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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甘泉先生续编大全五十九

甘泉先生文集卷二十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09–311 段

惟天作地藏神耀其章,乃不爱宝,人谋其良。乃嘉靖甲辰之冬,甘泉子积四十年之念,乃登南岳。於天柱之峰,南台之下,得废地一方於紫云之洞。材仍旧贯,田置其冲。乃开大门,乃设仪门,乃图心性之堂以为讲地,乃立息存之堂以为寝室,乃肇先师之祠以系景仰,不六旬而成。今三月二十日,又筑祝圣之台於紫云之巅以尊朝廷,不三日而成。迄今十三年,人曰:「书院将废矣。」以白督府汪中丞於赣上,周潭公曰:「吾前过而废焉,知之矣。」即寓书於石屏胡兵宪,兵宪乃曰:「吾境内公共之地,吾事也。公具归焉,吾自为之。」乃命陈大使相地献图焉。石屏公乃按图而指授之曰:「自尊而卑,从上而下,厥和惟叙。」乃指曰:「治彼。」於是匠石氏拾极而上,而祝圣之台以成。又指曰:「乃修彼。」於是木灰瓦匠氏新白沙先生之祠,而前益以卷蓬焉,拜谒有地,而尊师之祠乃成。又指曰:「而修彼。」於是息存之堂以成。又指曰:「而修彼。」亦如之,增其灰瓦彩画则止,毋侈其财。又指曰:「乃饰彼。」於是彩匠氏因新加之坊牌而饰之,而兵宪所题书院之门,而仪以成。又指曰:「乃增彼。」檐仍旧,独加其上二尺有五寸,於是石州何宪副所题衡岳达尊之门以成。又指大门仪门之中曰:「汝授彼。」乃以井田分授道士明宝、明胜、明远、明科、应玄、应济、应初、万真八人,各分一区,合力公田,而岁寓米於广东天关,简请高士曹上舍恭为田峻,以督其事。又指曰:「汝墙彼。」於是土匠氏筑墙围敬义进修二斋之后,中分其间,以处诸生,而两斋成。甘泉子喟然叹曰:「岂不韪哉!山谷诗有曰:『古人冷淡今人笑』不图於此见,周潭中丞、石屏宪副之兴废举坠,不劳官民,而倏然成事,与天下后世斯文之脉共之,若有神助焉。」乃为之记,以告天下后世,永永勿替。夫过龙门者,当思神禹之功,诸生居学於此,其能勿思乎?昔者召公相宅,周公咸勤,毕公盛德,克勤小物,汪胡二公者,非其人欤?观其小,大任将至矣,遂记於石。

默识堂记

甘泉子既九十四,伏生言语支离之年,因自号默翁。益友吉阳何公开府於洪州,走价於穗城,就禺山而问焉,曰:「我有默识之堂,敢问默识何识?」价三问,而以三默,乃曰:「默而成之,不言而信。默则自识,识不可言。」嗟夫!默识圣人之本教,而君子之至学也。记曰:「维天之命,於穆不已。盖曰:天之所以为天也。於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盖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纯亦不矣。」文王默识之道同於天。文王没,道在孔子,故语子贡曰:「予欲无言。」,盖以天自处,此孔门之本教也。子贡疑焉,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孔子后,道在颜子,故明道程氏曰:「惟颜子便默识。」默识不待启,启不待语,故曰:「颜子没,而圣人之学不传。」子贡之高明,犹待於启,启而复问,至於晚年,乃识性与天道,则无此疑矣。筑场独居,必有以深识者矣,记曰:「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声色之於化民,末也。」故无声无臭,散而为三千三百。识乎!识乎!子思没,道在孟子,孟子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盖发默识之功也。周濂溪曰:「无思而无不通为圣人。」程明道曰:「勿忘勿助之间,缘无丝毫人力,此其存之之法。」孟子之道在周程,周程没,默识之道在白沙,故语予:「日用间随处体认天理,何患不到圣贤佳处。」阳明王公扣予曰:「天理何如?」应之曰:「天理何应?廓然太公。」阳明曰:「唯唯!」初无不同也,后门人互失其传。或疑之,曰:「有僧三年不言,其声如雷,而不足与於道,言於识者,何居?默而不识也,彼自寂灭其识也。本心自有识,如镜自有明,自能照物,而彼则覆镜而蔽明也,非镜本体然也。乃诱之曰:『镜本无明,心本无识。』其不自欺乎?故圣人终日学生,释者终日学死。圣人终身教为人,释者终日教为鬼,此默而识不识之分。明乎儒释之辨,是故知死生人鬼之故,其於道也,思过半矣!」「佛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何居?」曰:「生心似矣,心生不识,犹不生也。天理民彝终不可灭,灭则死矣。」吉阳中丞以默识名其堂,其深得默识之学矣哉。中丞其自默自识,自信自得,穆穆自天,寂然不动,廓然感通,天下一人矣。且报桃圃督学蒋道林,吾党明府罗念山,识其大者,必其於道自有契也。

