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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甘泉先生续编大全三十八

内外第十二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31–233 段

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性者,心之生理也。动者,警发之也。忍也者,坚定之也。存其心所以养其性,故心不警发,则或存而或亡;性不坚定,则或得而或失。故警发其心所以坚定其性,日明其所未明,日坚其所未坚。

知而行之,神也;行而不知,物也。物则不化,神妙万物也。

[一]不独立,二则为文。非知道者,孰能识之?

易曰:「复其见天地之心乎!」复者,一阳生也。天地之心不可见也,以动而生则可见也。夫动而生,可以观天地之仁,至亲切者也。故学易者观其生焉,尽之矣。

儒道亦言虚,虚实同体,虚中有实,实中有虚。而独言虚者,虚无之说也,况以谷言虚,则谷有限而虚无穷。如天之太虚,虚中流行运化,无非实理,何尝独虚,而生生化化,不舍昼夜,此生意何尝有间?其绵绵若存,用之不勤,有似孟子勿忘勿助之间矣,而孟子必有事焉说理,而老子说气,所谓「句句合,然而不同。看得破,许汝具只眼」者,其知道之言也。达者信之而世儒惑焉。

圣人体天地之道,刚柔、阴阳、惨舒,莫非自然,遇争则争,遇让则让,安土敦仁,无往而非天理之自然,而我无与焉,此大中至正之道也。观此言,一一有为。世儒谓老庄明自然,非自然矣。道以自然为讳,惑也甚矣。

抱一有似儒者主一,儒者主一,无适之谓也。老子有意载魄,可谓无适乎?连抱一亦不是矣。

刚柔同体,以诎伸之间分刚柔也。老子专以柔道,非天地阴阳之道矣。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何谓乎?

天一也,在五行为五行,在五事为五事,在八政为八政,在五纪为五纪,在皇极为皇极,在三德为三德,在稽疑为稽疑,在庶征为庶征,在福极为福极。是故九畴皆天道也。夫自天行而人事、而政治、而五纪、而皇极、而三德、而稽疑、而福极,其顺布也,而云皇极所以立焉,而云皇极所以行焉,何居?政治即行矣,而云立焉,何居?自天而之人,自人而归诸天,顺逆数也。

道体精粗上下无不贯,而徒以冲言者,非知道也。道在我,随感而应,物物各足,而道体无穷也。非用之也,感应自然之机也,道著用便不是。挫锐解纷,和光同尘,皆出有意之私。

健以决之,说以和之,决之善也。

木在地下,根入地中,根之深也。根之深,故其生也勃焉。顺德也者,人之所得根於心,天然自有之理,与心俱生者也。根於心,故其生色也,晬然见於面,盎於背,畅於四肢,发於事业,充实而光辉,顺之至也,皆根之深为之也。若夫记问义袭之学不本於心,犹无根之木,其能高大矣乎?

易曰:「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见一念之善几则存之,见一念之恶几则去之,去存皆作也。见之真而守之至,何俟终日?俟终日则不力矣。

三极之道,其致一也,致一而性命之理尽矣。

「去圣人之世若此其未远」,未远则流泽未泯也,然而斯道之流行於宇宙,有不以时间者矣。「近圣人之居若此其甚」,居近则声教相亲也,然而斯道之充塞乎天地,有不以地间者矣。何谓不以时与地间而无有乎尔也?宇宙一而已矣,天地一而已矣,是故道一而已矣。记曰:「若夫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以天理之在人心者与天同一也。五百岁之下岂无乎尔者乎?

以言其人伦日用之常,故谓之费;以言其道体无穷,圣人所不能尽,故谓之隐;分殊而理一也。语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费隐之谓也。

体用一原,显微无间,费则显微皆费,隐则体用皆隐也,故一也,不可两言之也。其曰「造端夫妇」,则显微皆造也。其曰「察乎天地」,则体用皆察也。如曰「吾求其费而隐在其中」,则造夫妇之用,察天地之用,斯为百姓日用而不知也,亦可谓之造与察乎?

