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泉先生续编大全卷十
甘泉子曰:传有之:「天柱折,地维缺,女娲氏炼五色石以补之。」岂有是理哉?或曰:「荒唐之言也。」然则女娲氏之志,其亦若矣。世有是人乎?或曰:「女娲氏盖神人也。」曰:岂惟是哉!南海有砥柱焉,摄提庚子之冬,砥柱折,狂澜竭。世无女娲氏,其谁与补之?然则渭?子其人乎!生十有九年而始学,其学也,一日千里而不怠。其自励也,书居处之恭於座隅。故他日告君也,亦以三字总四勿之秘。故其学博而能精,其文雄而能昌。省荐亚其元,春荐元其会。权臣勿与殿元也,盖三印卷而三倒置云。甘泉子问之,文康公愤曰:「诸老无子弟在焉,安得吉士?」然而渭?子以毕姻奏去矣。还受兵曹,间尝著尊亲大礼私议,因上疏辨正,得上旨。人曰:「是可以为横飞,为直上,无所不可者矣。」故公尝语进士彭端遇曰:「吾所不为豪杰者,子其绝之!」是故嫉[恶]如仇,知之必言,言之必尽。以天下事为己任,独居则背手仰天而视,明日,又有论建。上嘉靖三札,慨[官]愆也;论六科亵衣迎旨,正乖斁也;论辅臣以迎立封伯,止冒滥也;上受职疏,陈保邦致太平也。上治河疏,上捄积弊疏,上盐法疏,上任大臣疏,上任翰林内阁疏,抑阴据丞相权也。上大臣赃慝,上旧制,上捄宪职,上保圣躬疏,上采老臣遗议疏,上悼灵皇后丧礼疏,上节费疏,明修●常职也。上章服疏,上皇后亲蚕疏,肃内外也。上郊祀疏,崇成宪也。系诏狱弗悔,因以著周颂集解焉。上远猷疏,上扩大公疏,上申明礼制疏,上照察奸党疏,上风俗疏,上体分疏,上定礼制疏,上再定礼制疏,上欺隐敕旨公文疏,上属官坏法暗通贿赂疏,上应诏献言疏,上黜异端疏,上清娼籍疏,病买良也。上圣功图册疏,曰文王世子问安、曰文王世子视膳、曰文王世子齿冑、曰桓荣授经、曰神尧茅茨土阶,曰大禹菲饮食恶衣服、曰大禹卑官室力沟洫、曰周王稼穑艰难、曰周室妃蚕织、曰官中隙地蔬种、曰西苑耕稼、曰西苑蚕桑、曰商王高宗访道。上禁讹言疏,於是圣驾无复南巡焉。上民困疏,惩官员冒乘驿也。为同食联居之规,耻世分财别籍之偷也。严请托之戒,绝赂货也。盖欲挽颓俗而还[之古,以只手而易天下滔滔之流],其亦女娲氏之[志],●●●所谓障百川而东之,回狂澜於既●●,[谓]之砥柱非耶?其渭涯公之谓乎!是故与张桂[共论大礼],张曰:「其豪杰人矣。」桂言於朝曰:「突兀一世矣。」[是故明]斯礼也。由职方命为少詹事侍讲学士,辞命。为詹事兼学士,命为礼部右侍郎,辞命。为礼部尚书掌[詹]事府事,五辞命。为吏部右侍郎,转[左大]吏,是戚[遂命]为南京礼部尚书,加太子少保去矣。改礼部[尚书掌]詹事府事。甘泉子曰:渭?公骯脏於斯世,邅回於[士途,可]以观所存矣。向使肯随诸公论礼,得殊宠,[则立]谈取相,夫岂难哉?而公之不自欺其心,[不少]屈以[徇]人,足以愧夫鄙夫患得患失者,宜表以为世规。公[讳韬],字渭先,渭?其号,生[丁未,卒庚]子,享年五十四。[考]西庄讳华,赠如其官。母[梁氏,累赠]夫人。兄隆,号[老洞]。三弟曰佑,四弟曰任尹[先,五弟曰]杰,皆从予西樵[山。杰]居锦岩二年,后坐化於观[音山]。配区氏、郑氏,皆赠夫人。子男七人,璞、瑕、?、璎、璒、▯。若夫行事之详,则[有国史]家谱[存]焉,是故不复表著云。壬寅五月十八日据康熙二十年本补字
王氏双节表
王氏双节者,姑妇[二]人[联]节[也]。其姑姓方氏为王子夏时之配;其妇姓程氏,为王子重璟之配。方氏考讳雄,程氏考某。姑妇二人皆秉志守节,誓不贰天。或劝之再适,姑曰:「何以刑妇乎?」妇曰:「何以见姑乎?即穴吾圹於夫右以示志。夫天可贰乎?天不可贰,吾之心亦不可贰。吾闻之:天无贰日,国无贰王,家无贰主,妇无贰夫,人无贰心。上帝临汝,无贰尔心焉耳矣。」故方氏程氏姑妇相守一节,冰雪其操,铁石其坚,金玉其相辉。奈何姑子而夭,妇继子女皆夭,二人竟无后。天道果无知乎?其侄其弟进卿、子鸣、子达,皆志学之士也,恐双节之无闻,走书四千里求表於甘泉翁。翁曰:「可以训矣。顾妇女耳,使生而丈夫,则为臣死忠,为子死孝,为夫死义,为弟死兄,为朋友相死。死而不渝斯志而已矣,故曰可以训矣。宜表而出之,以示天下后世云。」壬寅十月廿五