韶州府翁源县创建预备仓记

译上天造化大地,收藏万物,使神明彰显其光彩,终于不再吝惜珍宝;人们谋划周全,也就成就了美好之事。嘉靖甲辰年冬天,甘泉子积蓄了四十年的愿望,于是登上南岳。在天柱峰、南台之下,于紫云洞中得到一块废弃的土地。材料仍依照旧有规制,田地置于要冲。于是开大门,设仪门;建造心性堂作为讲学之地,建立息存堂作为寝室;又开始修建先师祠,以寄托景仰之情,不到六十天就完工了。今年三月二十日,又在紫云峰顶修筑祝圣台,以尊崇朝廷,不到三天便完工。到现在已经十三年了,有人说:“书院将要废弃了。”我把这件事告诉赣州的督府汪中丞,周潭公说:“我先前经过那里时它已经荒废,我知道这件事。”于是寄信给石屏胡兵宪,兵宪说:“这是我辖境内公共的地方,是我的责任。您只管回去,我自会办理。”于是命令陈大使察看地形并献上图样。石屏公按照图样指点安排说:“从尊贵处到卑下处,从上面到下面,它的和谐秩序就在于次序。”于是指着一处说:“治理那里。”工匠们便从最高处向上整理,于是祝圣台建成。又指着一处说:“修整那里。”木匠、灰匠、瓦匠便重新修建白沙先生的祠堂,并在前面加上卷棚;拜谒有了地方,尊奉老师的祠堂也建成了。他又指着一处说:“修整那里。”于是息存堂建成。又指着一处说:“修整那里。”也照此办理,只增加灰瓦和彩画便停止,不要浪费财力。又指着一处说:“装饰那里。”彩匠便依照新建的坊牌加以装饰,兵宪题写的书院大门和仪门也完成了。又指着一处说:“增高那里。”屋檐仍按旧样,只在上面增加二尺五寸,于是石州何宪副题写的“衡岳达尊之门”建成。又指着大门和仪门之间说:“你们分授那里。”于是按井田制分给道士明宝、明胜、明远、明科、应玄、应济、应初、万真八人,每人各分一区,共同耕作公田;每年把米寄存到广东天关,并选择请高士曹上舍恭担任田峻,督察此事。又指着一处说:“你们筑墙围住那里。”于是土匠在敬义、进修二斋之后筑墙围护,并从中间分开,以安置诸位学生,两斋也建成了。甘泉子感慨叹息说:“难道不是很妥当吗?山谷诗说:‘古人冷淡今人笑。’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了这句话。周潭中丞、石屏宪副兴复废弛、举起已坠之事,不劳烦官府和百姓,转眼之间便成就了事业,并且与天下后世斯文的命脉共同延续,仿佛有神灵相助。” 于是为此写下记文,告知天下后世,永远不要废弃。经过龙门的人,应当想到神禹治水的功绩;诸位学生在这里求学,难道能够不思念吗?从前召公勘察宅地,周公勤勉操劳,毕公德行盛大,能够勤于处理细小事务;汪公、胡公二位,难道不是这样的人吗?从他们处理小事的态度来看,将来必定会承担重任。于是把这些刻在石上。《默识堂记》甘泉子已经九十四岁,到了像伏生那样言语支离的年纪,于是自号默翁。益友吉阳何公开府于洪州,派人从穗城来,到禺山向我请教,说:“我有一座默识堂,请问‘默识’所识的是什么?”来人问了三次,我都以沉默相对,于是说:“默默地把事情做成,不用言语也能取得信任。默然之中便能自我认识,所认识的东西是不可言说的。”