑我竹马,遮五马载道。』君子闻[之]曰:『於此观之,诚仁人矣,义人矣,父母矣。』」甘泉子前●●三学公论之赠矣,辞而不获,於是复因群僚之●●郡民●●而●赠之,且以望公之来也。九月

独冈赠言引

译御史的职责重大,无所不应当负责。御史若不是老成而成就德行的君子,就不能把各种事情处理得恰到好处,以符合众人的公心、汇集天下事务。因此,有正直,还必须考察他的忠诚来使它厚重,否则或许会流于苛刻;有忠诚厚重,还必须考察他的明察和果断,否则或许会流于放纵;有明察果断,还必须考察他先知先觉的神明,否则或许会流于苛细。正直叫作义,忠厚叫作仁,明断叫作智。义不能孤立拘执,仁不能流于小恩小惠,智不能流于苛察。以义裁决,以仁涵养,以智成全,所以对事物的隐情没有遗漏。因此君子以先知先觉成就智慧,以智慧成就仁,以仁成就义,于是巡察御史的道理就完备了。义、仁、智三者都具备,就叫作有德。黾斋毕子、璞斋麦子听了这番话,感叹说:‘说得太好了!世上难道真有这样的人吗?恐怕只有我们大巡泽山子姚公吧!’请让我听听具体情形。毕子、麦子说:‘姚公完全能够做到这一点。因此姚公认为正确的,众人都认为正确;姚公认为错误的,众人都认为错误。他明辨是非,没有一点偏私,这不就是正直吗?’ 然而他不张扬自己而与人隔绝,必定隐匿他人的过失,等待他们改过,这不就是忠厚吗?他巡视高凉一带,已经显现出这样的端倪。他震动各郡那些偷惰的人,揭发奸邪隐伏的事情,大概十次举发,十次都没有差错。众人都说他‘如同神明’,这不就是明察果断吗?这三种德行,您的话已经说全了。但我冒昧请问:既然已经明察果断,为什么又一定要说先知先觉呢?”甘泉子说:“所谓先知先觉,就是诚实而明察。周子说:‘明察而没有疑惑,是德行的最高境界。’”毕子、麦子二人说:“诚实明察而没有疑惑,泽山公正是这样。因此能够成就三种德行,使南国受到恩泽。”请您把这些话写在卷轴上,作为他任期届满还朝的赠言,以寄托岭海士人对他离去后的思念。十二月。送太守胡西村考绩之京序 广州三学的师儒来到天关,对甘泉子说:“今年是癸卯年,正值仲秋,我们郡尊大夫西村胡公任职三年,考核政绩期满,考试结束就要启程了。西村公曾经得到先生的知遇,先生赠言给他是合宜的,也是我们的愿望。”甘泉子说:“唉,这正合我的心意。赠言在礼数上也应该如此。古代的公卿都说出自学校,所以审断案件、评定人才都要在学校中进行。诸位请把公众的评论带来,诵说太守的德政,我将把它写下来。”师儒说:“太守公做官有三件事。”问:“哪三件事?”答:“一是清廉,二是谨慎,三是勤勉。”问:“什么叫清廉?”答:“不让一丝一毫的污秽玷污自身,叫作清廉。”问:“什么叫谨慎?”答:“不让任何一件事轻忽、乖戾于心,叫作谨慎。”问:“什么叫勤勉?”答:“不让任何时候懈怠荒废政务,叫作勤勉。”说:“这样看来,太守已经很好地做到了。以清廉为根本,以谨慎为作用,以勤勉取得功效,太守已经是贤能之人了。”问:“他的清廉,能够说给我听听吗?”答:“问白发老人,老人说:‘清廉啊。’问黄口小儿,小儿也说:‘他很清廉啊。’ 问士大夫,士大夫也说:‘他很清廉啊。’所以民谣说:‘山阴太守有一文钱,广州太守没有一文钱。白日照耀分明,远方都惭愧于青天。’”说:“太守清廉,听到传闻我已经知道了。那么他的谨慎和勤勉呢?我常常躲在荒野,不能像诸位一样早晚亲眼见到,能说给我听听吗?”又说:“有像古代数马尾那样谨慎的吗?有服丧时念念不忘五六天的吗?有把一件事坚持到十天半月的吗?有这些表现,就叫作谨慎。”说:“西村公一定能很好地做到。”又说:“他的勤勉呢?有像古代尊崇德行那样的吗?有勤于处理细小事务的吗?有每天勤勉而使事业不断扩展的吗?有每天勤奋不懈、没有安逸享乐的时候吗?有这些表现,就叫作勤勉。”说:“西村公一定能很好地做到,甚至秉烛自我督责。”清廉用来治理内心,谨慎用来修治自身,勤勉用来治理事务。所以君子具备这三点,就知道怎样端正内心;知道怎样端正内心,就知道怎样修养自身;知道怎样修养自身,就知道怎样使政务太平,于是万物化育就由此产生了。”于是请我写下这些话作为对胡公的颂词,也作为赠言。癸卯八月。又一篇 郡大夫西村先生任职三年,入朝觐见,并且接受政绩考核。他向甘泉子告别说:“我办完事情就要回去了,以后不再来了。我将要明白务农的道理了。”甘泉子感慨叹息说:“唉!这正是我们百姓的忧虑。暴虐的人对于百姓来说,只使百姓忧虑他离去得太迟;仁爱的人对于百姓来说,只使百姓忧虑他来得太迟。我恐怕我们的百姓听到这话会忧愁。仁人对待百姓,就像父母对待婴儿一样。父母出门早上出去,到了晚上还不回来,孩子就会倚着门框盼望;孩子对于父母的心情也是一样,父母早上出去,晚上还不回来,孩子就会抚摸门框哭喊,哪里只是盼望而已!西村先生是百姓的父母,这就是我们的百姓为什么忧虑他离去、盼望他回来。忧虑他离去而不回来,就将哭喊着拦在道路上。又恐怕西村先生一离去,就从此升迁了!”这时,贤能的同僚程先生已经先入京了;别驾李先生、马先生,节推骆先生来请我写赠言,并且祈盼他回来。程先生过去已经有德政的言论了。李先生说:“只有公以仁爱养育百姓,是百姓的母亲。因为母亲慈爱,所以百姓说‘胡母,胡母’,又恐怕他将从此升迁。难道将把他的仁爱推及天下吗?希望不要忘记广州百姓把您当作母亲的愿望。您回来,自然能安慰婴儿般的百姓之心。” 马先生说:“只有公以义端正百姓,是百姓的父亲。因为父亲严正,所以百姓说‘胡父,胡父’,又恐怕他将从此升迁。难道将把他的义推及天下吗?希望不要忘记广州百姓把您当作父亲的愿望。您回来,自然能解除婴儿般百姓的忧虑。”骆先生说:“既仁爱又守义,恩惠与威严并用,这就是父母之道。所以百姓的歌谣说:‘我们失去胡父,我的衣服靠什么织?升迁了我的胡母,我的粮食靠什么装满釜?骑着竹马,拦住五马车,载满道路。’君子听了说:‘从这里看,他确实是仁人、义人,是百姓的父母。’甘泉子先前已经根据三学的公论写了赠言,推辞却没有获准;于是又因群僚和郡民的请求而写下赠言,并且盼望胡公归来。九月。《独冈赠言》引

[独]冈书院[有三生]同时而来者,其黄仲通,越人也。自[东]北而来问学焉,曰:「学何学矣?」甘泉子曰:「心。夫圣人之学,心学焉而已。尔谓心何如矣?」曰:「至虚至灵。」曰:「然。」[其]易吉夫,苍梧[人]也。自西南而来问学焉,曰:「学何学[矣]?」甘泉子曰:「心。[夫]学,心学也,尔谓心何如矣?」曰:「心至[应]而至变。」曰:「然。」其吴宗传,金陵人也。自中土而来问[学]焉,曰:「敢问学何学矣?」甘泉子曰:「心。圣人之学,心学也。夫学,学心而已矣,尔谓心何如?」曰:「夫心也者,虚灵应变而已。」曰:「然。」三子者出,弟惕斋问曰:「夫三子者,其言心若异,而夫子皆然之,何也?」甘泉子曰:「人有异乎?心有异乎?夫东西南北中央之人之心,一也。人者,天地之心也,天地有异乎?是故天地之极东,苟有人焉,同此心也;天地之极西,苟有人焉,同此心也;天地之南北中央,苟有人焉,同此心也。向也吾然其然而未语之[所]以然。」曰:「何居?」曰:「虚灵而止於虚灵焉,则空;应变而流於应变焉,则迹;知虚灵应变而滞於虚灵应变焉,则昧。昧与空迹皆不足以见道,非圣人之学也。[必]也虚灵以察道之体,应变以几道之用,兼[虚灵]应变而神之,天理得矣。天理得,夫是之谓天人,道之体用备矣。吾未之语者,非有爱也,待三子者之自得焉,以入於无言之妙耳。记曰:『归而求之,有余师。』」於是同门临江饯别者,咏之歌之,鼓之舞之,以尽神矣。甲辰七月

周生洪范问序

北▯周生明几学心从甘泉子学於甘泉、罗浮、西樵之间,盖十有一年矣。一旦有得乎洪范之指,以质於甘泉子。甘泉子曰:「然也,其几矣。子名学心,知心学矣。知心学则知此矣,夫何疑之问?古传有之:武王定天下,访箕子以天道。天也者,理也;理也者,心也。知心则知天矣。何莫非天也?天,一也,在五行为五行,在五事为五事,在八政为八政,在五纪为五纪,在皇极为皇极,在三德为三德,在稽疑为稽疑,在庶征为庶征,在福极为福极,是故九畴皆天道也。夫自天行人事,而政治,而五纪,而皇极,而三德,而稽疑,而福极,其顺布也。而云皇极所以立焉,而云皇极所以行焉,何居?政治即行矣,而云立焉,何居?自天而之人,自人而归诸天,顺逆数也。噫!明几此见,明其几矣,不易得也。甘泉子入樵闭关谢事,因命卒业,次第表而出之,自为一书,以为万世人君治天下之法,示天德王道之蕴,内●●●●●●●

