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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甘泉先生续编大全二十四

甘泉先生续编大全卷之二十四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60–167 段

予髫时,随亲避五房家难於世交顺德仙岸刘晦川先生家,周全之义,常往来於怀,六七十年不能忘。今且年八十五矣,八月十五,予将如西樵祀先师,其孙廷绎天衢居学天关,实从行焉,起予旧今。樵还,扶衰舆疾,拜祭晦川公於祠下。既毕,冒雨冲泥,访各房侄姓,及至长兄景春孙家某,馈茶,茶中有龙眼一丸,[沉]如翠玉,光彩射目。予啖之,气味甘香。讶之曰:「夫龙眼,六月果也。今八月末旬,盖阅四月矣。奇哉物也!神哉果也!」某指树言曰:「此树止留此枚至今日,若专为公来者,往时非有也,其吾祖之神为之乎!」予谓此果最为难留,过时旬日,为虫鸟蚀之。不然,即自败腐。今此果出仙岸,若为仙果,必有神仙护之者乎?其令祖之神为之乎?未可知也。是用记之於册,以告知者。或曰:「今八月,而云四月,何居?」曰:「连闰六月为九月矣。寒露,九月节也,是以言四阅月。」嘉靖庚戌八月二十三日,舟中记。

刘杰甫字说

刘碧台冢子名曰兴汉,三加礼毕,请字於甘泉翁。翁曰:「文乎?义乎?」曰:「汉也将游府庠,义以思勉,幸甚。」甘泉翁曰:「子名兴汉,汉之兴也在三杰,字曰杰甫。甫者,男子之美称也;杰者,才德出众之名也。杰甫杰甫,而欲为三杰之才矣乎?抑欲为圣贤之德矣乎?孟子曰:『若夫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语曰:『豪杰而不为圣贤者有之矣,未有圣贤而不豪杰者也。』吾兹字子,以为圣贤之地耳。若夫圣贤德业,吾专以望子,在子其思义自勉,於视膳之日,试以问於乃翁。」

名季子涞之慎独斋言

慎独名汝斋,慎独不慎独。此独本无对,天地犹不足。若然要慎独,亲见乃不疑。勿忘勿助间,活泼露天机。

书冼子方山日程录后

甘泉子初得放归田里,冼子谢病,相从游武夷,入罗浮,卜筑朱明,读书青霞,摩挲黄龙。冼子者寺田不受,请托不至,独贷借於人,为方山通明洞於鹤园之上,颇为精致。朋友皆谓冼子特为台池鸟兽之玩也,甘泉子疑之。逾数年,为嘉靖辛亥夏,冼子以日程之录寄天关。甘泉子阅未半,洒然若清风之濯,沉痾为之去体,发孤笑於群忧矣。或曰:「是编也,冼子以自罚,其东莱之博议乎!妙契疾书,其横渠之正蒙也。程子谓有苦心极力之状,无优游自得之气,少出入处有之,岂其然乎?」吾谓少汾一旦去玩物之诮,为向上之寻,踔跃泥涂之中,越超云霄之上,见与日而俱新,言与见而相发,已非寻常穷年卒岁,甘心於田舍迷惑之贤,可望其脚板矣。虽然,言言而是,昔人犹比之数他财,要在深造之以道,欲自得之也。不言而自得者,乃自得,非他财也。自得之,则居之安;居之安,则资之深;资之深,则取之左右逢其原;与自得者相忘於言语之外矣。大哉道也,斯其至矣。

坐位帖

吾既明农,客有过予者,其爵辈若予者让予,其年若予、少於予者亦让予,且让之固。予以筋力不能支,思之逾年,乃得古礼主人东坐西面之位。其少於予、尊於予者,一切行之,自喜得通融之道矣。盖古乡饮酒礼、燕享礼皆然,或古人亦取通融之意也。故坐(遵)[尊]宾於北位而南面,坐士出於南位而北面,皆所以尊之也。予於各处立乡约,亦仿此行之,坐大宾叔父於北位数年之久。今或有訾之者曰:「此以阁老位自尊而卑宾也。」夫阁老位非古礼也,今以时礼而訾古礼,不亦异乎?然则吾乡约坐叔父於北位者,亦为卑叔父乎?我欲明礼,故不得不辩。斯礼也,虽圣人复起,必从之矣。

辞萧大巡送坊牌银移买谷为社农仓状

告为辞免,移将坊牌银两买谷置仓,以济一方农民事。於本月二十七日,蒙本府奉察院钧帖,委叶经历送到坊牌银五十两。除实时具启托府辞回不受,云年老不宜复作坊牌,其银不该虚受,以贻士夫之诮。况万民已受德泽,则水受赐多矣。幸听控辞,以[免愆]诮,则水受赐又多矣。去后,随蒙大巡萧侍御来顾天关,面辞不允,若谓有怪云者。今又蒙前官承送到前银,凡两至矣。主窃思之,合无一举两得,不违情理以相和协。拟将前银籴谷二百余石,置仓贮於上唐庄,仿朱文公社仓制,以时济借农民无种本者。平出满入,以备鼠耗,则百年一方之民同受公惠,愈於水一人一时受之远矣。主令具状赴府告,乞差一老人乾理完报,申呈察院,永为定规,利人无穷,实为万幸。谨告。三十一年五月

仁者先难而后获论有冼少汾秋官节注

译我幼年时,随父母为躲避五房的家难,寄居在世交、顺德仙岸刘晦川先生家中。他周全照顾我的恩义,我常常记在心里,六七十年也没有忘记。如今我已经八十五岁了。八月十五日,我将到西樵山祭祀先师,晦川公的孙子刘廷绎,字天衢,住在学天关,正好随我同行,这使我想起了往事。下樵山回来后,我扶着病弱的身体,乘坐衰老之舆,到祠堂下拜祭晦川公。祭毕,冒雨踏泥,访问各房的侄辈。到了长兄景春的孙子某家,他送我茶喝,茶中有一枚龙眼,色泽沉润如翠玉,光彩夺目。我吃了它,味道甘甜而芳香,惊讶地说:‘龙眼是六月的果实,如今已是八月下旬,大概已经过了四个月了。真是奇异的东西!真是神奇的果实!’某指着树说:‘这棵树只把这一枚果子留到今天,仿佛专门为了您而留;过去从未有过这样的事,难道是我祖先的神灵使它如此吗?’我说:‘这种果子最难保存,过了十天半月,就会被虫鸟啄食;否则也会自行败坏腐烂。如今这枚果子出现在仙岸,仿佛是仙果,难道有神仙保护它吗?难道是您的祖先神灵使它如此吗?这还不能知道。因此把这件事记在册上,告诉知情的人。’有人说:‘现在是八月,为什么说已经过了四个月呢?’ 我说:‘连同闰六月,已经到了九月。寒露是九月的节气,所以说经过了四个月。’嘉靖庚戌八月二十三日,记于舟中。刘杰甫字说 刘碧台的长子名叫兴汉,行三加礼之后,请甘泉翁为他取字。甘泉翁说:‘是取文德方面的字,还是取义理方面的字?’他说:‘我将要到府学读书,希望以这个字时时思考、自我勉励,那就非常幸运了。’甘泉翁说:‘你的名字叫兴汉,汉朝的兴盛在于三位杰出人物,因此给你取字杰甫。“甫”是对男子的美称;“杰”是才德出众的称号。杰甫啊杰甫,你是想成为三杰那样的人才吗?还是想成为具有圣贤之德的人呢?孟子说:“至于豪杰之士,即使没有文王这样的君主,也会奋发兴起。”古语说:“有豪杰而不能成为圣贤的,是有的;却没有既是圣贤而不是豪杰的人。”我现在给你取这个字,是要使你立志于圣贤的境地。至于圣贤的德行和事业,我专门寄望于你。你应当思考其中的意义而自我勉励,等到侍奉父亲进食的日子,再试着把这些话问问你的父亲。’ 为季子涞的慎独斋题名并说 慎独把你的书斋命名为“慎独”,但慎独究竟是不是慎独呢?这个“独”本来没有对待之物,天地都不足以与它相配。若真要慎独,亲自体认它,就不会再疑惑。在不忘与不助长之间,天机自然活泼地显露出来。题写冼子方山《日程录》后 甘泉子起初获准退归田里,冼子以病辞职,二人相从游览武夷山,进入罗浮山,在朱明山卜地筑居,在青霞读书,在黄龙摩挲游赏。冼子不接受寺田,也不接受请托,只向人借贷,在鹤园上方为方山通明洞修筑居所,很是精致。朋友都说冼子只是为了玩赏台池、鸟兽而作,甘泉子对此有所怀疑。几年以后,到嘉靖辛亥年夏天,冼子把《日程录》寄给天关。甘泉子读不到一半,便感到心神洒然,如同清风洗涤,积久的疾病也因此离开身体,在众多忧患中发出孤独的笑声。有人说:‘这部书,是冼子用来责罚自己的,难道就是吕东莱的《博议》吗?精妙地切合于疾病而疾速书写,难道就是张横渠的《正蒙》吗?程子说它有苦心极力的情状,却没有从容自得的气象;这种少有出入、偏于一端的情况,难道真是这样吗?’我说:少汾一旦摆脱了玩物丧志的讥评,转而寻求向上的道路,在泥泞中跳跃奋进,超越到云霄之上,见识与日俱新,言语和见识相互发明,已经不是平常那些穷年累月、甘心在田舍中迷失的贤者所能相比,或许可以望见他的脚底了。虽然如此,句句说得正确,古人还把它比作计算别人的财物;关键还在于按照正道深入造诣,想要自己真正得到它。不靠言语而自己领悟得到的,才是真正的自得,不是替别人计算财物。自己得到它,就能安稳地安居;安居稳固,积累就深厚;积累深厚,取用身边的一切都能碰到源头;这就与真正自得的人在言语之外相互忘却了。大道多么伟大啊,这才是它的极致。坐位帖 我既然已经明白农事,客人来拜访我时,爵位与我相当的要向我让座,年纪与我相当以及比我年轻的也都向我让座,而且坚持让座。我因体力不能支持,思考了一年多,才得到古礼中主人面向西、坐在东边的座位。对于比我年轻而地位比我尊贵的人,我一概照此礼行事,自己很高兴找到了通融的办法。古代乡饮酒礼、燕享礼都是这样,古人或许也取其通融之意。所以让尊贵的宾客坐在北位面向南,让士人坐在南位面向北,都是为了尊重他们。我在各处订立乡约,也仿照这样实行,已经有好几年让大宾、叔父坐在北位。如今有人责难说:‘这是把阁老的位置摆出来自尊自大,使宾客处于卑位。’阁老的位置本来就不是古礼;如今用时下的礼法来责难古礼,不是很奇怪吗?那么我在乡约中让叔父坐在北位,难道也是为了贬低叔父吗?我是为了阐明礼法,所以不得不辩明。这样的礼,即使圣人重新出现,也一定会遵从。辞谢萧大巡送来的坊牌银,改买粮食设置社农仓的状文 为辞谢并免受坊牌银,改将银两买粮食设置仓库,以救济一方农民之事:本月二十七日,承蒙本府奉察院的公文,委托叶经历送来坊牌银五十两。我立即具启托请府中辞回,不肯接受,说明我年老,不宜再制作坊牌;这些银子也不应无功受领,以免遭士大夫讥笑。况且百姓已经承受了恩德,那么我所受的赐予已经很多了。若能听从我的辞谢,使我免受讥议,那么我所受的恩赐就更多了。此后,恰好承蒙大巡萧侍御来天关访问,我当面辞谢,他不答应,仿佛认为其中有什么怪异。如今又承蒙前任官员把原先的银子送来,这已经是两次了。我私下思量,何不一举两得,既不违背情理,又彼此协调?打算用这笔银子买粮二百余石,存放在上唐庄,仿照朱文公社仓的制度,按时救济、借给没有种子和本钱的农民。平价出售,足额收进,预留鼠耗损失,这样一百年后,一方百姓都能共同承受公家的恩惠,比我一人一时远远受用更好。现令具状赴府陈告,请求差遣一名老人办理完毕后报送察院,永远定为规例,使百姓永久受益,实在是万幸。谨此陈告。三十一年五月。《仁者先难而后获论》,有冼少汾秋官的批注

