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子第十七
颜子不违如愚之学,与夫子无言之教一也。默而示之,默而识之,得圣人之学者,其惟颜子乎!礼也者,理也,体也,与道为体者也。以天之品秩而言谓之理,以相接之体而言谓之礼,以通行而言谓之道。用和之礼,先王之道,一也,孰先有焉?孰后学焉?本立而文生,素具而绚形。或者以文与本为二,以礼与道为二,吁!学之支离也久矣。
入太庙,每事问,何以为礼也?礼入国禁,入乡问俗,入门问讳,入庙问礼,斯不亦为礼乎?礼也者,敬也。或曰:「虽知亦问,然则圣人亦伪问者欤?」曰:「非也。礼乐名物,夫子虽尝学之,至是乃验其实也。」
三代之治,惟随时以顺民风,不先时而开之,不后时而违之,夫子从周,从时而已也。
宰我在言语之科,战栗之一言足以丧邦矣。是故舍德行之学,非圣人之学。
禘自既灌而往,夫子何以不观也?夫子不欲观禘,以鲁禘之非礼也。灌,祭之始也,既灌而往焉,祭之始终也,举始终而不欲观也。或问禘之说而曰不[知],圣人之感深矣。或谓既灌而往,诚敬不足观。[夫]礼之本既非矣,何取於诚敬?
吴草庐作三礼考注,吾惑焉耳。礼止有二,故孔子曰:「经礼三百,曲礼三千。」其周礼不过从曲礼中发挥出治天下法来,其纲见於曲礼六官矣。草庐作曲礼,又取盛德等篇名补窜,以为天子之礼,殊不知天子之礼亦已杂见於曲礼下篇中。草庐取他篇文补入曲礼,又将曲礼文窜在他篇,又补士相见义,可谓乱经。
易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是故知道者,斯知礼乐之情矣;识器者,斯知礼乐之文矣。兼情文而一之者,德之盛矣。
仪礼为经,礼记为传,然今皆已阙不全。仪礼尚多亡者,如冠止有士冠礼,其诸侯天子冠礼已亡。如婚止有士婚礼,天子诸侯婚礼已亡。如丧亦然。祭礼止有士大夫二礼,天子诸侯祭礼亡者,如郊特牲诸侯衅庙迁庙是也。冠礼如公符是也。有有经而无传者,如公食大夫、士相见二篇也。有有传而无经者,如郊特牲、诸侯衅庙、迁庙及公符是也。吴文正以大戴诸侯▯庙、诸侯迁庙、公符等篇为经,可乎?宜作逸经传,如郊特牲分明是逸经传也,投壶亦是逸经传。天子丧礼、诸侯丧礼亦必有仪礼经,今见於礼记往往多论之,即其传也。其公符、投壶诸侯衅庙、迁庙亦必有经,此特其传耳。
礼之实,感乎外而发乎内者也,故礼由中发者也。寓乎耳目,施於四体,达乎动静,是故耳目得其职,然后手足得其道。(乎)[手]足得其道,然后进退揖让中其节。苟非其人,礼不虚行。
自始作至於以成,合而和,和而明,明而续。分合变化,神之所也,乐之至也。
从上古观书诗中所说,只说求道之方与其名理耳。如尧典言「钦」,舜典言「精一执中」,皋陶「九德」,伊尹、汤「一德」,文王「敬止」,只说「仁敬慈信」上,武王亦言「敬至」,孔子只说「求仁」,孟子说「养气」,何曾有甚玄妙?只求之便自有得。至宋儒直是说得太精,反见无味。孟子犹说「引而不发」,邵子犹说「微开其端,毋竟其说」。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使自思得之。
心一也,於何以愤?於何以乐?愤乐并行而不悖也。若谓圣人不得而愤,得之而乐,是据二时而言之,则憧憧往来,圣人之心累矣。惟愤乐并行,则情不偏而心常得其正,此圣人之学也。
吴文正取二戴记中,或全篇,或章句,以补仪礼之缺。殊不知仪礼自是经,二戴记自是传,岂可以传补经?但可作逸经传耳。其分碎原文尤不可。
道也者,路也,以言乎其事也,用也。仁也者,仁也,以言乎其心也,体也。无其心则无其事,无其本则无其用。是故苟去富贵而徒取贫贱者,天下有之矣,末之难矣,原宪高柴是也。处富贵贫贱而各得其道,仕止久速之惟时,天下一人而已矣。故君子不可以去仁,至终食造次颠沛之不违,而必於是焉,所以存其心之仁,而达之於富贵、贫贱、去处之间,然后各得其道,为体用之大全也。若夫舍富贵、甘贫贱,而其心不能洒然,不足以与於道者,众矣。周子曰:「见其大则心泰,心泰则无不足,而后富贵贫贱处之一。」能化而齐大者,仁之谓也。