明故义士武缘尹前鸿胪主簿粤峰梁君墓表
译甘泉子说:传记中有这样的记载:“天柱折断,地维崩缺,女娲氏炼五色石来补天。”难道真有这样的道理吗?有人说:“这是荒诞的话。”既然如此,那么女娲氏的志向,大概也就是这样吧。世上有这样的人吗?有人说:“女娲氏大概是神人。”我说:难道只是这样吗!南海有一座砥柱山,摄提庚子年冬天,砥柱折断,狂暴的水势枯竭。世上没有女娲氏,还有谁能补救它呢?那么渭?子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他十九岁才开始求学,但一旦求学,每天都有千里之进步而不懈怠。他自我激励,把“居处之恭”写下来放在座位旁边。所以后来告诫君主,也用三个字概括“四勿”的秘诀。因此他的学问广博而又精深,文章雄健而又昌盛。乡试荐举名列亚元,会试名列会元。权臣不让他做殿元,大概是三份试卷而三次颠倒次序的缘故。甘泉子问起这件事,文康公愤怒地说:“各位老臣都没有子弟在其中,怎么会得到吉士?”然而渭?子已经因完婚上奏请求离职了。回来后接受兵曹之职,间或写下《尊亲大礼私议》,于是上疏辨正,得到皇帝的旨意。人们说:“这样的人可以飞黄腾达、直线上升,没有什么职位不能得到的了。”所以霍公曾对进士彭端遇说:“我之所以没有成为豪杰,是因为没有做到的事情,你一定要断然做到!” 因此,他嫉恶如仇,知道了就一定发言,发言就一定把话说尽。他把天下的事情当作自己的责任,独处时便背着手仰望天空;第二天,又有奏论政事的文章。他上奏《嘉靖三札》,感慨官员的过失;论述六科官员穿着亵衣迎接圣旨,纠正这种邪僻败坏的行为;论述辅臣因迎立皇帝而封伯,制止这种冒滥的封赏;上《受职疏》,陈述保卫邦国、实现太平的道理。又上《治河疏》《捄积弊疏》《盐法疏》《任大臣疏》《任翰林内阁疏》,抑制阴险之人窃据丞相权力。又上《大臣赃慝疏》《旧制疏》《捄宪职疏》《保圣躬疏》《采老臣遗议疏》《悼灵皇后丧礼疏》《节费疏》,明确修明【●】常职。又上《章服疏》《皇后亲蚕疏》,以整肃内外。又上《郊祀疏》,以尊崇成法。被拘系在诏狱中也不后悔,于是因此撰成《周颂集解》。又上《远猷疏》《扩大公疏》《申明礼制疏》《照察奸党疏》《风俗疏》《体分疏》《定礼制疏》《再定礼制疏》《欺隐敕旨公文疏》《属官坏法暗通贿赂疏》《应诏献言疏》《黜异端疏》《清娼籍疏》,这是因为痛恨买卖良民。又上《圣功图册疏》,其中各图题为:文王世子问安,文王世子视膳,文王世子齿冑,桓荣授经,神尧茅茨土阶,大禹菲饮食恶衣服,大禹卑官室力沟洫,周王稼穑艰难,周室妃蚕织,宫中隙地蔬种,西苑耕稼,西苑蚕桑,商王高宗访道。又上《禁讹言疏》,从此圣驾不再南巡。又上《民困疏》,惩治官员冒充资格乘坐驿站车马。他制定同食联居的规条,是以世人分割财产、分立户籍为可耻。严格申明请托的戒令,以断绝行贿送礼。他大概是想挽回衰败的风俗,使它回归【之古】,凭一己之力改变天下滚滚向前的潮流;这难道不也是女娲氏的【志】吗?【●●●】所说的“堵塞百川,使它们向东流”,把已经泛滥的狂澜挽回,【既●●】,称他为砥柱,难道不是这样吗?这不正是说渭涯公吗!因此,他同张【桂】共同讨论大礼,张说:“这是个豪杰人物。”【桂】向朝廷说:“他在一世之中突兀超拔。”因此他明白了这项礼制。由职方郎中升任少詹事、侍讲学士,他推辞了任命。后来任詹事兼学士,奉命任礼部右侍郎,也推辞了任命。后来任礼部尚书,掌詹事府事务,五次推辞任命。后来任吏部右侍郎,转任【左大】吏;于是【戚】【遂命】他为南京礼部尚书,加太子少保,离职而去。