论曰:中正者,其为仁之节度乎!奇曰:此是一篇之纲领。仁者之心,大中至正而已。先难后获之间,仁之本体也。本体自然,不容丝毫人力。或偏於先焉,或偏於后焉,皆意必之私,非本体也。识得此意,则一篇之旨可以贯通矣。君子之於仁也,以有为之心与无所有为之心合一并行,而后可以普天下之中,而在天下之正。中正,贯天下之道也,是故心体存而全德复矣。

书曰:「节性惟日其迈。」节也者,中正之则也;性也者,仁也。惟性,生之无过不及,而能节之,一归中正,如防止水,而仁不可胜用矣。善乎子朱子节度之说,於为仁集义者极为有力也乎!盖取诸书。夫仁者,心之全德也;圣人之学,心学也。妙哉人心之神乎!与天地之心吻合无间而不息者也第一节脱换此上下第一节,明人心即天心,著一毫人为之私不得。何也?人者,天地之心也,廓然大公,天地合德。故一於不为,则放僻邪侈之心滋,而自暴自弃之患至,固不足以合天心。一於有为,则欲速见利之心生,而进锐退速之敝起,亦不足以合天心。必於有为而无所为者,乃天道之中正,而为仁之节度也。夫子答樊迟之问仁曰:「仁者先难而后获。」吾请以此扩之。夫有为者,先难之谓也;无所为者,后获之谓也。第二节脱换此上下第二节,言人心不可不中正,引入题目,为发挥先难后获张本。有疑夫子之说者曰:「孰先难焉?孰后获焉?吾求其难者,吾从而先之。」则疾而不入,无得矣。「吾求其获者,吾从而后之。」则缓而不及,无得矣。第三节脱换此上下第三节,设难发明先后之间有一贯之妙,见圣人之教,学者之学,皆不外此。噫!是盖岐夫子之教而二之也,二之不足以知圣人中正之指也。惟其先者与后者,合一并行而不悖,先后为之浑然,难获为之两忘,是谓易简,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然后知夫子一贯之指,合一之妙。不然,夫子何以拳拳举此教门人,而他日从游於舞雩之下,则亦曰「先事后得」,以为崇德乎?德即仁也。然则孔门传授之心法端在是矣。法者,中正之则也,彻上彻下,人人可得而闻,人人可以告语,此即一贯之指,变化散见於论语二十篇之中,而皆然者也。圣人无二语,外此无可语者矣。不然,何既以一贯告忠恕之曾子,又以告不受命货殖之子贡也耶?概可知矣。第四节脱换此上下第四节,设难以明先难后获一贯之指通乎上下。疑者又曰:「原宪之克伐怨欲不行,夫子许其难,不许其仁,是难与仁二之也。」曰:「此非圣人之所谓难也。圣人所谓难者,天理也,仁也,故举之者莫能胜也。克虽不行焉耳,克之根犹在也,吾能中正以存天理,则克之根化而仁矣。伐虽不行焉耳,伐之根犹在也,吾能中正以存天理,则伐之根悉拔而仁矣。怨欲虽不行焉尔,怨欲之根犹在也,吾惟中正以存天理,则怨欲之根尽消而仁矣。」第五节脱换此上下第五节,就难字引辩克伐怨欲为难而未仁。吾尝求此说於汉矣,得一仲舒焉,曰:「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夫正谊明道以言於其所难,似矣;不谋利计功以言於其所后获,似矣;然而於圣人合一之指则未之见也。第六节脱换此上下第六节,明以仲舒之说得其概,而天得其全也。盖其以明道正谊与不计功谋利两闻说。吾尝求此说於齐,得一轮扁焉,曰:「不徐不疾,得之於手而应之於心。」夫以不徐以语所先难,不疾以语后获,似矣;然此乃老斲轮者之事,於所谓徐疾者不知为何物,是未明合一之指,犹未也。第七节脱换此上下第七节,明以轮扁之说其似而未得其真也。吾尝求此说於宋,得一张南轩焉,曰:「无所为而为者,乃义也。」是盖於其为以语所难,而於无所为以语所获,是为得合一之指矣,然犹未也。第八节脱换此上下第八节,明以张南轩之说得其全而未尽其要也,有为而无为之间乃要也。吾尝求此说於战国,得一邹孟轲氏焉,曰:「必有事焉而勿正。」是以所有事言於先难,犹恐其有事而获之心胜而正焉,故戒之以勿正。又曰:「心勿忘勿助长。」是以所勿忘者言於先难,而犹虑其勿忘而获之心胜而助焉,故戒之以勿助,其旨微矣。其道合一而并行,夫然后夫子之说大明於千载之下矣。第九节脱换此上下第九节,明以孟氏之说得其妙矣。一篇要指皆在此节。又恐人以勿忘勿助分二之也,则吾尝闻之师举张横渠焉,曰:「无在而无不在。」夫然后勿忘勿助知合一而观矣,无复偏滞於一边,以失夫子之本指矣。第十节脱换此上下第十节,又恐人以勿忘勿助,故又引横渠无在无不在之说以明合一。又求此说於明道焉,曰:「勿忘勿助之间,乃中正处也。」於此时天理见矣,天理即仁也,而节度益明。第十一节脱换此上下第十一节,明以程明道之说,见继孟氏之学者,横渠明道二人得先难后获之指。抑尝求之於夫子他日告樊迟之问仁矣,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

译论说:中正,大概就是实行仁的尺度吧!奇妙啊,这是一篇文章的纲领。仁人的心,不过是极其中正罢了。“先难后获”之间,就是仁的本体。这个本体自然而然,不容有丝毫人为之力。偏重于先,或偏重于后,都是意料和执着的私心,不是仁的本体。认识到这个意思,一篇文章的宗旨就可以贯通了。君子对于仁,要把有意作为的心和无所作为的心合一并行,然后才能使天下都处于中,在天下保持正。中正,是贯通天下的道,所以心体保存,完整的德性就恢复了。《尚书》说:“调节本性,只在于日日有所进步。” 所谓“节”,就是中正的尺度;所谓“性”,就是仁。唯有本性,在生命生成时没有过与不及,能够加以调节,使一切归于中正,仿佛防止水流泛滥一样,那么仁就可以无穷尽地发挥作用了。朱子关于节度的说法真好,对于实行仁、积累义理极其有力啊!大概是从古书中取来的。仁,是心的完整德性;圣人的学问,是心的学问。人的心灵多么神妙啊!它与天地之心完全契合,毫无间隔而永不止息。这是第一节,原文此处有脱换上下文字。它说明人心就是天心,不能夹杂丝毫人为私意。为什么呢?人是天地之心,广大无私,与天地合其德。所以一味不作为,放纵邪僻奢侈的心就会滋长,自暴自弃的祸患也会到来,当然不足以合于天心;一味有所作为,急于求成、贪图眼前利益的心就会产生,进取过猛而退缩过快的弊病也会出现,同样不足以合于天心。必须做到有所作为而又无所执着,这才是天道的中正,也是实行仁的尺度。孔子回答樊迟问仁说:“实行仁,要先承受艰难,后来才获得收获。”我请据此加以发挥。这是第二节,原文此处有脱换上下文字。这里说人心不可不中正,并引入题目,为阐发“先难后获”作铺垫。所谓有所作为,就是先承受艰难;所谓无所执着,就是后来获得收获。有人怀疑孔子的话,说:“什么叫先承受艰难?什么叫后来获得收获?我寻求艰难,便跟随它而把它放在前面。”这样就会过于急迫而不能深入,什么也得不到。“我寻求收获,便跟随它而把它放在后面。”这样又会迟缓而赶不上,什么也得不到。这是第三节,原文此处有脱换上下文字。这里设问,阐明先后之间有贯通一致的妙处,说明圣人的教诲和学者的学习都不超出这一点。唉!这大概是把孔子的教诲分成两件事了。分成两件事,就不足以理解圣人中正的宗旨。只有把先与后合而为一、同时实行而不相悖,使先后浑然一体,使艰难与收获都忘却,这才叫作简易;做到简易,天下的道理就都能获得。这样才知道孔子所谓一贯的宗旨和合一的妙处。不然,孔子为什么反复把这个方法教给门人,而后来在舞雩台下与弟子相从游乐时,又说“先办事情,后求收获”,把它作为崇尚德行的方法呢?德就是仁。这样看来,孔门传授的心法,确实就在这里。所谓法,就是中正的尺度;它贯通上下,人人都能听到,人人都能说给别人听。这就是一贯的宗旨,变化分散地见于《论语》二十篇之中,而处处都是如此。圣人没有两种说法,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不然,为什么孔子既把一贯之道告诉主张忠恕的曾子,又把它告诉不接受天命之财、却经营财富的子贡呢?由此大概就可以知道了。这是第四节,原文此处有脱换上下文字。这里设问,说明“先难后获”一贯的宗旨贯通上下。怀疑的人又说:“原宪不实行好胜、自夸、怨恨和贪欲,孔子只肯定他能做到艰难,却不肯定他已经实行仁,这不是把艰难和仁分成两件事了吗?”回答说:“这不是圣人所说的艰难。圣人所谓的艰难,就是天理,就是仁,所以把它举出来,没有什么能够胜过它。好胜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好胜的根还在;我若能保持中正来保存天理,好胜的根就会转化为仁。自夸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自夸的根还在;我若能保持中正来保存天理,自夸的根就会全部拔除而转化为仁。怨恨和贪欲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它们的根还在;我只要保持中正来保存天理,怨恨和贪欲的根就会完全消除而成为仁。”这是第五节,原文此处有脱换上下文字。这里就“难”字辨析好胜、自夸、怨恨、贪欲虽难以克制,却还没有达到仁。我曾在汉代寻求这种说法,得到一个董仲舒,他说:“端正义理,不谋求利益;阐明道理,不计较功效。”用端正义理、阐明道理来说先承受艰难,似乎相近;用不谋求利益、不计较功效来说后来获得收获,也似乎相近。然而,对于圣人合一的宗旨,他还没有真正看见。这是第六节,原文此处有脱换上下文字。这里说明董仲舒的说法只得到大概,而没有得到完整的道理,因为他把阐明道理、端正义理与不计功、不谋利分成了两种说法。我曾在齐国寻求这种说法,得到一个轮扁,他说:“不慢不快,心得之于手而应合于心。”用不慢来说明先承受艰难,用不快来说明后来获得收获,似乎相近;然而这只是老木匠斫轮的技艺,他并不知道所谓快慢究竟是什么,因此还没有明白合一的宗旨。这是第七节,原文此处有脱换上下文字,说明轮扁的说法只是相似,却没有得到真正的道理。我曾在宋代寻求这种说法,得到一个张南轩,他说:“无所执着而有所作为,就是义。”这大概是用有所作为来说所承受的艰难,用无所执着来说所获得的收获,已经算是得到了合一的宗旨;然而仍然没有完全得到。这是第八节,原文此处有脱换上下文字,说明张南轩的说法得到了全部内容,却还没有穷尽其中的关键,关键就在有所作为与无所执着之间。我曾在战国时代寻求这种说法,得到邹孟轲氏,他说:“一定要有所作为,却不要预先期望结果。”这是用有所作为来说明先承受艰难,只是担心有所作为时求取收获的心太强,预先期待结果,所以告诫不要预先期望。他又说:“心中不要忘记,也不要助长。”这是用“不要忘记”来说明先承受艰难,又担心因不忘记而求取收获的心太强,反而加以助长,所以告诫不要助长,其中的宗旨十分精微。先与后合而为一、同时运行,这样以后,孔子的话在千年之后才大为明白。这是第九节,原文此处有脱换上下文字,说明孟子的说法已经得到了其中的妙处,一篇文章的要旨全在这一节。又怕人把“不要忘记”和“不要助长”分成两件事,因此我曾听老师举张横渠的话说:“无所不在,又没有一个固定所在。”这样之后,才知道“不要忘记”和“不要助长”应当合一来看,不再偏滞于一边而失去孔子的本旨。这是第十节,原文此处有脱换上下文字,又担心人们把“不要忘记、不要助长”分开,所以再引用横渠“无在而无不在”的说法来说明合一。我又在程明道那里寻求这种说法,他说:“不要忘记与不要助长之间,就是中正所在。”在这个时候,天理显现出来;天理就是仁,节度也更加明白。这是第十一节,原文此处有脱换上下文字,说明程明道继承孟子的学问,张横渠和程明道二人都得到了先难后获的宗旨。