以一得一失去取人者,则其人亦以一得为得。执德不弘,可以为善士,不可以入大道。
明堂位当与月令作一类看。明堂位只可看前一节,后皆伪也。
曲礼:「天子建天官,与司徒、司马、司空、司士、司寇为六官。」司士即宗伯也。六太,天官之属也。六府,司徒之属也。六工,司空之属也。其三属则亡之矣。此周礼之纲也,是周礼是曲礼之目耳。吴临川并列为三礼,不亦谬乎!故愚尝以为二礼耳。故经曰「经礼三百,曲礼三千」,只是二礼。
月令是古先王之制,但中亦有秦人添入者,如命太尉及县鄙,便是秦制。
译颜子“不违如愚”的学习,同孔子无言的教诲是一回事。孔子默默地示范,颜子默默地领会;得到圣人学问的,大概只有颜子吧!礼,就是理,就是本体,是同道构成本体的东西。就上天赋予万物的品类秩序来说,称为理;就人与人相接的体制来说,称为礼;就普遍通行来说,称为道。以和为用的礼、先王所行的道,本来是一回事,哪一个在先,哪一个在后学习呢?根本树立了,文饰便随之产生;本色具备了,文采便显现出来。有人把文和本看成两件事,把礼和道看成两件事,唉!学问支离破碎已经很久了。孔子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要询问,为什么这就算合乎礼呢?进入国家要询问禁忌,进入乡里要询问风俗,进入人家要询问避讳,进入太庙要询问礼制,这不就是合乎礼吗?礼,就是敬。有人说:“即使已经知道也要询问,那么圣人难道也是故意假装不知道来发问吗?”回答说:“不是。礼乐的名物制度,孔子虽然曾经学习过,到这里还要验证它的实际情况。” 夏、商、周三代的治理,只是随着时势来顺应民风,不抢在时势之前强行开启,也不落后于时势而违背它。孔子遵从周礼,不过是顺应时势罢了。宰我属于言语一科,但“战栗”一句话就足以使国家丧亡。因此舍弃德行的学习,并不是圣人的学问。禘祭自灌礼以后,孔子为什么不再观看呢?孔子不想观看禘祭,是因为鲁国举行的禘祭不合礼。灌,是祭祀的开始;说“既灌以后”,就是从祭祀开始直到结束的全过程;连始终都包括在内,却不想观看。有人问禘祭的道理,孔子却说不知道,圣人的感慨深了。有人说灌礼以后,诚意和敬意已经没有什么可看的了。既然礼的根本已经不合礼,又何必取法于后来的诚敬呢?”},{ 吴草庐撰作《三礼考注》,我对此感到疑惑。礼只有两类,所以孔子说:“经礼三百,曲礼三千。”《周礼》不过是从《曲礼》中发挥出治理天下的法则,其纲要已经见于《曲礼》的六官。草庐撰作《曲礼》,又取《盛德》等篇的篇名加以补入窜改,认为那是天子的礼,却不知道天子的礼也已经杂见于《曲礼》下篇。草庐取其他篇的文字补入《曲礼》,又把《曲礼》的文字窜入其他篇,还补入《士相见》的义理,可以说是扰乱经典。《易》说:“有形体以上的叫作道,有形体以下的叫作器。”所以知道道的人,就知道礼乐的实质;认识器物的人,就知道礼乐的形式。能够把实质和形式兼收并蓄、合为一体,就是德性盛大了。《仪礼》是经,《礼记》是传,但如今都已经残缺不全了。《仪礼》亡佚的篇章尤其多:冠礼只有《士冠礼》,诸侯、天子的冠礼已经亡佚;婚礼只有《士婚礼》,天子、诸侯的婚礼已经亡佚;丧礼也是如此。祭礼只剩士大夫的两种礼,天子、诸侯的祭礼亡佚了,如《郊特牲》《诸侯衅庙》《迁庙》等篇就是如此。《冠礼》中的《公符》也是这种情况。有的只有经而没有传,如《公食大夫》《士相见》两篇;有的只有传而没有经,如《郊特牲》《诸侯衅庙》《迁庙》和《公符》。吴文正把《大戴礼记》中的《诸侯衅庙》《诸侯迁庙》《公符》等篇当作经,可以吗?