赠韶郡侯豹谷陈君入觐序

[嘉靖]丙午,韶守豹谷子陈子已有入觐之期矣,[同]府胡君谋诸僚佐之彦,以联六邑之长,来请赠言於[西樵]之山,烟霞之洞。甘泉子方闭关而坐,呀然而笑曰:「夫诸君之赠言,岂必远求乎哉?求诸心焉止耳!」将命者曰:「以公知陈侯也。陈侯尝学心学於公矣,知陈侯之心者莫如公,惟公其有言辞之。」而至再焉。甘泉子曰:「嘻!久矣!吾之离索也。夫豹谷子今何为者也?」曰:「侯之莅韶也,与诸士庶讲学焉,故其言曰:『爱民一[念]可对神明。』故其行保甲之法,寓乡约之意,选六邑之秀,指示本心之良焉,如斯而已矣。」甘泉子曰:「善哉!是天德王道之学,畴昔吾所与豹谷子讲焉者也。吾[复]何言!夫一念质诸鬼神而无疑者,天德也。爱民之政保甲乡约之行、诸生本心之教,皆王道也。此内圣外[王之]蕴也。尽之矣,吾复何言!虽然,昔者子路问政,夫[子告]以先之劳之。请益,曰『无倦』。夫无倦之至,即至诚[无息]之心也,即纯亦不已之心也。豹谷子其尝闻之●●无倦之心即至诚无息之心,无息之心即纯亦[不]已之心,而与天一矣。且夫豹谷太守之心即胡同府之心,胡同府之心即戴通府、徐节推之心,戴通府、徐节推之心即六邑之长之心,六邑之长之心即士民之心,士民之心即鬼神天地之心也。太守惠韶人之心,其借寇复来,终遂也乎?其自此升而为蕃臬,为乡相矣乎?请诸僚属以不倦之心为太守赠,太守亦以爱民士之心为僚属诸君处焉!夫天道不已而百物生,圣德之纯而万民化,是故一体也。太守之朝京也,恭遇圣明前席而问焉,亦当以此对。丙午九月

赠洪方二子归福山序

译独冈书院有三位同时前来求学的人,其中黄仲通是越地人。他从东北来求学,问:“所学的是什么学问?”甘泉子说:“心学。圣人的学问,就是学习心罢了。你认为心是什么样的?”答:“最为虚、最为灵。”说:“对。”易吉夫是苍梧人。他从西南来求学,问:“所学的是什么学问?”甘泉子说:“心。所谓学习,就是学习心;你认为心是什么样的?”答:“心最能感应,也最富于变化。”说:“对。”吴宗传是金陵人。他从中原来求学,问:“冒昧请问,所学的是什么学问?”甘泉子说:“心。圣人的学问就是心学。所谓学习,不过是学习心罢了。你认为心是什么样的?”答:“所谓心,就是虚灵、感应和应变罢了。”说:“对。”三人出去后,弟子惕斋问:“这三个人所说的心似乎不同,老师却都认为对,这是为什么呢?”甘泉子说:“人的心有不同吗?心有不同吗?东西南北中各地人的心,是同一个。人是天地之心,天地有不同吗?” 所以,即使在天地的最东边有人,他也同样具有这颗心;即使在天地的最西边有人,他也同样具有这颗心;即使在天地的南、北、中央有人,也同样具有这颗心。刚才我只是肯定他们所说的是对的,还没有说明为什么对。”问:“为什么呢?”答:“如果只是虚灵而停留在虚灵上,就会成为空疏;如果只是应变而流于应变,就会留下形迹;知道虚灵、应变,却拘滞在虚灵、应变上,就会昏昧。昏昧和空疏、形迹,都不足以显现道,这不是圣人的学问。必须用虚灵来体察道的本体,用应变来把握道的作用,并兼具虚灵和应变而使它们神妙贯通,天理才会得到。天理得到,这就叫作天人合一,道的本体和作用也就完备了。我没有把这些说出来,并不是有所吝惜,而是等待三位自己有所领悟,以进入不必言说的妙境。记载说:‘回去求取它,还有多位老师。’”于是同门在临江为他们饯别,有人吟咏,有人歌唱,有人击鼓,有人起舞,以尽情发挥其中的神妙。甲辰七月。周生洪范问序 北方周生明几学习心学,跟随甘泉子在甘泉、罗浮、西樵之间求学,大约有十一年了。有一天,他对《洪范》的旨意有所领悟,便来向甘泉子求证。甘泉子说:“对了,你已经接近领悟。你的名字叫学心,已经知道心学了;知道心学,也就知道这个道理了,还有什么可疑惑而来问的呢?古代传说说:武王平定天下以后,向箕子询问天道。天就是理,理就是心。知道心就知道天了。什么不是天呢?天本来是一个,在五行中就是五行,在五事中就是五事,在八政中就是八政,在五纪中就是五纪,在皇极中就是皇极,在三德中就是三德,在稽疑中就是稽疑,在庶征中就是庶征,在福极中就是福极,所以九畴全都是天道。天道推行到人事,就表现为政治、五纪、皇极、三德、稽疑、福极,这是顺次铺陈。可是为什么又说皇极是用来建立这些的,又说皇极是用来推行这些的呢?政治已经是推行了,为什么又说是建立呢?从天推及人,从人又归于天,这是顺数和逆数。唉!明几能看到这一点,就是明白事物的端倪了,实在不容易得到。甘泉子入西樵闭关谢绝事务,于是命我完成学业,按次序表彰阐发并刊出,自成一书,作为万世君主治理天下的法则,显示天德王道的深蕴,其中内在……。” 赠韶郡侯豹谷陈君入觐序 [嘉靖]丙午年,韶守豹谷先生陈先生已经定下入朝觐见的日期。同府胡君和僚佐中的贤者商议,联络六县长官,来到[西樵]山的烟霞洞,请我写赠言。甘泉子正闭关静坐,张口笑道:“诸位的赠言,难道一定要到远处寻找吗?从心中求取就够了!”使者说:“因为您了解陈侯。陈侯曾经向您学习心学,了解陈侯的心,没有谁比得上您,只有您才有资格为他说几句话。”这样请了两次。甘泉子说:“唉,离群索居已经很久了!豹谷先生如今做些什么呢?”答:“陈侯到韶州任职后,曾与士人百姓讲学,所以他说:‘爱民的一念可以面对神明。’因此他实行保甲法,寄寓乡约的意义,选拔六县的优秀子弟,指示他们本心的良知,如此而已。”甘泉子说:“好啊!这是天德王道之学,正是过去我和豹谷先生讲论过的。我还说什么呢?一念对着鬼神而没有疑惑,就是天德。爱民的政务、保甲乡约的施行、教导诸生体认本心,都是王道。这就是内圣外王的深意。” 把这些道理说尽了,我还说什么呢!虽然如此,从前子路问政,孔子告诉他要身先士卒、勤劳百姓;子路请求再加以说明,孔子说“不要厌倦”。不厌倦的最高境界,就是至诚无息的心,就是纯粹而不停止的心,与天合为一。豹谷先生大概曾听说过:不厌倦的心就是至诚无息的心,无息的心就是纯粹而不停止的心,因而与天合一。况且豹谷太守的心,就是胡同府的心;胡同府的心,就是戴通府、徐节推的心;戴通府、徐节推的心,就是六县长官的心;六县长官的心,就是士民的心;士民的心,就是鬼神天地的心。太守使韶州人的心受到恩惠,他能否像寇恂那样被百姓挽留而再次回来,最终实现这一愿望呢?他能否从此升任藩臬,成为乡相呢?请诸位僚属把不厌倦的心作为给太守的赠言,太守也请把爱护百姓和士人的心留给诸位僚属!天道永不停息,所以百物生长;圣人的德性纯厚不已,所以万民受到教化,这就是彼此一体。太守入朝之时,恭敬地遇到圣明的皇帝在前席询问,也应当用这些话来回答。丙午九月。赠洪方二子归福山序

觉山子洪子峻之与方子时素、谢子惟仁,皆福山六县道会之望也,盖领袖焉。洪侍御来巡东广而迁去,与甘泉翁、少汾子期曰:「垣也行必谢官,谢官必复来,卒学於罗浮西樵之间。」既守温三年,兴学致治有闻。时宰衔其畴昔劾疏之病己也,望风者因其杖弭饥民杀京宦之变。变时大患,如割毒在肤,间不容发。乃蒙见谓弭乱为酷,罢官而归。途寓书於两山之主曰:「即如约来卒业矣。」明年夏,乃裹粮束书,与方子沿星源,泛彭蠡,过洪都,溯十八滩,踰庾岭,度峡山而来。问甘泉子於西樵之墟,访烟霞之洞,入朱明之天,憩青霞之馆,蹬黄龙,步明月,与叙履历之途,叩进修之次。二子曰:「垣也,瓘也,别先生数年,惟遵天理之训,随处体认之功耳矣。而人或以为外也。」甘泉子曰:「然则体认之者心乎?外乎?内乎?天理在心乎?内乎?外乎?随处之者谁乎?外乎?心乎?随静、随动,随寂、随感,随造次颠沛,随家、随国、随天下,随患难、随夷狄,随跬步之内、随千万里之外,无非此心中正之规,天理自然之体,不离乎勿忘勿助之间。握其机者谁乎?心也。虽然,吾闻之师,心有所往,情随景迁,天理亡矣。性不迁故无不通,通天而天,通地而地,通万物而万物,通神明而神明,通四海而四海。且二子之来也,於星源,心迁於星源乎?见斯乎?」曰:「或见之。」「见之不则不离斯於星源矣。於洪都,心迁於洪都乎?见斯乎?」曰:「或见之。」「见之则不离斯於洪都矣。於十八滩之险,心迁於十八滩乎?见斯乎?」曰:「或见之。」「见之则不离斯於十八滩矣。於梅关,心迁於梅关乎?见斯乎?」曰:「或见之。」「见之则不离斯於梅关矣。於峡山,心迁於峡山乎?见斯乎?」曰:「或见之。」「见之则不离斯於峡山矣。夫无入而不自得,於心不离斯,斯之谓体认,果在内,非由外也。」又曰:「然则登樵山,游罗浮,心迁於西樵罗浮乎?而见斯乎?」曰:「吾心不迁矣,吾亦不见矣,吾见夫子之真而相忘矣。」凡三阅月,相●●●乎九十六峰之巅,四百三十二峰之上,嗒然内外之两忘也。而凡息存之觉,道义之门,天地宇宙变化之通,口可言者不靳於言,至於不可口授而可心授者,默然以神相通而已。思曰睿,睿其通也。孔子曰:「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二子之归,其有思乎?思罗浮即罗浮矣,思西樵即西樵矣,思予即见予矣,思真予即见真予矣。惟中思也,故能无迁而无不通。语曰:「见尧於羹,见尧於墙。」言神受也。是故其可言者,口授也;其不可言者,神授也。耳得之者口授,心得之者神授。口授者,人之道也;神授者,天之道也。人之道可贤,天之道可圣。二子行矣,尚其思之归以告诸六县四方道会之同志者。邓默斋文集序甘泉子曰:此吾故友默斋诚之文集也。其子禨、▯等辑其平生所作诗若文若乾卷,●若乾首,以谒余序而梓之。予受而阅之曰:富矣哉言乎!盖默斋先我见白沙先生,吾又先乃弟●●●之拜石翁於白沙。贲斋得石翁手书,途遇●●●●立船头,恶少不加害,翁作诗与之。后予●●●●季同游西樵,伐鼓[霄]征,啸歌云月,则●●●●●●●[动]不[苟],私[语]曰:「是有德人也乎!」见其兄弟怡怡,互相推致,则[私语]曰:「是孝友人也乎!」及予以国史编修奉命安南,道出南宁,而默斋时由赣柳二州来判南宁,郡氓有歌,候迓有作,登高有怀,则又私语曰:「其忠信人也乎!」然吾徒知默齋為孝友忠信有德之人,又安知默齋?於文華詩詞,至於如此之富也!夫诗文,言也,言心之声也。有是心,不能不发於言;发於言,不能不相杂而为文,咨嗟而为诗。孔子曰:「词达而已矣。」「有德者必有言。」故曰:「仁义之人,其言蔼如也;孝友之人,其言愉如也;忠信之人,其言确如也。」然则默斋之诗之文之言,其蔼如愉如确如者乎!殆可以传矣。因序诸简端,还邓氏。夫八十二衰翁,固任真而少文也。默斋之文,顾待吾文而传哉?默斋名德纯,字诚之,顺德水藤人。

