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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甘泉先生续编大全三十六

德性第十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26–228 段

圣人岂无体认?但天机熟,故自然耳。中庸「聪明睿知达天德」,便是圣人体认。

见其参前倚衡,卓尔跃如,此是自然真见,都於勿忘勿助之间见得。或不善体认,则多著於想象。

此心时时常明照,如悬明镜,物无不照,不待临时纔去照管他,如此则又多一照管矣。

佛氏有「直指本心,见性成佛」,知觉乃人心之灵明处,而便以此为性则不可。恶如盗贼,皆有知觉,故谓知之正当处为精明不昧、为天理则可,谓知为精明不昧、为天理则不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吾但见前辈未曾说破,及此理有缺则生人之道未备处,有意即随笔而书,无意即止,亦必如明道作字时甚敬,功夫不离本体也。

当明莹清虚时,这一点大公之心便是天理。若明莹清虚而一无所见,恐又向别路去了。

静时念头纷起,由於思之未真;动时似乎无累,由於心之随物。吾子以此反观内省是矣。

学者只是终日乾乾,体认自家本来天理,则人欲自消。人欲皆於心有懈怠时生,懈怠便是欲胜理之机也。

此乐是乐於天理则不是,得此天理则自乐。

不离於物而不滞於物。

节度是自然之节度,是自然之工夫,便可合自然之本体,可合天然自有●●。人欲强为之者,不足以合天,不足以合道矣。

天理无间动静,理无二故也。动静合一,此是中道,中道而立,能者从之。然此在学者自家审己量力,若於动静未得力,且先兼静坐涵养,俟力渐大后应接亦可。

应接时被引,则恐未应时亦未停当。惟知止乃有定,有定则动静皆定矣。

终日终日勿忘勿助,一了百了。临时下手,灭东生西,憧憧往来,朋从尔思,辗转缠障,不惟不得力,而又害之。

理一分殊本是一体,分殊即在理一之中。

勿忘勿助,思不出位,如明鉴止水,万象毕照,是善思也。天下何思何虑!

吾儒与释无累同而本体异。

惟息字最可玩。息者,止也,生也,不止则不生。

未睹自然之本体,即不知自然之工夫,便不是圣贤中正之路,更学何事?

惟其同体,是以感应。

尧舜之圣,犹兢兢业业,无可脱驾处。可欲之善,纯亦不己,至诚无息。

心病於怠惰,故须一提省。提省不可常用,常用则憧憧朋从之私起矣,一提省后须放下。

礼乐由心生者也,生理亡则礼乐亡矣。

人徒以神之幽不如人之明也,而不知神之知也幽不如人之明也,而不知神之知也幽而远,人之知也明而近。是故知神明之知远,聪明正直而不可欺,如祖考百神之在,则一物不交,一念不生,而诚敬全矣。

君臣朋友,其义同也。尽分而言,分尽而止,无取必也,有取必之心则过矣。疏与辱,自取焉耳。又曰:友道尽而后则止,不止则辱矣。友道未尽而未可止,[止]斯亏矣。

文章其显者也,性天道其隐者也。性,道体也,浑然於文章之中者也。文章,用也,粲然於性道之外者也。体用同原,隐显同本,非夫见大者,其孰能与於此?

可怒在物而己无与焉,故不迁。不善则知,不远而复,过於心不过於事,故不贰。皆於几而致力焉,其乾知太始,学之至乎!

道无精粗,理无大小,自正心修身以至於物理之微,自洒扫应对以至於精义入神,皆一贯也。

圣人之志,老安、少怀、朋友信之也,尽乎天下矣。与天地同大,与四时同流。(配义第十)

其为气配义与道,配者,合一之谓也,非以此合彼为有助之谓也,言有助则二也。其浩然者,即气即道义也,非道非义,何以浩然?而不浩然,何有道义?故曰:「无是,馁也。」道义者,气之中正者也。气之不中不正,则索然而馁。集义所生,可以见理气之合一也。