虽之夷狄,不可弃也。」三者皆难事也。吾惟致难於恭己,恭得其中,恭而不过焉,过则非恭之恭矣。吾惟致难於敬事,敬得其中,敬而不过焉,过则非敬之敬矣。吾惟致难以忠於人,忠得其中,忠而不过焉,过则非忠之忠矣。第十二节脱换此上下第十二节,本诸夫子告樊迟之说发挥,就事发明,尤见亲切。不宁惟是,迟也好稼,吾又求此说於稼,得宋人焉。宋人有悯其苗之不长者而揠之,茫茫然归,谓其人曰:「吾今日病矣,吾助苗长矣。」其子往视之,苗则(稿)[槁]矣。夫悯苗之不长而芸之可也,先难之类也。从而揠焉而(稿)[槁]焉,不后获之类也。为迟者苟有好仁之心,盍亦思诸稼乎?第十三节脱换此上下第十三节,以迟好稼,唤醒尤切。不宁惟是,吾又求之夫子答樊迟之问稼焉,曰:「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不敢不用情。」夫礼义信,大中至正之道也,故能感人心之同然,而敬服用情焉。若夫过中失正,非礼之礼,非义之义,非信之信,而能感人乎?无之矣。是故圣人之学中正焉已尔。第十四节脱换此上下第十四节,就夫子答樊迟语发挥。不宁惟是,虽乍见之间亦有之。人有乍见孺子入井者,虽在其父母之雠,亦莫不有怵惕恻隐之心。然而无纳交其父母之心也,夫然后仁;无要誉於乡党朋友之心也,夫然后仁;无恶其声而然也,夫然后仁。是皆中正之心流出,是故先难要矣,后获急焉。第十五节脱换此上下第十五节,又引孟氏之说,见赤子入井而怵惕恻隐,皆无为而然,然后为仁,明先难后获之心为仁至意。然犹未也,非特人心为然,虽天地之心亦有之。吾尝求此说於天焉,天以春夏生长万物,节之以秋冬,则阴阳得中,化化生生於无穷,而天地之大仁全矣。第十六节脱换此上下第十六节,复以天道明之。非特天道为然,吾尝求此说於日月也亦然。日之中节之以昃,月之望节之以晦,则盈亏得其中,贞明於无穷,而日月之大明全矣。第十七节脱换此上下第十七节,言不但天道为然,又引诸日月亦然。非特日月为然,虽生物也亦有之。吾尝求此说於万物焉,将欲荣之,必中落之,花果是也;将欲伸之,必中屈之,尺蠖是也;将欲化之,必中蛰之,龙蛇是也。而翕聚发散,专一直遂於无穷,而万物之大化全矣。第十八节脱换此上下第十八节,言不但日月为然,观诸万物亦然,至矣。非特万物为然,考诸圣人亦然。吾尝求此说於圣人矣,以德育万民而节之以刑,恩威得其中,刚柔正直,三德行,万化理,教流於无穷,圣人之大仁全矣。第十九节脱换此上下第十九节,又明诸圣人之道,圣人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者也。夫天地也、日月也、万物也、圣人也犹然,而况於求仁者乎!夫孔门之学,求仁而已,学者於此能知所先后,能知并行於先后之间,而仁在我矣。仁远乎哉?在得其门耳。夫先难后获之间,固为仁之节度,而千圣之门也。第二十节脱换此上下第二十节,又合天地日月万物圣人言之,见造化圣人合一不测、中正之体。千圣之相传,传此者也;孔门之求仁,求此者也。

纪旧梦

嘉靖壬子十月初二,夜四鼓,睡不著枕,忽思昔在弘治壬癸之间,今六十年矣,时北上会试,梦在山坡间,忽有一狗从山来,见余即为人立,遂作人言,遶余一匝,遂吟哦一诗:「何处春光忙马足?踏花归去六街衢。」歇第三句,又末句云:「料取仁安复有余。」既觉,以语人,人有曰:「此天上灵甘狗也。」吾续其第三句云:「反求自得无穷业。」通梦中为诗成文云:「何处春光忙马足?踏花归去六街衢。反求自得无穷业,料取仁安复有余。」意谓余马足●春光,何如此之忙?踏花归去,即言下第也。虽则下第,终有自得无穷事业,即仁安也。仁安者,安仁也。中心安仁,天下一人而已矣。此则水终身独到事业也。自有此梦以来,时或到心,但未有纪之者。今适六十年,怳惚之间,偶然记忆,因纪之於册,以告同志共参之。

付恒济侄嘱书

泉翁嘱书付恒济贤侄:今第三男涞之旧有酒积病,今发作肿疾,医之未效。近传一方,以十年雪里炭老鸡医治将愈,但阴阳家推算,宜有冲喜方可。今此已议为他立妾。又云宜抱一子养育,病方可脱。吾闻恒济第五孙十岁,八字聪明可取,特遣家人湛与来接,烦侄亲送他来养育,教成德业,目下得以冲喜。他日涞之有亲生子几人得育,与此孙同食均分,一毫无有彼此,盖皆出於祖宗一人之身同气。今特书此与孙执照。

付天润孙嘱书

译我又曾从孔子后来回答樊迟问仁的话中寻求这个道理,他说:“平日居处要恭敬,办理事务要严肃认真,与人交往要忠诚。即使到了夷狄之地,也不可抛弃这些。”这三件事都是艰难的事情。我只努力在恭敬自己上下功夫,使恭敬保持中正;恭敬而不过分,过分就不是恭敬之恭敬了。我只努力在认真办事上下功夫,使认真保持中正;认真而不过分,过分就不是认真之认真了。我只努力以忠诚待人,使忠诚保持中正;忠诚而不过分,过分就不是忠诚之忠诚了。这是第十二节,原文此处有脱换上下文字。本节以孔子告诫樊迟的话为根本加以发挥,从具体事情上阐明,更显得亲切。不仅如此,樊迟喜欢种庄稼,我又从种庄稼这件事寻求这个道理,得到宋国人的故事。宋国有个人忧虑禾苗长不高,便把禾苗一棵棵拔高,茫然地回到家,对家人说:“我今天累坏了,我帮助禾苗生长了。”他的儿子到田里一看,禾苗都枯槁了。忧虑禾苗长不高而为它除草,属于先承受艰难;随后又把禾苗拔高,反而使它枯槁,属于没有做到后来获得收获。对于樊迟来说,如果你真有喜爱仁的心,为什么不也从种庄稼中思考这个道理呢?这是第十三节,原文此处有脱换上下文字。因为樊迟喜欢种庄稼,所以这个提醒尤其切近。不仅如此,我又从孔子回答樊迟问种庄稼的话中寻求这个道理。孔子说:“在上位的人喜好礼,百姓就没有谁敢不尊敬;在上位的人喜好义,百姓就没有谁敢不服从;在上位的人喜好诚信,百姓就没有谁敢不用真情。”礼、义、信,是大中至正的道路,所以能够感动人心共同具有的本性,使人尊敬、服从并出以真情。若是超过中正,失去正道,成为非礼之礼、非义之义、非信之信,还能感动人吗?不可能。因此圣人的学问,不过就是中正罢了。这是第十四节,原文此处有脱换上下文字。这里就孔子回答樊迟的话加以发挥。不仅如此,即使在乍然看见事情的一瞬间,也有这种道理。有人忽然看见一个孩子将要掉进井里,即使这个孩子是自己父母的仇人,也没有谁不会产生惊惧怜悯之心。然而并没有借此结交孩子父母的心,这样才是仁;并没有向乡党朋友求取声誉的心,这样才是仁;也不是因为厌恶孩子的哭声才去救他,这样才是仁。这些都是中正之心自然流露,所以先承受艰难十分重要,后来获得收获也很急切。这是第十五节,原文此处有脱换上下文字。这里又引用孟子的话,说明看见孩子掉进井里而产生惊惧怜悯,都是无所作为而自然发生的,这才是仁,从而说明先难后获之心就是仁的深意。然而还不止如此,不仅人心如此,天地之心也如此。我曾从天道寻求这种道理:天在春夏使万物生长,又在秋冬加以节制,于是阴阳得到中正,生化相续而无穷,天地广大之仁就完整了。这是第十六节,原文此处有脱换上下文字,重新从天道加以说明。不仅天道如此,我从日月观察,也同样如此。太阳到了正中,就用西斜来节制;月亮到了望日,就用晦暗来节制,于是盈亏得到中正,光明永远保持,日月广大光明的本性就完整了。这是第十七节,原文此处有脱换上下文字,说的不只是天道如此,日月也如此。不仅日月如此,即使生物也如此。我曾从万物中寻求这种道理:将要使它繁荣,必先使它凋落,花和果实就是这样;将要使它伸展,必先使它屈曲,尺蠖就是这样;将要使它变化,必先使它蛰伏,龙蛇就是这样。万物一收一放,专一而持续地运行不息,于是万物宏大的变化就完整了。这是第十八节,原文此处有脱换上下文字,说的不只是日月如此,观察万物也如此,已经达到极致。不仅万物如此,考察圣人也如此。我曾从圣人那里寻求这种道理:用德行教化万民,又用刑罚加以节制,使恩惠与威严保持中正,刚强、柔和、正直三种德性都能实行,万物的变化都得到治理,教化流传无穷,圣人广大之仁就完整了。这是第十九节,原文此处有脱换上下文字,又说明圣人的道路,因为圣人把天地万物看作一体。天地、日月、万物、圣人尚且都是如此,何况追求仁的人呢?孔门的学问,不过就是求仁罢了。学者如果在这里能够懂得什么应当先、什么应当后,能够懂得先与后之间要同时实行,那么仁就在自己身上了。仁离我们很远吗?只是要得到进入它的门径罢了。先承受艰难、后来获得收获之间,本来就是实行仁的尺度,也是千位圣人的门径。这是第二十节,原文此处有脱换上下文字。这里又把天地、日月、万物、圣人合在一起说,显示造化与圣人合一而不可测的中正本体。千圣相传,传的就是这个;孔门求仁,求的也是这个。记旧梦 嘉靖壬子十月初二日,夜里四更,我睡不着枕,忽然想起从前弘治壬癸年间的事,到现在已经六十年了。当时我北上参加会试,梦见自己在山坡之间,忽然有一条狗从山上来,见到我就像人一样站立起来,随后开口说人话,绕着我走了一圈,便吟诵一首诗:“什么地方的春光催促着马蹄?踏着花归去,走遍六街通衢。”吟到第三句时停下,又吟最后一句:“料想仁安之境还会有余。”醒来后,我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有人说:“这是天上的灵甘狗。”我续写它的第三句:“反求自得无穷业。”连同梦中所作,诗就完整了:“什么地方的春光催促着马蹄?踏着花归去,走遍六街通衢。反求自得无穷业,料想仁安之境还会有余。”意思是说,我的马蹄踏着春光,为什么这样忙?踏花归去,就是说会试落第。虽然落第,最终却会有自得的无穷事业,这就是仁安。仁安,就是安于仁。内心安于仁,天下只有一个人罢了。这就是我一生独自达到的事业。自从做了这个梦以后,时时会浮现在心中,只是一直没有记下来。如今正好过了六十年,在恍惚之间偶然记起,于是记在册上,告诉志同道合的人,共同参究。交给侄子恒济的嘱托书 泉翁嘱托贤侄恒济:如今我的第三个儿子涞之旧有酒积病,现在发作成肿病,请医治疗还没有见效。近来传来一个药方,说用十年雪里炭和老鸡治疗就将痊愈;但阴阳家推算,说还应当用冲喜的方法才可以。如今已经商议为他娶妾。又说应当抱养一个孩子,病才能脱离。听说恒济你的第五个孙子已经十岁,八字聪明可取,特意派家人湛与你一同来接他,烦劳侄子亲自送他来抚养,教导他成就德业,眼下也可以用来冲喜。将来涞之若有几个亲生儿子能够养育成人,就让他们与这个孙子共同吃饭,平均分配,丝毫不分彼此,因为他们都出自同一个祖宗,同属一脉。现在特写此书给孙子作为凭证。交给孙子天润的嘱托书