唉!默识是圣人的根本教法,也是君子的最高学问。《诗经》说:“上天的命令,多么深远而不止息。”这是说上天之所以成为上天的道理。“多么光明显著啊,文王的德行纯粹无瑕。”这是说文王之所以成为文王的道理;纯粹也没有止境。文王默识的道理与上天相同。文王去世后,道统在孔子那里,所以孔子告诉子贡说:“我想不说话。”这是把自己当作上天来对待,也是孔门的根本教法。子贡对此感到疑惑,说:“上天说了什么呢?四时照常运行,万物照常生长,上天说了什么呢?”孔子之后,道统在颜子那里,所以明道程氏说:“只有颜子能够默默体认。”默识不需要别人启发,启发也不需要言语,所以说:“颜子去世后,圣人的学问就失传了。”子贡的高明,还要等待启发;受到启发后仍然要追问,直到晚年才认识到性与天道,于是就没有这种疑惑了。独自筑坛居处,其中一定有能够深切体认的人。记载说:“我心中怀有光明的德性,不靠声势和脸色;用声势脸色教化百姓,是末节。”所以,无声无臭的天理,散布而成为三千三百之多。明白吗?明白吗?子思去世后,道统在孟子那里。孟子说:“一定要有所作为,却不要预先期求结果;心中不要忘记,也不要助长。”这大概就是发挥默默体认功夫的意思。周濂溪说:“无所思虑却无所不通,才是圣人。”程明道说:“在不忘记、不助长之间,全无丝毫人为之力,这就是存养它的方法。”孟子的道理传到周濂溪、程明道;周、程去世后,默识之道又在白沙。因此他对我说:“在日常生活中随处体认天理,还怕达不到圣贤的境界吗?”阳明王公问我:“天理是什么样的?”我答道:“天理还需要说什么?它只是广大空明,如太虚一般。”阳明说:“是,是。”起初彼此并没有不同,后来门人却互相失去了它的传授。有人对此表示怀疑,我说:“有个和尚三年不说话,他的声音却像雷鸣一样,但这并不足以使他合于道。对于所谓默默体认,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只是沉默而没有体认;他自行把自己的知觉灭除了。本心本来就有知觉,如同镜子本来就有光明,自能照见万物;而他却把镜子蒙住,使光明被遮蔽。这不是镜子的本体本来如此。于是有人诱导他说:“镜子本来没有光明,心本来没有知觉。”这不是自我欺骗吗?所以圣人终日学习生生之道,释氏却终日学习死灭之道;圣人一生教人做人,释氏却终日教人做鬼,这就是沉默而有体认与沉默而无体认的区别。明白儒、释的分别,因此也就知道生死、人鬼的缘故;对于道来说,已经想通大半了!佛说:“应当无所住而生起此心。”这是什么意思?”我说:“生起此心似乎是对的,但心虽生起而没有知觉,仍等于没有生起。天理和民众共同遵守的常道终究不能灭;灭了它,人就死了。”吉阳中丞用“默识”给他的堂命名,他真是深得默识之学了啊!中丞自己默默体认、自己默默觉知,自己相信、自己获得,庄严安穆而如出于天,寂然不动却广大而能感通,真可说是天下第一人了。并且,桃圃督学蒋道林和我同党的明府罗念山,能够认识其中大的方面,他们对于道一定自有契合之处。韶州府翁源县创建预备仓记