陈子至言序

译觉山先生洪峻和方时素、谢惟仁二位先生,都是福山六县道会中的希望人物,可以说是其中的领袖。洪侍御来巡察东广,后来调任离去时,和甘泉翁、少汾子约定说:“我洪垣此行一定辞官,辞官后一定再来,最终在罗浮、西樵之间完成学业。”洪先生任温州太守三年,兴办学校、整治政务,都有声誉。当时的宰相因他从前弹劾奏疏触犯了自己而怀恨在心,迎合权势的人又借京城宦官杖杀、平息饥民的变乱之事进行攻击。事变发生时,大患迫在眉睫,如同皮肤上割着毒疮,间不容发。洪先生却被诬称为平息叛乱过于残酷,于是罢官归去。在途中,他写信给罗浮、西樵两山的主人说:“我这就按约定前来完成学业了。”第二年夏天,他于是带着粮食、捆好书籍,与方先生沿星源而行,泛舟彭蠡湖,经过洪都,溯行十八滩,翻越庾岭,渡过峡山而来。在西樵的废墟中询问甘泉子的踪迹,访问烟霞洞,进入朱明天,歇息在青霞馆,登黄龙,走明月,与我叙说一路经历,询问进德修业的次第。二位先生说:“我们洪垣、方瓘离开先生已有数年,只是遵循天理的教诲,做随处体认的功夫罢了;可是有人却认为这属于外在。”甘泉子说:“那么,体认它的是心,还是外物?是在内,还是在外?随处体认它的又是谁,是外物,还是心?” 无论静还是动,无论寂静还是感应,无论仓促匆忙、颠沛流离,无论在家庭、国家还是天下,无论处于患难还是夷狄之地,无论在近在咫尺之内还是远在千万里之外,都无非是这颗心中正的准则、天理自然的本体,都不离于勿忘勿助之间。掌握其中关键的是谁?是心。虽然如此,我听老师说过:心有所趋向,感情就会随着外在景物迁移,天理便消失了。人的本性不迁移,所以没有什么不能贯通;贯通于天就是天,贯通于地就是地,贯通于万物就是万物,贯通于神明就是神明,贯通于四海就是四海。况且二位先生这次到来,在星源时,心迁移到星源了吗?看见这个心了吗?”答:“有时看见。”说:“看见它,就不会离开这个心而只停留在星源了。在洪都时,心迁移到洪都了吗?看见这个心了吗?”答:“有时看见。”说:“看见它,就不会离开这个心而只停留在洪都了。在十八滩的险处,心迁移到十八滩了吗?看见这个心了吗?”答:“有时看见。” 说:“看见它,就不会离开这个心而只停留在十八滩了。在梅关时,心迁移到梅关了吗?看见这个心了吗?”答:“有时看见。”说:“看见它,就不会离开这个心而只停留在梅关了。在峡山时,心迁移到峡山了吗?看见这个心了吗?”答:“有时看见。”说:“看见它,就不会离开这个心而只停留在峡山了。凡是进入任何地方都能自得其乐,心不离开这个心,这就叫作体认;它果然在内,而不是由外物造成的。”又说:“那么登上樵山、游览罗浮时,心迁移到西樵、罗浮了吗?还看见这个心吗?”答:“我的心不再迁移了,也不再看见外物了;我看见了先生的真性,便与外物相忘了。”前后三个月,我们相伴游览九十六峰之巅、四百三十二峰之上,恍惚达到内外两忘的境界。凡是关于一息尚存的觉知、进入道义之门、贯通天地宇宙变化的道理,可以用口说出的,我都毫不吝惜地说了;至于不能用口传授、却可以用心传授的,只是默默地以神相通而已。思考就是睿智,睿智就是贯通。孔子说:“只是还没有思考罢了,思考了还有什么遥远的呢!”二位先生归去以后,难道会有所思考吗?思念罗浮就是罗浮,思念西樵就是西樵,思念我就是看见我,思念真正的我就是看见真正的我。只是因为思念合乎中正,所以能够不迁移而无所不通。俗语说:“在羹汤中看见尧,在墙壁上看见尧。”说的是以神会神。所以,能够说出的,是用口传授;不能说出的,是用神传授。耳朵听到并领会的,是口头传授;心中领会的,是神妙传授。口头传授,是人的道路;神妙传授,是天的道路。人的道路可以成为贤人,天的道路可以成为圣人。二位先生请上路吧,希望你们回去后思考这些道理,把它告诉福山六县及四方道会中志同道合的人。《邓默斋文集》序。甘泉子说:这是我的故友默斋邓诚之的文集。他的儿子禨、▯等辑录他一生所作的诗和文章,共若干卷、若干首,请我作序并刊刻。我接受后读它,说:“言论真丰富啊!”默斋先于我拜见白沙先生;我又早于他的弟弟……在白沙拜见石翁。贲斋得到石翁亲笔书信,途中遇到……站在船头,恶少没有加害他,石翁还作诗赠给那人。后来我……与默斋一同游览西樵,击鼓乘云,面对云月长啸歌唱,于是……举止不苟,私下说:“这大概是有德之人吧!”看见他们兄弟和乐融洽,互相推让成全,又私下说:“这大概是孝友之人吧!”后来我以国史编修的身份奉命出使安南,经过南宁,而默斋当时从赣州、柳州二州来任南宁判官;郡中百姓有歌谣,迎候时有诗作,登高时有怀想,于是我又私下说:“这大概是忠信之人吧!” 陈子至言序

甘泉子曰:夫至言何为者也?言之至者也。辑白沙陈先生之言之至而为之,以示人约者也。曰:言何以为至也?言由中出者也,本乎其自然者也,白沙先生之言也。曰:夫道以天为至,言诣乎天曰至言,人诣乎天曰至人。必有至人,能立至言。尧舜周孔其至矣,下此其颜孟大贤欤!水也伏读先生之书,若文若诗,无虑数万言,曰:「博矣哉!如天之无不覆也,如地之无不载也。独惧夫学者读其书,诵其诗,而未必知约也。」乃命门人钟周辈辑其要约,以便初学之览,将以反说约也。凡八卷二十四章。古林何子见之曰:「宜题曰『陈子至言』。」盖本诸先生之语也。易曰:「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人诣天也,夫斯之谓至人。白沙先生自然之学,非斯人之徒乎?书曰:「无偏无陂,遵王之义;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无反无侧,王道正直。会其有极,归其有极。曰皇极之敷言,是彝是训,於帝其训。」言诣天也,夫斯之谓至言。先生辅相皇极之言非撰乎!或曰:「何哉?子之阿於师也,拟伦之过大也。」曰:「非敢为大也,道一也。夫道一而已矣,何其大?天一而已矣,气一而已矣,人一而已矣,庶民於帝,其自然一而已矣。白沙先生自然之学与天一也,奚其大?」或曰:「子之言自然,是吾之惑滋甚!夫然则老庄先得之矣!」曰:「老庄,人为之私也,奚其自然?子谓天地之德,日月之明,四时之序,鬼神之幽,於帝之训,非自然乎?先生之言不用安排,非自然乎?昔者横渠张子曰:『人知道为自然,而不知自然之体。』明道程子曰:『用智则不能以明觉为自然。』又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元无丝毫人力。』夫无人力者,自然之学也。皆灼见夫至道者也,奚其惑?是故君子能见自然之体而自得之,是亦至人已耳。言发乎自然,浑乎与天无作,是亦至言已耳。」遂谓九山汤子暨宝潭钟子诸子曰:「君等深知乎石翁自然之学之言乎?吾将与子相勉乎至人之道,入至言之训,默而成之,以归於无言,然后为至学也。孔子曰:『予欲无言,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夫无言者,教之至也。作至言序戊申正月

非老子序

叙曰:非老子何为者也?非老子之言也,非老子之作也。道其道,德其德,非吾圣人之所谓道德也,是以知其非老子聃之作也。聃称年踰几百,夫历年弥久,宜道德弥邵。古之称 耇老成人者,曰「其稽我古人之德」,曰「其有能稽谋自天」。今观老子道德上下篇,无一言概乎天理者,其能稽谋自天乎?无一言发明六经之指者,其能稽古人之德矣乎?非怪诞不经之语,则权谋术数之指。予故知非聃之所为作也。记聃为周柱下史,多闻博古,必贯穿三坟五典六经之奥者,而谓聃为此书乎?如聃为此书,则聃之志荒矣!异言流播,伪以传伪,而不知此书称「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礼者,忠信之薄」,是薄礼而不为者也,乃称孔子问礼焉,何居?又称犹龙焉,何居?夫问礼之言是,则薄礼之言非也;薄礼之言是,则问礼之言非也。故知上下篇决非聃之作也。又称关尹喜请作道德经五千余言,今观五千言可一言而尽之,曰「无」之一字足矣,奚以五千之游言,谍谍呶呶乎为哉?其必喜之徒伪为之也,其伪泰誓之类也乎?其汲冢之周书之为也乎?未可知也。世之悖圣离道之君子,又从而章解句释之,以圣经贤传之言附会其说,并称二圣。或援孔以入老,或推老以附孔,皆望风捉影之为。语曰:「河豚可食,命亦难舍。」其言可悲也夫!是无怪乎前此问礼犹龙之附会矣。今且不暇鸣鼓而攻之於庙庭也,特为此惧,闲先圣之道,又恐诐(谣)[淫]邪遁之言或蔽陷离穷乎我也。夫孟子之学必先於知言,学者常知言焉,则邪不能入之矣。故予忘其年之耋耄,词而非之。非之,所以明先圣之道也,实不得已也,予岂好辩哉?予岂好辩哉?戊申四月