「祯祥也、妖孽也、蓍龟也、四体也,其前知者欤?」曰:「非也,四者其已著者也。其见也,动也,众人之所已知者,非前知也。至诚则不赖於此,而能有以感通之也。祸福将至,善不善必先知之也。幽明也,前后也,一理者也,感而通之无间也,程子云:『人有病后而能念杜诗者,盖平生未见杜诗者也,其病者之心虚静而知之也。』故康节病革而知诸公之议后事也,董五经之知伊川之至也,皆无所缘而知也。皆是之类也,而况至诚者乎!若赖四者而后知,非先知也,非如神也,故曰:『知几其神乎!』言不倚於物也。」曰:「其言前知者,何也?」曰:「圣人不贵前知也,言之以赞至诚之妙之神也,曰「志气如神」也,曰「疏通知远」也,其此之谓乎!」

译使内心受到震动,使意志得到坚忍,从而增加自己原来所不能做到的能力。“性”,是心所具有的生生之理;“动”,是使它受到警醒、发动;“忍”,是使它坚定。保存自己的心,是为了涵养自己的性,所以心不受到警醒发动,就会时而保存、时而丧失;性不坚定,就会时而得到、时而失去。因此,警醒发动内心,是为了坚定本性,使自己每天明白原来尚未明白的,每天坚定原来尚未坚定的。知道了便去实行,是神明;实行却不知道,是物化。停留在物化状态就不能变化,神明则能使万物化育。[一]若不独立成句,两个字便成为文辞。不是知道道的人,谁能认识这一点呢?《易》说:“复卦,大概可以看见天地的心吧!”“复”,是一个阳爻生出。天地之心本来不可见,因为发动而生长,便可以看见了。发动而生长,可以观察天地的仁,这是最为亲切的。所以学习《易》的人观察万物生生不息的状态,就把道理穷尽了。儒家之道也谈“虚”。虚与实同为一体,虚中有实,实中有虚。但如果只说虚,就是虚无的学说;何况以山谷来说明虚,山谷是有限的,而虚无却没有穷尽。譬如天空的太虚,虚中流行运化,无不是实在的道理,哪里只是虚呢?而且万物不断生长变化,昼夜不停,这种生生之意什么时候间断过?它绵绵不绝,仿佛存在而又不显著,使用它却不劳费,有些像孟子所说“不要忘记,也不要助长”之间的状态。不过孟子说的是“必有事焉”的道理,老子说的是气;这就是所谓“句句相合,却又不同;看得透彻,才许你具备一只慧眼”的话,是懂得道的人所说的。通达的人相信它,世俗儒者却被它迷惑。圣人以天地之道为体,刚柔、阴阳、惨淡与舒展,没有一样不是自然的;遇到争执就争执,遇到谦让就谦让,安于所处之地而敦厚行仁,无论到哪里都不是天理自然的体现,而是我个人的私意参与其中;这就是大中至正之道。看这段话,处处都有作为。世俗儒者说老子、庄子明白自然之道,实际上并不合于自然。把“自然”视为忌讳,是非常严重的迷惑。“抱一”似乎像儒者所说的“主一”。儒者主一,是说心无所适从、专守一处。老子说“有意载魄”,可以说是无所适从吗?连“抱一”也算不上了。刚与柔同为一体,在屈伸之间区别刚柔。老子专门讲柔弱之道,就不是天地阴阳的道了。《易》说:“一阴一阳叫作道。”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天道本为一,在五行中表现为五行,在五事中表现为五事,在八政中表现为八政,在五纪中表现为五纪,在皇极中表现为皇极,在三德中表现为三德,在稽疑中表现为稽疑,在庶征中表现为庶征,在福极中表现为福极。因此,九畴都是天道。从天道运行到人事、政治、五纪、皇极、三德、稽疑和福极,是顺次铺陈的;既然如此,又说皇极是用来建立这些秩序的,又说皇极是用来推行这些秩序的,为什么呢?政治已经是推行了,却又说皇极是用来建立政治的,为什么呢?从天而到人,从人而归于天,这是顺数和逆数的关系。道体无论精微还是粗显、在上还是在下,没有不贯通的;如果只用“冲”来说明它,就不是懂得道的人。道存在于我自身,随着感应而回应,每一物都各自具足,而道体没有穷尽。这不是有意去运用它,而是感应自然发生的机理;一说到“运用”,道就不是原来的道了。挫去锋锐、解除纷争,使光芒收敛、与尘俗混同,都是出于有意的私心。以刚健来决断,以喜悦和顺来调和;能够决断,是好的。树木生长在地下,根扎入土地,说明根扎得深。根扎得深,所以生长得旺盛。“顺德”,是人所得而根植于心的德性,是天然自有的道理,和心一同产生。