应当把它们作为亡佚的经传;《郊特牲》显然就是亡佚的经传,《投壶》也是亡佚的经传。天子丧礼、诸侯丧礼也必定有《仪礼》的经,如今在《礼记》中往往多有论述,那就是它们的传。《公符》《投壶》《诸侯衅庙》《迁庙》也必定有经,现在这些只是它们的传罢了。礼的实质,是受到外物感动而在内心发出的,所以礼是由内心发出的。它寄托于耳目,施行于四肢,贯通于动静。因此,耳目各得其职,然后手足才得到正确的法则;手足得到正确的法则,然后进退、作揖、谦让才合乎节度。如果不是这样的人,礼不会徒然实行。从开始创制直到完成,是合而和谐,由和谐而明朗,由明朗而延续。分合变化,是神妙之处,也是音乐的极致。从上古典籍《书》《诗》中所说的话来看,只是在说求道的方法及其名目、义理罢了。如《尧典》说“钦”,《舜典》说“精一执中”,皋陶说“九德”,伊尹、商汤说“一德”,周文王说“敬止”,只是说仁、敬、慈、信等方面;周武王也说“敬至”,孔子只说“求仁”,孟子说“养气”,哪里有什么玄妙?只要去追求,自然就会有所获得。到了宋儒,实在说得过于精细,反而显得没有意味。孟子还说“引而不发”,邵子还说“微微开启它的端绪,不要把它的道理说尽”。四时运行,百物生长,上天何曾说过什么?这是要让人自己思考而得到它。心只有一个,凭什么会愤怒,又凭什么会快乐?愤怒和快乐可以同时存在而不相悖。如果说圣人不得意时愤怒,得意时快乐,那是只根据两个时段来说的;这样心意纷乱往来,圣人的心就被牵累了。只有让愤怒和快乐同时运行,情感才不偏颇,内心才能常常保持正当,这就是圣人的学问。吴文正从二戴《礼记》中,有的整篇采用,有的采用章句,用来补充《仪礼》的缺漏。他却不知道《仪礼》本来是经,二戴《礼记》本来是传,怎么可以用传来补经?只能把它们作为亡佚的经传。尤其不可以把原文拆碎。所谓“道”,就是道路,用来说明事;所谓“仁”,就是仁德,用来说明内心,是本体。没有内心,就没有事;没有根本,就没有作用。因此,如果舍弃富贵而只取贫贱,天下有这样的人,但这还不难,原宪、髙柴就是如此。处在富贵或贫贱之中,都能各自合乎道,做官或退处、久留或速退都随时而定,天下只有一个人做到过。因而君子不可以离开仁,直到一顿饭、一时仓促困顿之际也不违背它;一定要如此,才能保存内心的仁,并把它贯彻到富贵、贫贱、出仕、退处之间,然后各自合乎道,成为体用完备的大全。至于舍弃富贵、安于贫贱,而内心不能洒脱自在、不能参与大道的人,就太多了。周子说:“看见大道,心就安泰;心安泰,就没有什么不足,然后才能平等看待富贵和贫贱。”能够把各种差别化开而齐同看待大的根本,这就是仁。如果只凭一个方面的得失、取舍来评价人,那么这个人也会只把一个方面的所得当作所得。固守德行却不能弘大,可以成为善士,却不能进入大道。《明堂位》应当和《月令》归为一类来看。《明堂位》只可以看前面一节,后面的全是伪作。《曲礼》说:“天子设立天官,与司徒、司马、司空、司士、司寇合为六官。”司士就是宗伯。六太,是天官的属官;六府,是司徒的属官;六工,是司空的属官。其余三类已经亡佚了。这是《周礼》的纲要,也就是说,《周礼》就是《曲礼》的目录。吴临川把它们并列为三礼,不也太荒谬了吗?所以我曾认为只有二礼。《经》说“经礼三百,曲礼三千”,说的也只是二礼。《月令》是古代先王的制度,但其中也有秦人增入的内容,例如任命太尉以及设置县鄙,便是秦制。
仪礼为经,礼记为传,婚义、冠义诸篇正解冠婚礼,如易,孔子彖传、象传、文言正解经义,可附各卦者。若其余哀公问、及孔子燕居等篇,通论诸礼者,则如上下系、说卦、序卦、杂卦等篇通论易道,难於附系,自当列於后。
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今人始学便说性,岂不是妄?惟其妄生想象,故有以为性恶者,有以性为善恶混者,有以为性有三品者,皆出於想象之私,见世间有此几样人,便谓如此,何曾见性之本原?故性即理也,理无不善,极至之论。