罗浮诸胜嘉会诗序

译甘泉子说:所谓“至言”是什么?就是达到极致的言论。辑录白沙陈先生最精要的言论编成此书,是为了把简约的道理示人。有人问:言论凭什么达到极致?因为它出自内心,根本在于自然;白沙先生的言论就是这样。道以天为极致,言论达到天的境界,叫作至言;人达到天的境界,叫作至人。一定要有至人,才能建立至言。尧、舜、周公、孔子已经达到极致了;再往下,大概就是颜回、孟子这样的贤人吧!我恭敬地读白沙先生的书,无论文章还是诗,大约有数万字,感叹说:“真是博大啊!像天没有什么不覆盖,像地没有什么不承载。只是担心学习的人读他的书、诵他的诗,却未必知道其中的简约要旨。”于是命令门人钟周等人辑录其中的精要简约,以便初学者阅读,准备由博返约。共八卷二十四章。古林何先生看到后说:“应当题作《陈子至言》。”这是根据先生自己的话命名的。《易经》说:“大人,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于天而行,天不违背他;后于天而行,奉行天时。”人达到天的境界,说的就是至人。白沙先生自然的学问,难道不是这样的人的学问吗?《尚书》说:“没有偏私,没有不平,遵循君王的正义;不要任意偏爱,遵循君王的正道;不要任意憎恶,遵循君王的道路。没有偏向,没有结党,王道广大无边;没有结党,没有偏向,王道平正无偏;没有反复,没有偏侧,王道正直。会合而归于中正,归向中正。说的是皇极所发布的言论,是常法,是训诫,是上帝的训诫。”言论达到天的境界,说的就是至言。先生辅佐、匡正皇极的言论,难道不是至言吗?有人说:“为什么呢?您这是阿谀老师,把师友比拟得太高了。”我说:“我不敢故意说得高大,道本来就是一个。道只有一个,为什么说它很大?天只有一个,气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百姓与上帝之间也只是自然地合一。白沙先生自然的学问与天合一,怎么能说是夸大呢?”有人说:“您所说的自然,反而使我的疑惑更加深了!这样看来,老子、庄子早就先得到它了!”我说:“老子、庄子的说法,是出于人为的私见,怎么能说是自然?您认为天地的德、日月的明、四时的秩序、鬼神的幽微、上帝的训诫,不是自然吗?先生的言论不靠安排造作,不是自然吗?从前横渠张子说:‘人们知道道是自然,却不知道自然的本体。’ 明道程子说:“运用智巧,就不能把明觉看作自然。”又说:“一定要有所作为,却不要预先期待;不要忘记,也不要助长,原本没有丝毫人为之力。”没有人为之力,就是自然之学。这些人都清楚地看见了最高的道,哪里还有什么可疑惑的?所以君子能够看见自然的本体并亲自体会它,也就是至人了。言论发自自然,浑然与天同体而没有人为造作,也就是至言了。”于是对九山汤先生、宝潭钟先生以及诸位先生说:“诸位真正深知石翁自然之学的言论吗?我将和诸位共同勉励,追求成为至人的道路,进入至言的训诫,默默成就它,归于无言,然后才是至学。孔子说:‘我想不说话了。四时运行,百物生长,天还说了什么呢?’无言,是教化的最高境界。”作《至言序》。戊申正月。《非老子》序 序说:《非老子》是做什么的?是否定《老子》的言论,说明它不是老子所作。它所说的道、所说的德,并不是我们圣人所说的道德,因此知道它不是老子聃所作。老聃据说活了几百岁,经历的年月越久,所通达的道德理应越高深。如今看《老子》道德经上下篇,没有一句概括天理的话,他能说是考察天道、谋划于上天吗?没有一句阐明六经旨意的话,他能说是考察古人的德行吗?其中不是荒诞无稽的言语,就是权谋术数的主旨。所以我知道这不是老聃所作。记载说老聃做过周朝柱下史,博闻通古,必然贯通三坟、五典、六经的奥妙,难道说老聃会作这部书吗?如果真是老聃作的,那么老聃的志趣就荒谬了!异端言论流传,把虚假传给虚假,却不知道这部书说‘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礼,是忠信的浅薄表现’,这是轻视礼而不愿实行;可是又说孔子向他问礼,这是什么道理?又称孔子为犹如龙,这是什么道理?如果向孔子谈问礼的话是正确的,那么轻视礼的话就是错误的;如果轻视礼的话是正确的,那么孔子问礼的话就是错误的。因此知道《道德经》上下篇绝不是老聃所作。又说关尹喜请老聃作《道德经》五千多言。如今看这五千言,其实一句话就可以概括,写一个“无”字就够了,为什么要用五千字絮絮叨叨、喧闹繁杂地说呢?这一定是关尹喜一类的人伪造的,像《伪泰誓》之类吗?或者是汲冢出土的《周书》那一类吗?不能确定。世上那些违背圣人、背离正道的君子,又从中逐章解释、逐句训释,把圣经贤传的话牵强附会到它的学说上,还把老子、孔子并称为二圣。有的援引孔子来附会老子,有的推尊老子来附会孔子,都是望风捕影的行为。俗话说:‘河豚虽然可以吃,性命却难以舍弃。’这种说法真可悲啊!难怪先前关于问礼、犹龙的附会会出现。如今我暂且没有时间在庙庭击鼓攻讦它,只是对此感到忧惧:它扰乱先圣之道,又恐怕诐邪、淫邪、逃遁的言论会蒙蔽、陷害、离间并困穷我们。孟子的学问首先在于知道言论的是非;学习的人常能辨明言论,邪说就不能进入。因此我不顾年老昏耄,写文章加以否定。否定它,是为了彰明先圣之道,实在是不得已;我难道喜欢争辩吗?” 我难道喜欢争辩吗?戊申四月。《罗浮诸胜嘉会诗》序

罗浮诸胜嘉会诗者何以也?易曰:「嘉会足以合礼。」礼也者,理也;合也者,合也;合众人公共之理以观理,理斯著矣。甘泉子曰:观道者如观星矣,一人指之,不若十人指之之明也。古之言学者,有居学焉,有游息焉,然而居学不若游息之得於心之深也。昔者樊迟从游於舞雩之下,而闻崇德修慝辨惑之指,游息之学也。游焉息焉,乐发於山水之间,而不在於山水,何则?心会景融则乐,乐则生矣,生则乌可已也!乌可已,故咨嗟之,咨嗟之不已,则形於言,言成声,则协而为诗。诗者,心之声也。心存乎乐,声成乎文,故其为诗也,中和且平,使人闻其和平之声则乐,故大乐与天地同和。易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以此心此理之大同也,岂小小哉?或曰:「道义由师友有之。」其无亦濂溪激励乎人之过乎?盖斯理也,天下古今公共之道也。人自具之,人自有之,岂假他人之有以为有?故甲不与乙借,乙亦不能借与甲,人人自有之也。自有之,故声气之同;声气之同,故能感应之速;感应之速,故生於心,发於言,咨嗟歌咏而不能自已焉。戊申仲冬廿九日,督学蒋道林自武陵自衡山携罗子子钟、蒋生●●本学,不远四千里而来,至止天关精舍,移馆小瀛。予以钟叔辉、梁观光、周自正、郑孔新、谢振卿,与之同游罗浮、甘泉、独冈、莲洞、石巷、钓台、小华、西樵诸胜。景与神会,即发为诗歌,不求工拙,各适其适而已。其亦发乎性情而不累於性情乎!此诸胜嘉会之诗所由作也。甘泉翁为叙其意如此云,亦犹虞廷赓歌必先叙其所以歌之意也。戊申十二月

庐陵黄氏总谱序

庐陵黄氏总谱何为者也?琴冈侍御之所为作也,以致爱敬於其三族者也。琴冈子嘉靖戊申奉命代巡於广之东,广之东之士、之军、之民戴焉。明年暮春,瓜期已及,自端州以书来征文曰:「如桂故婺人也,唐肃宗时祖曰显升者,以事来庐陵,遂家於北乡菰塘,是为始迁之祖。三子曰楩、曰?、曰梓,楩又曰嵩,徙义城,最蕃衍。后登正德甲戌进士,为御史,为督学贵州[者]曰国用;又领乡荐者曰泾、曰国周、曰国奎、曰时康,[则]皆义城之族也。?居馆前,则自为馆前之族也。梓[仍旧]居菰塘,九世孙曰百三,赘居官塘,由人才[入选曰应瑞],为郡同知。曰文贵,[为]南京光禄丞。至如[桂登]戊戌进士,为今官,乃菰塘之族也。夫四居共为三族,三族出於一祖,故谱之作,盖欲萃其离而合之一,其道何居?幸惠文於谱首以光焉。」甘泉子曰:「以吾观於谱,而知大道之易易也。夫萃聚人心,莫善於谱;其兴人心,致化理,亦莫善於谱,而文词不与焉。夫四居之族出於三祖,一体之传也,四肢之分也。三祖出於初祖,一人之身也,一人之心也。知一体,则知尊祖矣;知四肢,则知敬宗矣。今夫一人之身,刺之而心知痛,四肢之痒而心知爬,可以一人之心,而不知爱敬其一身四肢之所自出与同出乎?是故达者观其谱图焉,思过半矣。夫谱有纵观焉,有横观焉。纵观之则自吾身而吾考,而吾祖,而吾曾高始祖,一人之身也,而尊祖之念油然而生矣。横而观之,自吾身而服,而吾兄弟之肢,而吾从兄弟之肢,而吾再从兄弟之肢,而吾三从兄弟之肢,以至於始祖一人共体同胞之肢,而敬宗之心油然而生矣。善哉欧阳氏之谱乎!永叔之谱,天下莫不知其善而效法之。后世善欧阳之谱而效法之者,不知其几百千万亿家,未闻其人皆永叔也,而永叔独以文章功业胜,则夫谱之胜果在人也,不在谱也。」或曰:「永叔固琴冈子之郡人也,琴冈子得於流风余韵者必多矣。」甘泉子曰:「夫琴冈之文行功业,所得於六一者固多,若夫稽诸岭南行事,发奸摘伏,洗冤泽物,未暇枚举。至於率先族子,作会惜阴,夫惜阴也者,大禹之所以成圣也,盖有本之矣。是故能惓惓然思以大振白沙先生之正学,开示四方后裔之迷途,追濂洛关闽之轨,以入孔孟禹汤文武尧舜之大道。计其所就,足以超驾六一,以托斯谱於不朽者,有余裕矣。如水也,区区之文词言语间,岂足以光胜名谱哉?」姑以序诸首,使知开卷斯谱,当作如是观。己酉四月[据康熙二十年本补字]

