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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甘泉先生续编大全七

甘泉先生续编大全卷之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44–48 段

二少楼者,冼子因甘泉翁并称二少而名其楼,以为二少丽泽之楼也。二少者为谁?少汾冼子与其友少明卢子也。二少讲习相契,如二泽相丽焉也。易曰:「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如兰斯馨,如金斯坚。」其二少之谓乎!少汾子曰:「桂奇也於少明梦阳也,居相近也,义相得也。请翁记二少之楼,为二人励焉。」甘泉翁曰:「既相得於心,又何假於言?虽然,则亦有间可言矣。二少云:『相近相观,如甲乙然。』甲而万一有或论笃色庄乎?近不可欺於乙也。乙而万一有或面从后言乎?近不可掩於甲也。朝而乙为某事善,甲则夕闻之矣,虽欲不为善,不可得也。夕而甲为某事未善,朝则乙闻之矣,虽欲为不善,不可得也。甲将为善,则必曰:『此必乙闻之乎?吾何为愧乎良友!』则必果。乙将为不善,则曰:『甲得无闻之乎?吾何颜面以见吾良友!』则必不果。然则二少交相推致,以入於圣贤之道,虽名曰二(妙)[少]之楼可也。」曰:「子言圣贤之道,请闻焉。」曰:「夫道,一而已矣。夫二少,一以居为道,一以仕为道。蕴而大中至正之极,发而为仕止久速之时,一也。仕者谓居者曰:『何以赠我?』则曰:『愿子止仕久速之宜,惟其时,毋冒利於非几,以胥溺於私。』居者谓仕者曰:『何以处我?』则曰:『愿子力底於中正之归,毋自画尔知,以荒於嬉。』二少交励,成盛德而生大业,遇则为太公之功,不遇则为伯夷之节,是谓天下之大老,虽名曰二老楼可也,二少云乎哉?」余谨书於石以俟。壬子十月

祁门神交精舍记

祁门谢氏惟仁既与族之老少辟全交之馆,甘泉子铭之既十稔矣,交道之兴勃焉矣。嘉靖壬子之腊,谢氏三子者,慎德也、堂也、知远也,轻四千里之途而来,访甘泉子於天关。甘泉子与之语而说焉,喟然而叹曰:「其进矣!其进矣!夫交也者,交夫道也,所以纪纲人伦,化之本也。予昔之所铭者,执德机矣。今之所进者,化德机矣。吾闻之,改德改玉。今祁门之风勃焉而兴,宜[进]之全交为神交,馆曰精舍。吾之所期於诸子之交,岂直不尽欢竭忠已哉?」三子进曰:「六邑三院之士之幸也。精舍创於缉功山。」甘泉子曰:「止夫缉功者,缉熙也,兆之矣。」曰:「其基谢铉所置,其费则四方同志所共成,以为会讲之所。中有咏归楼六楹,楼下即今所谓神交精舍。堂曰神交堂,楼前两庑斋房各四楹,为路亭一,曰朋来。敢问神交之义,归告惟仁,以布告於同[交]之士,六邑之彦,四方之贤参焉。」甘泉子曰:「易曰:『天地交而为泰也,上下交而德业成也。』又曰:『上下交而其志同也。』不同,何以天地人物之交,其感应如桴鼓影响哉?神也者,潜天而天,潜地而地,潜万物而万物。易曰:『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兰之臭,岂有迹哉?神之所为也。是故神之感也,不以世隔。故孔子梦周公;不以地隔,故高宗梦傅说,舜梦拜乎丞。故神也者,本诸身,征诸庶民,建之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大哉!神之交乎!通乎六合而无间乎!」曰:「敢问何谓神?」曰:「圣而不知之谓神。神者,气之精也,心之灵也,天地万物之良能也。上天之载,无声无臭,神之所为也,至矣。何则?人者,天地之心也。心者,天地之神也。天地以神而成化,圣人以神而化天下,故相观而善,相禅以神也,交之至也。孔子曰:『予欲无言,四时行焉,百物生焉。』此神交之至也。故曰:『鼓之舞之以尽神。』神之所感,天神降,人鬼格,鸟兽舞,凤凰仪,而况於人乎!而况於师友之交乎!故天地之道,神而已;圣人之道,存神而已矣。大则孔子铸颜回,博之以文,约之以礼,而使之欲罢不能;小则如蜾蠃祝螟蛉之子,曰:『尔似我尔似我。』久则化之矣。皆交之神也。」甘泉子曰:「岂惟圣人哉?东海有人焉,同此心,同此神也;西海有人焉,同此心,同此神也;南海北海有人焉,同此心,同此神也。是故神也者,放之东海而东海准,放之西海而西[海准],放之南海北海而南海北海准。何也?以其同也。人与天地万物一体也,岂有一体,刺之而不痛,击之而不知动者?知此则知感应之机,神交之义矣。其道也深乎!」为神交精舍记。癸丑二月