人者,天地之心;而气者,天地之气。充也者,非但体之充也,充之而天地塞焉也。直者,正者,中也;中正者,勿忘勿助之谓也。气自浩然,直养之而已,无[害之而已也,非]有所加之[也]。●谓诐淫邪遁而知其蔽陷离穷,●知人乎?自知乎?曰:自知也。孟子之学,知言养气,[知]行并进乎道者也,何遽而及於知人乎?知人者,成德事也,非初学者之事也。知言者,先知之也。先知之,必明於心,而见夫所谓道焉,夫然后养气之功有所措而力行之矣。诐者,陂也,其辞陂者,知其能蔽乎我之本心也。淫者,放也,其辞淫者,知其能陷溺乎我之本心也。邪者,僻也,其辞邪者,知其能离叛乎我之本心也。遁者,逃也,其辞遁者,知其能穷困乎我之本心也。四者备则外邪不入,而本心之良知日明,天理见矣。子程子曰:「孟子知言乃知道也。」得之矣。

箪食小而道非小也,天下大而在道非大也。圣贤之心,虚而已矣。小虚则小贤,大虚则大贤,至虚者圣也。是故圣人之学,虚而已矣。虚者,仁之原而德之聚也。

译圣人难道没有体认吗?只是天机已经成熟,所以自然而然罢了。《中庸》所说“聪明睿智,通达天德”,就是圣人的体认。看见它仿佛参与在面前、倚靠在秤衡上,卓然挺立而跃动,这是自然真实的见解,都是在不忘记、不助长之间看见的。如果不能善于体认,就多半会陷入想象。这颗心时时刻刻都明亮照耀,如同悬挂着的明镜,没有一样事物照不到,不必等到事情临近才去照看它;如果那样,就又多出了一层刻意照管。佛家说“直指本心,见性成佛”。知觉只是人心灵明的地方,不能就把知觉当作性。恶人如盗贼,也都有知觉,所以说知觉的正当处是精明不昧、是天理,可以;说知觉本身就是精明不昧、就是天理,就不可以。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我只是见前辈没有把这个道理说透;至于此理有所欠缺、使做人之道还不完备的地方,有意便随手写下,无意便停止,也一定要像程明道写字时那样恭敬,因为用功不能离开本体。当心体明净清虚时,这一点大公之心就是天理。若明净清虚却什么也看不见,恐怕又走到别的道路上去了。安静时念头纷纷涌起,是因为思考还不真实;行动时似乎没有牵累,是因为心随着外物转移。您用这个道理反观内省,是对的。求学的人只是整天勤勉不懈,体认自己本来具有的天理,那么人欲自然会消退。人欲都是在心有所懈怠时产生的,懈怠就是欲望胜过天理的契机。这种快乐不是以天理为乐,而是得到天理后自然快乐。不离开外物,却不滞留在外物上。节制是自然的节制,是自然的功夫,因此可以符合自然的本体,也可以符合天然自有的●●。若凭人欲强行去做,便不足以合乎天,也不足以合乎道。天理不分动静,因为理只有一个。动静合一,这就是中道;立于中道,有能力的人就应当遵循它。不过这要由求学者自己审察情况、衡量力量;若在动静之间还没有得到力量,暂且先兼用静坐涵养,等力量逐渐增强后再应对事物,也可以。在应接事物时被外物牵引,那么恐怕在尚未应接时也没有安顿好。只有知道止境,才会有定;有定之后,动静都能安定了。整天、终身都不要忘记,也不要助长,便能一了百了。临到事情发生时才着手,灭掉东边又生出西边,心意纷乱往来,任凭同伴般的念头牵引,辗转缠绕形成障碍,不但不能得到力量,反而会损害它。理一与分殊本来是一体的,分殊就在理一之中。不要忘记,也不要助长;思虑不超出自己的位置,就像明镜和止水一样,万象都能照见,这才是善于思考。天下还有什么可思、可忧虑的呢!我们儒家与佛家在没有牵累这一点上相同,但在本体上不同。只有“息”字最值得玩味。