改任礼部【尚书掌】詹事府事务。甘泉子说:渭【?】公在这个世道上刚直不阿,在仕途上辗转曲折,从这些事情可以看出他的操守。假使当初他肯随同诸公议论礼制,得到特别的宠遇,那么当面谈论之间取得宰相之位,难道会很困难吗?可是公不欺骗自己的内心,丝毫不屈服来迎合他人,足以使那些鄙陋而患得患失的人感到惭愧,确实应当把他表彰出来,作为世人的规范。公名韬,字渭先,“渭【?】”是他的号,生于【丁未】年,卒于【庚子】年,享年五十四岁。父亲西庄,名华,死后追赠的官职如同他生前的官职。母亲梁氏,屡次追赠为夫人。兄长隆,号老洞。三弟名佑,四弟名任尹【先】,五弟名杰,都跟随我到西樵山。杰住在锦岩两年,后来坐化于观音山。配偶有区氏、郑氏,都追赠为夫人。儿子七人,名璞、瑕、【?】、璎、璒、【▯】。至于他一生事迹的详细情况,则有国史和家谱保存,所以不再逐一表述。壬寅五月十八日据康熙二十年本补字 王氏双节表。王氏双节,是姑母和儿媳两人共同守节。姑母姓方,是王子夏的妻子;儿媳姓程,是王子重璟的妻子。方氏的父亲名雄,程氏的父亲名某。姑母和儿媳二人都坚守志节,发誓终身不改嫁。有人劝她们再嫁,姑母说:“难道要把妇人置于刑罚之中吗?”儿媳说:“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婆婆?就把我的墓穴挖在丈夫墓的右边,以表明我的志向。上天可以有两个吗?上天不能有两个,我的心也不能有两个。我听说:天上不能有两个太阳,国家不能有两个君王,家庭不能有两个主人,妇人不能有两个丈夫,人不能有两样心。上帝临察你们,你们不要有二心,就是这样。”所以方氏、程氏姑媳共同守着同一节操,操守如冰雪般清白,坚贞如铁石般牢固,彼此如金玉般交相辉映。无奈姑母的儿子早夭,儿媳后来所生的子女也都夭折,两人最终都没有后代。天道果真是没有知觉的吗?她们的侄子和弟弟进卿、子鸣、子达,都是有志于学的士人,担心双节无人知晓,跋涉四千里写信来请甘泉翁撰表。甘泉翁说:“这件事可以作为教训。不过她们只是妇女;假使生而为男子,那么作为臣子便会为忠而死,作为儿子便会为孝而死,作为丈夫便会为义而死,作为弟弟便会为兄长而死,作为朋友便会为朋友相死。至死不改变这个志向罢了,所以说可以作为教训。” 应当为她们立表并把事迹传布出去,以示天下后世。壬寅十月二十五日。明代故义士、武缘县前任县尹、鸿胪寺主簿粤峰梁君墓表。
於乎!此吾广义士粤峰子梁子武缘令前鸿胪序班主簿之墓乎!或曰中书君之墓也。序班也,人称之中书君何?君以儒士入卯局,用大学士席文襄公荐,入翰林史馆纂录明伦大典成,当得历中书。其落为序班者,失职也,故人称之曰中书君焉。何居?粤峰子在史馆,张首相权幸倾朝,愤湛侍读之异,已而重书之大典,将中之祸。方桂二公曰:「过矣。」张乃谬曰:「过则改书之。」梁君从傍应曰:「唯。」即改书之。张怒不得逞,遂迁怒於君。君坐是失职为鸿胪,故人犹称曰中书君云。由序班为寺主簿,主簿奉使两广,未还,外补广西武缘县令,一岁以卒。於乎!可伤也已。有子曰瀛瀚,踵门求言於甘泉子曰:「先君,公之雅也。世系行事之详则李三洲之文具之矣,惟先生独表其大者,俾见於世焉,死生之幸也。」甘泉子曰:「於乎!粤峰子,义士也,何必他求哉?昔者首相张也愤予之异而重书之大典,将中之殊祸,以翟相之贵,知感予代己以首疏免祸,以阶进也,犹立视不敢出一言焉,听命听命。君乃以士人敢抗权相,至失职而不悔,行义过人远矣。在春秋微显阐幽之义所宜表而出之也。」或曰:「请闻其它。」甘泉子曰:「粤峰子匪直为予以义争,失职而无悔也。金地官山误罹宁濠之变而罢职也,粤峰子历为上书,明其非与。大臣直之,遂复山官,人皆多之。然则诚义士也。推斯义也,使其为人友必能敬,为人弟必能恭,为人子必能孝,为人臣必能忠,其於人之国家,危而必持,颠而必扶,不幸於遇难也,必能捐躯陨命而不顾矣。