它根植于心,所以生发出来的气色,纯和地显现在脸上,充盈在背部,畅达于四肢,表现于事业,充实而光辉,这就是顺德达到极致的状态,都是根扎得深造成的。至于只靠记诵问答和外在袭取义理的学问,不以本心为根,就像没有根的树,它怎么可能长得高大呢?《易》说:“君子看见事变的先兆就行动,不等到一整天过去。”看见一个念头中善的先兆,就保存它;看见一个念头中恶的先兆,就除去它。除去和保存,都是行动。看得真实而守得坚定,为什么还要等一整天呢?等到一整天,就不够用力了。天、地、人三极之道,最终归于一处;归于一处,性命的道理就穷尽了。“距离圣人的时代像这样还不远”,因为还不远,所以圣人的流泽还没有消失;然而这种道在宇宙中的流行,并不受时间限制。“距离圣人的居处像这样还很近”,因为相距很近,所以圣人的声教还相互亲近;然而这种道充满天地,并不受地域隔绝。为什么说它不因时间和地域的间隔而有所不存在呢?宇宙本来就是一体,天地本来就是一体,所以道也只是一体。《礼记》说:“至于豪杰之士,即使没有文王,也仍然会兴起。”这是因为天理存在于人心之中,与天本来同为一体。五百年以后,难道会没有这样的人吗?从它关乎人伦日用的常道来说,所以称为“费”;从它的道体无穷、圣人也不能穷尽来说,所以称为“隐”;这是事物有分别而道理归于一。《论语》说:“孔子的文章,可以听闻;孔子关于人性和天道的言论,不容易听闻。”这就是所谓费与隐。体与用同出一源,显与微之间没有间隔;显著时,体用都显著,幽隐时,体用都幽隐,所以它们是一体,不能说成两件事。说“从夫妇关系开始”,那么显与微都是由此开始;说“考察天地”,那么体与用都在其中被考察。如果说“我探求显著的事物,而幽隐就在其中”,那么考察夫妇日用之中的作用、考察天地运行之中的作用,这也就是百姓日常使用却不知道的道理,难道也可以说是“开始”和“考察”吗?“吉祥、妖孽、蓍草与龟甲、人的四肢,这些是能够预先知道事情的凭借吗?”答:“不是。四者都是已经显现出来的征兆。它们显现时,就是事情已经发动,众人已经能够知道的,并不是预先知道。至诚之人不依赖这些,也能有所感通。祸福将要到来时,善与不善一定能预先知道。幽与明、前与后,本来是同一个道理,感应而贯通其间,没有隔阂。程子说:‘有人病后能够想起杜甫的诗,大概是因为他平生没有读过杜甫的诗;这是因为病中的心虚静,所以能够知道它。’因此,康节病重时能够知道诸公议论后事,董五经能够知道伊川的深远境界,都是没有借助外物而知道的。类似的事尚且如此,何况至诚之人呢?如果必须依赖这四种凭借以后才知道,就不叫预知,也不像神明,所以说:‘知道事物先兆,大概就是神明吧!’这是说不依靠外物。”问:“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说预知呢?”答:“圣人并不以预知为可贵,说它是为了赞叹至诚之妙和神明,说‘志气如神’,说‘疏通而知远’,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夫礼,二而已矣,曰曲礼、曰仪礼。故夫小大举矣,先其小,后其大,礼之序也;始乎敬,礼之本也。子思子曰:「优优大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夫威仪者,其曲礼乎!礼仪者,其仪礼乎!故曰:「礼一而已。」孔子曰:「经礼三百,曲礼三千,其致一也。是故礼一而已。夫礼也者,体也;体也者,道也,与道为体者也。形而下者谓之文,形而上者谓之道,粗放乎度数之末,而精入乎性命之微,其体一也。故善求道者求诸礼焉,思过半矣。夫曲礼所以备威仪之细,仪礼所以具礼仪之大,二礼无余蕴矣。余於读礼之后,隐居西樵之烟霞洞,因究观二礼而窃有感焉。进少仪参曲礼为上经,而仪礼为下经。定冠仪等十六篇为仪礼正传,其王制等二十三篇杂论,不可以分系而有以相表里发明者为二礼杂传通传,盖不传之传也。又别小戴郊特牲等五篇,与夫大戴公符等四篇,为仪礼逸经传,庶致存羊之意耳。编次既成,章为之测,名曰二礼经传测,以补礼经之残缺。若夫窃取之意见乎议。