漳平县新志序

译《罗浮诸胜嘉会诗》是因为什么而作的呢?《易经》说:“美好的会合足以合乎礼。”礼就是理,合就是会合众人;把众人共同的道理会合起来加以观察,道理就显著了。甘泉子说:观察道理如同观察星星,一个人指给别人看,不如十个人一同指给别人看清楚。古代谈学习的人,有居处学习,也有游览休息;然而居处学习不如游息时得到的体会深。过去樊迟跟随孔子在舞雩台下游息,听到了崇尚德行、修治隐恶、辨别疑惑的旨意,这就是游息中的学习。游览、休息时,快乐从山水之间产生,却不在山水本身,为什么呢?因为心与景物会合、彼此融洽就产生快乐;快乐产生了,怎么可以停止呢!不能停止,所以发出感叹;感叹不停,就表现为言语;言语形成声音,声音协调起来就成为诗。诗,是心的声音。心中存在快乐,声音形成文章,所以所作的诗中正平和,使人听到它和平的声音就感到快乐,因此大乐与天地同样和谐。《易经》说:“同样的声音相互应和,同样的气息相互吸引;水流向湿处,火靠近干燥处,云随龙而行,风随虎而动,圣人兴起而万物都能看见。”这是说此心此理普遍相同,难道是小事吗?有人说:“道义是由老师朋友而得到的。” 难道没有濂溪激励人们过度的地方吗?因为这个道理是天下古今共同的道路。人人自己具备它,人人自己拥有它,哪里需要借助他人的所有来使自己拥有呢?所以甲不能向乙借,乙也不能借给甲,因为人人自己都有它。正因为自己拥有它,所以声音气息相同;声音气息相同,所以感应迅速;感应迅速,所以从心中产生,发于言语,发出感叹、歌唱和吟咏而不能自止。戊申年仲冬二十九日,督学蒋道林从武陵、衡山带着罗子子钟、蒋生……来学习本学,不远四千里来到天关精舍,迁馆于小瀛。我和钟叔辉、梁观光、周自正、郑孔新、谢振卿一起游览罗浮、甘泉、独冈、莲洞、石巷、钓台、小华、西樵等名胜。景物与精神相会合,立即写成诗歌,不求工拙,各自适合自己的情怀罢了。它们也许是发自性情,却不受性情牵累吧!这就是《诸胜嘉会诗》所以作成的原因。甘泉翁把其中的意思写成这篇序,也如同虞廷唱和诗歌,必先叙述为什么歌唱的意思一样。戊申十二月。《庐陵黄氏总谱》序 《庐陵黄氏总谱》是做什么的呢?是琴冈侍御所编作的,用来对黄氏三族表达亲爱和敬意。琴冈先生于嘉靖戊申奉命代为巡察广东东部,广东东部的士人、军人和百姓都拥戴他。第二年暮春,任期已满,他从端州寄信来征求文章说:“我如桂原是婺州人。唐肃宗时,我的祖先中有一位叫显升的人,因为办事来到庐陵,于是定居在北乡菰塘,这就是最初迁来的祖先。他有三个儿子,分别叫楩、?、梓;楩又有一个儿子叫嵩,迁居义城,子孙最为繁衍。后来考中正德甲戌进士,任御史、贵州督学的国用,以及乡试中举的泾、国周、国奎、时康,都是义城这一族的人。?居住在馆前,于是自成馆前一族。梓仍旧居住在菰塘,他的九世孙叫百三,入赘居住在官塘,因为人才入选的应瑞,任郡同知;文贵任南京光禄丞。至于如桂考中戊戌进士,担任如今的官职,便是菰塘这一族的人。四个居处共同分为三族,三族都出自同一位祖先,所以编谱,大概是想把分散的支派聚集起来,使它们合为一体。这其中的道理是什么呢?” 幸蒙您把这篇文字惠赐置于宗谱卷首,使它增光。甘泉子说:“依我看这部宗谱,便知道大道其实很容易实行。聚合人心,没有比宗谱更好的;振兴人心、促成教化和治理,也没有比宗谱更好的,至于文辞本身则不在此列。四房族人出自三位祖先,这是同一身体的传承,是四肢的分支;三位祖先出自初祖,是同一个人的身体,是同一个人的心。懂得同一身体,就懂得尊敬祖先;懂得四肢,就懂得敬重宗族。如今一个人的身体被刺伤,心便知道疼痛;四肢发痒,心便知道搔抓。既然同一个人的心能感知这些,难道会不知道爱护、敬重那使自己的身体和四肢由此产生、与自己同源的祖先吗?所以通达的人观看宗谱图,便已经想明白大半了。宗谱有纵向看法,也有横向看法。纵向看,从自己到父亲、祖父、曾祖、高祖、始祖,都是同一个人的身体,于是尊祖之念油然而生。横向看,从自己到同父兄弟的分支、从兄弟的分支、再从兄弟的分支、三从兄弟的分支,直到始祖同一身体、同胞兄弟的分支,于是敬宗之心油然而生。欧阳氏的宗谱真好啊!永叔的宗谱,天下没有不知道它好并加以仿效的。后世认为欧阳氏宗谱好而加以仿效的,不知有几百、几千、几万、几亿家,却没听说这些人都叫永叔;而永叔唯独凭文章和功业胜过众人,那么宗谱的优胜果然在于人,而不在于宗谱本身。有人说:“永叔本来就是琴冈子的同乡,琴冈子从他的遗风余韵中得到的东西一定很多。”甘泉子说:“琴冈子的文章、品行和功业,从六一先生那里得到的固然很多;至于考察他在岭南的作为,如揭发奸邪、查明隐伏、洗雪冤屈、施惠于民,还来不及一一列举。至于他率先带领族中子弟,建立惜阴会;所谓惜阴,是大禹成就圣人的原因,这些都确有根基。因此,他能够恳切地想着大力振兴白沙先生的正学,向四方后裔指明迷途,追循濂、洛、关、闽的轨迹,以进入孔、孟、禹、汤、文、武、尧、舜的大道。估量他的成就,足以超越六一先生,使这部宗谱寄托于不朽,已经绰绰有余了。像水我这样的人,难道凭区区文辞言语之间的东西,就足以使这部名谱增光并胜过前人吗?”姑且把这些话写在卷首,使人知道打开这部宗谱时,应当这样看。己酉四月〔据康熙二十年本补字〕 《漳平县新志》序

漳平旧无志,有志自曾廓斋太守始也。漳平前未有进士,进士破天荒,亦自惟馨始也。廓斋惟馨太守曰:「汝檀生於漳平。漳平设有八十年,志自朱簿倡之,而檀也成之,然未有文以振其风者。惟漳人士,以檀游於门下,多慕先生之教者,今檀也,疏乞归养,与诸乡里同志者共学,若惠赐教言於县志之首,庶漳之人士因志而观文,因文以入道,将饮德沐化於无穷矣。则斯志也,岂徒志哉?」甘泉翁曰:「吾年多於作县志之前矣,尚能序志乎哉?姑捉笔力疾,与惟馨商之。夫志也者,志也,志志也,以起志也。[漳]平●●●●●●●●有分野焉,有疆域焉,有山川焉,有[秩官焉,有风俗焉,]有物产焉,有户赋焉,有学校焉,有举用焉,有武[备焉],有人物焉,有外志焉。将使人读分野志,则志敬[天之]心起矣。读疆域志,则志民社之心起矣。读山川志,则志律水土之心起矣。读秩官志,则志思●●之心起矣。读风俗志,则志存化理之心起矣。读物产志,则志若於上下草木之心起矣。读户赋志,则志损上[益下]以悦民之心起矣。读学校志,则志教民成性之[心起]矣。读举用志,则志贤才之心起矣。读武备志,则[志安]攘之心起矣。读人物志则志文献之心起矣。读[外志]则志排异端之心起矣,外别而亲内矣。斯志也,[足]●排异端,尊常道,而政治普於一邑矣。虽扩之郡省,●之天下可也,而廓斋子之所尝试抚邕二州者也。[其]信吾言之不诬也乎!岂但序志已哉!」己酉四月

龟峰遗稿序

甘泉子曰:甚矣哉!世道之移人,贤者不能自免也。其卓然自免者,其惟贤於贤之贤矣乎!夫世之君子之情,皆逐逐以媚世,媚世则必求利其术,利其术矣,[则]又争先献之。献之而不中其所投,则●●●怒●●自失,举平生而尽弃之,无一言以自见於世而殁焉,可哀也。吾邑龟峰张子原道文海,久从予游,既举於乡,不肯专门举业,於书无所不窥,往往发为著论。其视拘拘利其术以媚世者,若车马之受衔辔拘挛然。丙午年,赴会试之京,人皆争先驰逐矣,而龟峰子独徐徐若无事然。家眷停舟五羊矣,犹徒步别予於西樵,不惮二百里之遥,其视世之争献术者独何也?如大将对垒,意气安闲,若不欲战然。既而下第,以此知其无怨怒心。就选於天官,得华容令。仅阅月,以病卒於官。呜呼!若龟峰子者,使其得志於朝廷,宣力於四方,其肯俛首逐逐,为常人保身谋家,顾妻子,蝇营狗苟,与虫蚁争食并活已耶?必不能矣。未知天之於善人何意也?岂所遭之数适然,天固无心也?其子杏能继父志,裒其平生所遗诗文若乾卷,请予序於首。予大略观之,见其广博浩瀚,出入经史,内多可传者。予久不序人之文矣,独於龟峰子不能恝然忘情,恐其遗失而泯没无闻焉,故序而归之,且使世之君子知龟峰子为贤於贤之贤云。己酉七月