豫章郡前南京兵部尚书甘泉翁嘱入继孙天润:今尔第三叔涞之病时,日者皆云宜娶妾,抱养一幼子冲喜,遂抱恒济第五子育养冲喜,名唤嗣先。不期涞之百医不效,不幸於本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已故,遂遵礼律,依昭穆,取尔天润入继承重上服,於本月初一日,以果酒之仪昭告於显先祖考主簿府君,显高考祖考义士府君,显曾祖考处士府君,显祖考赠资政大夫南京礼部尚书樵林府君,显考赠资政大夫南京礼部尚书怡庵府君曰:水家祚衰微,第三男涞之不幸於十一月二十三日病故。先前已抱侄暕第五子入养育,名为嗣先。既定,缘於昭穆未合,礼法未尽,家事未便,今思古人有言:「国有长君,社稷之福。」则家有长子长孙,门祚之福也。计小宗五房,水系第三房,其长房长兄祯生师贤、师圣,孙大川、如川、似川、象川、至川等,皆不循教法,赌钱饮酒,撒泼殴人,至死无悔,所不足取矣。次兄祥孙三人,长孙天济承祥重,惟有次孙天润素守礼法,读书好学,补增城县学廪膳生员,立心操行,孝弟忠信,人无间言,又克承水学,以圣贤为志。总论伦序贤德,皆合为涞之后,与嗣先,及至二室有遗腹是子,共为三兄弟,家业平分。少者以事内,孝乎母霍氏;长者以治外,事乎祖水。舅琦曰:「天润得无长於涞之乎?」水曰:「礼律止论昭穆,无少长之文。」又曰:「天润次子寿曾已入继敬先矣,今天润又继涞之为碍。」水曰:「父子前后入继,此长房三房各异礼法,何碍?又昭穆在天润,孰能易之?若使天润先依昭穆入继,理必带其二子来,亦该寿曾继敬先矣,夫何碍之有?天润虽季房,然年长,首当一户,裁处百务,以昌门祚,三房有赖。凡我长房次房子孙皆在天润提携教育成人,使人称水为有后。四方闻之,后代传之,莫不称美,不亦善哉!其与拘忌时俗之见,纷纷疑者远矣。」其余礼法一一依察院准行家训遵守。其不分田而分租,同居共爨而分饭,一一如训。未[敢]擅专,遣门人归告祠下行事,於朔日已取天润。初二日引之告灵成服,见灵拜哭尽哀,次哭见吾,又次哭拜祖母,又次哭拜主母霍,又次哭拜黎慕溪姑丈,又拜叔湘之等,次哭受诸家人拜。翁乃哭,出誓言,分付家人各守礼法,一听秀才束教,有不遵者,痛治逐之。友人冼秋官诸友闻之,莫不为我解忧,幸家事有托,家学有传,如孔门有子思者,孔氏为不孤,鲤也为不夭矣云云。今告尔天润,程子曰:「学者须先识仁,仁者浑然与天地万物为一体。」今尔视三房子孙如一体也,视三房仆家人如一体也。笃尔素志,以昌吾学,以大吾门,教吾三房子孙,管束吾三房家人,应酬裁处吾三房家政,使内外斩然,使人情翕然。其余礼法一遵察院降行家训。不分田而分谷,不分爨而分饭。户门粮差,院舍弊坏,一以赡田租之羡余者及时修理。赡谷已拨一百石,明诚书院赡学外,照常收贮天关,日供天关白云居学生儒,百世如一日,乃称吾今日立尔之意。今特立嘱书一样四本,其一本付天润,一本付嗣先,一本付寿曾、寿鲁,一本付绍先、光先等,各各永远执照遵行。若有一人敢背家训,分田分爨,租利不依各管庄家人公分各送,敢有多取多言,以坏家法者,即是不孝子孙,斥之不许入祠。故嘱。

嘱书跋

译豫章郡、前南京兵部尚书甘泉翁,嘱托入继孙天润:现在你的三叔涞之生病时,术士都说应当娶妾,抱养一个幼子冲喜,于是抱养恒济的第五子抚育冲喜,取名嗣先。没想到涞之百般医治都无效,不幸于本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去世。于是遵照礼法和法律,依照昭穆次序,取你天润入继,承受重服。本月初一日,以果酒之礼昭告于显先祖考主簿府君、显高考祖考义士府君、显曾祖考处士府君、显祖考赠资政大夫南京礼部尚书樵林府君、显考赠资政大夫南京礼部尚书怡庵府君说:水家福祚衰微,第三子涞之不幸于十一月二十三日病故。此前已经抱来侄子暕的第五子抚养,取名嗣先。事情虽然定下,但因为昭穆不合,礼法没有完全做到,家事也不便利。如今想到古人有话说:“国家有年长的君主,是社稷的福分。”那么家中有年长的长子、长孙,也是家门福分。计算小宗五房,水氏属于第三房。长房长兄祯生有师贤、师圣,孙子大川、如川、似川、象川、至川等,都不遵循教法,赌博饮酒,撒泼打人,直到死也不悔改,实在不足以取法。二兄祥有三个孙子,长孙天济承继祥房的宗嗣;只有次孙天润一向遵守礼法,读书好学,补入增城县学廪膳生员,立志和操行都很好,孝、悌、忠、信,没有人能说他不好,而且能够承继水氏的学业,以圣贤为志。总的来说,按伦理次序和贤德论,天润都适合成为涞之的后嗣;这样,他与嗣先,以及二房将来出生的遗腹子,共为三兄弟,家业平均分配。年幼者负责内务,以孝敬母亲霍氏;年长者治理外务,侍奉祖父水某。舅父琦说:‘天润难道不比涞之年长吗?’我说:‘礼法只论昭穆,并没有关于年龄长幼的规定。’他又说:‘天润的次子寿曾已经入继敬先,如今天润又继承涞之,恐怕有所妨碍。’我说:‘父子前后入继,这是长房、三房各有不同的礼法,有什么妨碍?况且昭穆在天润身上,谁能改变它?假使天润先依昭穆入继,按理必然会带着他的两个儿子来,寿曾也应当继承敬先,那又有什么妨碍?天润虽然属于季房,但年纪较长,首先应当主持一户,裁决百事,以昌盛家门,三房都有所依靠。凡是我长房、次房的子孙,都由天润提携教育成人,使人称说水家后继有人。四方听说此事,后代也传扬此事,无不称美,岂不是很好吗?这样就可以远离那些拘泥禁忌和时俗见解、纷纷提出怀疑的人了。其余礼法,一一依照察院批准施行的家训遵守。不分田产而分租谷,同居共灶而分别供饭,都一一按照家训办理。不敢擅自专断,所以派门人回去向祠堂报告行事。本月初一已经迎取天润;初二日引他到灵前告祭,穿丧服,见灵位拜哭,尽情哀悼;随后哭拜见我,又哭拜祖母,又哭拜主母霍氏,又哭拜黎慕溪姑丈,又拜叔湘等人,接着哭着接受各家人的拜礼。我于是哭泣,发出誓言,吩咐家人各自遵守礼法,一切听从秀才的约束教导;有不遵守的,严厉惩治并逐出。友人冼秋官及各位朋友听说后,无不替我解除忧虑,说幸好家事有了托付,家学有了传人;就像孔门有子思一样,孔氏不算孤独,孔鲤也不算早夭之类。现在告诉你,天润,程子说:‘学者必须先认识仁;仁,就是浑然与天地万物合为一体。’如今你要把三房的子孙看作一体,也要把三房的仆人和家人看作一体。坚定你的平素志向,来昌明我的学说,光大我的家门;教育我三房的子孙,约束我三房的家人,处理、裁决我三房的家政,使内外分明整肃,使人心和顺一致。其余礼法一概遵照察院颁行的家训。不分田产而分谷,不分灶而分饭。各户的门役、粮差以及院舍损坏,都用赡田租息的盈余及时修理。已经拨出赡谷一百石;除供应明诚书院的学粮外,照常收藏在天关,每天供给天关白云居的学生和儒者,百世如同一日,这才符合我今天立你为继嗣的本意。现在特意立下同样的嘱托书四本:一本交给天润,一本交给嗣先,一本交给寿曾、寿鲁,一本交给绍先、光先等人,各自永远作为凭证遵行。若有一人敢违背家训,分田、分灶,租利不依各房管理庄务的家人公平分送,竟敢多取或多说,破坏家法,那就是不孝子孙,斥责他,不许进入祠堂。因此作此嘱托。嘱托书跋

涞之不幸之二日,予已有依昭穆立天润为继之说,其舅霍勉珍闻之,不思身为廪膳生员,礼义由贤者出,不顾先世家风,不记先公曾遣同子侄六七人执贽门下,无事召天润到家,一无言说。夫倏然而召,默然而出,此何为者耶?可以意会矣。惜乎天润立心颇正大,非赂人之人。若天润立心非正大,甘为赂人之人,则彼无谤言矣。次日即腾口及於内,惑乱吾家,敢非礼法;又作谤书,无虑数百字。时吾犹以告祖依昭穆之文示之,彼犹誊稿四出。贤者礼义固如此乎?乡里未见吾告祖昭穆之文,不无为彼所惑,然明者皆以为合礼也。其谤书大要有三,一曰:「天润年倍於涞之,难以为子。」予答之曰:「诬数年为倍,又礼律只论昭穆,无长幼之文,是一惑也。」其二曰:「天润妇长於舍妹,难唤为妇。」予答之曰:「此非入继。族中之妇有三四倍於吾者,将得不唤之为某媳妇乎?是二惑也。」其三曰:「天润次子寿曾已入继公长房孙敬先矣,今天润又继涞之为嫌。」予答之曰:「彼此各昭穆也,乃各房也。设使天润先继涞之,必带其两子来矣。次子寿曾必亦●●●●●●●●害於礼●●[是]三惑也。」●●●●●●●妇之言不容辩矣。书曰:「小人怨汝●●●●●●●●愆曰:「朕之愆允若时,不啻不敢●●●●●●●●昭穆不可不明,礼义不可以不精,士风[不可以][不]正。孟子曰:「我亦欲正人心,息邪说,放淫辞,●●先圣之道。予亦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水为此●●不得不与破除,以附於嘱书之后。合爨词语●:「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今示子孙均平之法,父祖之视子孙一人,是一人,如分果与子子孙孙,每人一个,不分几房。分几房,后世子孙人各以其心为心,私心也,非父祖之公心也。以前家训定不分田而分租,长次季三房与吾各分送五百石,此可谓平矣。每房食指大约不过三十人,今天润以昭穆入继第三房,又添八人,以数计,仍分送租谷岁一百石,可谓均且平矣,皆为三房及天润菜谷,后有人口加添皆在於内,已前共爨轮流做饭,亦在五百谷内。今不动五百之数,皆作●●●孙●谷。此外吾另捐谷八百石,贮於共爨仓●●●●●●●●米五十发厨人煮饭,●人分饭两碗。后世人口加添,子孙蕃众,皆取蚊子洲、黄洋涌及市头横涌。至初庄及大梅涌、平基田租,及赡田庄供赡生儒之羡余,加捐入共爨之仓,余皆贮於新楼东西仓内,以备公用,置簿二房考查。