预备仓者,翁源县尹之所创建也。翁源为韶岩邑,尹能遵行积谷之令,且至万石。谓谷必有贮,贮必有仓。乃度府馆废址,及阴阳学隙地,横纵若乾丈,创为是仓。其中仍为府馆,为厅事,为庖湢,凡若乾楹,而府馆不失其旧。其中为仓之廒者三间,间深一丈二尺广称之。东西为廒者,一十八间,间深若乾,广亦如之。前为门楼三间,而翼以二廒於其傍,一以贮纸价之米,一以贮官吏之俸。经始於嘉靖乙未十一月,落成於丙申正月,曾县尹极莅焉。王主簿瓒赞之於是邑,士夫钟尹韵吴耆民琼等咸请诵县官之功,以上播郡侯之美。极曰:「非县官能致然也,乃我郡郑侯之功之德也。侯起江山,由进士秋官来守於韶,辟明经馆,修古小学,使属邑六各为预备仓以积谷,而教养兼备,县官何有焉?」郑太守骝曰:「非府官能致然也,乃我圣天子之德也。凡播告之修行於天下州郡,州郡谨奉承之以致於邑,俾置囷仓务储积,惟多寡以为贤否,凡以救民荒重民教也,守臣何有焉?」曾尹极旧从甘泉子游,走书以告。甘泉子曰:「不亦善夫!惟政匪敝於时,敝於人,故君明其义,臣能其事,则政举矣。令匪齐於人,齐於人人,故上宣其志,下播其实,则令行矣。嗟乎!井田废,天下无善法矣。富者益骄以淫,贫者益滥以乱,天下无善治矣。故井田不复,王道之疚也。惟其疚以图其善,因其时以救其弊,修其法不诡於俗,齐其政不易其宜,此常平预备之设,其王道之遗意乎!老有所终,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则政事成而化举焉。富民将曰:『彼皆天之民也,贫蹙乃尔,吾何可独富?』而仁之心油然生矣。贫民将曰:『公府之给,农氓之力也,吾何可以徒餔?』而义之心油然生矣。仁义兴,而道德一,风俗同,是故其善教达焉。公不知惠,民不知病,相忘於怨庸,而其善治臻焉。故行一物而四善皆得,预备仓之谓也。若从钟尹耆民之请,立石以记一邑之善,以风四方,夫岂不可?」於是书。