圣人无假言,夫子何以有浮海之叹而不果去也?义可以去,可以无去也。圣人之心无可无不可也,何谓可以去?去一国可也,避色焉、避人焉、避地焉,可也。何谓可以无去?去一世也,浮海是也,不可也。安知天下无贤君乎?无可为之国乎?是故鲁不可行则之齐,齐不可行则之陈、之蔡、之楚,不忍有忘天下之心也。
明堂位曰:「昔者周公朝诸侯於明堂之位。」后人便讹以为周公摄位践阼朝诸侯,非也。盖
周公制礼,使诸侯朝天子於明堂耳。故继以天子负斧依,南向而立其后云。此周公明堂之位也,可见是周公制此礼。若云周公朝诸侯,大害义理,启后世乱贼之心,必此言也。周公践天子之位以下,皆后儒附会其文,牵强不可信。周公祭以王礼,或是褒赠之类,如祀孔子亦以王礼,后世公爵者死亦赠王,止可用於周公庙耳,其它则不可。明堂位云「天子之礼」,固非;又云「鲁公之庙文世室,武公之庙武世室」,决不是当时赐之之[意],后代僭用因袭之弊耳。后儒因而附会之,甚害事。
何以为成章也。狂者成乎其狂,狷者成乎其狷,成[则]不易反也。裁也者,变化之也,狂者化狷,狷者[化]狂,狂狷相[化]而[各至]乎中矣。
[服问为]仪礼传无疑。观服问首称传曰[可见]。
今乐记是一篇好文字,流传有格言、本言。乐与礼对说,便有根本。乐者,礼之终也,古别有乐经已亡,今记特其义耳。吾欲辑补乐经,乐经只是度数,而病未能也。
何以为君子儒也?学其大者为大人也。何以为小人儒也?学其小者为小人也。何以为大人也?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大人也。何以为小人也?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也。大人之学。由仁义行也,集义所生也。小人之学,行仁义也,义袭而取之也。大小内外之辨,君子小人之所以分也。
闵子之不为费宰有三义焉。何谓三义?费,私邑也,为私臣,一不义也;不命於公朝而命於私家,二不义也;季氏不臣,仕则失己,三不义也。此闵子所以辞也。向使遇明君,公举以仕於公朝,闵子又何义之辞焉?
能原始则无始矣,能要终则无终矣。屈伸相感,循环无端,非知性者,孰能与於此?
文质彬彬,充实而光辉也。充实之谓质,光辉之谓文,文质皆得,谓之有德。
虫之感也,以春而鸣;草木之感也,以阳而生。观其所感,而天地之仁可见矣。虫之寂也,蛰而息;草木之寂也,归其根。观其所寂,而万物之仁可见矣。
火之焰,水之光,是阴阳各有其精华,与日月同,元不相受。
,故无得而知之、称之,此所以为德之至也。若谓太王有翦商之志,则非所以为太王矣。夫太王之德,犹能弃国而避狄,岂谓其去商灭之世尚远,一日天命未绝,君臣之分犹不可犯,如文王隔之三世,犹能以其天下之二服事殷,而谓太王乃於三世之前,遽有翦商之志乎?泰伯遽逆知其有天下於三世之前,而先以天下让乎?向使文王有三分之二而未取,武王无缵绪之功而遂殁,则周之有天下,亦未可知也。若谓泰伯之德足以朝诸侯有天下,则季札之德不亦足以有天下乎?如天命之未改何??(二)[三]以天下让。三者,固也;以者,有也。有天下之让,让之大。此泰伯居长不立,逃之荆蛮,以固让其国於季历也,是天下之大让也。舜谓禹:「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是天下之功能也。泰伯有天下之让,德亦犹是也。揖让者三,人可得而见之称之也。泰伯逃而让焉,让泯於无
手足者,父母之遗体也。全父母之遗体,所以全归也。所谓全归者,非全其形之谓也,全其性之谓也。是故战战兢兢,临深履薄,敬以全其性,以保其身,可谓孝矣。若夫乡里之自好以全身,而不能全其天地父母所生之性,以践其形者,皆谓之仁孝可乎?