谕盗为善告示

湛衙告示,为大发仁心,劝人为善,以没前非,以全生命事。本衙先年与乡老立为乡约,无非欲人同归於善至意。不意本村近年有等恶少习为强梁,不下五六十人,打劫人家,虏掠商船,得财赌饮撒泼,只顾眼前一时之乐,不思父母生尔时,几多欢喜,几多劬劳,得尔成长,今日所为如此,反累父母。及不思一日败露时,尔将父母之身粉碎刑苦。若思到此,便宜早改为善了。乡人老少皆知某人某人为盗,及本衙虽居广城,亦已一一知之。但念尔系乡里姊妹,如手指脚拇,不忍告於兵备,待尔良心发萌,改恶为善,日日望尔等速改,灭迹全身。如尔同徒某人某人,皆能收机去别方买卖,作为客商,便是好人。今特发仁心,诚恳劝尔私下谋之父母妻子,无不说好,无不欢喜,早早收机去做客商买卖,则可以保全父母所生之身,上可保全父母,下可保全妻子,岂不是好?尔等闻我[此]言,未知知否?古人有言:「老人言语好做药。」尔等深思之听之。闻得近时尤为猖獗,肆劫本村,纵横无忌。俗语云:「老鼠不食窟边禾。」尔乃甘食窟边禾,是不如老鼠了。尔若不听我老人之言,不从我老人之言,尔等祸败立至,尔身粉碎不自惜,何不念累尔父母妻子即当星散,可悯!可悯!今发此仁心出告示,再三叮咛晓谕尔等,亟改前非,潜踪远避别省生理,保尔身命,庶免乡人指骂尔曰「贼奴贼奴」,指骂尔父母妻子曰「贼父贼母,贼妻贼子」。尔心不羞否?人骂尔为贼,尔甘心受否?改之人即唤尔为客人尔,心喜否?缘律亦有准首免罪之条,何况未败之前而自改也?古语云:「从善如登,从恶如崩。」若再不改,至大败之日,乃思我老人之言,悔无及矣。又谕各人父母伯叔兄弟作速省令速改,免致负累尔身。若有纵容,官法连坐,不得辞罪。故示。甘泉冠铭嘻!为之上圆以象乎天,分之八方以象八卦,丽之十云以象十乾。垂之二带,总之一纽,以象始终主敬。周之重憺,以象大圈,是为甘泉翁心性之冠。

再拈六言代简蒋道林未尽之意三首

译涞之不幸去世的第二天,我已经提出依照昭穆立天润为继嗣的主张。天润的舅父霍勉珍听说后,不思考自己身为廪膳生员,礼义应当出自贤者;不顾先世家风,也不记得先公曾经派同族子侄六七人带着礼物到他门下。他无缘无故把天润召到家中,却一言不发。突然召来,默默让他出去,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意思已经可以领会了。可惜天润立心颇为正大,不是会贿赂人的人;如果天润立心不正大,甘心做一个贿赂人的人,那么霍勉珍也就不会有诽谤的话了。第二天,他的议论便传到内宅,扰乱我家,竟敢违背礼法;又写了一封诽谤书,不下数百字。当时我还把告祖时依昭穆的文字给他看,他仍然抄写文稿,四处散发。贤者的礼义难道就是这样吗?乡里没有见到我告祖、说明昭穆的文字,难免被他迷惑;但明白的人都认为这合乎礼法。他诽谤书的大意有三条:第一条说:‘天润年纪是涞之的两倍,难以作为他的儿子。’我回答说:‘把相差数年夸说成两倍,而且礼法只论昭穆,并没有长幼的规定,这是第一种迷惑。’第二条说:‘天润的妻子年纪比舍妹大,难以称作儿媳妇。’我回答说:‘这并不是入继的问题。族中的妇人有年纪大我三四倍的,难道就不能称她为某某媳妇吗?这是第二种迷惑。’第三条说:‘天润的次子寿曾已经入继公家长房的孙子敬先,如今天润又继承涞之,恐怕有所嫌疑。’我回答说:‘彼此的昭穆不同,所属房支也不同。假如天润先继承涞之,必然会带着他的两个儿子来;次子寿曾也必然继承敬先,这有什么妨碍?只是原文此处有连续缺损,无法完整辨读。这是第三种迷惑。’后面的妇人之言已经无法辩明。书中说:‘小人怨恨你……’其余文字多有缺损。又说:‘我的过错确实如此,不只是……’其中也有缺损。昭穆不可不明确,礼义不可不精审,士风不可不端正。孟子说:‘我也想端正人心,停止邪说,放弃淫辞,以使先圣之道……’原文有缺损。我难道喜欢争辩吗?我是不得已才这样做的。水某因为这件事不得不加以破除辨明,把它附在嘱托书之后。关于合灶共食的说法:“不担心财富少,而担心分配不均;不担心贫困,而担心不能安定。因为分配均匀,就不会贫穷;和睦,就不会人少;安定,就不会倾覆。如今把平均分配的方法告示子孙:父祖看待子孙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就像分果子给子子孙孙,每个人一个,不分属于哪一房。如果分成几房,后世子孙各自只把自己的心当作心,那就是私心,不是父祖的公心。从前的家训规定不分田而分租,长房、次房、季房和我各分送五百石,这可以说是公平了。每房人口大约不超过三十人,如今天润依昭穆入继第三房,又增加八人,按人数计算,仍然每年分送租谷一百石,可以说既均匀又公平;这些都是供三房及天润日常食用的粮食,后来增加的人口也包含在内。从前共同起灶、轮流做饭,也包括在五百石谷子以内。如今不改变五百石的数额,都作为各孙的粮食。此外我另捐谷八百石,存放在共灶仓中。原文此处连续缺损,以下关于每日发米、厨人煮饭、每人分饭两碗等内容有部分缺字。后世人口增加,子孙繁多,都取用蚊子洲、黄洋涌及市头横涌、至初庄、大梅涌、平基田的租粮,以及赡田庄供养生员儒者后剩余的粮食,另行捐入共灶仓;其余都存放在新楼东西仓中,以备公用,并设置账簿,由二房查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劝盗贼改恶从善告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石、三十人、八人、一百石、八百石〕 湛衙告示:为了大发仁心,劝人向善,抹去从前的过错,保全性命。本衙早年与乡中老人订立乡约,无非是希望人们共同归于至善。没想到本村近年来有一些恶少习惯于强横霸道,不下五六十人,抢劫人家,掳掠商船,得到财物后赌博饮酒、撒泼胡闹,只顾眼前一时的快乐,不想想父母生下你们时有多少欢喜,养育你们成人时有多少辛劳;如今你们这样做,反而连累父母。又不想想一旦事情败露,你们将使父母遭受粉身碎骨般的刑罚和痛苦。如果想到这里,就应该早早改过向善。乡中男女老少都知道某人某人是盗贼,即使本衙住在广城,也已经一个个知道了。但只想到你们是乡里的姊妹亲属,如同手指和脚趾,不忍心把你们告到兵备那里,等待你们良心萌发,改恶从善。我们日日盼望你们赶快改过,消灭盗迹,保全自身。像你们的同伙某人某人,如果都能收起歹心,到别的地方经商,做客商,那就是好人。如今特意发出仁心,诚恳地劝你们私下与父母妻子商量,他们一定都会说好,一定都会高兴。早早收起歹心,去做客商买卖,就可以保全父母所生的身体;对上可以保全父母,对下可以保全妻子,岂不是很好吗?你们听到我这些话,不知道明白了没有?古人有话说:“老人说的话,适合拿来做药。”你们要深思并听从。听说近来你们尤其猖獗,在本村肆意抢劫,横行无所顾忌。俗语说:“老鼠不吃窝边的禾苗。”你们竟然甘心吃窝边的禾苗,连老鼠都不如了。你们如果不听我这个老人的话,不按照我这个老人的话去做,灾祸和败亡立刻就会到来;你们自己粉身碎骨也不爱惜,难道不想想会连累父母妻子,使他们立即离散吗?真可怜,真可怜!现在发出这份仁心告示,再三叮咛晓谕你们,赶紧改掉过去的罪行,悄悄踪迹,远走别省谋生,保全你们的性命。这样或许可以免得乡人指着骂你们“贼奴、贼奴”,指着骂你们的父母妻子“贼父、贼母、贼妻、贼子”。你们心里不感到羞耻吗?人家骂你们是贼,你们甘心承受吗?改过以后,人家只称你们为客商,你们心里高兴吗?法律也有自首免罪的条文,何况还没有败露以前自行改过呢?古语说:“从善如登山,从恶如山崩。”如果再不改,到大败之日才想起我老人的话,就后悔也来不及了。又告诫各人的父母、伯叔、兄弟,赶快省察并命令他们赶快改过,免得连累你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六十人、一日〕 如果有人纵容他们,官府法律将一并治罪,不得推辞罪责。因此发布告示。甘泉冠铭:啊!把冠顶做成上圆的形状,象征天;分成八方,象征八卦;装饰十朵云纹,象征十干。垂下两条带子,总束于一枚纽扣,象征始终以主敬为本。周围用重叠的憺饰,象征大圆。这就是甘泉翁心性之冠。再作六言诗三首,代替写信给蒋道林而未尽的意思 俯仰之间,寥廓的宇宙空旷无声;面对着白云,抱膝长吟。六年间,星源、婺源、洪觉山,雁影已渺;德山道林书院仍追寻我的佳音。前门长久关闭,以谢绝宾客;在凿江退隐,出了上唐城郭三里。金液池在上唐,是池的名称,池边有风月;白玉坛在上唐,是坛的名称,我在坛上坐忘。处于坐忘与不忘之间,内心思虑一直达到天然境界。有人问我天然是什么样子?就是丝毫不存人为之力。

俯仰寥寥宇宙,白云抱膝长吟。六载星源婺源洪觉山雁渺,德山道林书院追我好音。前门长扃谢客,凿江退遁上唐出郭三里。金液池上唐池名边风月,白玉坛上唐坛名上坐忘。坐忘不忘之间,中思直到天然。问我天然何似?人力丝毫不存。

送卢星野秋官起复赴部长言有序

星野子卢子少明既为大夫矣,排群咻,因少汾子以从甘泉子游,勇矣,智矣。智故不惑於群疑,勇故不夺於众口。二少相求而相得也,甘泉子名其楼曰二少之楼。夫道一而已矣,夫二少者,一以仕为道,卢子是也,一以居为道,冼子是也。居者赠行者曰:「仕止久速之宜时矣。」少明子将行,甘泉子曰:「夫记已有之矣。可仕则仕,可止则止,可久则久,可速则速,时也。少明之智足以知之,勇足以决之,其大易之知几乎!予复何言。」於是甘泉子衰病不能诗,遂长言以托於辞。辞曰:

飞云离离兮振尘衣,暮风飕飕兮收钓丝。吾道沧洲兮夜漫漫,何其哲人知几兮,去此从予谁?