天关三奇记

译二少楼,是冼子因为甘泉翁把他们并称为“二少”,便给楼取这个名字,意思是这是二少相互资益的楼。二少是谁?就是少汾冼子和他的朋友少明卢子。二少讲学研习,彼此契合,就像两处水泽相互映照。《易经》说:“两个人同心同德,其锋利可以斩断金属;同心的话语,其气味如同兰花。像兰花一样芬芳,像金属一样坚固。”说的不就是二少吗!少汾子说:“桂奇认为少明梦阳居处相近,义理相合。请翁为二少楼作记,用来勉励他们二人。”甘泉翁说:“既然心意相合,又何必借助言语?不过,也还是有些话可以说。二少说:‘彼此相近,彼此观察,就像甲和乙一样。’甲如果万一有言行不一、表面庄重而内心不笃实的地方,离得近就无法欺骗乙;乙如果万一有当面顺从、背后议论的地方,离得近也无法瞒过甲。早晨乙把某件事做得好,甲晚上就听说了;即使想不做好,也不可能。晚上甲某件事做得不够好,早晨乙就听说了;即使想做坏事,也不可能。甲将要行善时,一定会说:‘这事乙一定会听说,我怎么能让良友感到惭愧呢?’于是一定会果断去做。乙将要做不善之事时,就会说:‘甲不会已经听说了吗?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我的良友!’于是一定不会去做。这样看来,二少相互推勉,共同达到圣贤之道,即使把这座楼称为‘二少楼’也是可以的。”有人说:“您说到圣贤之道,请让我听听吧。”回答说:“道只有一个。二少一人以居家为道,一人以出仕为道。蕴藏在内,是大中至正的极致;显发出来,则是出仕或退处、长久或迅速的时机,根本是同一个道。出仕的人对居家的人说:‘您有什么赠言给我?’居家的人回答:‘愿您掌握出仕、退处、久任、速退的适宜时机,只顺应时势,不要因非分之利而冒进,以至于共同陷入私欲。’居家的人对出仕的人说:‘您有什么话来安顿我?’出仕的人回答:‘愿您努力达到中正的归宿,不要因为自以为知足而停止求学,以致荒废在嬉游之中。’二少相互勉励,成就盛德而建立大业,遇到时机就建立太公那样的功业,不遇时机就保持伯夷那样的节操;这就叫天下的大老,即使把它称为‘二老楼’,也可以,哪里只是‘二少楼’呢?”我谨慎地把这些话写在石上以等待后人。壬子十月。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我的好朋友呢!’那么,这件事一定不会成功。既然如此,两位年轻人彼此推许、互相成就,共同走入圣贤之道,即使把这座楼命名为“二少楼”也是可以的。’有人说:‘您所说的圣贤之道,请让我听听吧。’我说:‘道只有一个罢了。两位年轻人,一个以居家不仕为道,一个以出仕为道;把道蕴藏在内,就是达到大中至正的极致;把它发用出来,就是出仕或退处、任职长久或迅速离开的时机——这本来是同一个道理。出仕的人对居家者说:“您有什么赠给我呢?”居家者便说:“希望您出仕、退处、任职长久或离去,都合乎适宜,只看时机,不要在不应谋取利益时冒险逐利,以至于彼此陷入私欲之中。”居家者对出仕者说:“您将怎样安置我呢?”出仕者便说:“希望您努力达到中正的归宿,不要以自己所知为界限而自我限制,以致在嬉游中荒废自己。”两位年轻人彼此勉励,成就盛大的德行,建立伟大的功业;得到时机,就建立像太公那样的功绩;不得时机,就守持像伯夷那样的节操。这才称得上是天下的大老,即使把这座楼命名为“二老楼”也可以,哪里只是称作“二少楼”呢?’我恭敬地把这些话刻写在石上,以等待后人。壬子年十月。祁门神交精舍记。祁门谢氏惟仁曾经和族中老少一起开设全交馆,甘泉子为此作铭已经十年了,交友之道蓬勃兴盛起来。嘉靖壬子年腊月,谢氏三子慎德、谢堂、谢知远,不以四千里的路途为远,前来天关拜访甘泉子。甘泉子和他们交谈后很高兴,慨然叹息说:“他们进步了!进步了!所谓交友,就是交往于道,是维系人伦、教化众人的根本。我从前所作的铭,是把握住立德的关键;如今他们所达到的,是以德化人的关键。我听说,改变德行就像改变美玉。如今祁门的风气蓬勃兴起,应该把‘全交’提升为‘神交’,把馆命名为精舍。我对诸位交友的期望,难道只是希望你们尽情欢乐、竭尽忠诚而已吗?”三子进言说:“这是六邑三院士人的幸运。精舍创建在缉功山。”甘泉子说:“止于缉功,就是缉熙光明,这已经有吉兆了。”三子说:“地基是谢铉置办的,费用由四方志同道合者共同筹成,用作会讲的场所。中间有咏归楼,共六楹;楼下就是现在所谓的神交精舍。堂名叫神交堂,楼前东西两廊各有斋房四楹,另有一座路亭,名叫朋来。” 冒昧请问“神交”的含义,请回去告诉惟仁,再传告同交之士、六邑的贤才和四方的贤者。”甘泉子说:“《易经》说:‘天地交合就成为泰卦,上下交往,德业就能成就。’又说:‘上下交往,志向就相同。’如果志向不同,为什么天地、人物之间的交感会像鼓槌与鼓、声音与回声那样迅速呢?所谓神,就是潜藏于天,天便成为天;潜藏于地,地便成为地;潜藏于万物,万物便成为万物。《易经》说:‘两个人同心同德,其锋利可以斩断金属;同心的话语,其气味如同兰花。’兰花的气味,哪里有形迹可寻?这是神的作用。因此神的感应不受时代阻隔,所以孔子梦见周公;不受地域阻隔,所以高宗梦见傅说,舜梦见拜见丞。所谓神,就是从自身出发,在百姓中得到验证,建立于天地之间而不相违背,质询鬼神而没有疑惑,等待百世之后的圣人也不会迷惑。神交是多么伟大啊!它贯通六合而没有间隔!”有人问:“冒昧请问什么叫神?”回答说:“达到圣人境界而自己不知道,这就叫神。神,是精纯的气,是心灵的灵明,是天地万物的良知良能。上天所运行的事业,无声无臭,都是神的作用,达到了极致。为什么这样说?人,是天地的心;心,是天地的神。天地凭借神而完成化育,圣人凭借神而教化天下,所以彼此观察而趋于善,相互禅让而以神相通,这就是交往的最高境界。孔子说:‘我想不说话,四时照常运行,万物照常生长。’这就是神交的最高境界。因此说:‘鼓动它、舞动它,以尽显神妙。’神所感应的地方,天神降临,人鬼来享,鸟兽起舞,凤凰呈祥,何况人呢!何况师友之间的交往呢!所以天地之道,只在于神;圣人之道,只在于存养神明。大的方面,如孔子陶铸颜回,用文来使他广博,用礼来使他有所约束,使他想停止也不能;小的方面,如蜾蠃为螟蛉的幼虫祝祷说:‘你像我,你像我。’时间久了,便使它发生变化。这些都是交往的神妙作用。”甘泉子说:“难道只有圣人才如此吗?东海有人,与我有同样的心、同样的神;西海有人,与我有同样的心、同样的神;南海、北海有人,也与我有同样的心、同样的神。因此神这种东西,施行于东海,东海便以它为准;施行于西海,西海便以它为准;施行于南海、北海,南海、北海便以它为准。为什么?因为彼此相同。人与天地万物本来是一体,难道有同为一体的东西,被刺却不痛,被击却不知动吗?懂得这一点,就懂得感应的枢机和神交的意义了。这个道理深奥啊!”于是作《神交精舍记》。癸丑二月。天关三奇记。

或问:「龟龙何物也?」曰:「四灵其二也。」「龟龙死乎?」曰:「龟龙皆不死者也。如其死,则神龙何以称神?灵龟何以称灵乎?」嘉靖二十年,湛子谢大司马而归,浚天关之天湖,役人得龙头与骨而私市之,湛子未之知也。至三十二年二月廿七日,役人於西沟得龙牙四齿磷磷然。异而问之,乃天湖窃市龙头,役人邓坚吐其实。然则谓龙不死可乎?周生明几学心得尺有二寸大龟於田父,以送甘泉子,畜之西樵焉,携之甘泉焉,携之天关,畜之浸月之池焉。湛子移居於新新楼,遗龟不满一月耳。腊池涸,群鼠伤之首足而毙焉。夫龟之灵,乃不能缩首藏足而以甲自存乎?然则龟不死欤?曰:皆非死也。彼龙蜕骨,龟蜕甲而化也。龙蜕骨於天湖之泥,不知几千百年矣;龟之大,计其年不知其几千岁矣。久而必化,夫神灵之物,则亦有然者矣。形遗神化,大运同流,有莫知其然之妙焉。不然,何以云神龙灵龟也哉?或曰:「或者天关之和气所聚,动植之物所感尔矣。」未可知也。予特异龟龙之化而并识之。癸丑闰三月十八日