何则?事有大小,而此心无大小也。其视今之君子,默默以取容,迎合以保位,杀妻以求将,卖友以媚权,挤之井而下之石,肉未寒而夺之利者,如鬼魊然,吾知粤峰决不能矣。是用表之於墓,以告东西之人过者,知起敬焉,而凡时俗之态,为鬼魊之行者,见之亦可以汗颜矣。若夫朝散克俊之世胄,香山簿仕,明之昌家,琼山簿师,古之燕翼。钦颁御书之光荣,捧诏四藩之昼锦,丘御史之疏荐,文场供事之录书,经筵之数事,鸿胪仪式之奏定,敕命登仕之进阶,褒诏圣谕之服勤,使楚纪行之雅集,大书传播之擅名,武关亭之首治,大巡移礼之旌奖,器识文雅之称,才猷利泽之誉,夷俗风教之行,恩赉仁族之懿,周贫助葬之举,则文士夫人能备之,予故略而不赘。」粤峰讳天锡,字禹范,厥配李氏,生子男五人曰:曰瀛,庠生;曰瀚,鸿胪序班;曰澜,曰泽,早世;曰澍,逝於长殇。女二长适生员陈会,次适罗冈钟翰。其犹子津以解元举进士,任吏曹,始为之,可以观世美矣。乙巳五月十三日
宋贞女吴氏墓表
译唉!这就是我的朋友、广东义士粤峰梁先生、武缘县令、前鸿胪寺序班主簿的墓吗?有人说这是中书君的墓。梁先生明明是序班,为什么人们称他为中书君呢?先生以儒士身份进入卯局,因为大学士席文襄公的推荐,进入翰林史馆纂录《明伦大典》,事情完成后本应历任中书。他后来降为序班,是因为失职,所以人们称他为中书君。为什么会这样呢?粤峰先生在史馆时,张首相权势得宠,倾动朝廷;他对湛侍读的不同意见感到愤怒,后来又把这件事写入《大典》,将要以此陷害他。方、桂二位公说:“过分了。”张于是胡乱说:“过分就把它改写。”梁君在旁边应声说:“是。”于是便改写了。张恼怒而未能得逞,就迁怒于梁君。梁君因此失职,成为鸿胪寺官员,所以人们仍称他为中书君。后来由序班升为鸿胪寺主簿,主簿奉命出使两广,尚未回来,便外放补任广西武缘县令,一年后去世。唉,真令人悲伤啊!他的儿子瀛瀚登门向甘泉子求文,说:“先父是您的好友。世系和详细事迹,李三洲的文章已经完备记载了;只是希望先生专门表彰他最重要的事迹,使之流传于世,这是死者和生者的幸运。”甘泉子说:“唉!” 粤峰先生是义士,何必再到别处寻求证明呢?从前首相张氏因愤恨我提出不同意见,又把它写入《大典》,将要造成极大的祸害;以翟相的尊贵身份,知道我感激他代替自己上首疏而免祸,并因此升迁,却仍然站在那里不敢说一句话,只知道听命。梁君却以一个士人的身份敢于抗拒权相,以至失去职位仍不悔恨,他践行义理远远超过常人。按照《春秋》彰显微小、阐明幽隐的义例,本应为他立表传扬。有人说:“请再说说其他事迹。”甘泉子说:“粤峰先生不只是为了义理同我争辩、失去职位而不悔恨。金地官山误入宁濠之变而被罢职,粤峰先生多次上书,说明金山并非同谋。大臣据实为他说话,于是恢复了山官的职位,众人都称赞他。这样看来,他确实是义士。推扩这种义理,假如他做人的朋友,必能恭敬;做人的弟弟,必能谦恭;做人的儿子,必能孝顺;做人的臣子,必能忠诚。对于他人的家庭和国家,遇到危险必定扶持,陷于倾覆必定救助;不幸遭逢危难,也必定能舍弃身体、献出生命而不顾惜。为什么呢?事情有大小,但这颗心没有大小之分。看看今天那些默默无言以求取容、迎合他人以保住职位、杀妻以求得将官之位、出卖朋友以媚事权贵、把人挤下井还要投石、尸骨未寒便夺取利益的人,简直像鬼魊一样;我知道粤峰先生决不会这样。因此把这些事迹刻表于墓上,告知东西来往经过的人,使他们知道起敬;而那些具有时俗恶态、做鬼魊之行的人,看见它也可以羞惭得面红耳赤。至于朝散克俊的世代门第、香山簿仕、明之昌家、琼山簿师、古之燕翼,钦颁御书的荣耀,捧诏出使四藩的荣耀,丘御史上疏荐举,文场供事时的录书,经筵多次任职,鸿胪仪式的奏定,敕命授予仕进阶次,褒诏圣谕中称许其勤勉,使者楚纪行的雅集,大字书写传播而获得的声名,武关亭的首治,大巡按移文礼部的旌奖,器识文雅的称誉,才略谋猷有益民生的赞誉,推行夷俗风教,仁厚施恩于族人的美德,周济贫困、帮助丧葬的举动,这些文人士大夫的夫人都能够详尽记载,所以我略去不再赘述。粤峰名天锡,字禹范,妻李氏。生五个儿子:长子瀛,是庠生;次子瀚,是鸿胪寺序班;澜、泽早逝;澍死于长殇。两个女儿,长女嫁生员陈会,次女嫁罗冈钟翰。他的侄子津以解元中进士,任吏曹,这才为他撰表,可以由此看出世间的美善了。乙巳五月十三日。宋贞女吴氏墓表。