甘泉先生文集卷二十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译预备仓,是翁源县令所创建的。翁源是韶州的边远县邑,县令能够遵行积谷的命令,竟积到了万石。想到粮食必须有地方储藏,储藏必须有仓库,于是测量府馆的废址以及阴阳学的空地,横纵若干丈,创建了这座仓。其中仍保留府馆,设有厅事、厨房、浴室,共有若干楹柱,而府馆的旧貌没有失去。其中作为仓廒的有三间,每间深一丈二尺,宽度与此相称。东西两侧作为仓廒的有十八间,每间深若干,宽度也一样。前面建门楼三间,两旁各以两座仓廒为翼:一座用来储存纸价米,一座用来储存官吏俸禄。工程始于嘉靖乙未十一月,完工于丙申正月,曾县尹极亲自到场。王主簿瓒在本县赞助此事,本地士大夫钟尹韵、吴耆民琼等都请求记述县官的功劳,以此向上宣扬郡侯的美德。曾极说:“这并不是县官能够造成的,而是我们郡中郑侯的功德。郑侯起于江山,由进士、秋官出身来镇守韶州,开设明经馆,修治古代小学,使所属六县各自建立预备仓来积粮,并且兼顾教化和养育;县官又有什么功劳呢?”郑太守骝说:“这也不是府官能够造成的,而是我圣明天子的恩德。凡是朝廷发布诏告,要求天下州郡修行的政令,州郡谨慎奉行并落实到县邑,使它们设置囷仓,专心储积粮食;只以储粮多少来评定官员贤能与否,都是为了救济百姓的荒年,重视百姓的教化,我这个守臣又有什么功劳呢?”曾县尹极过去曾跟随甘泉子游学,写信把这件事告诉我。甘泉子说:“这不是很好吗!只是政令并不是在时势上败坏,而是在人的执行上败坏;所以君主明白它的义理,臣下能够办理它,政令就能施行。法令并不是不能统一于百姓,而是要统一于人人;所以上面宣示其意旨,下面传播其实效,法令就能推行。唉!井田制废除以后,天下便没有好的法制了。富人更加骄纵淫逸,贫人更加放纵而陷入混乱,天下也就没有好的治理了。所以井田制不能恢复,是王道的缺憾。只是正因为有这种缺憾,才要谋求善治;根据当时的条件挽救弊病,修整法制而不违背习俗,整饬政令而不改变适宜的办法,这种常平、预备仓的设置,大概就是王道遗留下来的意义吧!老年人能安享晚年,幼年人能得到抚养,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以及残废患病者都能得到供养,这样政事就能完成,教化也能兴起。富人将会说:‘他们也都是上天的百姓啊,竟然贫困到这种地步,我怎么可以独自富有?’仁爱之心于是油然而生。贫民将会说:‘公府供给我们的粮食,靠的是农民百姓的劳力,我怎么可以白白享用?’ 于是义的心情也油然而生。仁义兴起,道德便归于一体,风俗也趋于一致,因此良好的教化就能通达。官府不觉得自己施了恩惠,百姓也不觉得自己受了困苦,彼此忘掉怨恨和劳苦,良好的治理就达到了。所以施行一件事情而四种善效都得到,这就是预备仓。若依从钟尹和耆民的请求,立碑记载一县的善政,以此劝勉四方,难道不可以吗?”于是写下这篇记。甘泉先生文集卷二十 孔子说:“学习了,并且按时温习它,不也很喜悦吗?有志同道合的人从远方来,不也很快乐吗?别人不了解我,我却不怨恨,不也是君子吗?”