戒轩言为冯挥使良佐

戒名尔轩,戒尔酒色。亦曰二竖,蚀人肝膈。皆丧乃命,乃邦乃德。念哉酒诰,三患皆辟。如戒不戒,人非鬼殛。

善则堂铭有序

谢生惟近知远严君三峰甫名堂曰善则之堂,盖欲正身正家以正俗也。喜而铭之。

曷谓善则?维善维则。家则自身,和亲维则。匪人其则,寔维帝则。慈思父则,孝思子则,友思兄则,恭思弟则,义思夫则,顺思妇则。其则不远,维中维正,维天之则,是为谢氏三峰之家则。

天关合爨钟铭

扣之隆隆,月西日东。声闻无穷,继尔餐饔。百口攸同,是为天关鼎食之钟。

放二鸟赋并序

山客有送二鸟者,皆鸠类也。二鸟各异其声,皆似人言。甘泉翁不忍烹之,而畜之樊笼焉,早暮必更相鸣啼,若欣以忆。其一啼曰:「古古古。」若人言苦苦苦,将谓樊笼之苦也。其一啼曰:「鞠鞠姑姑。」似人言山谷之高也。甘泉子喟然叹曰:「伤哉二鸟乎!一苦樊笼之苦,抑不知有苦於樊笼者。一慕山谷之乐,抑不知犹有乐於山谷者。安危倚伏,未知苦乐何如也。吾久欲解尔樊笼之苦,而纵尔於山林之乐。再为尔思之,尔等毛羽郁郁,久困未舒,放尔恐尔未能远举,将遭毕罗弹射之手,必置尔於汤镬,是又苦之苦也。尔若幸而脱毕罗射弹之祸则乐矣,不然则反不若幸在樊笼,啄尔以粟,饮尔以水之未为不乐。将幸遇圣皇在上,大行仁政,畴若於上下草木鸟兽鱼鳖咸若。尔等於斯时,焉往而得其所哉?是又乐之乐也。吾今姑顺尔性,放之白云之巅,以保全尔,而歌以赠之。」其词曰:「嗟彼二鸟兮光荣见孝翱集,睠此二鸟兮局促,惊遭密网兮慎而德,养而趐兮健而力。渐乔迁兮翔而集,於千仞兮巢断壁。弋人瞷兮专窥测,网重重兮遥增击。东西南北兮自得,孰敢侮予兮谢群弋。」

陈伯孚哀词

维嘉靖壬子秋,甘泉湛子初闻令尹陈子伯孚之讣,会哭於天关书院自然之堂。及癸丑秋,唐国子之使来自琼阳,乃复兴吾深长之思,而动无穷之悲。附之三香,一曰肫肫香,二曰渊渊香,三曰浩浩香,寓於伯孚之灵栖,而哀之以词曰:於乎伯孚!嗟!去秋之前而犹为人耶?遐去秋之后而已返其真耶?夏秋之间犹期以陈子一庵来扣天关之云,及秋宜至而不至,徒讶伯孚之约之愆。及一庵诸人至,乃闻伯孚遽而上骞,乘大化以归泬漻之天。事变果可以常耶?嗟予达观於宇宙,自有常而无常,自无常而有常,其客常耶?真常耶?客常不可常,而执吾真常以游於无常。蜉蝣天地,牢笼日月,而真常者自常。常贞观贞光,博厚高明?,而悠久无疆。惜也伯孚不少延长,来而不来,共究此大道而化迁,怅怅乎撒手长行。吁嗟其伤!

书刻行祠

祭继养也,报本也。獭则祭鱼焉,鹰则祭鸟焉,乌则反哺焉,可以人而不如鸟兽乎?斋三日,乃见其所为斋者,视於无形,听於无声,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僾乎若有见乎其容声,慨乎若有闻乎其叹息之声。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天地明察,神明章矣。通乎神明,光乎四海,无所不通。

偶书赠卢子

滁阳卢子既罢提舶而归,若有不怿然者。造甘泉翁曰:「守愚必得先生之言,可以归也。惟公赐之。」甘泉默翁曰:「吾默矣!吾默矣!吾尝为子谋之虑之矣!夫复何言?虽然,孟氏曰:『赵孟之所贵,赵孟能夺之。至於天之所以与我者,天亦不能夺也。』何居?能夺之者,其机在人也;不能夺之者,其机在我也。愚乎!愚乎!子归而与而弟守益求其在我者焉!其求之天也,其不求亦天也。其不能夺之者天也,其能夺之亦天也。天乎!人也何尤焉?」

南京刑部江西司主事冼奕倩哀词

译送卢星野秋官起复赴任部堂,并为有言之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里〕 星野先生卢少明已经做了大夫,能够排斥众人的喧嚣议论,又因少汾先生而跟随甘泉子交游,真是勇敢,也真是明智。因为明智,所以不被群体的疑惑所迷惑;因为勇敢,所以不被众人的议论所动摇。两位少先生彼此寻求,也彼此获得了知己。甘泉子把楼命名为“二少之楼”。道只有一个罢了;两位少先生中,一个以出仕为道,是卢先生;一个以居处退隐为道,是冼先生。居处的人赠言给出行的人说:“出仕还是退处,出仕多久还是赶快离开,都应当合乎时宜。”少明将要出行,甘泉子说:“记文已经说过了:可以出仕就出仕,可以退处就退处,可以久任就久任,可以速退就速退,这就是合乎时宜。少明的智慧足以认识这一点,勇气足以决定这一点,大概已经达到了《周易》所说洞察事物几微的境界吧!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于是甘泉子年老多病,不能作诗,便写下长篇言辞寄托心意。辞曰:飞云绵延啊,振动着尘土沾染的衣裳;暮风飕飕啊,收起垂钓的丝线。我的道路在沧洲啊,长夜漫漫;多么贤哲的人能够知道事物的先机啊,离开这里以后,谁来跟随我呢?戒轩,题赠冯挥使良佐 把轩命名为“戒”,是要戒除你的酒和女色。也把它们称为“二竖”,会侵蚀人的肝膈。酒色会使你的性命、国家和德行都丧失。要牢记《酒诰》的告诫,三种祸患都要避开。如果说是戒却不真正戒除,那么人就会遭到鬼神诛殛。《善则堂铭》,有序 《善则堂铭》,附有序文。谢生近来知道远近严君三峰甫,把堂名定为“善则之堂”,大概是想端正自身、端正家庭,从而端正风俗。我很高兴,便为它作铭。什么叫“善则”?就是以善为准则。治理家庭的准则,首先在于端正自身;使亲族和睦,就是准则。不能把别人当作准则,实在应当以天帝为准则。父亲应当慈爱,子女应当孝顺;兄长应当友爱,弟弟应当恭敬;丈夫应当守义,妻子应当柔顺。准则并不遥远,就是合乎中正;这就是上天的准则,也就是谢氏三峰家的家训准则。天关合爨钟铭 敲击它,声音隆隆;月亮向西,太阳向东。声响传到无穷远,接续着你们的饮食。全家百口共同享用,这就是天关鼎食之家的钟。放二鸟赋并序 山中客人送来两只鸟,都是鸠类。两只鸟的叫声各不相同,却都像人在说话。甘泉翁不忍心把它们烹食,便养在笼中。每天早晚,它们总是交替鸣叫,好像在欢喜,又好像在相互思念。一只叫道:“苦苦苦。”像人在说“苦苦苦”,大概是在说笼中的苦楚。另一只叫道:“鞠鞠姑姑。”像人在说山谷高远。甘泉子叹息说:“可悲啊,这两只鸟!一只苦于笼中的苦,却不知道还有比笼中更苦的地方;一只羡慕山谷中的快乐,却不知道还有比山谷更快乐的地方。安危相互依伏,苦乐究竟怎样,实在难以预知。我很久就想解除你们被囚在笼中的痛苦,把你们放归山林,享受山林的快乐。但我再替你们想一想:你们羽毛蓬乱,长期困顿而未能舒展,放出去恐怕还不能高飞远举,就会遭到捕鸟者张网、弹射,必定把你们投入汤锅,那便是苦上加苦。你们若侥幸逃脱捕鸟者弋射弹击的灾祸,当然就是快乐;否则,反倒不如幸而留在笼中,给你们啄食粟米、饮用清水,也未必不是快乐。假如有幸遇到圣皇在上,大行仁政,使上下以及草木鸟兽鱼鳖都各得其所,你们在这时到哪里去不能得到自己的归宿呢?这又是快乐中的快乐。我如今姑且顺从你们的天性,把你们放到白云之巅,以保全你们,并作歌赠给你们。”歌辞说:“唉,那两只鸟啊,〔‘光荣见孝翱集’一语疑有讹误〕;看这两只鸟啊,过去局促受困,惊怕遭遇密网,谨慎保守德性;养育羽翼,使它们强健有力。渐渐飞上高处,迁徙翱翔而聚集,在千仞高处于断壁上筑巢。捕鸟人窥伺,专心窥探测度;罗网重重,远处还不断增添袭击。东西南北任意飞翔,自在自得;谁还敢欺侮我,谢绝那些捕鸟人!” 陈伯孚哀词 嘉靖壬子年秋天,甘泉湛子刚听说县令陈伯孚去世的讣告,恰好在天关书院自然之堂聚哭。到了癸丑年秋天,唐国子的使者从琼阳来,又引发了我深长的思念,触动了无穷的悲痛。我把三种香附在灵位旁:第一种叫肫肫香,第二种叫渊渊香,第三种叫浩浩香,并对伯孚的灵魂哀悼说:呜呼,伯孚!唉!去年秋天以前,你还算是活在人世间吗?远在去年秋天以后,你已经返回本真了吗?夏秋之间,我还期待陈子一庵来天关叩访;到了秋天本应到来却没有来,只能惊讶于伯孚失约。等一庵等人到来,才听说伯孚突然升腾而去,乘着大化归于空寂的天界。世事变化果真可以用常理来推测吗?唉,我从宇宙中体悟到:有常之中自有无常,无常之中自有常。这些暂时的存在是常吗?还是真常吗?暂时的常不可能永远常存,只有把握我的真常,才能在无常中遨游。天地如蜉蝣般短暂,日月也仿佛被牢笼拘束,只有真常自然永远常在。它恒常而贞正,观照而光明,广大深厚而高明,悠久无疆。可惜伯孚没有再延长些寿命,不能与我们共同探究这大道,便随变化而去,令人惆怅地撒手长行。唉,这实在令人悲伤!” 书刻行祠 祭祀是为了继承奉养,也是为了报答根本。水獭尚且祭鱼,老鹰尚且祭鸟,乌鸦尚且反哺,难道人反而可以不如鸟兽吗?斋戒三日,才去察见所祭祀的对象:仿佛看见他在无形之中,仿佛听见他在无声之处;洋洋然如同就在上方,如同就在左右;隐约间好像看见他的容貌、听见他的声音,慨然间好像听见他的叹息声。侍奉父亲孝顺,所以侍奉上天就明察;侍奉母亲孝顺,所以侍奉大地就明察。天地明察,神明便彰显了。与神明相通,光耀四海,没有什么地方不能通达。偶书赠卢子 滁阳卢子任提舶期满归来,好像有些不高兴。他来拜访甘泉翁,说:“我卢守愚一定要得到先生的话,才可以回去,恳请您赐教。”甘泉默翁说:“我沉默吧!我沉默吧!我曾经替你谋划、替你思虑过了,还要再说什么呢?不过,孟子说:‘赵孟所能使人尊贵的,赵孟也能夺走;至于上天所给予我的,上天也不能夺走。’这是什么意思呢?能够夺走的,关键在于人;不能夺走的,关键在于我。愚钝啊!愚钝啊!你回去后,和你的弟弟守益一起寻求那在自己身上的东西吧!你去求它,是天意;你不去求,也仍是天意。不能夺走它的是天,能够夺走它的也还是天。既然如此,人在天面前又有什么可怨尤的呢?” 南京刑部江西司主事冼奕倩哀词

秋官少汾子冼子,甲寅八月四日既捐旧馆,复归於大化。甘泉翁哭之,为哀词曰:於乎!哀乎!冼子。吾与言宜未尽於是,而尽於是乎?吾望子之进宜未止於是,而止於是乎?哀哉!夫人之挟其技能,负其奇气者,自尔仰乾青云,俯拾青紫,旁视无人,人莫若己。而子昔之京,因罗江公南都执礼弟子。以彼其志,而乃如是,一可哀只!凡人之情,好炎厌凉,而子既登进士,分司司空,乃上疏求南为秋官,即子之超乎常情,必有大志而如是,二可哀只!受禄未几,谢病陈情,不遂归养,如不得生,子之孝心笃至而如是,三可哀只!予以致政,同载而归;取道武夷,横棹赋诗;连袂罗浮,以访朱明,深卜青霞。於是度铁桥,卧黄龙,坐石楼,啸明月,有一日千里之志,而遽如是,四可哀只!吾戏语子:「毋淡罗浮。」而子既归汾水之头,治鹤园,开明洞,辟三径,浚九曲,巢海岛,乐幽人之贞。吾尝谓子:「日录不如投荳,近外不如著己。」子乐闻之,亦既唯唯,谓荳多白矣,吾亦是喜。诸所欲言,其说未竟,而端则启,而遽如是,五可哀只!吾谓取余年堪补过,超六合到生生。夫人莫不有过,心过也,身过也,口过也,是谓三过。有年则可补过,否则不可补。人贵乎有志,希贤也,希圣也,希天也,是谓三志。有年则可到化生之妙,否则不可。然有年矣,弗补弗到,何取於年?吾尝期子,言则简寂,质则变易,是惟进德,而遽如是,六可哀只!俄报痰喘,不睡隐几,半载而於此矣。或曰稍愈,病根未除。为我忧虑,俄病复发,浮肿半身。或报曰危,子犹却医。及医至矣,则已晚无及事矣,而遂如是,七可哀只!於乎!古今圣贤,共路同门。告子大路,不开户牖,不懈二纪,不惑知命,其可几矣,而止於是,八可哀只!於乎!三径就荒,松竹犹存,不已渐渐,乔乎参天,子可瞑目於重泉矣。昔者颜回死,子哭之恸。或告之恸,子曰:「有恸乎?」吾之八哀伤子,子知之乎?吾亦不自知其恸也已!於乎!