息就是停止,也是生长;不停止就不能生长。没有看见自然的本体,就不知道自然的功夫,便不是圣贤中正的道路;还要学习什么呢?正因为同一体,所以能够感应。尧、舜那样的圣人,仍然战战兢兢、勤勉不懈,没有可以懈怠放松的地方。可欲的善纯粹不止,至诚之心没有止息。心容易患懈怠,所以必须时时提醒省察。提醒省察不能经常使用,常用便会生出纷乱牵引、随从念头的私心;提醒省察一次后,就必须放下。礼乐是由心产生的,生机和道理消亡了,礼乐也就消亡了。人们只认为神的幽深不如人的明白,却不知道神的知觉幽深而长远,人的知觉明白而浅近。所以知道神明的知觉深远,聪明正直而不可欺骗,就如祖先和众神明在面前一样,那么一物也不与之交接,一个念头也不产生,诚意和敬意就完备了。君臣与朋友,其道理相同。尽自己的职分来说,职分尽了就停止,不可抱有非求取不可的心;有这种心便过分了。关系疏远、受到侮辱,都是自己招来的。又说:朋友之道尽到了,然后才能停止;不停下就会受到侮辱。朋友之道尚未尽到,还不能停止;停止了就会亏损友道。文章是显现出来的方面,性与天道是隐藏的方面。性是道的本体,浑然存在于文章之中;文章是道的作用,灿然显现在性与道之外。体与用同出一源,隐与显同一本源;若不是见识宏大的人,谁能理解这一点呢?可怒的事情在外物,而自己不参与其中,所以不迁怒。不善之处一知道,便不远离而返回正道;过错只在心念上,不成为实际行动上的过失,所以不会再犯。两者都在事变的苗头处用力,这大概就是乾卦所说的先天而知,是学习的最高境界吧!道没有精粗之分,理没有大小之别;从端正内心、修养自身直到探究事物细微的道理,从洒扫应对直到精研义理而达到神妙,全都贯通一致。圣人的志向,是使老年人得到安养,使年幼者得到爱护,使朋友信任自己,这就囊括天下了。与天地一样广大,与四时一样流行。(配义第十) “使这种气配合义与道”中的“配”,是合而为一的意思,不是拿这个去帮助那个的意思;说帮助,就成了两个东西。所谓浩然之气,就是气、道、义合而为一;若不是道、不是义,凭什么浩然?既不浩然,又哪里有道义?所以说:“没有这个,就会馁弱。”道义就是气的中正状态;气不中不正,就会索然馁弱。从积累义而产生浩然之气,可以看出理与气是合一的。人是天地的心,气是天地的气。“充”并不只是充满人的形体,而是充满之后天地之间也被它充塞。直就是正,就是中;中正就是不要忘记、不要助长。气自然会浩然,只需正直地涵养它罢了,就是不要伤害它罢了,不是另有所增加。●所谓诐、淫、邪、遁,并知道它们会使本心受到蒙蔽、陷溺、离叛、穷困,●是在知人吗?还是在自知呢?答:是在自知。孟子的学问,是知言养气,知与行一同向道而进,哪里会一下子达到知人呢?知人是德行成就后的事,不是初学者的事。知言是先知晓这些言论。先知晓它们,心中必然明白,并且看见所谓的道;然后养气的功夫才有着落,才能努力实行。诐就是偏斜;言辞偏斜,是因为知道它能蒙蔽我的本心。淫就是放纵;言辞放纵,是因为知道它能使我的本心陷溺。邪就是偏僻;言辞邪僻,是因为知道它能使我的本心离叛。遁就是逃避;言辞逃避,是因为知道它能使我的本心困穷。这四种情况具备,外来的邪说就不能进入,本心的良知日益明白,天理就显现出来了。程子说:“孟子知言,就是知道道。” 已经得到它了。箪食虽小,道却不小;天下虽大,处在道中的天下也不算大。圣贤的心,只是虚而已。心胸小而虚,就成为小贤;心胸大而虚,就成为大贤;达到至虚境界的,就是圣人。所以圣人的学问,只是虚而已。虚,是仁的根源,也是德的聚集处。