「二礼何先?」曰:「曲礼为先。」曰:「曲礼何以先?」曰:「曲礼也,五礼也。书曰:『天秩有礼,自我五礼庸哉!』」曰:「五礼者何?」「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五伦相接,敬而已矣。后世人文渐开,始有冠、婚、丧、祭、朝觐、聘享、乡射之礼生焉以广敬,圣人因而制之,仪礼是也。」

技与众同,非国工也。知与众同,非国师也。是故伯者贱技而贵谋,王者贱谋而贵德。得其德,则谋与技在其中,莫非仁义之妙用矣。吾所谓仁义,非其所[谓仁]义也。彼所谓仁义,谓上与民同●同生[死者之]云也。吾之所谓仁义者,根於心,动於几,合内外之云也。易曰:「师,贞,丈人吉,能以众正,可以王矣。」

问二礼孰纯孰驳?曰:「曲礼大醇而小疵,然而吾惑其二三而已耳。仪礼极纯而无疵,然而仅存其什[一]而已耳。」问礼记。曰:「以记为经则杂焉,不可也。以之为传,则或杂焉,可也。彼春秋三传,诬者多矣,然而以为传焉,无伤也。诬疏集注之纯驳也,[同异]也,庸何伤?精而择之,存乎人耳。」

曰:「曲礼者何?」曰:「古必有五伦之礼,以行达道。其篇今则亡之,混而为一。譬诸五谷之种也,溃其仓而混焉,然而五种之实,不可混也,曲礼之五伦灿然尔。噫!经之残也,

故礼记之不可释於仪礼也,而言夫五伦者,皆曲礼之传也,亦有古曲礼亡者之传也。[诗]其承也,志其之也。人之有心,其寂也,不能不感於物;感於物,不能无所之;有所之,不能不发而为声;声有高下,不能不成文,不能不承而为诗。诗也[者],承其心之所之以成文而为言者也。是故燮理[乎]性情之间以为教者,莫深乎诗。然则何以学夫[诗?曰大]序[明其]本[矣,小]序明其迹矣。大序者,[其子夏]之徒,推夫子之意而为之者乎!小序者,其史臣之良,述作者之指而为之者乎!故大序曰:「国史明乎得失之迹,夫有所受之矣。」是故大序废,则学诗者不知其本;小序废则学诗者不知其迹,迹且不知,而况其本乎?是故沿流而求其源,诵言而得其意,会意以畜其德,小序之谓矣。曰:「然则小序之为纯也,固如是乎?」曰:「今夫珠玉,非不纯也,泥沙混之,可以为美乎?故去其汉儒之杂之者,全其国史之本纪者,因迹以讽其言,因言而得其意,养其性情,合乎道义,是故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乐也者,乐此者也,乐则生矣。生则乌可已也?乌可已,则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是诗之教也。是诗之教,必於小序乎权舆尔也。」「然则子朱子之辩之多矣,子之尊之也至矣,有说乎?」曰:「有。子朱子之辩之者,据诗而疑序。愚之尊之者,则因序而知诗,是故明序不可无也。据诗而驳序,则又何贵乎序矣?是故爱礼而存羊,领恶而全好,使千古几坠仅存之典,不至於磨灭,以一而废百也。奈何欲字驳而章弃之乎?而附之以千古之下之臆说乎?是故爱宝者必洗其汨矣,爱言者必[理]其淆矣。书[曰]:『服念五六日,至於旬时。』言为囚求生道也。吾之[於]斯文也,反复而思惟之,心潜而神会之,致曲以求其通,厘正以全其义,盖为序求是道也。」

孟子云:「诵其诗,读其书。」诗不可章解句释,只可吟咏。明道於诗只添一二字,吟哦上下,以得其性情之正。盖得其性情之正,养吾性情之正,所谓畜也。古人多识前言往行,止为畜也。故吾於诗不加解说,只为一正小序。小序者,古人作诗之意也。得此意而吟咏,古人之意自见,善学诗者也。