广州府儒学志引

甘泉子曰:今之志书,古之文献也。孔子曰:「夏礼吾能言之,?不足征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征之矣。」文也者,道之显也;献也者,贤也,以言乎道之显者在贤人尔也。故曰:「文武之道,未坠於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夫志也者,志也。男子乃生而射上下四方,示志也。是故志云志云者,志乎道也。不志道,不足以为志。故志者,上贯乎天地,下该乎文物,前窥乎古始,后既乎末终。志天地万物、往古来今、上下四方前后之道,一囊括之,以待百世。圣人之复起而不惑,文献有足征焉,其为用岂小小也哉?自有番山以来未有府学,自有府学以来未有志,志由进士何子於逵鸿有之。比之开辟之力然,其功岂小小也哉?要在精之一之,以概乎文武之道云尔。俾后之观斯志者,知作者之志亦以志乎文武之道云尔。是故甘泉子引而伸之。己酉八月

送沈生希周还泉州诗序

译漳平过去没有志书,有志书是从曾廓斋太守开始的。漳平过去没有进士,破天荒出现进士,也从惟馨开始。廓斋、惟馨太守说:“你檀生于漳平。漳平建县已经八十年,志书由朱主簿倡议,而由你檀完成;然而还没有文章来振兴这里的风气。漳平士人中,因你檀游学于先生门下而多有仰慕先生教诲的人。如今你檀上疏请求归养,和乡里志同道合的人共同学习;如果先生能把教诲之言赐在县志卷首,那么漳平人士就会因县志而读到文章,因文章而进入道理,将永远饮受德泽、沐浴教化。这样看来,这部志书难道只是志书吗?”甘泉翁说:“我年纪已经超过编写县志的年龄了,还能作序吗?姑且拿起笔,带病勉力而为,和惟馨商议。所谓志,就是记志;记志,是为了使人兴起志向。〔漳〕平【缺损】有分野、有疆域、有山川、有【秩官,有风俗,】有物产、有户赋、有学校、有举用、有武【备】,有人物、有外志。要使人读分野志,便兴起敬畏【上天的】心。” 读疆域志,便兴起关怀民众和社稷的心;读山川志,便兴起治理水土的心;读秩官志,便兴起思考【缺损】的心;读风俗志,便兴起存心推行教化和治理的心;读物产志,便兴起关怀上下草木的心;读户赋志,便兴起减轻上面负担、增益下面以使百姓喜悦的心;读学校志,便兴起教导百姓、使其成就本性的心;读举用志,便兴起求贤用能的心;读武备志,便兴起安定、排除侵扰的心;读人物志,便兴起重视文献的心;读外志,便兴起排斥异端的心,区别外部而亲近内部。这部志书足以排斥异端、尊崇常道,使政治教化普及于一县。即使扩展到郡、省,推广到天下也可以;这正是廓斋先生过去治理邕州、二州时所尝试实行的。我的话确实不是虚妄的吧!难道只是为志书作序而已吗?”己酉四月 《龟峰遗稿》序 甘泉子说:世道改变人,实在太厉害了!贤者也不能完全避免。能够卓然自免的,大概只有贤者中的贤者吧!世上的君子,大都忙忙碌碌地迎合世俗;迎合世俗,就一定要寻求使自己的技艺获利的方法;既然使技艺获利,又争着抢先把它献上去。献上去却没有投合对方的意旨,就会【缺损】发怒【缺损】,顿时失意,把一生的功业全都抛弃,始终没有一句话能让世人了解自己便死去,实在可悲。我们邑里的龟峰张子,名原道,字文海,长期跟随我游学。他已经乡试中举,却不肯专心从事科举功名;各种书无不窥览,常常发为论著。他看那些拘拘于谋求技艺获利、以此媚世的人,就像车马受缰绳束缚一样。丙午年,他赴京参加会试,人人都争先恐后奔驰追逐,唯独龟峰子从容徐行,仿佛若无其事。他的家眷已经停船在五羊,他仍徒步到西樵同我告别,不怕相隔二百里;他看待世上争着献策求进的人,究竟是怎样的呢?就像大将对阵,意气安闲,仿佛并不想交战。后来他会试落第,由此可知他心中没有怨怒。他赴吏部候选,得到华容县令一职。任职仅一个月,便因病死在任上。唉!像龟峰子这样的人,假使他在朝廷得志、能够在四方施展力量,难道肯低头忙碌奔逐,像常人那样只为保身营家、顾念妻儿,蝇营狗苟,同虫蚁争食求生吗?” 一定不会。只是我不知道上天对于善人究竟是什么用意?难道只是所遭遇的命数恰好如此,上天本来就没有意志吗?他的儿子张杏能够继承父亲的志向,搜集他一生遗留下来的诗文若干卷,请我在卷首作序。我大略读过,见其内容广博浩瀚,出入经史,其中有许多足以流传的作品。我已经很久不为别人的文章作序了,唯独对龟峰子不能无动于衷、忘却此事,唯恐他的遗作散失而湮没无闻,所以作序并把它归还给他,也让世上的君子知道龟峰子是贤者中的贤者。己酉七月 《广州府儒学志》引 甘泉子说:今天的志书,就是古代的文献。孔子说:“夏代的礼,我能够说出来,但杞国不足以证明它;殷代的礼,我能够说出来,但宋国不足以证明它。因为文献不足;如果文献充足,我就能够加以验证了。”所谓文,就是道的显现;所谓献,就是贤人,意思是说,道的显现就在贤人身上。因此说:“周文王、周武王之道没有坠落在地上,而是在人身上。贤者认识其中大的方面,不贤者认识其中小的方面,没有人不具有文王、武王之道。”所谓志,就是记志。男子出生便用箭射向上下四方,以表示志向。因此所谓“志”,就是志向于道。不志向于道,就不足以称为志书。所以志书上贯天地,下包文物,前面考察古代的开端,后面贯通后世的终结。天地万物、往古来今、上下四方、前后的道理,全都收入一囊,留待百世。圣人重新出现而不感到迷惑时,文献便有足以验证的依据;它的作用难道是小小的吗?自从番山建立以来,未曾有府学;自有府学以来,也未曾有志书。志书是由进士何子於逵、字鸿所编有的。这功劳如同开天辟地,难道是小小的吗?关键在于精心编纂、贯通一体,以概括文王、武王之道罢了。” 使后世观看这部志书的人,知道作者的志向也是用来记述文王、武王之道的罢了。因此甘泉子引申发挥这些意思。己酉八月 《送沈生希周还泉州诗序》

闽之晋江觉斋子沈子希周大易,瓮牖绳枢之子也。薄生人之产而不治,陋决科之学而不为,贫窭自甘,独其志追古圣贤人而从之。居晋江之郭,晋江之郭之内外之士人化其德而从之,旁都省之士人闻其风而就焉。沉子曰:「未也。」戊申七月,浩然策杖,手携一囊,不从一仆,不远数千里,北游於江浙。在绍兴则学於绍兴,南历吉安则学於吉安,踰大庾岭则学於穗城诸贤之馆。晚造天关,拜执弟子礼,然犹非苟信,居学於精舍久之。乃一日大悟勿忘勿助之间之指,体认天理之学,自然之妙。乃尽弃其学而学,喟然叹曰:「至哉!圣人天地之道之大也,不可以一曲观矣,乃今吾得此生矣。」或难之曰:「子云得所生矣,子之於素学者,不亦失所守乎?」希周笑而不答。或解之者曰:「非然也。昔者子贡谓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此可以见圣人之心胸如天地之广大矣。天地之广,万物洪纤具焉,必兼该无遗,夫然后天地圣人之道备,是以夫子无弗学,无常师,三人行必有我师,所以尽道体之大全也。汉儒则师专门名家,如人入重屋之下,安能见天地日月星辰之广博哉?」希周游学於江浙之间,晚乃於甘泉翁有悟焉,其视一拜於师,终身不易,虽平生瓣香敬为南丰者,亦不免如汉儒之专门,入蔀屋以自蔽,而不见天地四方者何也!然则希周其贤矣哉!」希周初期居学,三年,家书屡促之归,以有葬事也。乃归毕事,期明年复来卒业焉。别於甘泉子,甘泉子曰:「子别矣。致一则不别,万里如同席。一者何也?心也。心一则天地同气,万物同体,宇宙同家,羹墙见尧,自见自尧也,何别之有?独记黄山谷诗云:『春粮出求仁,足迹弥宇宙。归来坐空室,万事不改旧。』希周之归也,其以自警自力自得之哉!毋为山谷所诮也。」天关诸友为之歌咏饯送於野,甘泉子为叙别,识而不忘云。