於乎!此乡俗呼为老女坟,而督学蔡可泉公题曰「宋贞女吴氏之墓」者也。贞女名妙静,宋高宗朝进士国子助教南金道遗之女。南金无后,女许嫁新会李氏子,昏期已及,所许子由陆来亲迎,渡龙江之水而舟溺死。贞女誓不适人终其身,以家资为大石桥五眼,眼用潮石,长二丈二尺,於李溺死处,故后人亦呼为老女桥。自宁宗嘉定四年以及八年乙亥乃成。理宗嘉熙二年戊戌,刻石记於国明寺。后人於桥东西各置男女庙,如牛郎织女之相望然,今废。复以田十三顷舍入光孝寺,以沙富村地一所为庄,贮所入,取叔南老之次子理宗朝进士户部员外郎邦杰后其父,年八十余而终,乡人谥曰「室隐」。儒士张世美两具闻於官,官为石坊,复修其墓,间以其裔孙吴允宜来请墓表。甘泉子曰:「贞女大节已表表矣,奚庸表表乎?且不言节妇而言贞女也何?曰:未成其为妇也。未成其为妇也,则何以谓之贞?贞也者,正也,正而固也。未成夫妇而固誓不嫁焉,天非所天,不亦过矣乎!」甘泉子曰:「吾近闻羊城南海庠生黄鹤鸣之女淑贞,未适欧指挥镗,镗死,以死誓於父母,奔其家,守丧不嫁,异之。吾观古节烈妇,未之前闻焉。今於吴黄两贞女则然,见人心之同然矣。夫世固有夫在而反目,夫朝死而夕为他人妇者,多矣。吾尚暇究人之过中哉?且心许为上,事从次之。父母许之,女心从父母而许之,上天知之,厚地知之,岂待合?同牢而后为夫妇哉?辞而表之,高碣穹坟,岌岌乎可望而不可亲。使为妇而失节者过之曰:『彼未成妇者犹然,而吾既同室生育者何如?』则必愧死於墓下矣。使为父子悖戾者过之曰:『彼其未成妇者犹然,而吾天属遗体者何如?』则必愧死於墓下矣。为臣不忠者过之曰:『彼未成妇者犹然,而吾策名受录於君者何如?』则必愧死於墓下矣。其兄弟相戕者过之曰:『彼未成妇者犹然,而吾同胞共乳者何如?』则必愧死於墓下矣。其朋友之交兵者过之曰:『彼其未成妇者犹然,而吾拜挚定交,出示肺腑者何如?』则必愧死於墓下矣。一振举而万化从之。今贤督学因张世美之举,慨然表章,大有助於风化,起人心於既死,是宜大书出之,以告於世世云。」己酉七月廿九日立
明故刘母 氏安人墓表
甘泉子年踰八十有五,则谢绝文字,亦欲无言,默而成之。令尹刘子素予阳,善士也。甘泉子居西樵,则访之西樵;居天关,则屡访之天关。告曰:「模也不幸而丧母,母之贤,亦女中表表者也,幸先生赐之铭。」甘泉子谢之。十至而至十谢之焉,因李子钟子郭子致恳焉,强之焉。曰:「京也、星也、乾也,敢为刘子固请,必得先生之文,母目乃瞑。」甘泉子曰:「妇行不出阃,孰从而知之哉?」曰:「语有之,不知其母,视其子。然则以其子表其母,可乎?自吾等见刘氏之子,其色温温尔,其气驯驯尔,其言确确尔,其行凿凿尔。其庶几知母之贤乎!」甘泉子曰:「昔者孟氏有子,孟母以彰。孰征哉?征诸其子而已。」夫温温,德之基也;驯驯,德之顺也;确确,德之贞也;凿凿,德之介也。刘子亦犹慕古之道也。是故观刘子之温温,则其心和,而母之和德足以和於妯娌、和於姑嫜也可征矣。观刘子之驯驯,则其中顺,而母之婉婉顺於父母、从於夫君、承於舅姑也可征矣。观刘子之确确,则其守贞以固,而母之贞一不贰、言不出阃、口不妄发也可征矣。观刘子之凿凿,则其行坚以介,而母之外内斩然、俨而中居也可征矣。刘子亦犹乎行孟氏之道,有事於勿忘勿助之间,文之以自然之德,是亦孟氏之子而已,则母亦为孟母而已,孝之至也。夫四德修则人道备,丈夫其难,独妇也哉?宜表之以立阴教。铭曰:「和顺贞良,显柔藏刚,女中之望(?),视子显扬。」庚戌三月廿八日