译礼,不过有两类罢了:一类叫《曲礼》,一类叫《仪礼》。所以无论大小礼仪都包括在内,先小礼、后大礼,是礼的次序;以恭敬为开始,是礼的根本。子思说:“多么宽广博大啊!礼仪有三百,威仪有三千。”所谓威仪,大概就是《曲礼》;所谓礼仪,大概就是《仪礼》。所以说:“礼归根到底只有一个。”孔子说:“常礼有三百,曲礼有三千,它们的归宿是一致的。因此,礼归根到底只有一个。礼,是人的形体规范;形体规范就是道,是与道相合为体的东西。形而下的叫文,形而上的叫道;它粗略地表现于度数的末节,精微地深入性命的幽微之处,但其体是一致的。所以善于求道的人,应当从礼中求取,思考已经超过一半了。《曲礼》用来完备威仪的细节,《仪礼》用来具备礼仪的大体,两种礼已经没有遗漏的深意了。我读完礼书以后,隐居在西樵的烟霞洞,于是详细考察两种礼,私下有所感悟。我把《少仪》放在《曲礼》之后作为上经,把《仪礼》作为下经;把《冠仪》等十六篇定为《仪礼》的正传,把《王制》等二十三篇杂论,因不能分别归属、却能够彼此表里发明的,列为《二礼杂传》《通传》,大概这是“不传之传”。又另外取《小戴礼记》中的《郊特牲》等五篇,以及《大戴礼记》中的《公符》等四篇,作为《仪礼》的逸经逸传,希望可以表达保存礼制遗意的心愿。编次完成以后,章氏为它作考辨,命名为《二礼经传测》,用来补足礼经的残缺。至于其中私下采用的意见,见于所作的议论。问:“两种礼先讲哪一种?”答:“先讲《曲礼》。”问:“为什么先讲《曲礼》?”答:“《曲礼》就是五礼。” 《尚书》说:“上天制定礼制,从我这里实行五礼,岂不是很好吗?” 问:“五礼是什么?”答:“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五种人伦相互交往,归根到底只是恭敬罢了。后世人文逐渐开化,开始产生冠礼、婚礼、丧礼、祭礼、朝觐、聘享、乡射等礼,用来扩大恭敬之道;圣人因而制定它们,这就是《仪礼》。” 技艺与众人相同,就不是国家的工匠;见识与众人相同,就不是国家的老师。因此,霸者轻视技艺而重视谋略,王者轻视谋略而重视德性。得到德性,那么谋略和技艺都包含在其中,没有一样不是仁义的妙用。我所说的仁义,不是他们所谓的仁义。他们所谓的仁义,是说君上与百姓同●同生[死者之]类的话。我所说的仁义,是根植于心、在事变先兆处发动、内外相合的仁义。《易》说:“师卦,守正,丈人吉祥;能够使众人归于正道,就可以成就王业。” 问两种礼哪一种纯正,哪一种驳杂?答:“《曲礼》大体醇正而有小的瑕疵,不过我所疑惑的也只有两三处罢了。《仪礼》极其纯正而没有瑕疵,但仅仅保存了十分[一]罢了。”问《礼记》怎样?答:“如果把《礼记》当作经,就显得驳杂,不可以;如果把它当作传,其中有些驳杂,就可以。像《春秋》的三传,虚妄之处很多,但把它们作为传,也没有妨碍。至于传疏和集注的纯正、驳杂,以及同异,又有什么妨碍呢?能精审地选择,取决于人自己。” 问:“什么是《曲礼》?”答:“古代一定有关于五伦的礼,用来实行天下共同的正道。如今这一篇已经亡佚,混合成一个整体。譬如五谷的种子,仓库破裂后混在一起,但五种谷物的果实不可能真正混同;《曲礼》中关于五伦的内容也依然灿然可见。唉!这是经书残缺的缘故。” 所以《礼记》不能从《仪礼》中分离解释;凡是谈到五伦的,都是《曲礼》的传,也有古代亡佚的《曲礼》的传。《诗》是承接心意的作品,也是记载心意所趋向的作品。人有心,它寂静时,不能不受到外物感动;受到外物感动,不能没有所趋向;有所趋向,不能不发为声音;声音有高低,不能不形成文辞,不能不承接而成为诗。诗,就是承接内心所趋向的情感,形成文辞而成为语言。因此,在调和性情之间来施行教化,没有比诗更深的了。那么应该怎样学习《诗》呢?《诗大序》说明它的根本,[小序]说明它的表现。《大序》是子夏的门徒推求孔子的意思而作的吗?《小序》是史官中贤良的人,叙述作者的意旨而作的吗?所以《大序》说:“国史明白得失的迹象,本来是有所承受的。”因此,《大序》废失,学习《诗》的人就不知道根本;《小序》废失,学习《诗》的人就不知道表现。连表现都不知道,何况根本呢?所以沿着流派去寻找源头,诵读文辞而体会它的意义,领会意义来蓄养自己的德性,这就是《小序》的作用。问:“那么,《小序》纯正,确实就是这样吗?” 答:“如今珠玉并非不纯,但如果混入泥沙,还能称美吗?所以应当除去汉儒掺杂进去的内容,保全国史本来的纪述;依据诗的表现来讽诵其文辞,依据文辞来获得它的意义,涵养性情,使之合于道义。这样,诗就可以使人感发,可以使人观察,可以使人合群,可以使人讽谏;近则可以侍奉父亲,远则可以侍奉君主。所谓乐,就是以此为乐;有了快乐,生命就产生了。生命产生以后,怎么可以停止呢?既然不能停止,就会不知不觉手舞足蹈。这就是诗的教化。诗的教化,必须以《小序》作为它的开端。问:“那么朱子辨驳《小序》的地方很多,而您尊重《小序》又达到极点,有什么说法吗?”答:“有。朱子辨驳《小序》,是依据诗文而怀疑《小序》;我尊重《小序》,则是凭借《小序》来理解诗。因此,阐明《小序》不可没有。既然依据诗来驳斥《小序》,那又为什么要重视《小序》呢?所以应当像爱惜礼制而保存遗存的典章一样,领会其中的弊病而保全其中的美好,使千百年来几乎坠失而仅存的典籍不至于磨灭,不要因为一处而废弃全部。为什么要因为文字上的驳杂而废弃篇章,甚至附会上千百年后人的臆说呢?因此,爱惜宝物的人一定要洗去污秽;爱惜言论的人一定要整理混乱。” 《尚书》说:“反复思考五六天,直到十天或一个时节。” 这是说替囚犯寻求生路。我对于这部文献,反复思考,潜心领会,深入探求以求通晓,厘定校正以保全其意义,大概是为了替《诗序》寻求正确的道理。孟子说:“诵读他的诗,阅读他的书。”诗不可以逐章解释、逐句训释,只能吟咏。明道先生读诗,只增添一两个字,上下吟哦,以求得其中正当的性情。得到正当的性情,就能涵养自己正当的性情,这就是所谓“蓄养”。古人多记识前人的言语和往行,只是为了蓄养德性。所以我读诗不加解释,只是校正《小序》。所谓《小序》,就是古人作诗的意图。得到这个意图而吟咏,古人的心意自然显现出来,这才是善于学习诗的人。