潮州改创濂溪先生祠记

濂溪周子之学,浑沦而已矣。何则?圣门之学,浑沦而已矣。是故仲尼颜子之其乐,漆雕开之吾斯,皆谓斯,斯,大头脑也。太极一图,浑沦具体之中,而两仪四时五气布焉,如天地之广大高明,而日月星辰系焉,四岳河汉载焉,何状?曰:故诗曰:「万物宇宙间,浑沦同一气,就中有粲然,即一为万理。外此以索万,舍身别求臂。逝川及鸢鱼,昭昭已明示。见之即浑化,是名为上智。」盖谓元公也。后之人其逐小者,如徒指日月星辰曰:「天尽是矣。」指四岳河汉曰:「地尽是矣。」其务大者又如徒指广大高明曰:「天地尽是矣。」是离而二之,得为天地之大全也乎?夫何一时高弟於太极图、易通未见称说,而明道仁者浑然与天地万物为一体,伊川体用一原、显微无间,则又深有吻合焉,何也?岂不师其言而师其意乎!至於承孟子之后,舍濂溪而言明道,岂以明道辟异端之功,而濂溪则未之数数尔也耶?皆未可知也。吾师白沙先生特达神契,深知而宗尚之。故曰:「终日乾乾,收拾此而已矣。斯理也,乾涉甚大,无内外,无终始,无一处不到,无一息不运。会此,天地我立,万化我出,而宇宙在我矣。故祝文曰:「嗟维大道,一合一分。分为支离,合为浑沦。维此浑沦,维师独复。回流而源,一者无欲。」今侍御史白?王公,奉命两广,乃超然远览,尊信於千载之下。盖白?之学,濂溪之学也。故用濂溪转运使行事,不避艰险。东西瘴僻之地,前人所未到者,必亲莅焉。乃东巡至潮,清番事竣,相地得金山之麓,为府治之雄。左瞰长江,石环叠障,檄府去淫巫之像,迁为濂溪之祠。先行分巡(九)[尤]君瑛棌舆论举行之,佥曰:「毁淫祠,崇圣学,抑邪扶正,一举两得,大有关於风化之首务也。夫谁曰不宜?」乃行同知刘君奈、知县颜君嘉会,彻旧更新,再阅月而功成。於是元公肖像俨然金山之上,凡为堂若乾楹,为室若乾楹,为左右庑若乾楹,大门若乾楹。白?侍御作兴斯文之功於是为大,大在复浑沦之学也。宜特书於右,以告潮之人,以觉来裔,世世师之以求报祀。且为作迎送神曲,裨歌之,荐岁事焉。曰:神之来兮九江乎,九疑浩无极兮神叵测。思鞭青鸟兮骑尾箕,前丰隆兮道而旗。神风肃兮金山涯,威灵降兮陟阶墀。荐香芹兮海错牲牺,靡嘉旨兮歆亨庶几。右迎神曲神毋速返兮迟迟,庶延伫兮斯须。跨老龙兮骊骊,挟飞云兮天归。望云车兮风骥,还大化兮神无不之。祈千祀兮春秋为期,神毋我兮远遗,念畴作兮白?改为。右送神曲

重修增江忠孝祠记

译有人问:“龟和龙是什么东西?”回答说:“是四灵中的两种。”又问:“龟和龙会死吗?”回答说:“龟、龙都是不会死的。如果它们会死,那么神龙为什么称为神,灵龟为什么称为灵呢?”嘉靖二十年,湛子辞谢大司马之职归来,疏浚天关的天湖,役夫得到龙头和龙骨,私下把它们卖掉,湛子并不知道。到了嘉靖三十二年二月二十七日,役夫在西沟发现四颗龙牙,鳞片清晰可见。湛子觉得奇异而询问,役夫邓坚才吐露实情,说那正是从天湖偷出后私下卖掉的龙头。那么可以说龙不会死吗?周生明几从农夫田中得到一只尺余长的大龟,送给甘泉子。甘泉子把它养在西樵,又带到甘泉,再带到天关,养在浸月池中。湛子迁居新新楼后,遗忘这只龟还不到一个月,腊月池水干涸,群鼠咬伤它的头脚而死。龟既然有灵,难道不能缩头藏脚,靠甲壳保全自己吗?那么可以说龟死了吗?回答说:都不是死了。那条龙是蜕去骨头,乌龟是蜕去甲壳而变化了。龙在天湖的泥中蜕骨,不知已经过了几千几百年;那只龟体形巨大,推算它的年龄,也不知有几千岁。年代久远就一定会变化,神奇灵异的东西也是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寸、千百年〕 形体遗留下来,神明发生变化,随着大化共同流行,其中有一种无法知道究竟为何如此的妙理。不然,怎么能称为神龙、灵龟呢?有人说:“也许是天关的和气聚集在那里,是动植物受到感应而已。”这也无法确定。我只是特别惊异于龟、龙的变化,便把它们一并记载下来。癸丑闰三月十八日。潮州改建濂溪先生祠记。濂溪周子的学说,不过是浑然一体罢了。为什么呢?圣门的学说,本来就是浑然一体的。因此仲尼、颜子的快乐,漆雕开的“我对此”,说的都是这个“此”,是最根本的道理。太极图在浑然一体、万理具备的整体中展开,而两仪、四时、五气分布其中,就像天地广大而高明,日月星辰系属于其间,四岳河汉承载其中一样,这是什么情形呢?所以诗说:“万物存在于宇宙之间,浑然同是一气;其中有灿然明白的地方,就是由一而显出万理。离开这一点去寻求万物,舍弃自身另去寻找支脉。流水东逝以及鸢飞鱼跃,已经明白地展示出来。看见它就能与万物浑然化合,这就叫上等的智慧。”这大概说的就是元公。后世的人往往追逐细小之处,好像只指着日月星辰说:“天就全是这些了。”又指着四岳河汉说:“地就全是这些了。”那些专求宏大的人,又好像只指着广大高明说:“天地就全是这些了。”这样把事物割裂开来分成两端,能够算是得到天地的完整大体吗?为什么当时濂溪的高弟在《太极图》《易通》中没有受到称述,而明道所说仁者与天地万物浑然一体、伊川所说体与用本是一源、显与微没有间隔,却又与此深相吻合呢?难道不是继承了他的言辞,更继承了他的旨意吗!至于说到承接孟子之后,舍弃濂溪而只谈明道,难道是因为明道有辟除异端的功劳,而濂溪却没有屡屡显现这样的功劳吗?这也无法确定。我的老师白沙先生具有特别通达、神妙契合的领会,深深了解并推崇濂溪。因此他说:“整天勤勉不懈,不过是收摄整顿这个道理罢了。这个道理广大无边,没有内外,没有终始,没有一处不到达,没有一刻不运行。领会到这一点,天地就由我立起,万物的变化就由我发生,宇宙也就在我心中了。”所以祝文说:“啊,这伟大的道,一时分开,一时合一。分开就成为支离,合一就成为浑沦。只有这种浑沦,只有老师独自复归于此。回溯流脉而返本源,一归于无欲。”如今侍御史白?王公奉命前往两广,竟能超然远见,在千年之后尊崇并信奉濂溪。大概白?的学说,就是濂溪的学说。因此他采用濂溪转运使处理事务的做法,不避艰险。东西两边瘴气充斥、偏远险僻、前人未曾到过的地方,他都一定亲自前往。于是向东巡视到潮州,清理番事完毕后,察看形势,在金山山麓找到一处地方,作为府治的屏障。左边俯临长江,四周石山环绕、层层如屏,于是发文命府中撤去淫巫的神像,把那里改建为濂溪祠。先行分巡尤君瑛采纳舆论而举行此事,众人都说:“毁掉淫祠,尊崇圣学,抑制邪说、扶持正道,一举两得,是风化中最重要的事务。谁能说这不合宜呢?”于是由同知刘君奈、知县颜君嘉会主持,拆除旧祠、重新修建,过了两个月工程便完成了。于是元公的塑像庄严地立在金山之上,堂屋有若干楹,房室有若干楹,左右廊庑有若干楹,大门有若干楹。白?侍御兴起斯文的功劳,在这里尤其显著;显著之处,就在于恢复了浑沦的学说。应当特意把这些写在碑石右侧,告知潮州人,启发后代,使他们世世代代以濂溪为老师,寻求报答祭祀。并且作迎神、送神曲,让人歌唱,以助祭祀岁时之礼。迎神曲说:神灵来到九江了吗?九疑山浩荡无边,神灵深不可测。愿鞭策青鸟,骑着箕尾星;前面有丰隆驾云,以旗引路。神风肃穆吹到金山边,威严神灵降临,登上台阶。献上香芹和海中杂牲,虽然没有美味佳肴,愿神灵降临享用。右为迎神曲。神灵不要急着返回,请稍稍停留。跨着老龙,骊骊而行;挟带飞云,归向天上。远望云车和风马,返回大化之中,神灵无所不到。祈愿千秋万代以春秋为祭期,神灵不要把我们远远遗弃,念及当初创作之人,白?已经改作。右为送神曲。重修增江忠孝祠记。