仁政者,致道之具,所以达其心之蕴以行於天下者,致中和之规矩六律也。致其礼乐之道而天[地塞]焉者也。是故天地好生之心,得日月继其明以[暴●]之,得雨露以继润之,得风雷以继[鼓动之而生]生化化於无穷矣。

君子之道无可无不可,而於可不可之中有时焉,时也者,道之大也。

固所愿,不必不行也。不敢请,不必於行也。圣贤之心,不必行,不必不行,时焉而已矣。

心体无怨尤,怨尤者,情之流也。反其情以正其性,圣人之心学也。

仁之实、义之实、智之实、礼之实、乐之实,实一而名五焉者也。自其爱根乎此者谓之仁,自其敬根乎此者谓之义,自其知本乎此者谓之智,自其序本乎此者谓之礼,自其和本乎此者谓之乐,故曰:「孝弟,百善之本也。」

得志行乎中国,若合符节。符节以言其验,用也;揆以言其度,体也。然则心一而已矣,道一而已矣。

仲尼不为已甚,不违乎天则也。人之性分,天地之中,所谓天之则也。圣人尽性者也,易曰:「范围天地而不过。」其惟圣人乎!

君子深造之以道,道也者,路也。勿忘勿助,必有事焉,中正之路也。得其路而造者或寡矣,造之不深,深造而不以中正之路,不自得也。自得也者,自然得自我也。左右逢原即本,本即道也。一念正时,天理也,君子所以为君子也。一念邪时,逆天理也,小人之所以为小人也。仁义根於心,畅於四肢,发於事业,由中生者,由仁义行之学也。徒以仁义为美而效法之,言必信,行必果,由外袭者,行仁义之学也。故知内外之辨,则知君子小人之归矣。

恶旨酒,去人欲也;好善言,存天理也。大禹大圣也,何以於好恶言之?好恶也者,性情也;性情也者,心也;此大禹所传於尧舜之心学也。

文王视民如伤,如伤己也,人己一体者也。书曰「痌瘝乃身」,视人犹己之心也。望道而未之见,如未见也,道体无穷者也。如伤未见,文王之心学也。

故也者,其已然者也,其迹也。利也者,其自然者也,其理也。知其已然之迹,而不知其所以然者乃其自然之理,是知其一而不知其二者也,何足以论天下之性也?「何居?」曰:「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遂皆嘐嘐然曰:『性善!性善!』是但知其故而已,而不知其故之故,乃顺利而出於自然者也。非纳交要誉,恶其声而然也,是自然之理也。自然者,天之理也,是所谓利之本也。故论性验之以其故,本之以其利,夫然后可以尽天下之性。言其故而不本其利,非善言性者也。」

苟求其故,千岁之日至,可坐而致。不知圣人制历本乎天运之自然,而徒求其已然之迹,是所谓则故而已之类也。

圣人之学,存心焉尽之矣。以仁存心,以礼存心,岂有二乎?岂有迹乎?其理一也。存之而爱心生焉,仁也;存之而敬心生焉,礼也。故心一也,在仁为仁,在礼为礼,非有二也,发而后仁礼之迹可见也。

禹稷颜子易地则皆然。地,其位也;位,其时也。随时变化而不居,道也。易地皆然,以其心之同而知其事之同也,因体而知其用也,体一而用两,两在故不测,不测之谓神。

书曰:「合止祝敔。」是始终以木音也。其次则纪纲以鼓,是革音也。而云「金石始终之」者,何也?祝敔以木者,一奏始终之纪纲也。鼓以革者,一句始终之纪纲也。金石之声之振之者,一字始终之纪纲,以与丝竹匏土众音同作而先后之者也。

孔子何以有三仕也?其义一也。知三仕之义一,然后知三去之义同也。夫圣贤之辞受进退,义而已矣,亦何心哉!

本心也者,其初心也。死而不受呼蹴之食,此其羞恶之初心也,此一心也。今为宫室妻妾所识穷乏而受无礼义之万钟,此又一心也,非其初心之本然也。是故君子之心莫善於其初,莫不善於失其初。