卷耳,后妃以文王不在,思之而作此诗,皆托言也。首一章托言女之采卷耳而思君子,则不能采而置其筐,思之切矣,所谓发乎情也。二三四章托言己欲乘马升高望君子,而山高马病不可登。盖妇不出捆,不直言之而托马之病,亦诗人温柔敦厚之意。既不可望,则酌酒自慰而不永伤怀,归乎正矣,所谓止乎礼义也。

阳明「知者行之始,行者知之成」,其说是也。大抵知行终始只一理、一个功夫,本乎德性,不涉见闻。只是后来学者做得却别,所以便著许多见解,要知不是知行本体。

五经之道,其致一也。曷为其致一也?五经皆发於心者也,故能以养心。今夫天下之物,凡得天地之元气以生者,皆能以养元气。何则?元气也者,中气也,天地之与人物一也,凡天地之物之气皆能以养人之气。夫饮食之道,欲以养气也,非徒以查滓实诸其腹尔也。故五经之道,圣人之心之精也,今舍圣人精一之心,而惟言语之记诵焉,犹之舍天地生物之元气,而惟其查滓以实腹,其可以养生乎哉?或者曰:「是则然矣,然必五经具然后圣人之精可以养心也。」曰:「子以谓百物具然后可以养生乎?吾闻古有饵物而可以养生者矣,而在多乎哉?后世之品物,必务多焉。多则杂,杂则气漓,气漓则年不能长矣。是故昔者伏羲出而画卦,其时易始肇而且未备也,而何有乎书?然而伏羲之道具矣。尧、舜、禹、汤、文、武继作,而后书备矣,而何有乎诗、春秋?然而尧、舜、禹、汤、文、武之道具矣。及孔子作而后有诗、春秋也,而何有乎礼乐?然而孔子之道具矣。礼乐,不全之经也。夫数圣人者之道无二也,而谓数圣人必待五经备,而后可以为圣乎哉?盖天地之百物,物物同此元气也;圣人之五经,经经皆言此理也。天地无二气,圣人无二理,是故知天下古今此理之无二,可以与言经矣;知圣人之经之精以养心,可以与治经矣。其於道也,亦思过半矣。」

学贵纯不贵杂,学贵一不贵二。纯者一也,杂者二也。一者,善而已矣;二者,恶以为对者也。

宋右相清献崔先生备具人理,曲有众善,曰德、曰义、曰能、曰诚、曰智、曰节、曰勇。是故完养天性,充而有光,非德乎?辞受进退,以宜以决,非义乎?镇蜀而人是绥,抚广而难乃弭,非能乎?一言退贼,非诚乎?宋道曰弛,知不可为,见几而作,非智乎?力辞相位,厥志不回,非节乎?七札方殷,急流而流而退;辞表十三,果毅不疑,非勇乎?