维岁嘉靖癸丑,修增城忠孝祠成,甘泉子记之。岳伯浮峰张公闻之,语县尹盛君曰:「其益宏乃工,乃称斯文。」盖浮峰公乃阳明公之高弟也。先是,壬子春,甘泉子赴增城,修明诚书院,馆诸生。过相江之涯,见祠将阘,问曰:「是何为者?」曰:「此忠孝祠,以祀新建伯王阳明公七世祖曰性常之忠,六世祖曰彦达之孝也。性常公任广藩参议,抚绥潮民之弗靖者,还遇海寇曹真於增江之口,擒之无备,被执弗屈,死之。其子彦达赴难骂贼,贼义之不杀,得裹公尸归葬,隐居养母,终身不仕。人叹曰:『夫父子死义,与天日争光。昔也人谓若何?今也人谓若何?旅魂寥寂,不遂血食,则戚矣。』嘉靖七年,邑尹朱君道澜奉抚按命,立忠孝祠於斯,拨田县官行事於斯。人又叹曰:『昔也人谓若何?今也人谓若何?则欣矣。』今岁久就敝,过者动心焉。」甘泉子乃入谒之,遶之三匝,则见祠宇上滴旁穿,垣壁将倾,为之慨叹。顾谓邑庠诸生曰:「是谓以死勤事则祀之,礼也。吾昔与阳明公戮力以起斯文,是故道义骨肉之爱根於天性。今其祖祠荒落若此,宁不动心?夫父子大节,向也人谓若何?今也人谓若何?则戚矣。夫欣戚之心,痛痒相关,亦独胡为而然哉?秉彝之性,不可诬也。『藤萝得意於云日,萧管无声荐酒尊』,此黄山谷慨徐孺之祠之诗也。况堂堂忠孝,上滴旁穿,将毁像貌焉,岂但藤萝得意已哉?」诸生曰:「翁之言及徐孺子也,何居?徐孺之不事王侯,岂与王公之以死勤事,若是伦乎?」曰:「事有理同而迹异者。孺子之不事王侯,扶汉鼎也;王氏父子之死事,树纲常也;一也。是皆能德无愧於天地,而争光於日月者也。尔诸生其亟呈诸邑尹。」於是盛君剑?曰:「吾责也。」乃不白司府,不劳民力,庀材募工修之,不月而成。浮峰公至是闻之,故有是言曰:「甘泉之言,大矣,广矣。」於是宏之,木石砖瓦之不堪者易之,新建公之诗将灭於壁者碑之。焕然一新,夫然后称百年之举废也。请甘泉子并镌於石,以告后之人,俾永永勿坏。为作迎奠送神曲三章,俾时歌以侑觞云:神发轫兮兰之亭,渡钱塘兮波不兴。导之两旗兮雨师廓清,越庾岭兮入层城,爰至止兮陟中庭。右一新庙貌兮绝埃尘,面罗浮兮挹飞云。列殽蔬兮杂香芹,庶饮食兮噫歆,虽无嘉旨兮慰我增人之心。右二