贺大中丞欧阳公约庵先生平黎序

嘉靖二十九年四月十三日,广藩臬阃司诸君子扣天关而入焉,谒文以为督府约庵欧阳公平黎之庆。甘泉子曰:「诸君庆公之功乎?庆公之不自有其功也?夫天地宰物而无功,圣人有功而不宰,故王者之治,夷狄来则取之,去则舍之,以不治治之也。是故王者如天地,天地之为道也,无不覆帱,无不持载,无所於喜,无所於怒,喜怒在物也;王者无所於取,无所於舍,取舍在虏也。我皇上其体天地之道乎!而督府大司马中丞欧阳公,暨大总戎平江陈公,其奉圣人天地之道乎!琼崖海中州,或曰古之南夷,蕞尔小邦也,后为中国有之。为种为黎,遁入中山,恃险自食,乍喜乍怒,乍臣乍叛。喜也则人则臣,怒也则叛则兽,然而人兽皆天地并育中也。圣人抚黎如抚兽,常喜之而已矣。」三司诸君同词曰:「属者崖之守吏御黎无道,怒啸而起,出没劫杀,残及官军。公则赫然斯怒,上闻朝廷,调两广汉达官军取思田。官[目狼]兵,声罪征讨。公乃移镇於雷,中军号令,以副总兵沉君某为总领,黄副使某为纪功,方参议某为督饷。分哨旅进,监督统督,则钱副使某、武参将某攻於左,朱副使某、余都司某攻於右,徐佥事某、张都司某攻於中。三面攻围,渠魁授首。左哨斩获那燕等二千一百三十五,右哨斩获符门钦人一千一百八十六,中哨斩获那?等一千七百九十三,凡五千一百一十七。」甘泉子曰:「伟哉功乎!功固贵多而且精,兹非来则取之之道乎!」三司又进而言曰:「渠魁殄灭,群黎(协)[胁]从,悔祸深遁,罔逃节制之兵,罔当堂堂之阵,翕然归顺,俯首听招。公怒乃霁,弗事穷黩,誓师止齐,玉石靡焚。上闻钦恤,归马放牛,凯歌而旋,欲并生哉!」甘泉子曰:「善哉处功乎!功贵十全之胜之道,庶其在兹。帝用褒嘉,升赏其宜,兹非去则舍之之道乎!故曰:取舍在物,喜怒毋我。夫天地至公,因人之自灾自祥以为灾祥,天地未尝有心於灾祥。圣人至德,因民之自生自杀以为生杀,[圣人未尝有心於生杀。知天地之]心,则知[圣人]之心;知圣人之心,则[知我]皇上之心;知皇上之心,[则]知公之心斯其至[矣]!」或曰:「未也。●将为善后之图,定久安之法,请立●司留守临崖,●●镇之,恩以结之。」甘泉子曰:「善哉!善哉!此百尺竿头之一步,万世不易之长计也。留守得人,恩威并济,久之亲如一家,俾[黎]自耕自食,勿贪勿激,牧虎[豹如]牧羊豕然,斯其至[乎]?曰:未也。请立土官,官保其[家,家]保其众,安则相●,犯则调攻,如思田然,不费兵[粮,中]国无事。夫然后●善后久安之策。吾尝寓书於阳明公御两广诸峒蛮獠之宜也。诸君贺功之余,试为我达焉,是谓无功之功也。夫无功之功,功之至也。公以为何如?」庚戌四月

新丰吕氏宗谱序

译福建晋江觉斋先生的儿子沈希周,字大易,是以破瓮作窗、以绳作门轴的人家子弟。他轻视经营世俗产业而不去从事,鄙弃以科举取第的学问而不做,甘愿贫穷困乏,唯独他的志向是追随古代圣贤。居住在晋江城郭时,晋江城内外的士人受到他的德行感化而跟随他,邻近各都、省的士人听到他的声誉也来求学。沈子说:“还不够。”戊申七月,他浩然执杖,手提一只行囊,不带一个仆人,不远数千里,向北游历江浙。在绍兴便向绍兴人学习,向南经过吉安便向吉安人学习,越过大庾岭便到穗城诸贤的馆舍学习。晚年到达天关,拜行弟子礼,但仍不肯苟且相信,长期住在精舍求学。一天,他终于大悟于“不忘不助”之间的宗旨,领会体认天理的学问和自然的妙处。于是完全抛弃原来的学问而重新学习,感慨叹息说:“圣人和天地之道真是博大至极,不能从一个方面来看;如今我才获得了这一生的真正意义。”有人诘难他说:“你说获得了人生的意义,那么你对于原来所学的东西,不也是失去了自己的操守吗?”希周笑而不答。有人替他解释说:“不是这样。从前子贡问孔子‘夫子哪里不学习’,孔子又说‘哪里有固定的老师呢!’” 这可以看出圣人的心胸像天地一样广大。天地广大,万物无论大、小都具备其中;必须兼收并蓄、没有遗漏,然后天地和圣人的道才完备。因此孔子没有不学习的,没有固定的老师,三个人同行其中必有我的老师,这就是为了穷尽道体的整体。汉代儒者却只拜专门名家的学问,就像人进入重重房屋之下,怎么能看见天地日月星辰的广大呢?希周在江浙之间游学,晚年才在甘泉翁这里有所领悟;他看待只向一位老师行礼、终身不改变的做法,即使平生以一瓣香恭敬南丰先生,也不免像汉儒那样专守一门,进入蔀屋自我遮蔽,而看不见天地四方,这又是为什么呢!这样说来,希周真是贤者啊!”希周起初约定在这里求学三年,家书多次催促他回去,因为家中有葬事。于是他回去办完事情,约定第二年再来完成学业。他向甘泉子告别,甘泉子说:“你我虽然分别了,只要专一于道便没有分别,相隔万里也如同同席而坐。所谓一是什么?就是心。心专一,天地便同气,万物便同体,宇宙便同一家,在羹墙之间看见尧,看见自己也就是看见尧,还有什么分别呢?我只记得黄山谷的诗说:‘带着春粮出门求仁,足迹遍及整个宇宙。归来坐在空屋中,万事仍不改变旧样。’” 希周回去之后,应当以此自我警戒、自我勉力,并取得自己的成就啊!不要被山谷讥笑。天关的诸位朋友在郊野为他歌咏饯行,甘泉子作此序记下这件事,使之不被忘却。《贺大中丞欧阳公约庵先生平黎序》嘉靖二十九年四月十三日,广藩、臬司、阃司的诸位君子叩开天关入内,请求文章来庆贺督府约庵欧阳公平定黎人的功劳。甘泉子说:“诸位是在庆贺欧阳公的功劳吗?还是在庆贺欧阳公不把功劳据为己有呢?天地主宰万物而不自称有功,圣人建立功业而不自我主宰。因此王者治理天下,夷狄来归就接纳,离去就舍弃,以不加干预的方式治理他们。王者如同天地:天地的道,无不覆盖,无不承载,没有什么是自己喜悦的,也没有什么是自己愤怒的,喜怒都在万物自身;王者没有什么一定要取、一定要舍,取舍都在敌虏自身。我们的皇上难道不是体察天地之道吗!督府大司马、中丞欧阳公,以及大总戎平江陈公,难道不是奉行圣人和天地之道吗!琼崖是海中的州,有人说是古代的南夷,只是一个很小的邦国,后来被中国所有。当地种人和黎人逃入中山,依仗险阻自给自足,时而欢喜,时而愤怒,时而称臣,时而反叛。欢喜时便是人、是臣民,愤怒时便反叛、如野兽;然而人和野兽都在天地间共同生长。圣人抚慰黎人如同抚慰野兽,只是一向对他们保持善意罢了。”三司诸位君子共同说道:“近来崖州的守吏没有用正确的方法防御黎人,黎人愤怒呼啸而起,出没劫掠杀人,连官军也遭到残害。” 欧阳公于是大为震怒,将此事上报朝廷,调集两广汉达官军攻取思田。官军【原文“官目狼兵”疑有误】列举罪状,出兵征讨。欧阳公于是移镇雷州,由中军发号施令,以副总兵沈某为总领,黄副使某掌管记功,方参议某负责督运军饷。各哨分路推进,监督统领;钱副使某、武参将某从左面进攻,朱副使某、余都司某从右面进攻,徐佥事某、张都司某从中路进攻。三面围攻,渠魁授首。左哨斩获那燕等二千一百三十五人,右哨斩获符门钦人一千一百八十六人,中哨斩获那【缺字】等一千七百九十三人,共五千一百一十七人。”甘泉子说:“功劳伟大啊!功劳固然贵在数量多而且精确,这不就是‘来则取之’的道理吗!”三司又上前说道:“渠魁被消灭,受胁迫跟从的黎人深深悔过而逃遁,却没有人能逃脱节制之兵,也没有人能抵挡堂堂之阵,纷纷归顺,低头听候招安。欧阳公的怒气于是消散,不再穷追滥杀,誓师后停止整肃,玉石没有一同焚毁。皇上听闻后予以嘉许怜恤,归还战马,放牛归田,唱着凯歌回师,正是要让他们共同生存啊!”甘泉子说:“善于处置功劳啊!” 功劳贵在十全十美的胜利之道,或许就在这里。皇帝因此加以褒奖嘉许,按照应有的等级升迁赏赐,这不就是‘去则舍之’的道理吗!所以说:取舍在于事物自身,喜怒不要出于自我。天地最为公正,顺应人们自己造成的灾祸和祥瑞,把它们当作灾祸和祥瑞;天地从来没有意志要造成灾祸或祥瑞。圣人的德行最为深厚,顺应百姓自己生存或死亡而施行生杀;【原文此处缺损】懂得天地的心,就懂得圣人的心;懂得圣人的心,就懂得我皇上的心;懂得皇上的心,就懂得欧阳公的心,这才达到极点!”有人说:“还不够。还应当谋划善后之策,确定长久安定的方法,请设立【缺字】司,留守临崖,以【缺损】镇守,以恩德笼络他们。”甘泉子说:“好啊!好啊!这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是万世不变的长久计策。留守任用得人,恩威并施,时间久了便亲如一家,使黎人自己耕种、自己取食,不贪婪、不受刺激;治理他们如同治理虎豹,却像治理羊猪一样,这才算达到极点吗?还不够。请设立土官,由官保护其家,家保护其众;安定时彼此【缺字】相处,侵犯时调兵攻击,像思田那样,不耗费兵粮,中国也没有忧患。” 这样以后,才是【缺字】善后长久安定的策略。我曾经写信给阳明公,谈治理两广各峒蛮獠的适宜办法。诸位庆贺功劳之余,试替我转达给他,这就叫无功之功。无功之功,是功劳的最高境界。欧阳公认为怎么样?”庚戌四月 《新丰吕氏宗谱》序