族谱之作,其起於中古乎!宗坏而后谱作,谱作而后分明,分明而后义生,义生而后礼行,礼行而后祖尊。故人伦正而风俗厚矣。

问曰:「子之学也,将为乡善人乎?将为圣人乎?」栾生默然,曰:「固将为圣人也。」明子曰:「将为圣人也,必求化其气质也。」栾生曰:「有要乎?」曰:「有。子欲问学,须学树木,先之以立根,次之以培灌。根不立而灌焉者死[矣],根虽立而不灌焉者死矣。是故君子敬以立其本,问学以滋其生,生则不息,不息则不可御,不可御则变,变则化。君子者以此成盛德而生大业。孔子曰:『立则见其参於前也,在舆则见其倚於衡也。』其基之之类乎!易曰『君子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其灌之之类乎!内外夹持,上达天德,夫然后优入圣域。

分田其王政之本乎!有田则食足,食足则善心生,善心生则伦理明,伦理明则风俗厚,风俗厚则礼乐兴,礼乐兴则和气致,和气致则天地泰、万物若。

宗法坏而爱敬之教亡,教亡然后谱作。故夫谱也者,宗法之遗意也。是故夫谱者,蔼然示人以爱矣,秩然示人以敬矣。故纵而观之,自吾身而达之吾考,而吾祖,而吾曾祖,而吾高祖,以及於始,一脉也,能勿敬乎?衡而观之,自吾身与吾之兄弟,与同曾祖始祖之兄弟,以及於终,一气也,能勿爱乎?

湛子约言卷之七

君子第十三

君子不重则不威一章,言词虽若散涣不一,其实只是一段工夫。其指只以立重为本,重者是内重而见外之轻,立重主内而言,即此心是也。威是威仪,学是学问所得的道理。譬如种谷,无实地则安能苗秀?安能发达?是不威之类也。不但不苗秀发达,且将朝生夕瘁,安能植立?安能不拔?是不固之类也。不威不固,是以不可不求重内之功。立重之功,忠信耳。人之心不实,由其不中,心若中时,何有不实?是谓之信;时时念念如此,是谓之主。人能忠信则内重,内重则外便威,内便固。然此个忠信,实心实德,人人固有,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但人自蔽失耳。虽则蔽失,此心此理固自常在,但当去其害忠信者,而忠信自复矣。何谓害忠信者?外则人损,内则己过,友益来损则己益过,己益过则友益来损,而此心此理之存焉者寡矣,故戒以毋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只是立重一段工夫,无许多头绪。