此一章书,人多以论语开卷第一章为浅近而忽之。殊不知作圣之事已具,为论语二十篇之大头脑处。童而习之,白首而不知,岂不可惜。所谓作圣之事已具者,始而成己,中而成物,终而成德,物我同体,上达天德,圣人之道备矣。学字解作觉字,从见为觉,从子为学,其实一也,属知,中庸学问思辨之事是也。习字从羽从日解,如鸟数飞,属行,中庸笃行之事也。程子云:「学者,将以行之也。」最为明切,不具知行,不足以言圣学。本章之字及所学所说皆指天理而言,这天理混然在宇宙内,又浑然在性分内,无圣无愚无古无今,都是这个充塞流行。人人具有,不须假借於人,人亦不能假借於我。何以言学言习?盖虽人人具有,为气拘欲蔽,便似不见了,便似失了。殊不知本体自在,能知觉而存,习之,则自有得,如宝为尘泥所没,日月为云雾所蔽,一旦云雾消,尘泥去,日月宝光自见矣。故圣人之教,必使博学审问慎思明辨,以开其知,察见夫天理之真,又必使笃行以恒其所知。造次必於是,颠沛必於是,终食之间必於是。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以时习之有,如鸟之数飞而不能已也。所谓学而时习,真知而实行之者如此。由是而积之久,浩浩其天,如云雾消而日月明,人人快睹;尘泥去而珠宝光,人人乐观,如何不说?这说字即孟子「理义之悦我心,如刍豢之悦我口」况天理者,天之所以与我,我固有之,自学自习自性自存而自得自悦,非如珠宝日月刍豢之在外者,故於身外之富贵贫贱夷狄患难,无入而不自得则自说矣。说则与天地人己合一同体。陆象山曰:「宇宙内事即己性分内事。」中庸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尽物之性而与天地参,故未能成物,则己性分未尽,未得为成己。故学至於说,则德盛而人化之,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远方同志者骎骎而来矣。朋者同类,在学士则为考德问业之人,在人君则为会极归极之民。善及於众,得以遂吾性分之愿,可以发我本心之说。所谓得英才而教育之,如何不乐?此乐不是乐人从己,乃自有性分之乐也。夫学习而至於说,说而至於乐,则人己两忘,天理流行。人知亦嚣嚣,而性分不为之加;人不知亦嚣嚣,而性分不为之损。故凡天下之不同志者,相与非之而不顾,顾吾天理之常存而不怨不尤耳。其何有於愠乎?学至於是,则成己成物而成德矣。成德者,君子之人,学问之极功,圣人之能事毕矣。故愚尝谓:「君子观其所说乐不愠,而其性可知矣。」此一章,真圣人吃紧为人处,与大学之明德亲民以至於至善,中庸之戒惧慎独致中和以至於位育,皆同条共贯,其要只在随处体认天理,为始终圣学人己之贯也。今婺源同志诸君共立福山书院,为讲习之地,时余谒文公阙里而过焉,相与诵法,斯言,察识而力行之。今日藏修於家以成己,即他时见用於朝廷而成物,为达天德以辅王道之功用,此固君子之事也。