夫仁亦在乎熟之而已也。熟之者,熟之也。熟之者,力也,而至於无所容力焉,熟之至也。勿忘勿助,浑而化醇,熟之之方而无所容其力也。

道一而其教五,同理而异方也。方者因人变化,如彼医者因病而加药也。

译仁政是达到道的工具,是把心中蕴含的道理通达出来、施行于天下的办法,是达到中和的规矩和六律。它使礼乐之道得到充分施行,从而充塞天地。因此,天地好生的心,得到日月接续它的光明来照耀,得到雨露接续它的滋润,得到风雷接续它的鼓动,于是生生化化,永无穷尽。君子的道,没有绝对可行或绝对不可行的;但在可行与不可行之间有适当的时机。时机,是道的重大原则。这本来是我的愿望,但不一定非实行不可;我不敢请求,也不一定就要实行。圣贤的心,不一定实行,也不一定不实行,只看时机罢了。心的本体没有怨恨和责怪;怨恨责怪,是情感流动所产生的。反转情感而使本性端正,这是圣人的心学。仁的实质、义的实质、智的实质、礼的实质、乐的实质,实质本来只有一个,名称却有五个。从爱的根源在这里说,叫作仁;从敬的根源在这里说,叫作义;从知的根源在这里说,叫作智;从秩序的根源在这里说,叫作礼;从和谐的根源在这里说,叫作乐。所以说:“孝悌,是一切善行的根本。” 实现志向而施行于中国,就像两半符节相合。用“符节”来说,是说明它在作用上的验证;用“揆”来说,是说明它在本体上的尺度。这样说来,心只有一个,道也只有一个。仲尼不做过分的事,因为不违背天的法则。人的性分处于天地的中正之中,这就是所谓天的法则。圣人是充分实现人的本性的人,《易》说:“范围天地而不过。”大概只有圣人能这样吧!君子以道深入造诣;道就是道路。不要忘记,也不要助长,心中必须有所作为,这是中正的道路。得到道路而能深入造诣的人或许很少;造诣不深,或者虽深入造诣却不走中正的道路,都不能自得。所谓自得,就是自然而然地从自己这里得到。左右逢源,就是以本为源;本就是道。一个念头端正时,就是天理,也是君子成为君子的原因;一个念头邪僻时,就是违逆天理,也是小人成为小人的原因。仁义根植于心,流畅于四肢,表现在事业上,这是由内心生发、依循仁义而行的学问。若只是认为仁义美好而仿效它,做到说话必定守信、行动必定果断,这是从外面袭取仁义、实行仁义的学问。所以懂得内外的区别,就懂得君子和小人的归宿了。厌恶美酒,是去除人欲;喜爱善言,是保存天理。大禹是大圣人,为什么还要从好恶上说呢?好恶就是性情,性情就是心;这正是大禹从尧、舜那里传承的心学。文王看待百姓就像他们受伤一样,也就是把百姓的伤痛当作自己的伤痛,因为人与自己本来是一体。《尚书》说“痌瘝乃身”,就是把别人看作自己一样的心。仰望大道而没有看见,就像真的没有看见一样,因为道的本体没有穷尽。把百姓的伤痛当作自己的伤痛、仰望大道而不能满足,是文王的心学。所谓“故”,是已经发生的事,是事物留下的迹象;所谓“利”,是事物自然而然如此,是它的道理。只知道已经发生的迹象,却不知道使它如此的自然之理,就是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哪里足以谈论天下人的本性呢?“为什么呢?”答道:“现在人们忽然看见小孩子将要掉进井里,都有惊惧怜悯之心,于是纷纷大声说:‘人性善!人性善!’这只是知道了事情发生的原因,却不知道这个原因的根源,即它是顺着自然之利产生的。并不是为了结交孩子的父母、求取声誉,也不是厌恶孩子哭声才这样,而是自然的道理。自然,就是天的道理,这就是所谓‘利’的根本。所以谈论人性,要用它已经发生的原因来验证,又要以它自然的根本道理为本,这样以后才可以穷尽天下人的本性。只说它的原因而不以自然之利为根本,不是善于谈论人性的人。” 如果探求事情发生的根由,那么千年以后冬至的日期,也可以坐着推算出来。不知道圣人制定历法是以天运自然为根本,却只去寻求已经出现的迹象,这就是所谓只考察旧迹而已的一类人。圣人的学问,把存养本心说尽了。以仁存心、以礼存心,难道有两个心吗?难道有外在的迹象吗?它们的道理是一个。存养它,便生出爱心,这是仁;存养它,便生出敬心,这是礼。所以心只有一个,在仁上表现为仁,在礼上表现为礼,并不是两个;发用之后,仁礼的迹象才可以看见。禹、稷、颜子如果互换所处的地位,也都会这样。地,是所处的位置;位,是所处的时势。随着时势变化而不固定停留,这就是道。互换地位都一样,是因为他们的心相同,所以知道他们所做的事也相同;由本体可以知道作用。本体是一个,作用有两个;因为有两个作用所以不可测,这种不可测就叫神。《尚书》说:“合止祝敔。” 这就是说始终都用木制乐器发声。其次用鼓来统摄纲纪,鼓是革制乐器。可是说“用金石之声始终统领它们”,为什么呢?祝、敔用木声,是一奏之中始终统摄纲纪;鼓用革声,是一句之中始终统摄纲纪;金石的声音用来振发,是一个字之中始终统摄纲纪,并与丝、竹、匏、土等各种声音一起演奏而使它们有先后。孔子为什么有三次出仕?其中的道理是一个。知道三次出仕的道理相同,然后才知道三次离去的道理也相同。圣贤辞谢、接受、出仕、退处,只是合乎义罢了,哪里还有别的用心呢!所谓本心,就是最初的心。宁死也不接受别人呼喝着投来的食物,这是羞恶之心的最初状态,是一个心。如今却因为宫室、妻妾和被人知晓的贫穷而接受没有礼义的万钟俸禄,这是又一个心,不是最初本然的心。所以君子的心,没有比保持最初状态更好的,也没有比失去最初状态更不好的。仁也只是把它做熟练罢了。所谓熟练,就是反复熟练。熟练需要用力,直到没有地方可以容纳用力,才是熟练到了极点。不要忘记,也不要助长,使心浑然变化而醇厚,这是使它熟练的方法,并且不再容纳刻意用力。道只有一个,而教法有五种,是道理相同而方法不同。方法要因人而变化,就像医生根据病情加减药物一样。