译《卷耳》写的是后妃因为文王不在,思念他而作这首诗,其中的话都是借托之辞。第一章借说女子采卷耳来思念君子,却因思念迫切而不能继续采摘,只能把它放进筐里,这就是所谓感情的自然发端。第二、三、四章借说自己想骑马登高眺望君子,却因为山高马病而不能登上。妇女不能出闺门,所以不直接说自己不能外出,而借说马病不能登山,这也是诗人温柔敦厚的意味。既然不能远望,就斟酒自我宽慰,不让自己长久地忧伤,终于归于正道,这就是所谓感情止于礼义。阳明说“知是行的开始,行是知的完成”,这个说法是对的。总的说来,知行的始终只是一个道理、一种功夫,根本在德性,并不涉及见闻。只是后来学者做起来却有不同,于是产生许多见解;要知道,那些并不是知行的本体。五经之道,归宿是一致的。为什么归宿一致?因为五经都发源于人心,所以能够用来涵养人心。天下万物,凡是得到天地元气而生长的,都能用来滋养元气。为什么呢?元气就是中和之气,天地与人和物本来是一体,天地万物的气都能用来滋养人的气。饮食的道理,是要用来养气,不只是把糟粕填进肚子里。因此,五经之道,是圣人心中最精纯的部分。如今舍弃圣人精纯专一的心,只去记诵语言文字,就像舍弃天地生物的元气,只取糟粕来填饱肚子,这能用来养生吗?有人说:“这样说固然对,但一定要五经齐备以后,圣人的精华才能涵养人心。”答:“您以为各种物品都齐备以后才可以养生吗?我听说古代有只吃一种食物便可以养生的人,养生难道在于多吗?后世讲究物品,务求繁多。繁多就杂乱,杂乱则元气耗散,元气耗散,寿命就不能长久。因此,过去伏羲出现并画卦时,那时《易》刚刚开始创制,还没有完备,又哪里有《书》呢?然而伏羲之道已经具备了。尧、舜、禹、汤、文、武相继兴起,后来《书》才完备,又哪里有《诗》和《春秋》呢?” 然而尧、舜、禹、汤、文、武的道已经具备了。等到孔子兴起以后,才有《诗》和《春秋》,又哪里有《礼》和《乐》呢?然而孔子的道已经具备了。《礼》《乐》并不是完整保存下来的经书。这几位圣人的道并没有两个,难道说几位圣人一定要等五经全部完备以后,才可以成为圣人吗?天地间的各种事物,每一物都同样具有元气;圣人的五经,每一经都在讲述同一个道理。天地没有两种元气,圣人没有两种道理。因此,懂得天下古今这个道理没有二致,才可以和他谈论经书;懂得圣人经书的精华可以用来涵养心,才可以和他一起治经。对于道,也就已经思考过一半了。求学贵在纯正,不贵在驳杂;贵在专一,不贵在旁骛。纯正就是一,驳杂就是二。一,就是善而已;二,就是把恶作为善的对立面。宋朝右相清献崔先生具备完整的人性之理,曲尽各种善德:有德、有义、有能、有诚、有智、有节、有勇。因此,完全涵养天性,充实而有光辉,难道不是德吗?辞让、接受、进退都合宜而果断,难道不是义吗?镇守蜀地而使人民安定,安抚广地而使祸难平息,难道不是能吗?一句话便使盗贼退却,难道不是诚吗?宋朝国势日渐松弛,知道事情不可为,见到先兆便行动,难道不是智吗?竭力推辞相位,志向始终不变,难道不是节吗?七封札书正相继而来,便在形势紧急时急流勇退;辞职表章写了十三次,果断坚决而毫不犹疑,难道不是勇吗?族谱的编修,大概起源于中古吧!宗法制度败坏以后才有族谱,族谱编成以后亲疏世次才分明,分明以后义理才产生,义理产生以后礼才得以实行,礼实行以后祖先才受到尊崇。因此人伦端正,风俗也就厚重了。问:“您的学问,是将要成为乡里的善人,还是将要成为圣人?”栾生默然不语,说:“当然是要成为圣人。”明子说:“要成为圣人,必须设法改变自己的气质。”栾生说:“有要领吗?”答:“有。您想问求学的道理,必须学习树木,先使它立根,再给它培土浇灌。根没有立住就浇灌,它会死;根虽然立住却不浇灌,也会死。因此君子用敬来树立根本,用求学来滋养生长;生长就不停息,不停息就不可遏制,不可遏制就会变化,变化就会达到教化。君子凭此成就盛大的德性,建立伟大的事业。孔子说:‘站立时,就仿佛看见它立在眼前;坐车时,就仿佛看见它倚在车前的横木上。’这大概就是巩固根基一类的功夫吧!《易》说:‘君子多多记识前人的言语和往行,以蓄养自己的德性。’这大概就是浇灌一类的功夫吧!内外相互扶持,向上达到天德,这以后才能从容进入圣人的境界。分配田地,大概是王政的根本吧!有田地,粮食就充足;粮食充足,善心就产生;善心产生,伦理就明白;伦理明白,风俗就厚重;风俗厚重,礼乐就兴盛;礼乐兴盛,和气就形成;和气形成,天地就安泰,万物就顺遂。宗法制度败坏,爱亲敬长的教化也就消亡;教化消亡以后,才编修族谱。因此,族谱是宗法制度遗留下来的意义。族谱和蔼地向人显示亲爱,整肃地向人显示敬意。纵向考察,从自己上溯到父亲、祖父、曾祖、高祖,直到始祖,是同一条血脉,能不敬重吗?横向考察,从自己到兄弟,再到同曾祖、同始祖的兄弟,一直到末端,是同一股元气,能不亲爱吗?《湛子约言》卷之七。《君子》第十三。“君子不重则不威”这一章,虽然字句看起来分散而不统一,实际上只是讲同一段功夫。它的主旨只是把树立内在的庄重作为根本;所谓重,是内心庄重而外在显得威严。树立庄重,是从内心说的,就是这个心。威,是威仪;学,是通过求学所得的道理。譬如种谷,没有肥沃的土地,怎么能出苗抽穗、茂盛发达?这就是不威一类。既不能出苗抽穗、茂盛发达,还会早晨出生、晚上枯萎,怎么能扎根站立、怎么能不被拔除?这就是不固一类。因此,不威、不固,所以不能不追求使内心庄重的功夫。树立庄重的功夫,只是忠信罢了。人的心不充实,是因为没有居中;心若居中,怎么会不充实?这叫作信;时时刻刻、念念如此,这叫作主。人能够忠信,内心就庄重;内心庄重,外在就有威仪,内在也就稳固。然而这种忠信,是真实的心、真实的德,人人本来都有,不因尧而存在,也不因桀而消亡,只是人自己被遮蔽而失去了它。虽然被遮蔽而失去,这个心和这个理本来一直存在,只要除去妨害忠信的东西,忠信自然会恢复。什么是妨害忠信的东西?对外是别人的损害,对内是自己的过错;朋友带来的损害越多,自己的过错就越多;自己的过错越多,朋友带来的损害也越多,于是心和理能够保存的就少了。所以要告诫人不要结交不如自己的朋友,有了过错就不要害怕改正。只是树立庄重这一段功夫,并没有许多复杂的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