明故千兵静庵潘君墓表
译唉!这就是乡俗所称的“老女坟”,而督学蔡可泉公题作“宋贞女吴氏之墓”的地方。贞女名妙静,是宋高宗朝进士、国子助教南金道遗的女儿。南金没有儿子,女儿许配给新会李氏之子,婚期已经临近,未婚夫从陆路来迎亲,渡龙江时船沉而死。贞女发誓终身不嫁,以家资建造一座五孔大石桥,每孔都用潮州石,长二丈二尺,建在李氏溺死的地方,所以后人也称它为老女桥。从宁宗嘉定四年开始,到八年乙亥才建成。理宗嘉熙二年戊戌,在国明寺刻石记载此事。后来人在桥的东西两边各建男女庙,像牛郎织女隔水相望一样,如今已经废弃。她又把十三顷田捐入光孝寺,把沙富村的一处土地作为庄田,储存田租;迎取叔父南老的次子、理宗朝进士、户部员外郎邦杰的后代,奉养其父;此人年过八十去世,乡人谥称“室隐”。儒士张世美两次把此事报请官府,官府为她建立石坊,又修缮她的墓。间隔一段时间后,她的后裔吴允宜来请墓表。甘泉子说:“贞女的大节已经非常显著,哪里还用再表彰呢?况且不称她为节妇而称为贞女,这是为什么呢?” 有人说:她还没有成为正式的妻子。既然还没有成为妻子,为什么称为贞女呢?所谓贞,就是正;正而且坚定。尚未成为夫妻便坚定地发誓不嫁,这不是连上天也要尊奉她,难道不算过分吗?”甘泉子说:“我最近听说,羊城南海庠生黄鹤鸣的女儿淑贞,尚未嫁给欧指挥镗,镗便去世了;她向父母发誓要为镗守节,奔赴欧家守丧,终身不嫁,人们都认为她奇异。我看古代节烈妇女,此事还未曾听说过。如今吴、黄两位贞女都是如此,可见人心本来有共同的道理。世上本来就有丈夫活着却反目成仇、丈夫早晨去世晚上便成为他人之妇的女子,太多了。我哪里还有闲暇去追究世人的过错呢?况且心中相许是根本,形式上的婚事居其次。父母为他们许婚,女子又顺从父母而许婚,上天知道,大地知道,难道一定要等到合卺同牢之后才算夫妻吗?于是写辞为她立表,高高的碑石矗立在高大的坟墓旁,远远可望而不可亲近。假如失节的妇人从墓旁经过,说:‘她尚未成为妻子尚且如此,我既已同室生活并生育子女,又该怎样呢?’一定会在墓下羞愧而死。假如违逆父子天性的父亲和儿子从墓旁经过,说:‘她尚未成为妻子尚且如此,我和自己的骨肉遗体又该怎样呢?’一定会在墓下羞愧而死。不忠于君主的臣子从墓旁经过,说:‘她尚未成为妻子尚且如此,我已经登记仕籍、接受君主俸禄,又该怎样呢?’一定会在墓下羞愧而死。兄弟之间互相残害的人从墓旁经过,说:‘她尚未成为妻子尚且如此,我和兄弟同胞共乳,又该怎样呢?’一定会在墓下羞愧而死。朋友之间互相争斗的人从墓旁经过,说:‘她尚未成为妻子尚且如此,我与朋友行拜挚礼而结交,彼此吐露肺腑,又该怎样呢?’一定会在墓下羞愧而死。只要振作一端,万种教化都会随之而来。如今贤明的督学因张世美的举荐,慨然为她表彰,大大有助于教化,使将死的人心重新振作起来,理应大书其事传布出去,告知世世代代。己酉七月二十九日立。明代故刘母[缺字]氏安人墓表。甘泉子年过八十五岁,便谢绝文字之事,也想不再撰文,默默成就自己的德行。县令刘子素是我的朋友,也是善人。甘泉子住在西樵时,他就到西樵来拜访;甘泉子住在天关时,他又多次到天关拜访。他告诉我:“模不幸丧母,母亲的贤德,也是妇女中非常突出的,幸望先生赐文作铭。”甘泉子推辞了。刘子来十次,我也十次推辞;后来他又通过李子、钟子、郭子恳切请求,强求我撰文,说:“京、星、乾,冒昧替刘子坚决请求,一定要得到先生的文章,母亲才会瞑目。”甘泉子说:“妇女的行为不出内室,谁能够知道呢?”他们说:“常言道,不了解一个人的母亲,就看他的儿子。既然如此,用她的儿子来表彰母亲,可以吗?自从我们见到刘氏的儿子,他神色温和,气质驯顺,说话诚实,行为笃实;大概可以由此知道他母亲的贤德吧!”甘泉子说:“从前孟轲有这样的儿子,孟母因而显名,凭什么来证明呢?