候来寔难兮去不轻,欲留不留兮曷为情?莫投辖兮江之城,云车风马兮缈於征。再拜再拜兮竭余诚,神再来兮,千秋万岁无弃予增。右三

滁阳卢氏祠堂记

湛子曰:「以吾观於祠祀,而知王道之易易也。祠也者,嗣也,嗣继养也。祖考之不建矣,故祠祀以养之,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死亡者犹养,而况生存者乎?故生死有养,则礼义可兴;礼义可兴,则风化斯溥。人人养其亲,人鬼安和,气顺而天下平矣。百姓不亲,则五品不逊。王假有庙,所以为萃聚涣散,使相亲睦也。」甘泉子已立大宗小宗之祠,创家训以垂子孙,同居合爨以收其心而使之同矣。癸丑冬,有卢氏子守益者,不远四千里而来,与其兄提舶守愚之意告曰:「益,滁阳人也。承祖宗之旧,不分居合爨者四世矣。有先人之敝祠在焉。惟先生赐之教,将镵於石以不忘。」甘泉子喟然叹曰:「有是哉?有是哉?吾方欲与天下人人同之,讵意卢氏先得我心之同然乎?」请益。曰:「夫祠祀之际,其有思乎昭穆之序,自有身而推之,而吾考、而吾祖、而吾曾高始祖,其初一人之身耳,则孝心油然而生矣。由吾身而推之而吾兄弟、而吾从兄弟、而吾三从四从,以至於远兄弟,其初乃一人之分耳,则敬爱之心蔼然而生矣。」曰:「祠祀孝敬之兴,则吾既得闻命矣。敢问此心之所以合於王道者何居?」曰:「合爨之际,其无思乎?思吾粒食皆吾祖吾考之遗也,思吾菜羹皆吾祖考之遗也,能忘孝敬乎?士者曰:『吾所肆业书籍,皆吾祖考之遗泽也。』出必告曰:『某今从某政,不敢忘祖考矣。』反必面曰:『某俸禄若乾,余无私入焉。必以纳诸公贮矣。某也无公私之过也,某也罪非己致,人诖之,夫何惭於祖考乎?』农者告曰:『某畋某田,得谷若乾。必纳公仓矣。』工者商者告曰:『某也不敢淫巧,受若直,怠若事矣。某也不敢腾若价,饰若货器,以上玷吾祖吾考,有则殛之。』若是者,孝弟之心通於神明,放乎四海,无所不准。礼义其有弗兴?风化其有弗溥乎?故曰:『吾於祠祀,而知王道之易易也。』」遂叙其语为记,以归卢氏,并示吾子孙於无穷焉。

李氏祠堂记

译嘉靖癸丑年,增城忠孝祠修建完成,甘泉子为此作记。岳伯浮峰张公听说后,对县令盛君说:“要把它扩建得更加宏大,才配得上这篇文章。”浮峰公是阳明公的高弟。在此以前,壬子年春天,甘泉子前往增城,修整明诚书院,接待各位生员。经过相江岸边,看见祠将要倒塌,便问:“这是什么地方?”回答说:“这是忠孝祠,用来祭祀新建伯王阳明公的七世祖性常的忠、六世祖彦达的孝。性常公任广藩参议时,安抚潮州不安定的百姓,返回时在增江江口遇到海寇曹真,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将其擒获;被俘后不屈服,因而死去。他的儿子彦达前往赴难,痛骂贼人;贼人认为他有义气,没有杀他,使他能够裹着父亲的尸体回去安葬,隐居奉养母亲,终身不做官。人们感叹说:‘父子二人因大义而死,与天上的太阳争辉。从前人们会怎样评论他们?如今人们又会怎样评论他们?如果他们的孤魂寂寥,不能得到血食祭祀,那就令人悲伤了。’嘉靖七年,县尹朱君道澜奉巡抚、巡按的命令,在这里建立忠孝祠,拨给田产,由县中官府办理祭祀。人们又感叹说:‘从前人们会怎样评论他们?如今人们又会怎样评论他们?这样就令人欣慰了。’ 如今年代久了,祠宇逐渐破败,经过的人都不免触动感情。”甘泉子于是入内拜谒,绕行三周,只见祠堂屋顶漏水、旁边穿漏,墙垣即将倾塌,不禁慨叹。他回头对县学的生员说:“按照礼制,为国事尽力而死的人应当祭祀。过去我曾与阳明公共同努力兴起斯文,所以道义上的骨肉之爱根植于人的天性。如今他的祖祠荒败到这种地步,难道不令人触动吗?父子的大节,过去人们会怎样评论?如今人们又会怎样评论?这样就令人悲伤了。悲喜之心,就像痛痒相互关联一样,为什么偏偏会如此呢?这是人的常性,不可欺骗。‘藤萝得意于云日,萧管无声荐酒尊’,这是黄山谷感慨徐孺子祠的诗。何况堂堂忠孝之祠,上面漏水,旁边穿漏,将要毁坏神像,难道只是藤萝得意而已吗?”诸生说:“老师提到徐孺子,这是什么意思?徐孺子不侍奉王侯,难道和王公父子因尽忠于国事而死,属于同一类吗?”回答说:“有些事情道理相同而事迹不同。徐孺子不侍奉王侯,是为了扶持汉室;王氏父子为国事而死,是为了树立纲常;道理是一致的。他们都能使自己的德行无愧于天地,与日月争光。你们诸位生员应赶快把这些话呈报给县尹。” 于是盛君剑?说:“这是我的责任。”便不向府司请示,也不劳烦百姓,筹备材料、招募工匠修缮,不到一个月就完成了。浮峰公这时听说此事,所以说:“甘泉的话,意义宏大而深广。”于是扩大祠宇,木料、石料、砖瓦中不能使用的都换掉;新建公题写在墙上将要消失的诗,也刻成碑保存。祠宇焕然一新,这才称得上是使废弃百年的事业重新兴起。请甘泉子一并刻在石上,告知后人,使它永远不毁。又作迎神、奠神、送神曲三章,让人按时歌唱,以助酒祭:神灵从兰亭启程,渡过钱塘江,江面风平浪静。两面旗帜为神灵引路,雨师把道路清扫干净;越过庾岭,进入层层城郭,于是来到这里,登上中庭。右为第一章。新修的庙貌清除了一切尘埃,面向罗浮山,承接飞云。陈列肉食、蔬菜和香芹,希望神灵饮食而欣然享用;虽然没有美味佳肴,也足以慰藉我们增城人的心。右为第二章。等待神灵到来实在困难,离去也令人不舍;想挽留又不能挽留,是什么心情呢?不要把车辖投入江城以挽留神灵,云车风马已经在远行中若隐若现。再拜,再拜,竭尽我的诚意。神灵再次降临吧,千秋万岁不要遗弃我们增城。右为第三章。滁阳卢氏祠堂记。湛子说:“依我对祠祀的观察,就知道王道其实很容易实行。祠,就是继嗣;继嗣就是延续奉养。祖先父母不能再亲自建立祠堂,所以用祠祀来继续奉养他们;对待死者如同对待生者,对待亡者如同对待存在者。死去的人尚且要奉养,何况活着的人呢?所以生者死者都得到奉养,礼义就能兴起;礼义兴起,教化就能广布。人人奉养自己的亲人,人鬼安宁和谐,气机顺畅,天下就太平了。百姓不亲近父母,五种人伦就不会和顺。君王到宗庙举行祭祀,是为了使离散者聚集起来,使彼此亲爱和睦。”甘泉子已经建立大宗、小宗的祠堂,创立家训传给子孙,又让族人同居合灶,以收摄人心,使他们团结一致。癸丑年冬天,卢氏子守益不远四千里而来,把他的兄长提舶守愚的意思告诉我,说:“我守益是滁阳人。继承祖宗的旧规矩,四代不分居、共同做饭。那里有一座先人的破旧祠堂,希望先生赐给教诲,我们将把它刻在石上,使后人不忘。”甘泉子感慨叹息说:“竟有这样的事吗?竟有这样的事吗?我正想让天下所有人都这样做,哪里想到卢氏已经先实现了与我相同的心愿呢?”于是请他进一步说明。守益说:“在祭祀的时候,想到昭穆的次序,从自己推想到父亲、祖父、曾祖、高祖和始祖,起初都不过是同一个人的分身,于是孝心自然油然而生。从自身推想到兄弟,再推想到堂兄弟、再从兄弟、三从兄弟、四从兄弟,一直到远房兄弟,起初也不过是同一个人的分支,于是敬爱之心自然而和蔼地产生。”甘泉子说:“祭祀中孝敬之心的兴起,我已经听明白了。请问这种心为什么能够合于王道呢?”回答说:“共同做饭的时候,难道不会有所思考吗?想到我们吃的每一粒粮食,都是祖父、父亲留下的遗泽;想到我们喝的每一碗菜羹,也都是祖父、父亲留下的遗泽,怎么能忘记孝敬呢?读书人会说:‘我所研习的书籍,都是祖父、父亲留下的恩泽。’出门一定告知说:‘我今天要从事某种政务,不敢忘记祖父、父亲。’回来一定当面禀告说:‘我的俸禄有若干,其余没有一分进入私家,一定要交入公家的储藏。我没有犯公罪、私罪;我的罪过不是自己造成的,是别人牵连我,我对祖父、父亲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农民告知说:‘我耕种某块田地,收得若干谷物,一定交入公仓。’工匠、商人告知说:‘我不敢以过度的技巧欺骗别人,收取相应的价钱,不敢怠慢自己的事务;我不敢抬高价格,装饰货物器具来欺骗别人,以免玷辱祖父、父亲,有这种行为就应当受到严惩。’像这样,孝悌之心就能通达神明,推行到四海,无不以此为准。这样礼义难道还会不兴起吗?教化难道还会不广布吗?所以说:‘我从祠祀中知道王道其实很容易实行。’”于是记录他的话作成这篇记,送还卢氏,也把它展示给我的子孙后代,使其永远流传。李氏祠堂记。