渊渊其渊

中庸形容至诚之妙,赞其本之莫测焉,甚矣!至诚之立本,其深莫测,不可以形容也。於其不可形容者而姑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其忧道之心,不既深乎!昔子思子作中庸至此,上文既言天下至诚经(论)[纶]大经,立大本,知化育,此则屡形容以赞其妙也。不但肫肫,而又渊渊焉,而又浩浩焉。所谓渊渊其渊者,岂非其渊以言乎其静深也,以言乎其有本也。以一人之深本,为天下之深之本,有不可测,其如渊乎!其至诚之德原诸性也,仁义礼智根诸心也。以一人之心性,为天下之心之性,有不可穷,其渊以之乎!故夫有百寻之渊,有千寻之渊也,非但如之而已,所性与之同其深而不可测也。有万寻之渊,有亿寻之渊,其渊也,非但拟之而已,性源与之其深同而无穷也。由是观之,百千万亿有形之渊,可尽可穷,而心性本体,无尽无形之不可穷也。是则子思子虽极其形容,而终有不可形容者,自非君子深造以道,欲其自得之,则居之安,居之安则资之深,资之深则取之左右逢其原,终莫可以形容者矣。中庸之首章言天之所以与乎人,人之所以复乎天,天人交与之际,其体一也。此章经纶天下之大经,即首章之所谓道也、教也;立天下之大本,即首章所谓性也;知天地之化育,即首章所谓命也。天地万物之位育也,穷理尽性以至於命,一而已矣。学者必能用功於戒惧慎独之间,而养成性情之德,中和之致,而位育成焉,圣人之功用尽於此矣。其形容之不足,从而形容,又重形容之者,本体无穷故也。学者自有形容而溯诸不可形容之体,至於不睹不闻、无声无臭之妙,始可以合天,而天地之用皆我之用,其肫肫、渊渊、浩浩,亦不足以言之也。

自规三章常令童子以钟磬随身歌之,以自警焉

睿圣武公,九十求规。勿以耄弁,餐胜如饴。我设规桶,大门之所。周公岂期,文王我师。业业中思,人心惟危。四临深渊,春水其澌,其澌其澌,四面危机。上帝临女,战兢自持。慎尔思惟,孚尔威仪。正动出中,畅於四支。由仁义行,其行不疑。匪行仁义,毋载尔欺。

南安太守岩潭子王子初莅任,即新仪门。平川郭黄门请为作颂刻石警众焉。

堂堂南安,翼翼仪门。天监攸存,高高绰楔。亭亭枨臬。神司鉴别,维候临莅,荼垒控制。畴敢载伪?阅人维多。络绎经过,维尔谁何?维吏维官,维军维氓。维德五申,苞苴之藏。谗夫之倡,神搤其顽。湛泉本处泉名洒翰,谁邻铁汉?立国桢乾。

问孝篇为郭生尚恺

译秋官少汾子冼子,在甲寅年八月四日已经离开旧居,又归于天地大化。甘泉翁哭悼他,作哀词说:呜呼!悲哀啊,冼子!我与你谈论,原本不应当止于此,难道竟止于此了吗?我期望你的进步,原本不应当止于此,难道竟止于此了吗?可悲啊!世人倚仗自己的技能、凭恃自己的奇气,仰望青云,俯拾青紫,旁若无人,以为没有人能比得上自己。你从前到京城,因而拜罗江公为南都的执礼弟子。怀抱那样的志向,却竟然如此,这是第一件可悲的事!世人的常情是喜欢炎热而厌恶冷落,而你已经考中进士,分司司空,却上疏请求南归任秋官;正因为你超越常情,必定有大志才这样做,这是第二件可悲的事!领取俸禄没有多久,便称病陈情,却不能如愿归去奉养父母,仿佛不能活下去;你的孝心如此深厚,这是第三件可悲的事!我退休后,与你同车归来;取道武夷,横舟赋诗;又与子联袂游罗浮,访朱明,深入探寻青霞。于是渡铁桥,卧黄龙,坐石楼,对着明月长啸,有一日千里的志向,却突然到了这种地步,这是第四件可悲的事!我曾开玩笑对你说:‘不要淡忘罗浮。’而你回到汾水之畔,修治鹤园,开辟明洞,开通三条小径,疏浚九曲,筑巢于海岛,享受幽居之人的贞静。我曾对你说:‘每日记录不如投入实践,向外追逐不如落实于自身。’你乐于听取,也已经连声答应,说豆子已经有很多了,我也为此高兴。许多想对你说的话,尚未说完,而你生命的端绪已经开启,却突然到了这种地步,这是第五件可悲的事!我曾希望你用余年弥补过失,超越六合而达到生生不息的境界。人没有不犯过失的,有心的过失,有身的过失,有口的过失,这叫三种过失。有了年寿,才可以弥补过失;没有年寿,就不能弥补。人可贵在有志:希望成为贤人,希望成为圣人,希望与天相合,这叫三种志向。有了年寿,才可以达到化育生生的妙境;没有年寿,就不能达到。然而有了年寿,却不弥补过失、不达到境界,那么年寿又有什么意义呢?我曾期待你说话简约清静,质性变化更新,这正是进德之道,你却突然到了这种地步,这是第六件可悲的事!不久有人报告你痰喘,不能入睡,只能倚几而坐,半年便到了这种地步。后来有人说稍有好转,但病根尚未除去。我替你忧虑,不久病情又发作,半身浮肿。有人报告说病势危急,你仍然拒绝求医。等医生到来,已经太晚,来不及救治,于是竟到了这种地步,这是第七件可悲的事!呜呼!古今圣贤,同走一条道路,同入一座门庭。我告诉你的大道,你没有开启门户;坚持了二十多年而不懈怠,达到知天命的境界,本来是可以接近的,却止于此,这是第八件可悲的事!” 呜呼!三条小径将要荒芜了,但松树竹子还在;如果不停地渐渐生长,终于会高耸参天,你就可以在九泉之下闭目安息了。从前颜回去世时,你哭得极其悲痛。有人告诉你哭得太过,你说:“有那么悲痛吗?”我这样八次哀悼你,你知道吗?我自己也不知道已经悲痛到这种程度了!呜呼!深远啊,那深渊一般的深远。《中庸》描写至诚的妙处,赞叹它的根本深不可测,实在深刻极了!至诚建立根本,深邃得无法测量,不能用形状来描写。对于不能描写的东西,姑且用形象来比拟,取其相似的事物来象征;这种忧虑大道的心意,难道还不深吗?从前子思先生写《中庸》到这里,上文已经说天下至诚能够经纶大经、建立大本、知晓化育;这里又反复描写来赞叹它的妙处。不只是肫肫,又是渊渊,又是浩浩。所谓“渊渊其渊”,难道不是以深渊来说明它的静穆深厚、说明它有根本吗?以一个人的深厚根本成为天下深厚的根本,深不可测,不正像深渊吗?至诚之德发源于人的本性,仁义礼智根植于内心。以一个人的心性成为天下人的心性,广大得不可穷尽,这不正是以深渊来比拟吗?因此,有百寻深、千寻深的有形深渊,不只是与它相似;人的本性与它同样深而不可测。即使有万寻深、亿寻深的深渊,也不只是拿来比拟;性命的源头与它同样深邃而无穷。由此看来,百千万亿寻的有形深渊可以穷尽,而心性本体无尽无形,不可穷尽。所以,子思先生虽然把它描写到了极致,最终仍有不可描写之处。若不是君子以大道深入体察,想要亲自获得这种境界,就不能安然居于其中;不能安然居于其中,就不能积累深厚;不能积累深厚,就不能随手取用、处处都能得到本源,终究无法描写这种境界。《中庸》首章说上天给予人的是什么,以及人怎样复归于天;在天人与天相互交接之处,其本体原本是一体的。这一章所说经纶天下的大经,就是首章所说的道、教;建立天下的大本,就是首章所说的性;知道天地的化育,就是首章所说的命。天地万物各得其位、各得其养,穷尽事理、尽明本性而达到天命,本来就是一件事。学者必须在戒惧慎独之间用功,养成性情之德,达到中和,天地万物各得其位、各得其育也就实现了,圣人的功用全在这里。因为形容不足,所以继续形容,又反复形容,这是由于本体无穷。学者由有形的描写追溯到不可描写的本体,达到不见不闻、无声无臭的妙境,才可以与天相合;那时天地的作用都成为我的作用,而肫肫、渊渊、浩浩,也不足以形容它了。《自规》三章,常常让童子随身带着钟磬歌唱,用来警戒自己。睿圣武公九十岁还请求规劝,不要因为年老而自满,能接受规劝就像吃甘甜一样。我设置规劝桶,放在大门之处。周公哪里值得期待,文王就是我的老师。战战兢兢地守持内心,人心实在危险。四面都像面对深渊,春水将要消尽;消尽啊,消尽啊,四面都是危机。上帝正在注视你,要战战兢兢地自我持守。谨慎你的思想,使你的威仪真实可信。端正一举一动,使它们出于中正,畅达于四肢。依循仁义而行,行动就不会疑惑。若不实行仁义,就不要再承载欺骗自己的行为。南安太守岩潭子王子刚到任,便重修仪门。平川郭黄门请我作颂,刻在石上,用来警戒众人。堂堂南安,仪门高大整齐。上天监临,所存可见;高高的绰楔,亭亭的枨臬。神明主管鉴别,专门监候来往之人,荼垒掌握控制。谁敢伪造?神明阅人很多。来往络绎不绝,你究竟是谁?是官吏,是官员,是军士,还是百姓。德行已反复申明,仍有人藏匿贿赂;谗夫一旦倡乱,神明便扼制其顽悖。湛泉本是泉名,洒翰题写其上;谁能与铁汉相邻?它将成为建立国家的栋梁。《问孝篇》作给郭尚恺生

郭生问孝,走路二千。孝在子心,何以问人?孝子爱日,逮亲之存。日进甘旨,水菽亦欢。服劳奉养,竭力耕田。执亲之丧,号泣於旻。不酒不肉,与人坐焉。非葬不言,非祭不言。孝之疏节,其然其然!若问大者,所受亲天。体而全归,孝子仁贤。战战(竞竞)[兢兢],如临深渊。学问不力,行道立身。一或亏损,不孝不仁。不仁逆天,不孝逆亲,负罪引慝,喘息两间。岂不哀哉?岂不痛旃?

赠王生行

前村视予犹父也,予得视尔犹孙徒。王孙赤脚三千里,将如前村视予乎!三月天关无问难,令予默默思烦纡。而翁书香子当续,下帷三载即仲舒。重来刮目当何如?