高明广大,心之本体也。敬以去其蔽之者,则心体全尽而天理见矣。性也者,心之生理,与天一者也。是故尽心即知性,知性即知天,皆知之之事也。其存心养性事天者,即此心此性此天也;无别心别性别天也。或蔽则失,或开则存,心之客感也。敬以继其所尽之心而不息焉,则心体常在而天理存矣,存天之理者,敬天之至者也。是故存心即养性,养性即事天也,皆行之之事也。何居?天人无二理,知行无二心也。程子曰:「学贵知所有,养所有。」此之谓也。或曰:「『尽心知性知天,圣人之事也;存心养性事天,贤人之事也。』然乎?」曰:「信斯言也,是圣人有知而无行,贤人有行而无知也,其可乎?(妖)[夭]寿不贰,修身以俟之者,修身即上知行并进之功,所谓尽心知性、存心养性者也。夫如是知天之至,事天之至,天理之出於天者在我,而天之命由我而立矣。命也者,天道之中正者也。天命之性本无间於人,人自不立焉耳。

天地之间,阴阳迭运,寒暑推迁,而四时成者,时为之也,天地有不得已焉者也。汤武革命,人心归之,天命归之者,亦时为之也。圣人亦有不得已焉者也,天地圣人亦何容心哉!

闻之曰:未济则未穷也,未穷则有生生之义,是故六十四卦以终焉,其深矣乎!

五霸当作夜矣,若非天理,即属阴矣。故三王没,万古如长夜。人若一有伯心,即是阴险小人,即不可以入皇帝三王之道。五伯不可与三王并列,此邵子之误也。

万物皆备於我,物我同体也,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同体也。同体故义亲,义亲故道生也。书曰:「百姓不亲。」大学曰:「在亲民。」亲也者,同体之义也。

耻者,进德之基;希贤,希圣之本也。

韩魏之家自视欿然,识量之大也。识量之大者,见大者也。见大也者,见道也。道大而物小,物有尽而道无尽,道无穷而物有穷。是故见无穷之体,则极天下之贵,有四海之富,建尧舜之事业,如浮云之过太虚耳,而况於韩魏之家者乎!

霸者之民驩虞如者,喜之状也。喜之也者,必有喜之者也。王者之民皞皞如者,无喜无怒之状也。无喜无怒也者,必有无所喜怒之者也。观其有所喜之者,而霸政之有心可知也。观其无所喜怒之者,而王政之无心可知也。观其(字)[有]心无心,而其诚伪纯杂可知也。

过化存神也,化则不留,神则无迹,天德也。上下与天地同流,生杀变化,如天之无所不覆,如地之无所不载,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王道也。天德者,王道之本。

甘泉先生续编大全卷之三十

门人洪垣校订

湛子约言下

湛子约言卷之六

亲亲第十一

亲亲为仁,敬长为义,仁义之本心也。然而有爱其亲而杀人之亲者矣,何讵以为仁?有敬其兄而杀人之兄者矣,何讵以为义?是故道在达之天下而已也,即其本心真心之良扩而充之也。扩充之也者,学问思辨笃行之谓也。世之儒徒以良知良能为成性,达之为无功,误矣。

君子之志於道,不成章不达。学必积满而后发也,犹水之积满而后行也。是故有有诸己之信而后达乎充实之美,有充实之美而后达乎光辉之大,有光辉之大而后达乎化之之圣,其所由来者渐也。