甘泉子曰:「以吾观於祠祀,而知家道之易易也。王道其基矣乎!祠祀之道,天性也。祠,嗣也,继也。故曰:『祭,继养也。』父祖之养不逮矣,故曰:『祭,继养也。』故人物之祭,天性也。獭则祭鱼焉,鹰则祭鸟焉,乌则反哺焉,报本也。可以人而不如禽兽乎?吾慨夫今之人反乎天之性矣。自若人之购父之祭田也,而养之道衰。自若人之盗亲之财殴之,烹鹜於室而不少馈也,而养之道丧。自若人不视祖之修坟祠,而在家不知也,而养之道亡。於禽兽之知养何如?是故继养之道行,仁孝流通,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成矣。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天地明察,神明章矣。通乎神明,光乎四海,无所不通,而王道成矣。」曰:「继养之义,则既闻命矣。庙之制奈何?」曰:「天子七,诸侯五,大夫三,士二,官师一。三二一皆同龛,古之制也。而四代之服之祭无以异,有功德则加焉耳。」「祭之道奈何?」曰:「先事於堂谓之阳餍,后事於室谓之阴餍,古之礼也。考亭括之以阖门噫歆,礼之宜也。古之祭有堂事室事,明日有傧尸,谓之绎祭。礼烦则乱,事神则难,故高宗肜日,书犹病之。」曰:「用尸古乎?」曰:「古也。尸告旨告饱,答拜子孙,非天性也,犹之伪也。不若斋三日,乃见所为斋者,视於无形,听於无声,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僾乎若有见其容声,慨乎若有闻乎其叹息之声之诚也。」广城之祠庙者,有之亦寡矣,而李氏父子右坡义宰,闻韶青霞车驾时行,乃能率子弟某某举之。其父子皆从予游,斯举也,其贤矣哉!乃进而问曰:「继养之义,阴阳之餍,则吾既得闻命矣。其奠主之位,则如之何?」曰:「自西而东,非礼也。古之合祀於室者,太祖之主主奥,东向,而群主以祖尊次之,自西而东,礼也。今非合祀尊祖则亦然,无谓矣。如以义起,则始迁之祖,始分之祖,皆不祧,以联族人,与四庙之主皆面南,以次而南位,其宗子嗣入庙;别子为始分之祖,则别庙。宗子服尽,而尊者未尽,则别立祧主庙。行事又尽,则瘗诸墓焉,斯其善矣。若夫嫡庶[淆乱],神必不歆非礼也,亦何取於祠庙哉?」作李氏祠[堂记]。

罗浮游学记

译甘泉子说:“依我对祠祀的观察,就知道治家的道理其实很容易实行。王道大概就以此为根基吧!祭祀祖先的道理,是人的天性。祠,就是继嗣、延续。所以说:‘祭祀,是继续奉养。’父亲、祖父的奉养已经无法继续,所以说:‘祭祀,是继续奉养。’因此人类祭祀祖先,是天性。水獭祭鱼,老鹰祭鸟,乌鸦反哺,这是为了报答根本。人难道可以反而不如禽兽吗?我感慨如今的人反而违背了上天赋予的本性。自从有人买卖父亲的祭田,奉养之道就衰败了;自从有人盗取亲人的财物并殴打亲人,在屋里煮鸭子却一点也不拿来供奉,奉养之道就丧失了;自从有人不顾祖先修整坟墓和祠堂,在家中对此一无所知,奉养之道就灭亡了。与禽兽懂得奉养相比,人又怎么样呢?所以,继续奉养的道理得到实行,仁爱孝顺流通,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家道就成就了。孝敬父亲,所以侍奉上天就明白;孝敬母亲,所以侍奉大地就清楚。天地都明察,神明就显著了。通达神明,光照四海,无所不通,王道就成就了。”有人问:“继续奉养的意义,我已经听到教诲了。宗庙的制度怎样?”回答说:“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士二庙,官师一庙。” 三、二、一庙都共用一个神龛,这是古代的制度。四代祖先所穿的服饰、举行的祭祀没有不同,有功德的才加以尊崇。”有人问:“祭祀的礼仪怎样?”回答说:“在堂上先行祭祀,叫作阳餍;后来在室内行祭,叫作阴餍,这是古代的礼。考亭把它概括为关闭门户、发出享用祭品的声音,合乎礼的要求。古代祭祀有堂上之事、室内之事,第二天还有傧尸,叫作绎祭。礼节繁多就会混乱,侍奉神明就会困难,所以高宗举行肜日祭祀时,《尚书》仍以此为忧。”有人问:“使用尸像是古礼吗?”回答说:“是古礼。尸告知神灵祭品美好、食物充足,再向子孙回拜;这不是人的天性,仍然近于虚伪。不如斋戒三日,然后去见所要斋戒祭祀的对象:即使看不见形体,也仿佛看见;即使听不见声音,也仿佛听见;就像神灵在上方、在左右,隐约仿佛看见它的容貌和声音,感慨仿佛听见它叹息的声音,这才是真诚。”广城的祠庙,即使有也很少;李氏父子右坡、义宰、闻韶、青霞、车驾等,听说时常巡行,便能够率领子弟某某共同举行祭祀。他们父子都跟随我游学,这次举动真是贤德啊!于是上前问道:“继续奉养的意义、阴餍阳餍的礼仪,我已经听到教诲了。安置神主的位置,应当怎样?”回答说:“从西向东排列,不合礼。” 古代在室内合祀时,太祖的神主位于室的奥处,面向东方;其余各神主按祖先尊卑依次排列,从西向东,这是合乎礼的。如今如果不是合祀,尊奉祖先也应如此排列,否则就没有意义。如果按照义理创制制度,那么始迁之祖、始分之祖都不迁出,以此联结族人;四庙的神主都面向南方,按次序排列在南面的位置;宗子继承后进入宗庙。别子作为始分之祖,另立别庙。宗子的服丧期限已尽,而尊贵的祖先仍未迁尽,就另立祧主庙。祭祀事项也全部结束后,再把神主埋葬到墓地,这样才好。如果嫡庶混乱,神灵一定不会享用,这不合礼,又何必建立祠庙呢?”作《李氏祠堂记》。罗浮游学记。