闻同志诸贤有欲赴观北戒坛者,讶之,作韵语。

重耳无我之所有,我有重耳之所无。吾道自足何旁求?逼北赴戒是吾忧,公欲渡湖毋渡湖。

泰和郭氏保合堂铭为郭平川太守

气化太始,有神无人。及乎形化,遂有我身。一人之戾,乃寔万分。形骸尔汝,藩篱比邻。圣训保持,合一弥纶。五品不逊,咎在不亲。在易之萃,聚会精神。君臣合德,父子合恩。兄弟合爱,夫妇合姻。朋友合信,纪纲人伦。一合万合,复归浑沦。混沌一体,曰天地人。诫尔云仍,以及孙曾,勿替尔初,泰和絪缊。

书付天真上人游西樵

甘泉翁前丙辰年始游罗浮,后数载乃入西樵。西樵顶上有八村,皆以业茶为生,如桃源洞中。诸村皆围其外,四方海岛又围其外,盗乱不及,遂有卜居之意。有小河遶诸村,数十年后有诗云:「春动樵湖湖水生,遶樵湖水水如城。衰翁独坐樵云顶,九十六峰齐月明。」又四方皆遶大海,盗乱所不能及,故彼时遂有卜居之意。有记云:「罗浮不如西樵,如天下山水名者未必胜,胜者未必名。」独山水也哉?天真上人其即日杖履跻攀,历观天阶、大科、云谷、广朗、隐居诸书院之胜,与南岳武当终为何如也?可以避迹何如也?将以报念庵内翰、罗山中丞、水洲黄门、鲁江冬卿何如也?

冯洞阳太极圆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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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冯洞阳太极圆图

甘泉子曰:多了无极一圈。无极而太极,言太极之理无穷也。故图说下文「太极本无极也」。若谓自无极而为太极,则濂溪之志荒矣。太极之理何形?安得无形上又加无字乎?於外一圈又著无极,第二圈又著太极,纔甚无道理可笑。夫此理上下同形,虚实同体,体用同原,显微同神,乌得而二之?乌得而分图之?承示冯洞阳太极图之辩,辞简而义精,所以辟支离之说者廓如也。据濂溪之图,两仪上只一圈。今冯公於两仪外加两圈,而分之曰无极太极,不[知][何意],似所谓不知而作者。韩愈云:「不幸而不生[乎]三代之上,不见正於文、武、周公、孔子也。」此图几不遇吾师矣,今得订正,亦冯公之幸也,斯文之幸也。图册内益庵之说有一二未莹,然尤近醇。方公一叙大有走作。瑕见如此,附闻请正。门生霍与瑕拜书。

代祖谕示

义士祖、主簿祖、处士祖诏孙水、应菊、学文等,该先年第三房尚书孙义捐本户沙洲土名大濠角一所於小宗祠堂,作为蒸尝。经今五年,共该租银二十二两五钱。尔等匿以肥己,不念义捐之心。甲寅九月间逼於公论,纔送钱银九两入箱,尚共欠银十二两五钱,约旧年十二月送还。至今拖过,是子孙心安乎?为人子孙,敬爱祖宗,只当捐己入祠,未闻有反损祖宗自肥者。今特遣宗子禹勋同去人谕知,限清明日齐足送纳入箱。今乙卯年再起升科,为子孙者,亦可秉心。特谕。

重聚天伦行

番山昔友陈子光,难兄子儒慈且良。生财积谷千斯仓,为富能仁家道昌。异母之弟出迷方,时年十有三岁强。拐鬻番邦三十霜,南船入贡泊五羊。物色得之亲弟兄,抱哭扣地天为伤。始知感应天人际,有非心思所能量。二亲垂白,兄弟无故,重聚天伦,融融乐一堂。习庵分财与立室,无少或吝,何用不(藏)[臧]?有孙衷言为显扬,执闻来言谁浔冈。九十泉翁歌大章,是用表之示不忘。今人同气争利场,不戚手足交相戕。观此中心无愧惶?中心无愧惶?无愧惶?

甘泉先生续编大全卷之二十五

门人顺德何鸿校刊

答问

黄大巡琴冈先生问目八条

●蹇劣无所知,而求教之念恒实悬切,徒为吏冗所夺,未得源源趋谒,以请教益,歉甚!昨承惠居樵答问,开沃甚多,然其间亦有未尽释然者,或失则蔽也。谨录呈之以求通焉。

舜禹大圣人只是好问好察,闻言则拜,盖非忘私忘己者不能。今执事好问不倦,於作圣之功思过半矣,钦服!钦服!孟子夫苟好善,皆将轻千里而来告之以善,况如水者乎!第恐犹借听於聋耳,如何!如何!

译郭生来问孝,走了二千里。孝在自己的内心,为什么还要向别人询问?孝子珍惜时日,趁父母还在世,每天进献甘美的食物,即使只是水和豆饭,父母也会欢喜。服侍劳作,奉养父母,竭尽力量耕田。遭逢父母丧事,向上天号哭。不饮酒,不吃肉,只与别人同坐。不是谈葬事,不开口说话;不是谈祭祀,也不开口说话。孝道的细节,大概就是这样,大概就是这样!如果问孝道的大体,就是身体承受父母和上天的赐予,保全身体而完整归还,才是孝子的仁贤。战战兢兢,如同站在深渊边。学习不努力,不能实行大道、立身处世;一旦有所亏损,就是不孝不仁。不仁是违逆上天,不孝是违逆父母,背负罪过、招致灾祸,连气都喘息在天地之间。难道不可悲吗?难道不令人痛心吗?《赠王生行》前村把我看作父亲,我也把你看作孙辈。王孙你赤脚走三千里,将来会像前村那样看待我吗?三月在天关,没有什么疑难来询问,只使我默默思考,心绪烦乱。你的父亲家有书香,你应当继承;闭门读书三年,就能达到董仲舒的境界。再次回来时,让人刮目相看,究竟会怎样呢?听说同志诸贤有人想去观北戒坛,我感到惊讶,便作韵语。重耳所拥有的,我一样也没有;我所拥有的,正是重耳没有的。我的道自足,何必向旁处寻求?急忙向北去赴戒坛,是我所忧虑的;诸位想渡湖,就不要渡湖。《泰和郭氏保合堂铭》,作给郭平川太守 气化开始时,有神而无人;到了形体化生,才有了我的身体。一个人的过失,实际上是万分之一。形骸分成你我,藩篱隔着邻里。遵守圣人教训,合为一体而普遍贯通。五种关系不谦逊,过错就在于不亲爱。在《易经》的萃卦中,聚会精神。君臣合乎德,父子合乎恩;兄弟合乎友爱,夫妇合乎婚姻;朋友合乎诚信,维系纲常人伦。一合而万事皆合,重新归于浑沦。混沌未分而一体,这就是天地人。告诫你们的后代以及孙子曾孙,不要改变你们最初的心志,使泰和之气永远絪缊和谐。书信付天真上人游西樵 甘泉翁在前一个丙辰年开始游罗浮,过了几年才进入西樵。西樵山顶有八个村庄,都以经营茶业为生,像桃源洞一样。各村环绕在外,四方海岛又环绕在更外面,盗乱不能侵扰,于是便有了卜居的想法。那里有小河环绕各村,几十年后有诗说:“春意催动樵湖,湖水上涨;环绕樵湖的水,水势如同城郭。衰老的翁独坐樵云顶,九十六峰一齐映着明月。”四面又都环绕着大海,盗乱无法到达,所以当时便有了卜居的想法。有记载说:“罗浮不如西樵;天下以山水闻名的地方,未必胜过西樵,胜过西樵的地方未必有名。”难道只有山水如此吗?天真上人,你如今就拿起杖、穿上鞋登临攀援,遍观天阶、大科、云谷、广朗、隐居诸书院的胜景,看看它们与南岳、武当相比究竟怎样?这里能否用来避迹隐居?又将怎样报答念庵内翰、罗山中丞、水洲黄门、鲁江冬卿的情意呢?” 冯洞阳太极圆图 [图片]〔图片尚无资料〕 看冯洞阳太极圆图 甘泉子说:多画了一圈“无极”。无极而太极,是说太极之理无穷无尽。所以图说下文说“太极本无极”。如果说由无极变成太极,那么濂溪的志意就荒谬了。太极之理有什么形状?怎么能在有形之上再加一个“无”字呢?在外面另画一圈写无极,第二圈又写太极,这实在毫无道理,令人可笑。这一理在上下同样呈现,虚实同一本体,体用同一根源,显明幽微同一神理,怎么能把它分成两种?怎么能画成两幅图?承蒙寄示冯洞阳太极图的辨析文字,言辞简约而意义精微,破除支离学说,清楚明白。根据濂溪的图,两仪之上只有一圈。如今冯公在两仪之外又加两圈,分称无极、太极,不知是什么用意,似乎正是所谓不懂却妄自创作。韩愈说:“不幸生在三代以前,不能在文王、武王、周公、孔子面前得到正当评判。”这幅图几乎没有遇到我的老师,如今能够订正,也是冯公的幸运,是斯文的幸运。图册中益庵的说法有一两处还不明白,但尤其接近醇正。方公的一篇序言则大有偏离。瑕疵如此,附上请您指正。门生霍与瑕拜书。代祖训示 义士祖、主簿祖、处士祖告知孙水、应菊、学文等:此前第三房尚书孙义将本户沙洲、土名大濠角的一处土地捐给小宗祠堂,作为祭祀费用。到现在已经五年,共应得租银二十二两五钱。你们却隐瞒下来肥己,不顾他捐献的义心。甲寅年九月间迫于舆论,才送银九两入箱,尚欠银十二两五钱,约定旧年十二月送还。到现在仍拖欠不还,做子孙的心能安吗?作为子孙,敬爱祖宗,只应当捐出自己的财物送入祠堂,从未听说有反而损害祖宗、使自己肥富的人。如今特意派宗子禹勋一同前去告知你们,限在清明日将全部钱银交足,送入箱中。今年乙卯年又要重新起科征税,作为子孙的人,也应当凭良心办事。特此训示。《重聚天伦行》番山从前有位朋友陈子光,有个难得的兄长子儒,慈爱而善良。他们创造财富、积存粮食,仓库千座,为富而能行仁,家道因此昌盛。异母弟弟误入歧途,年纪才十三岁多一点,却被拐卖到番邦,三十年如一日。后来乘南方来的贡船停泊五羊,经过查找终于找到了他;亲兄弟相见,抱头痛哭,叩地悲号,连上天也为之哀伤。这才知道天人之间的感应,有些事情不是人的心思所能衡量的。两位父母已经头发花白,兄弟之间没有发生变故,如今重新团聚,共享天伦,一家人融融和乐。习庵分给他财产,又为他置办房屋,没有丝毫吝惜,还有什么不能做到的呢?有位孙子衷言将此事彰显传播,我听到这番话,便来浔冈。九十岁的泉翁作了这篇大歌,因此把它表彰出来,示意后人不要忘记。如今的人却在争利场上争夺,同胞手足相互残害而不感到忧伤。看了这个故事,内心难道能不惭愧惶恐吗?内心难道能不惭愧惶恐吗?没有惭愧惶恐吗?《甘泉先生续编大全》卷之二十五 门人顺德何鸿校刊 答问 黄大巡琴冈先生问目八条 我资质愚钝,所知很少,但求教的念头一直真实而迫切,只是被繁杂的吏务夺去了时间,没能不断前去拜谒、请教受益,实在惭愧!昨天承蒙您赐下居樵答问,使我得到许多启发和开导;但其中也有一些地方还没有完全释然,或许是我有所偏失而受到蒙蔽。谨慎地抄录呈上,求您为我疏通。舜、禹这样的伟大圣人,只是喜欢询问、喜欢明察,听到正确的话便行礼,这大概不是忘却私心、忘却自我的人做不到。如今您喜欢询问而不知疲倦,在成就圣人的功夫上已经思考过半了,我敬仰佩服!敬仰佩服!孟子说,假如真正喜爱善,天下人都会轻视千里之远来把善告诉他,何况像您这样的人呢?只是恐怕仍然像借助聋子的耳朵来听,怎么办!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