物我第十八
苟知物我之无间而万物同体,如一人之身,手足爪牙之相犯,人无有校之者矣。
中庸戒慎恐惧与慎独皆只是敬,皆一段功夫,无分动静,二之即非敬矣。后一节即解前节,隐微即不睹不闻,慎独即戒慎恐惧,只是一段涵养工夫,以养成未发之中为已发之和,其动其静浑是天理。延平告晦翁时亦有此意,后晦翁悔曰:「孤负此翁。」
译《仪礼》是经,《礼记》是传。《婚义》《冠义》等篇,正是解释冠礼、婚礼的,正如《易》中孔子的《彖传》《象传》《文言》正是解释经义的,可以附在各卦之后。至于其余如《哀公问》以及《孔子燕居》等篇,通论各种礼,就像《易》的《上系》《下系》《说卦》《序卦》《杂卦》等篇通论《易》道,难以附在经文之后,应当另列在后面。孔子关于性与天道的话,是无法听闻到的;如今的人刚开始学习就谈性,难道不是妄说吗?正因为妄自产生想象,所以有人认为性恶,有人认为性是善恶混杂,有人认为性分为三等,这些都出自想象的偏见,只是看见世间有这几类人,便说人的本性就是如此,哪里曾见过性的本源?所以说“性就是理,理没有不善”,这是最为极致的论断。圣人没有虚假之言,那么孔子为什么有想要浮海远行的感叹,却最终没有离开呢?按照义理,可以离开,也可以不离开。圣人的心没有什么一定可以,也没有什么一定不可以。什么叫可以离开?离开一个国家可以,避开坏的风气、避开坏的人、避开不合适的地方,都可以。什么叫可以不离开?要离开整个天下;浮海远行就是这种情况,不可以。怎么知道天下没有贤明的君主、没有可施行道义的国家呢?所以在鲁国不能施行道义,就到齐国;齐国不能施行,就到陈国、蔡国、楚国,不忍有忘掉天下的心。《明堂位》说:“从前周公在明堂的位置上朝见诸侯。”后人便错误地认为周公摄行天子之位、登上王位而朝见诸侯,不是这样的。是周公制定礼制,使诸侯到明堂朝见天子罢了。所以接着说天子背负斧形屏风,面向南站立等事。这是周公所制定的明堂礼位,可见是周公制定了这种礼制。如果说周公朝见诸侯,就严重违背义理,也会开启后世乱臣贼子的念头,这句话一定是这样造成的。所谓周公登上天子之位以下的内容,都是后儒附会这段文字,牵强而不可信。周公以王礼祭祀,或许是褒扬、追赠之类;如祭祀孔子也用王礼,后世公爵死后也追赠为王,这只能用于周公庙,其他地方则不可以。《明堂位》说“天子的礼”,本来就不对;又说“鲁公之庙为文世室,武公之庙为武世室”,绝不是当时赐予这种礼制的意思,而是后代僭越采用、因袭成弊罢了。后儒又因此附会,实在很有害。为什么说是“成章”呢?狂者成就为狂者,狷者成就为狷者,一旦形成就不容易回转改变。所谓裁,就是使它发生变化:使狂者转化为狷者,使狷者转化为狂者;狂与狷相互转化,最终各自达到中道。《服问》无疑是《仪礼》的传。看《服问》开头称“传曰”,就可以知道。如今的《乐记》是一篇很好的文章,流传下来的内容中有格言、本旨。它把乐和礼相对而说,便有了根本。乐,是礼的终结;古代另有《乐经》,已经亡佚,如今的《乐记》只是保存了它的义理罢了。我想辑补《乐经》,《乐经》只是讲度数,但苦于没有能力完成。怎样才叫君子儒?学习大的方面,就是成为大人。怎样才叫小人儒?学习小的方面,就是成为小人。怎样才叫大人?说话不一定都兑现,做事不一定都坚持到底,只以义所在为准,这就是大人。怎样才叫小人?说话一定兑现,做事一定坚持到底,拘泥固执,这就是小人。大人的学问,是由仁义而行动,是由积累义理而产生的。