嘉靖乙卯春正月十有七日,甘泉[翁]於时九十矣,与郭子平川子、叔辉钟子、勉衷霍子,●●得四、黄於梧、族孙汝潮,既定罗浮之舟,泉翁蘧[然语]曰:「诸子好游乎?吾语子游。」曰:「游何如?」曰:「游焉息焉,莫非学也。」乃启天关之扃,度东关之梁,发太平之洲,宾日而东,逆潮而行。情与景融,兴发於中。客有歌者曰:「桂浆兮兰舟,击空明兮中流。」翁曰:「小子听之,宜学流之中矣。」徘徊乎猎德土名之涯,曰:「诸子识之,其学自猎自德乎!非由外猎获也。」过石冈之涌,观鳌鱼抢宝之石焉。曰:「石则美矣,惜也不在大都之岸,不为达官大人之所宝●。」翁叹曰:「世之不遇,独此石也哉?」又曰:「此石虽不幸[不]为达官大人之所宝,亦幸而不为匠氏之所凿。其[全]真远害,中立矣乎!吾以学其中立不倚。」客有遥望[白]云之巅,指曰:「此非翁之书院乎?九龙之泉●●兮!观生之堂翼翼兮!」曰:「吾以学观我生矣。」遵黄湾之曲,出扶胥之口,望虎头之门,诵浴日之章。曰:「手抱阳和,散入万壑,其石翁用世之志乎!」江湖廊庙之忠,诸子识之。过鹿步之▯,越南冈之头,曰:「此群盗白日劫人渊薮,其戒心之存乎!」逾西东二洲,望甘泉山院,登江门钓台,咏石翁分付之诗。曰:「请闻焉。」曰:「金针以言心也,风月以言道也。金针人人固有,风月处处同然,心法可以传,痴前难以说梦。」遂抵沙堤。未及本宅,平川子速予舆,谒诸祠,同憩方山草亭。入大观楼,饭既,宿焉。厥明为月十八日黎明,复罗浮之舟。申刻,过龙头书院,返而解缆宵征焉。至铜锣湾,舟胶。厥明十九日,鸡鸣,乃登源头。吾与六人者,各乘肩舆,由独树庄[黄]龙下院,遂登黄龙洞,入天华精舍,视行窝,行释菜礼於四贤祠。其祝曰:「一者无欲,未发求中。澄心体认,自然混融。」言四贤一道,复此浑沦也。学者观其辞焉,[思]过半矣。学无欲,道自足;学求中,达道同;学澄心,天理森;学自然,机同天。诸贤其志之!於是观王敬所少参题壁之句「水月之精」。曰:「诸子其学诸水月乎?千江有水千江月,亦不以废也。」卓午,下观水帘之洞,因览梅花之庄。晚入食於冲虚观,薄暮,过朱明,入青霞书院宿焉。夜分,吹灯作诗云:「罗浮起平地,游者如登天。夫我异於是,如履庭除间。问之何能尔?心近地自便[?]。作意关山阻,信脚云霞穿。自兹凌绝顶,上有无穷门。寄语诣道者,亦复如是观。」厥明为廿日,以粒将绝而下山焉。则见阴云蔽日,雷雨洊作,游人沾湿。仆夫告痡,纳於大麓。吾以学不迷,夫不迷,非不迷於途,不迷於心也。不迷其心,故迅雷风烈,震惊百里,明晦万变,代乎吾前,而吾固自若也。未刻,食於源头精舍,乃登舟,顺流而归。时则二鼓矣。夫罗浮如在天上,吾日往日来,如有神焉,所谓如履庭除间者非耶?而飞云之顶未到,数也,岂天留之以思无穷耶?亦数也。夫此道平铺,无处无学。不贤者学其小者,贤者学其大者。鸢鱼上下之察,川上逝者之感,夫子焉不学?上律天时,下袭水土,至矣。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莫非学焉。吾以学乎天地,作罗浮游学记。

甘泉先生续编大全卷之七

门人顺德何鸿校刊

书简

答庞镇卿弼唐

日者病不能出接,至今为歉。以后承华翰之及,区区亦有小简拙诗奉寄,未知达否?区区十月初三上本邑,初七即同冼秋官入罗浮,馆朱明。初八窥水帘,登黄龙,摩挲洞口古刻,阅弼唐处题刻,过水石,徘徊久之,缅怀丙辰同李世卿投杖化龙处,依然畴昔卜筑之怀。入云起二门,观弼唐精舍,所谓数百人,无一人在者,独一老僧病而垂首丧气,怜而稍饮食之。因知或者此地高寒,不可久居。是月二十日,巡按洪觉山谢守巡减驺从直访朱明,留三宿。又访黄龙洞,直登天华之墟。行文增罗两县,毁淫祠文银四十两,起创四贤祠於弼唐精舍之上,有门有垣,碑刻有记,又为作甘泉小亭於其后,以为游息水憩之所。盖与弼唐作伴,庶不孤寂,而常居则在朱明青霞也。弼唐闻之,得无为得邻一喜乎?为不孤寂慰乎?当令老僧悬榻以待高捷而归,为不朽大业图也。如何?如何?小诗暨觉山诗文各录於别纸,知欲闻也。余非言语可既。庚子十一月