只需从她的儿子身上证明罢了。”温和,是德行的根基;驯顺,是德行的顺和;诚实坚定,是德行的贞正;笃实坚定,是德行的操守。刘子也还在仰慕古人的道理。因此,观察刘子温和的神色,就知道他的内心平和,也足以证明他母亲有和善的德行,能够和睦对待妯娌、和睦对待公婆。观察刘子驯顺的气质,就知道他的内心柔顺,也足以证明他母亲温婉顺从父母、顺从丈夫、奉承公婆。观察刘子诚实坚定的品格,就知道他的操守贞正而坚定,也足以证明他母亲贞一不贰,言语不出内室,口中不妄发议论。观察刘子笃实坚定的行为,就知道他的行事坚贞而有操守,也足以证明他母亲内外分明,端庄严肃地居于内室。刘子也在践行孟母的道理,在不忘本、不妄加助长之间有所作为,以自然的德性加以文饰;这也就是孟氏的儿子罢了,那么他的母亲也就是孟母罢了,这正是孝道的极致。四种德行修养完备,人道就完备了;难道丈夫才困难,唯独妇女不困难吗?应当为她立表,以树立妇女的教化。铭文说:‘和顺贞良,外显柔和而内藏刚强;是女子中的希望,[缺字]看她的儿子显扬。’庚戌三月二十八日。明代故千户静庵潘君墓表。
於乎!此吾友少参潘子子抑之考山西宁化千户静庵公之墓乎!子抑走价万里,以书状请表於甘泉子。曰:「吾八十有五矣,吾复能表人之墓乎哉?然子抑天下士也,吾道之翼也,吾又能恝然乎哉?姑令客诵状曰:「高也,始祖武略将军讳兴也,起复淮泗,以功授副千户。自合肥之振武,而镇西,而宁化,凡三徙。生子讳庸、讳斌。庸无子,斌继职於公,为高祖。斌生讳铭,以功进正千户,於公为曾祖。铭生讳政,於公为祖。政配宜人施氏,寡居九十而终,受旌节妇。政生讳璟,汪洋大度,曾祖而下,合三族一爨,掌所事凡三十五年,卒於任。部下男妇老少哭尽哀,僚友亲党哭尽哀。少司徒方山侯公志其基曰:『古之遗爱人也。』配夏氏。生考祖名之曰承爵,妣封恭人江氏,太原世家。子男三人,长即高也;次亮,以高推袭祖职,例授指挥佥事;次衮。女二人。长适千户夏时熙,次适生员宋柱石。孙男二人,曰梦云、梦麟。女孙三,尚幼。」甘泉子曰:「昭其世矣。」曰:「先考颖慧不群,七岁矢口属对,十五通毛诗,能文章。既冠,字曰光祖。祖静乐庠生,督学陈公凤梧校艺,叹曰:『是子骏发奇气,非兹邑产也。』置高第,补增广生。性厌尘氛,入城址山关招提,自号曰静庵,揭说於壁。其略以为周子圣人,定之以仁义中正,而主静立人极,非●空静,求有主而已。有主则动而无动,静而无静,圣功也。积学志道,褎然有望。」甘泉子曰:「昭其学矣。」曰:「考[性]厚重简默,无有边幅,笃於伦理,昆季怡怡。田庐[车]骑皆与二叔,己取故构,乐以自处,附郭田不能百亩,外务不以挂齿。亲友贫乏者济之,自忘其惠。」甘泉子曰:「昭其伦矣。」曰:「吾考冲易寡言,不作趍媚态。故好事者乍以为傲物,久则悦其悃诚。喜功者或以为拙讷,而识者服其老练。前后抚台,若苑洛韩公、北村路公、中川陈公、五泉刘公,巡察侍御若今大中丞舜泽苏公,及王鲤湖、童南衡、张双溪,皆以檄交奖。及去宁武,旄倪号泣,遮道愿留。盖吾考恻怛爱人,遇事敢当。平生惕励,昧爽而兴。喜饮辄醉,醉则宴寝,言不妄发。岳丈内泉王公不阿所好,亟称曰:『静庵天资粹朗,良玉无类,吾党之叔度也。』」甘泉子曰:「昭其行矣。」曰:「孤由大理,参议秦藩,考训曰:『汝弱冠登第,三十腰金,恐人汝忌,汝宜韬戢。孤至秦六月,内批罢官,验如左券。辛丑西归,遣弟亮逆於河上,书谕孤曰:『天下事未有不止●●●善则善矣。使位极崇阶而止,非其善则蒙●●●而辱及其亲,得为孝乎?吾乡如某某者,位高禄●,身没无闻,子孙至有毁祠为圈?,而以铜铁鬻钟●者。儿当以此慰勉於善,虽簟瓢陋巷可也。』言犹在耳,敢不自励!」甘泉子曰:「昭其训矣。」曰:「吾考受职摄事,明年屯政,又明即政。政屏烦苛,令不轻出,不矫激以乾名,不操急以骚众。部内家饶积储,人息竞心,▯舍绝鼙鼓之声,公廷空苴履之迹,宴如也。