辛亥三月,得吕子巾石学士书,以其所为宗谱来[视]谒序之,专官守侯。甘泉子方卧病,病间念官之贫,艰於久守,力疾而起。乃言曰:吾观於谱,而知王道之易易也。故赏罚不必●●●下而天下化者,谱之谓矣。读者观其谱图焉,●●●●之心矣,而传文不与焉。是故夫谱,蔼然示[人以爱矣],●然示人以敬矣。故纵[而观之,自]吾身[而吾考,自吾考而吾祖,而吾曾祖,而]吾高祖,以及於始,一脉也,能勿敬乎?衡而观之,自吾身与吾同考之兄弟,与同祖之兄弟,与同曾祖之兄弟,与同高祖之兄弟,以达於同始祖之兄弟,皆同气也,能勿爱乎?故观谱者,观其图焉,思过半矣!是故自吾巾石学士纵而上之,则考封君贤也,而祖英四君也,而曾祖贵四文宗君也,而高祖於马富一君也,而先祖十四均贤君也,而始祖彦诚君也。皆一脉之传也,而孝爱之念油然而生矣。第不知其先之鲁氏亦同一脉也,可以类推而达之乎否也?达之,则爱心无穷,仁不可胜用矣!自巾石学士横而推之,则由兄怿也,而世佃之子天德等也,世儒之子恬也,世俊之子大锡等也,世怳之子天赋等也,世仪之子天与也,世杰之子恢,世迪之子忳等也,世龄之子恪等也,世显之惀等也,世褒之子忻也,弼之子恺等也,钊之子濂也,顼之子洋也,泯之子澄等也,鄂之子浩等也,琨之子溥等也,聪之子瑚等也,崇之子稷等也,黻之子召等也,黼之子希哲等也,世章之子恭等也,世文之子温等也,世▯之子朋等也,世用之子昂也,祥之子夔等也,世质之子佩等也,世嚣之子宏也,世平之子珊也,世奇之子江等也,世洪之子福等也,三十二派●●●●●●●●●●●●●友敬一念油然而生矣。第不知其●●●●●●●也,亦可以类推而[达]之乎否也?达之,[则敬]●无[穷],●义不可胜用矣。夫天下道二,爱敬而已矣,仁义而已矣。使人人能爱其先,能敬其长,则仁义沛然溢之四海,谱之谓也。或曰:「巾石兹谱也,其善乎哉?」曰:「善●。然闻之,人能大其[谱],非谱能大人也。夫巾石者,当世所谓贤人也。口若[不]尽其言,言若不尽其意,避权如怯,疏属安身,进不[隐]贤,不卑小官,其柳下惠之流欤!进德修业,充实光辉,大此谱者,其在兹乎!」辛亥四月

新安洪氏通谱表叙

[甘]泉子言之曰:「治族莫善於谱,谱莫善於表。表也者,表也,表其爱敬之心也。夫表,纵观之,自吾身而吾父,而吾祖,而吾曾祖,而吾高祖,皆一人之身也,能勿爱乎?横而观之,自吾身而吾同父兄弟,而吾同祖兄弟,而吾同曾祖兄弟,而吾同高祖兄弟,皆一体之遗也,能勿敬乎?敬斯爱之矣。是故观於谱表,爱敬之心油然而生矣。家家有谱表,人人爱其亲、敬其长,而天下治矣。」侍御觉山子洪子曰:「垣也,自温而归,念诸族散[漫],与叔父?议修新安洪氏通谱,[盖]念新安同出一祖者也,则何如?」曰:「然。然则族族皆孝友矣。」曰:「其中多有异姓承继名分,往来已定,众以为非族,宜削之。削之是矣,然经今年远,别无所归,一旦远绝,此心未安,则何如?」曰:「心未安即非理也。矧民胞物与,四海兄弟,又何外乎?夫久则难变,众则不易变,变之,违祖也。」又曰:「旧谱多有子孙为祖宗立传,述称先美。此固足以垂教,然不无子孙分别祖宗善恶之嫌,则何如?」曰:「谱传古有之,欧阳六一之例也。不可无传,则倩文人为之,夫何嫌?」曰:「且隐逸之士,所存行实,犹或相称。至於曾已出仕,无大可称者,每每过为夸扬,是非紊淆,反增伪妄,则何如?」曰:「无是美而称,是诬祖也。其近有是美,则善善之长也,夫何伤?」曰:「意者止於始祖经纶公,及菊坡杏庭诸公,有诗文事状可证;与尚书恭靖公,官爵尊崇无过者,仍旧存其传。其余虽小善微官,止於世系名下注之,如何?」曰:「未可也。贤不贤皆祖也,是祖皆有谱传,一款之下注之。惟其详於贤而略於非贤,隐恶而扬善可也。」又曰:「或世系是矣,而富盛之族乃以其贫贱外之,则何如?」又曰:「外之,是外祖也。」曰:「至於门庭未立,家教未善者,则又以其富庶收之,则何如?」曰:「收之是也,以其富庶收之,不可也。」曰:「筑舍道傍,众言淆乱,请折诸圣焉!」甘泉子曰:「孰折哉?折诸理而已矣!折诸心而已矣!」因为本诸其心之孝友之同然者、必然者、不得不然者,叙而归之,以为通族告,以定众志,以笃恩义云。

甘泉先生续编大全卷之二

门人顺德何鸿校刊

序

钤山堂文集序

译辛亥三月,我收到吕子巾石学士的书信,他带着自己编写的宗谱来拜访,请我作序,专门的官守等待着他。甘泉子当时正卧病,病稍间歇,想到自己的官职贫困、难以久任,便勉强起身。于是说:我观看宗谱,才知道王道其实很容易实行。因此,不必【缺损】而天下便能受到教化的,就是宗谱。读者观看宗谱图,便会兴起【缺损】之心,而传记文字不在此列。所以宗谱温然向人显示爱,肃然向人显示敬。纵向看,从自己到父亲,从父亲到祖父,从祖父到曾祖,从曾祖到高祖,一直到始祖,都是同一条血脉,难道能不敬吗?横向看,从自己到同父兄弟、同祖兄弟、同曾祖兄弟、同高祖兄弟,直到同始祖的兄弟,都是同一气脉,难道能不爱吗?所以观看宗谱的人,只要观看宗谱图,便已经想明白大半了!因此,从我巾石学士向上考察,父亲是封君贤,祖父是英四君,曾祖是贵四文宗君,高祖是於马富一君,先祖是十四均贤君,始祖是彦诚君。” 这些人都是同一条血脉的传承,于是孝爱之念油然而生。只是不知道他们的先祖鲁氏也同出一脉,是否可以类推而推广开来呢?如果能够推广开来,爱心就没有穷尽,仁德也就用之不竭了!从巾石学士横向推开,便是兄长怿,以及世佃的儿子天德等、世儒的儿子恬、世俊的儿子大锡等、世怳的儿子天赋等、世仪的儿子天与、世杰的儿子恢、世迪的儿子忳等、世龄的儿子恪等、世显的儿子惀等、世褒的儿子忻、弼的儿子恺等、钊的儿子濂、顼的儿子洋、泯的儿子澄等、鄂的儿子浩等、琨的儿子溥等、聪的儿子瑚等、崇的儿子稷等、黻的儿子召等、黼的儿子希哲等、世章的儿子恭等、世文的儿子温等、世▯的儿子朋等、世用的儿子昂、祥的儿子夔等、世质的儿子佩等、世嚣的儿子宏、世平的儿子珊、世奇的儿子江等、世洪的儿子福等。这三十二支【缺损】便会油然而生友敬之念。只是还不知道他们的【缺损】,是否也可以类推而推广开来呢?如果能够推广开来,敬意便没有穷尽,义也就用之不竭了。天下的道理有两种,不过是爱和敬,也就是仁和义罢了。假使人人都能爱护祖先,敬重长辈,那么仁义就会充沛地流溢到四海,这就是宗谱的意义。有人说:“巾石这部宗谱,真好啊?”我说:“好【缺字】。但我听说,是人能够使宗谱宏大,并不是宗谱能够使人宏大。巾石是当世所称的贤人。他的言语仿佛没有穷尽,言语又仿佛没有穷尽他的心意;避开权势却不像怯懦,疏远亲属以求自安,出仕而不隐蔽贤能,不因官小而自卑,这大概是柳下惠一类的人吧!增进德行、修养事业,使自己充实而光辉,能够使这部宗谱宏大的,或许就在于此吧!”辛亥四月 《新安洪氏通谱表》叙 甘泉子说:“治理宗族,没有比宗谱更好的;宗谱之中,没有比谱表更好的。所谓表,就是表明,表明爱敬之心。谱表纵向看,从自己到父亲、祖父、曾祖、高祖,都是同一个人的身体,难道能不爱吗?横向看,从自己到同父兄弟、同祖兄弟、同曾祖兄弟、同高祖兄弟,都是同一身体留下的分支,难道能不敬吗?敬了就会爱。因此观看谱表,爱敬之心便油然而生。家家都有谱表,人人爱亲敬长,天下就治理好了。”侍御觉山先生洪子说:“我洪垣从温州回来,想到各房族人散漫分离,便和叔父商议修订《新安洪氏通谱》,大概是考虑新安同出一祖的人。这件事怎么样?”我说:“这样很好。这样各族就都能孝顺友爱了。”他说:“其中有许多异姓承继,名分往来已经确定,众人认为他们不是本族,应该删掉。删掉固然是对的,但年代久远,已没有别的归属;一旦远远断绝关系,我心中不安,那怎么办?”我说:“心中不安就说明不合道理。何况把百姓看作同胞、把万物看作同类,四海之内都是兄弟,又有什么可以排斥的呢?” 他说:“时间久了就难以改变,人数多了也不容易改变;如果改变它,就是违背祖先。”他又说:“旧谱中有许多子孙为祖宗作传,叙述并称扬先人的美德。这固然足以垂示教化,但不免有子孙替祖宗分别善恶之嫌,该怎么办?”我说:“宗谱作传,古来就有,是欧阳修六一先生的先例。不能没有传,那就请文人来写,有什么可嫌疑的呢?”他说:“至于隐逸之士,现存的品行事迹有时还相称;至于已经出仕、没有特别值得称道之处的人,却常常过分夸扬,混淆是非,反而增加虚伪妄诞,这该怎么办?”我说:“没有这样的美德却称说有,就是诬蔑祖先;如果近来确有这样的美德,便是勉励善行使其增长,有什么妨害呢?”他说:“我的意思是,只给始祖经纶公,以及菊坡、杏庭诸公保留传记,因为他们有诗文和事迹可以证明;尚书恭靖公官爵尊崇,无人超过,也仍旧保留他的传记。其余的人,即使有小善、任小官,也只在世系姓名下加以注记,怎么样?”我说:“不可以。贤与不贤都是祖先,只要是祖先都应有谱传,在同一条款下加以注记。只是对贤者写得详细,对不贤者写得简略,隐去恶行而彰扬善行,可以。”他又说:“有的世系明明正确,然而富盛之家却因为某人贫贱而把他排除在外,这怎么办?” 我又说:“排除他,就是把祖先排除在外。”他说:“至于门庭还没有建立、家教还没有完善的人,却又因为他们富裕而把他们收录进来,这怎么办?”我说:“收录他们是对的,但不能因为他们富裕就收录。”他说:“房屋建在道路旁边,众说纷纭,请到圣人那里裁决吧!”甘泉子说:“由谁来裁决?只依照道理裁决罢了!只依照本心裁决罢了!”于是我根据他们本心中共同具有、必然具有、不得不具有的孝友之情,叙述这些道理并归结于此,用来告诉全族,确定众人的心志,厚重恩义。《甘泉先生续编大全》卷之二 门人顺德何鸿校刊 序 《钤山堂文集》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