一念存时,正也,正则公,公则善也。一念忘时,邪也,邪则私,私则利也。利善之间,一念邪正之萌而已。

中不可执,执则滞也,滞於一偏而非道之中也。中也者,时也;时者,权也;权者,时之义,道之正也。

皋陶但知有法,士之道然也;舜但知有父,子之道然也。是故皋陶大舜同道,而易地则皆然。

形色,天性也。形色具於体者,形而下者也;性具於心者,形而上者也。形而上下者,其形一也。手足者,形也;容貌者,色也;手之恭,足之重,貌之温,性也。形也者,气也;性也者,理也。诗曰:「有物必有则。」夫然后知理气之合一也。

圣人尽性,尽性然后可以尽形。性尽於内,而手足容貌之温恭尽於外,故其所以尽之者一也。

天地之大德,生而已也。故其生人也,凡存乎人之身者皆生意也。何谓人之生意也?恻隐之心凡存乎人之身者,人之生意也。程子曰:「满腔子是恻隐之心。」是也。

合而言之,则仁与人之名泯,而道之名见矣。合也者,以人与仁本自合一於身也。人身即仁,仁未尝离乎人也,何合之云?以离者而言合也。仁存於人,性复於己,蕴於中而发於外,全其体而应於用,率其性而达於道,亲亲仁民而爱物,道之谓也。道非他也,即人之仁之心而自达之於事也。

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渎。不渎不谄,故上下无所与交,时之否也,上下交则为泰矣。其泰其否,时也,圣人之道无所与於否泰也。。