甘泉先生文集卷二十一

中丞何公吉阳生生亭铭

甘泉翁亭曰观我生,新创之门曰生生。中丞吉阳公之亭亦曰生生,万里不期而同,喜而铭之。

嗟何曰生,天地大德。何曰生生?天德不息。何以曰人?为帝之则。天地之心,其生也直。鸡雏观仁,医自切脉,人具此理,慈爱隐恻。薙草复青,宿核茂植,萌芽发荣,火然全达。四时发藏,一阳剥复,山川流峙,朔晦盈昃。不常不易,超出六合。天机可握,耄期倦言,亲到乃识。

天下有达尊三议

译这一章,人们多认为《论语》开头第一章浅近而忽略它。却不知道成就圣人的事情已经全都具备了,它是《论语》二十篇的总纲。幼年时学习它,直到白发满头仍不明白,岂不可惜!所谓成就圣人的事情已经具备,是说开始成就自己,中间成就万物,最终成就德性;万物与我同为一体,向上通达天德,圣人之道就完备了。“学”字可解释为“觉”字,从“见”而有觉,从“子”而有学,其实是一回事,属于知;这就是《中庸》所说的学、问、思、辨。“习”字从羽、从日,可以解释为鸟反复飞翔,属于行;这就是《中庸》所说的笃行。程子说:“学习,是要把它实行出来。”说得最明白切实。不具备知和行,就不能称为圣学。本章的文字以及所学、所说的内容,都指天理而言。这天理浑然存在于宇宙之中,也浑然存在于人的性分之内;不分圣人、愚人,不分古今,全都是这种充满万物、流行不息的东西。人人本来都具备它,不需要向别人借取,别人也不能替我借来。为什么还要说学习、温习呢?因为人人虽然都具备它,却被气质拘束、被欲望遮蔽,便好像看不见它,好像失去了它。却不知道本体始终自在;能够觉知并保存它,反复践行它,自然就有所获得。如同宝物被尘土泥垢埋没,日月被云雾遮蔽;一旦云雾消散、尘泥除去,日月的光和宝物的光自然显现。所以圣人的教导,一定要使人广泛学习、详细询问、谨慎思考、明白辨析,以开启他的知觉,察见天理的真实;又一定要使人笃实行持,以恒久保持自己的所知。仓促时一定在这里,颠沛时一定在这里,甚至一顿饭的工夫也一定在这里。《诗经》说:“昊天明明,伴随你出入;昊天旦旦,伴随你游息。”按时温习它,就像鸟反复飞翔而不能停止。这就是所谓学习并按时温习,真正知晓并实行它。由此长久积累,便广大浩然如天;如云雾消散而日月明亮,人人都能快意看见;如尘泥除去而珠宝发光,人人都乐于观赏,怎么会不喜悦呢?这个“悦”字,就是孟子所说“理义使我的心喜悦,就像牛羊肉使我的口喜悦”。何况天理是上天赋予我的,本来就是我所有的;自己学习、自己温习、自己依性而存、自己获得并自己喜悦,不像珠宝、日月、牛羊肉那样存在于身外。因此对于身外的富贵贫贱、夷狄患难,无论处于什么境遇,都能自得,这才叫喜悦。喜悦了,就同天地、他人和自己合为一体。陆象山说:“宇宙之内的事情,就是自己性分之内的事情。”《中庸》说,尽自己的本性,就能尽人的本性、尽万物的本性,并与天地并列;所以还不能成就万物,自己的性分就还没有尽到,也还不能算成就了自己。所以学习达到喜悦的境界,德性就盛大而能感化他人;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远方志同道合的人就纷纷来了。所谓朋友,是同类的人;对于求学之士,是互相考察德行、询问学业的人;对于君主,是会聚于极善、归向极善的百姓。善行施及众人,能够完成我性分的愿望,也就能发出我本心的喜悦。所谓得到优秀人才而教育他们,怎么会不快乐呢?这种快乐不是乐于别人归附自己,而是性分本来具有的快乐。学习而达到喜悦,喜悦而达到快乐,于是人我两忘,天理流行。别人知道我时,我仍然安然自得,性分并不因此增加;别人不知道我时,我也仍然安然自得,性分并不因此减少。所以天下一切与我志向不同的人,共同非难我,我也不顾虑,只顾天理常存,不怨恨、不责怪罢了,又哪里会有怨怒呢?学习达到这里,就成就自己、成就万物,也成就德性了。成就德性,就是君子之人,是学问的最高功效,圣人的事业也完成了。所以我曾说:“君子观察他所喜悦、所快乐以及不怨怒的地方,就可以知道他的本性。”这一章,确实是圣人最切要地教人为人的地方;它与《大学》所说的彰明明德、亲近百姓以至于达到至善,与《中庸》所说的戒惧慎独、达到中和以至于使天地万物各得其位,都同出一理、贯通一致。其要旨只在随处体认天理,这是始终贯穿圣学和人我的根本。如今婺源同道诸君共同建立福山书院,作为讲习的地方。正值我拜谒文公故里而经过这里,便同大家一起诵读并效法这番话,察识它并努力实行。今天在家中藏修以成就自己,将来在朝廷被任用以成就万物,通达天德而辅佐王道的功用,这本来就是君子的事业。甘泉先生文集卷二十一 中丞何公吉阳生生亭铭 甘泉老人的亭子题为“观我生”,新建门的题名为“生生”。中丞吉阳公的亭子也叫“生生”,相隔万里而不约同名,我很高兴,因而作铭。啊,什么叫“生”?这是天地的大德。什么叫“生生”?就是天德永不停息。为什么说到人?因为人是上帝法则的体现。天地之心,其生生之理正直无妄。小鸡初生便显露仁心,医生亲自切脉诊察;人都具备这种道理,都会有慈爱恻隐之情。草被割去还会重新青绿,过冬的种子仍能茂盛生长;萌芽发育、繁荣滋长,像火焰燃烧一样完全通达。四时使万物发荣收藏,一阳经历剥落而复生;山川有流动有耸峙,月有朔晦盈昃。它不因时而常,也不随物而易,超出六合之外。天机可以把握;到了年老疲倦、不愿多说时,只有亲自体验,才能真正认识。天下有三种普遍尊贵的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