小人的学问,是去实行仁义,却是偶然受到义理的感染而取得。大小、内外的区别,就是君子和小人之所以不同的地方。闵子骞不做费宰,有三个义理上的原因。什么叫三个原因?费是季氏的私邑,去做私臣,这是第一件不合义的事;不由公朝任命,却由私家任命,这是第二件不合义的事;季氏不守臣道,去做官就会丧失自己,这是第三件不合义的事。这就是闵子骞辞谢的原因。假使他遇到明君,由公家举荐而在公朝任职,闵子骞又有什么义理可辞呢?能够推究事物的开始,就知道其实没有所谓开始;能够穷究事物的终结,就知道其实没有所谓终结。屈与伸相互感应,循环往复没有尽头,不懂得性理的人,谁能参与领会这一点呢?文采和质朴相互协调,是内在充实而外在光辉。内在充实叫作质,外在光辉叫作文;文和质都恰当,才叫有德。虫受到春气感动,因春天而鸣叫;草木受到阳气感动,因阳气而生长。观察它们所受到的感动,就可以看见天地的仁。虫处于寂静时,蛰伏而休息;草木处于寂静时,归藏于根。观察它们所处的寂静,就可以看见万物的仁。火的焰、水的光,是阴阳各自的精华,与日月相同,本来彼此不能相互承受。因此无法得到确切的认识,也无法加以称述,这正是德的极致。如果说太王有剪除商朝的志向,那就不是太王的德性了。太王的德,尚且能够舍弃国家而躲避狄人,难道能说距离他离开商朝、灭亡商朝的时代还很远,在一天之内天命没有断绝、君臣名分仍不可侵犯之时,像文王隔了三世,尚且能够以天下的三分之二侍奉殷商,却说太王早在三世之前就突然有了剪商的志向吗?泰伯难道能预先知道三世之后周将有天下,因而先把天下让出去吗?假如文王已有天下的三分之二却没有取得天下,武王没有继承先业的功劳便去世,那么周朝能否拥有天下,也还不可知。若说泰伯的德足以使诸侯朝见、拥有天下,那么季札的德不也足以拥有天下吗?天命尚未改变,又将如何呢?三次把天下让出去。“三”,是确数;“以”,是拥有。拥有天下而让出它,是最大的谦让。泰伯身为长子而不即位,逃到荆蛮之地,以此坚决把国家让给季历,这是天下最大的让。舜对禹说:“你不自夸,天下就没有人和你争能;你不自我夸耀,天下就没有人和你争功。”这就是天下最大的才能和功劳。泰伯有把天下让出的德行,他的德也同样如此。作揖谦让三次,人们还能够看见并称述它。泰伯逃走而让出天下,这种让却泯灭在无形之中。手脚,是父母遗留给我们的身体。保全父母遗留的身体,就是使它完整地归还父母。所谓完整归还,并不是说身体形貌完整,而是说保全人的本性。因此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以敬慎来保全本性、保护身体,可以说是孝了。至于乡里中那些只顾自我保全身体,却不能保全天地和父母所生的本性、不能实践其身体之理的人,都可以称作仁孝吗?物我第十八 如果知道物与我之间没有间隔,万物和我同为一体,就像一个人的身体中手脚、爪牙彼此碰触,人不会去计较它们一样。《中庸》所说的戒慎恐惧和慎独,都只是敬,都是同一段工夫,并不分动静;把它们分成两件事,就不是敬了。后一节正是解释前一节:隐微就是不睹不闻,慎独就是戒慎恐惧,只是一段涵养工夫,以养成未发时的中,达到已发时的和;无论动还是静,完全都是天理。延平当年告诉晦翁时也有这个意思,后来晦翁后悔说:“辜负了这位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