[士憎]兹多口,[多口]生於不同也。「愠於群小,忧心悄悄。」爱其何以未孚於人?此孔子之心也。

译高明广大,是心的本体。用敬意去除蒙蔽心体的东西,心体就能完全显现,天理也会显现。所谓性,就是心的生理,与天相同。因此,尽心就是知性,知性就是知天,都是认识方面的事。存心养性、侍奉天,就是这个心、这个性、这个天,并没有另一个心、另一个性、另一个天。有所蒙蔽便失去,有所开明便保存,这是心受到外物感触后的变化。用敬意承接已经尽到的心而不停息,心体就常在,天理就保存;保存天理,就是最敬天。故存心就是养性,养性就是侍奉天,都是实行方面的事。为什么呢?天与人没有两种道理,知与行也没有两个心。程子说:“学习贵在知道自己所有的,涵养自己所有的。”说的就是这个。有人说:“尽心、知性、知天,是圣人的事;存心、养性、事天,是贤人的事。”是这样吗?答道:“如果相信这话,就是圣人有知而没有行,贤人有行而没有知,这怎么可以呢?无论夭寿都不动摇,修养自身以等待命运,这种修身正是上面所说知行并进的功夫,也就是所谓尽心知性、存心养性。这样一来,知天达到极致、事天达到极致,天所赋予的天理就在我身上,天命也由我来确立了。” 所谓命,就是天道的中正状态。天命所赋予的本性本来在人身上没有间隔,只是人自己不能树立它罢了。天地之间阴阳交替运行,寒暑推移变化,四时因此形成,是时势造成的,也是天地不得不如此。汤、武革命,民心归附,天命归附,也同样是时势造成的。圣人也有不得不如此的时候,天地和圣人哪里容得下个人私心呢!听说:未济卦表示事情尚未穷尽;尚未穷尽,就有生生不息的意义,所以以六十四卦中的未济卦作为终结,意义真深远啊!五霸应当作“长夜”看待;如果不是天理,就属于阴暗一边。所以三王去世之后,万古如同漫长的黑夜。人只要一产生称霸之心,就是阴险的小人,就不能进入皇帝、三王的道路。五霸不可与三王并列,这是邵子的错误。万物都完备在我身上,物与我同一体;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也同一体。因为同一体,所以情义亲近;因为情义亲近,所以道就产生。《尚书》说:“百姓不亲。” 《大学》说:“在亲民。”所谓亲,就是同一体的意义。知耻,是增进德行的基础;希望成为贤人,是希望成为圣人的根本。韩、魏两家自视不足,是见识和器量宏大的表现。见识器量宏大,就是能看见大的事物;能看见大的事物,就是能看见道。道广大而万物渺小,万物有穷尽而道没有穷尽,道没有穷尽而万物有穷尽。因此,看见无穷本体的人,即使达到天下最尊贵的地位、拥有四海的财富、建立尧舜的事业,也只像浮云经过太虚一样,何况韩、魏两家呢!霸主统治下的百姓欢欣快乐,是喜悦的样子。使他们喜悦,必定是有使他们喜悦的东西。王者统治下的百姓安闲广大,是没有喜悦也没有愤怒的样子。没有喜悦也没有愤怒,必定是有使他们无所喜怒的原因。观察他们有所喜爱的东西,就可以知道霸政是有意为之;观察他们无所喜怒,就可以知道王政是无心而行。观察它有心还是无心,就可以知道其中的真诚虚伪、纯粹驳杂。经过教化而不留痕迹、保存神妙而无迹可寻,这是天德。上下都与天地同流,生杀变化,就像天没有什么不覆盖,像地没有什么不承载;不显现却彰明,不动作却发生变化,无所作为却能成功,这就是王道。天德,是王道的根本。《甘泉先生续编大全》第三十卷。门人洪垣校订。《湛子约言》下。《湛子约言》第六卷。亲亲第十一。亲爱亲人是仁,敬爱兄长是义,这是仁义的本心。然而有人爱自己的亲人,却杀害别人的亲人,怎么能把这叫作仁?有人敬重自己的兄长,却杀害别人的兄长,怎么能把这叫作义?所以,道就在于把仁义通达天下罢了,就是把本心、真心的良知扩展开来并充实它。所谓扩充,就是学习、询问、思考、辨析并切实实行。世上的儒生只把良知良能看成已经完成的本性,认为推广它不需要功夫,错了。君子立志于道,不能成就文理、达到充实,就不能通达。学习一定要积累充满以后才发出作用,就像水积满以后才流动。所以先要有确实存在于自身的诚信,然后才能达到充实之美;有了充实之美,然后才能达到光辉的广大;有了光辉的广大,然后才能达到感化万物的圣境;它的来由是逐步积累的。一个念头存在时,就是正;正就公,公就善。一个念头忘失时,就是邪;邪就私,私就趋利。善与利的分界,只在一个念头由正转邪或由邪转正的萌芽。中道不能执着于固定形式,执着就会滞碍。滞留在一偏之中,就不是道的中。所谓中,就是合乎时机;时机就是权变;权变就是时机中的义,也是道的正。皋陶只知道有法,这是士的道理;舜只知道有父,这是儿子的道理。所以皋陶与大舜同一道;如果互换处境,也都会这样。形体和颜色,是天赋的本性。形色具体存在于身体中,是形而下的;本性具体存在于心中,是形而上的。形而上与形而下,所依据的形体是同一个。手足是形,容貌是色;手的恭敬、脚步的稳重、容貌的温和,都是性。形是气,性是理。《诗经》说:“有物必有则。”这样以后才知道理与气是合而为一的。圣人充分实现本性,实现本性以后才能充分实现形体。性在内心充分实现,手足和容貌的温和恭敬也在外部充分表现,所以使它们充分实现的根本道理是一个。天地最大的德,就是生育万物罢了。所以天地生育人时,凡是存在于人身上的,都是生机。什么叫人的生机?存在于人身上的恻隐之心,就是人的生机。程子说:“整个胸腔都是恻隐之心。”正是这样。合起来说,人的名称与仁的名称便消融了,而道的名称显现出来。所谓合,是因为人与仁本来就在自身中合而为一。人身就是仁,仁从来没有离开人,哪里还说什么合呢?这是从原本分离的说法来谈合。仁存在于人身,性回复于自身,蕴藏在内而发露于外,保全本体而应对作用,遵循本性而通达大道,亲爱亲人、仁爱百姓并爱护万物,这就叫道。道没有别的,就是把人的仁心自然通达到具体事情上。君子与上位者交往不谄媚,与下位者交往不轻慢。不轻慢、不谄媚,所以君子与上下双方都没有私意交涉,这是时势闭塞。上下互相交往,就成为泰卦。是泰还是否,是时势;圣人的道与泰否都没有私意关系。[士憎]这类多嘴多舌,是因为彼此不同而产生的。“受到群小的怨恨,内心忧愁不安。”担忧的是自己的爱心为什么还没有取得别人的信任吗?这正是孔子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