与洪侍御辞义帮涞之廪事与署提学刘本府程并同

译嘉靖乙卯年正月十七日,甘泉翁当时已经九十岁了,和郭子平川、钟子叔辉、霍子勉衷、●●得四、黄於梧、族孙汝潮等人,已经确定乘船游罗浮。甘泉翁忽然说道:“诸位喜欢游览吗?我告诉你们怎样游。”众人问:“怎样游呢?”回答说:“游览和休息,没有一件不是学习。”于是打开天关的门,渡过东关的桥,从太平洲出发,迎着太阳向东,逆潮而行。情感与景色交融,兴致从心中涌起。有客人歌唱道:“桂浆啊兰舟,划破空明的水面,在江心行驶。”翁说:“年轻人听着,应该学习水流行于江心的道理了。”在猎德这个地名的岸边徘徊,说:“诸位要懂得,学习就应当从猎德开始!不是向外追逐搜猎,而是从自己的德性中求取。”经过石冈的涌口,看见鳌鱼抢宝的石头。说:“石头确实美,可惜不在大都的岸边,不能被达官大人所珍爱●。”翁叹息说:“世上的怀才不遇,难道只有这块石头吗?”又说:“这块石头虽然不幸没有被达官大人珍爱,却也幸好没有被工匠凿取。它保全真实、远离祸害,难道不是立于中道了吗!” 我就以它来学习中立而不偏倚的道理。”客人远望白云山顶,指着说:“这不是翁的书院吗?九龙泉●●啊!观生堂巍然高耸啊!”回答说:“我以此学习观察自己的生命。”沿着黄湾曲折前行,从扶胥水口出去,望见虎头门,吟诵《浴日》诗章。说:“手中抱着阳和之气,播散到万山沟壑,这大概就是石翁用世的志向吧!”诸位要懂得江湖与朝廷之间的忠诚。经过鹿步的▯地,越过南冈山头,说:“这里是群盗在白天劫掠行人的渊薮,应当保持警戒之心!”越过东西二洲,望见甘泉山院,登上江门钓台,吟咏石翁《分付》诗。有人说:“请让我听听其中的意思。”回答说:“金针用来说明心,风月用来说明道。金针人人本来都有,风月处处都一样;心法可以传授,但对于痴迷的人却难以说清梦境。”于是到达沙堤。还没有到达本宅,平川子催促我上轿,拜谒各处祠堂,与诸人在方山草亭一同休息。进入大观楼,吃完饭后住在那里。第二天是十八日,黎明时再次乘船游罗浮。申时,经过龙头书院,返回解缆,连夜航行。到铜锣湾时,船搁浅。第二天十九日,鸡鸣时才登上源头。我和六个人各自乘坐肩舆,从独树庄的黄龙下院出发,便登上黄龙洞,进入天华精舍,察看行窝,在四贤祠举行释菜礼。祝辞说:“一归于无欲,在未发之时求得中正。澄清心灵,体察天理,自然浑然交融。”这就是说四位贤人的道理本来是一条,又恢复了浑沦。学者如果观察这段祝辞,理解就已经过半了。学习无欲,道自然完备;学习求中,所达到的道相同;学习澄心,天理森然;学习自然,心机与天相同。诸位贤人,记住这些吧!于是观看王敬所少参题在墙上的“水月之精”诗句。说:“诸位难道要向水月学习吗?千条江水各有千江之月,也不会因此有所缺失。”正午,下去观看水帘洞,因而游览梅花庄。傍晚到冲虚观用饭,日暮时经过朱明,进入青霞书院住宿。半夜吹灯作诗说:“罗浮从平地拔起,游览者好像登上天界。唯独我不同,仿佛只是在庭院台阶间行走。有人问我为何能够这样?只因心与大地接近,自然觉得便利。若存心以为关山险阻,便会觉得阻隔;信步而行,就能穿过云霞。从此登临绝顶,上面还有无穷的门户。寄语求道的人,也应这样观察。”第二天是二十日,因为粮食将要用尽,便下山。只见阴云遮住太阳,雷雨接连发生,游人都被淋湿了。仆夫报告疲困不堪,便把我们安置在大山脚下。我以此学习不迷惑。所谓不迷惑,不是不迷路,而是不迷失本心。不迷失本心,所以即使迅雷烈风震动百里,明暗不断变化,在眼前交替出现,我仍然自如不变。未时,​នៅ源头精舍吃饭,于是登船顺流而归。当时已经二更了。罗浮山仿佛在天上,我每天往返于此,好像有神灵相助;这不正是所谓如同行走在庭院台阶之间吗?只是没有到飞云顶,也许是命数,难道是上天有意留下它,使我思考无穷吗?这也是命数。这个道理平铺在天地之间,无处不是学问。不贤的人学习其中小的方面,贤者学习其中大的方面。鸢飞鱼跃所显示的道理,孔子在川上感叹流水东逝的道理,哪一样不是可以学习的呢?上面顺应天时,下面承接水土,这就达到极致了。上天所运行的事业,无声无臭,没有一件不是学问。我以天地为师,作《罗浮游学记》。《甘泉先生续编大全》卷之七。门人顺德何鸿校刊。书简。答庞镇卿弼唐。前些日子因生病不能出门迎接您,直到现在还感到歉疚。后来承蒙您寄来书信,我也有一封简短的信和一首拙诗寄去,不知是否送达?我在十月初三到达本县,初七便和冼秋官一同进入罗浮,住在朱明。初八游览水帘,登上黄龙,在洞口摩挲古代刻石,查看弼唐题写的刻石,经过水石,久久徘徊,追念丙辰年与李世卿一起投杖化龙的地方,依然怀有从前筑居此处的情怀。进入云起二门,观看弼唐精舍,所谓数百人竟没有一个人在那里,只有一位老僧生病,低着头,神情沮丧。我怜悯他,稍微给了他些饮食。由此知道,也许这里地势高寒,不能长久居住。本月二十日,巡按洪觉山辞谢守巡,减少随从,亲自前往朱明,停留三夜。又访问黄龙洞,一直登上天华旧址。行文于增城、罗定两县,毁掉淫祠,获得文银四十两,用来在弼唐精舍上方创建四贤祠,有门有墙,并刻碑作记;又在后面建造甘泉小亭,作为游览休息、临水憩息的地方。这大概是让弼唐有个伴,或许不至于孤寂;而长期居住则在朱明、青霞。弼唐听说这件事,难道不会因为得到邻居而感到高兴吗?难道不会因为不再孤寂而得到安慰吗?应当让老僧悬挂空榻,等待您高中归来,以图成就不朽的大业。怎么样?怎么样?小诗以及觉山的诗文各自抄录在另一张纸上,知道您想要阅览,所以寄给您。我不是用言语能够说尽的。庚子十一月 致洪侍御,辞谢义助涞之廪禄事;兼致署理提学刘本府程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