犹曰:『狼莠不薙,嘉禾不茂。』有王?、张鹏、应添福、马腾者,皆豪恶为蠹,诋诃为厉,官府咸畏恣其凌暴,恶为狼虎,善为鱼肉。乃奋发其状,以寘之法。丙申,苑洛韩公巡莅,以宁武当三关之冲,介於卫屯之地,人习奸顽,缓则怠事,急则怨讦。询有能刚柔相济,可俾治者乎?佥以考请。韩曰:『是能治宁化者,必能治宁武矣。』遂调之。考至约法,与人更始,宿弊厘革,澡刷振励,无少贷藉。有知者问曰:『宁武宁化何以异治?』考曰:『宁化,吾世治之,宜宽,然遇暴者,吾不得不严。宁武,吾暂治之,宜严,然遇●者,吾不得不宽。法有轻重,而道参刚柔也。」苑洛公[曰]:『今之宁武,非复昔宁武矣。』又议以军目视猺额,多●通其税。人入银不过一钱,老稚者减其半。滥征以●●费以裕。苑洛公嘉之。行十余年,人颂以为良法。有巨盗刘绪、张景华、安佑等五人者横行云朔,窜名军籍,入隶守备。考以计而寘之狱,设权以服其辜。在宁武五年,抚巡诸司临驻,旧无公廪,考请以罪全得自便者,佥良谨吏二人掌之,而丝铢必藉。苑洛公曰:『此法通省可行也。』」甘泉子曰:「昭其政矣。」曰:「考以孤归,先至三月会,是岁七八月,虏深入,踰太行,而宁化孤城,守卒赢弱,人皆憟栗。公寝食并忘,浚城隍,缮戎器,严禁诘,明斥燧,时保敛,阖境有倚捔。
译唉!这就是我的朋友、少参潘子子抑的父亲、山西宁化千户静庵公的墓吗?子抑派人跋涉万里,带着书信和行状来请甘泉子撰墓表,说:‘我已经八十五岁了,难道还能为别人撰写墓表吗?然而子抑是天下的士人,是我道统的羽翼,我又怎能无动于衷呢?姑且请客人诵读行状:高氏说,始祖是武略将军兴,起兵收复淮泗,因功授副千户。自合肥振武,到镇西,再到宁化,一共迁徙三次。生子庸、斌。庸没有儿子,斌承袭职务于公,为高祖。斌生铭,因功升为正千户,对于公来说是曾祖。铭生政,是公的祖父。政娶宜人施氏,守寡九十岁而终,受旌表为节妇。政生璟,气度宽宏,从曾祖以下,合三族同灶共食,主持家中事务共三十五年,死于任上。部下男女老少都极尽悲哀地哭泣,同僚、亲族和朋友也都极尽悲哀地哭泣。少司徒方山侯公为他的墓志题写道:‘这是古代遗爱于民的人。’妻子是夏氏。生父承爵,母亲封恭人江氏,是太原世家。三个儿子,长子就是高;次子亮,因为高的推让而承袭祖职,按例授指挥佥事;’ 次子衮。女儿二人,长女嫁千户夏时熙,次女嫁生员宋柱石。孙子二人,名梦云、梦麟;孙女三人,都还年幼。”甘泉子说:“他的世系显明了。”行状又说:“先父聪慧过人,七岁便能脱口作对,十五岁通晓《毛诗》,能够写文章。成年后,字为光祖。祖父是静乐庠生,督学陈公凤梧考核文章,赞叹说:‘这个孩子英气勃发,不是本县所能产生的人才。’列为高等,补为增广生。他生性厌恶尘俗气息,进入城外山关寺院,自号静庵,把学说揭示在墙上。大意认为,周子是圣人,以仁义中正确定原则,以主静树立人的准则;这不是[缺字]空寂的静,而是求得内心有所主宰罢了。有所主宰,便是动而无所谓动,静而无所谓静,这就是圣人的功夫。他积累学问,立志于道,学业优长,颇有声望。”甘泉子说:“他的学问显明了。”行状又说:“先父性情厚重,简朴沉默,不拘小节,笃守伦理,兄弟之间和乐相处。田地、房屋、车辆、骑乘都与两个叔父共有,自己只取旧屋居住,乐于如此自处;靠近城郭的田地不到百亩,外界事务不挂在嘴上。亲友贫困缺乏,他便救济他们,自己反而忘记了所施的恩惠。”甘泉子说:“他的伦理显明了。” 行状又说:“先父性情平和,少言寡语,不作趋奉媚人的姿态。所以好事之人乍看认为他傲慢轻人,久而久之便喜欢他的诚恳;喜好功名的人有时认为他笨拙木讷,有见识的人却佩服他的老成练达。前后各位巡抚,如苑洛韩公、北村路公、中川陈公、五泉刘公;巡察御史,如如今的大中丞舜泽苏公,以及王鲤湖、童南衡、张双溪,都曾用檄文交相称奖。等到离开宁武时,老人和孩子哭号,拦在道路上希望他留下。大概先父怜悯爱护百姓,遇到事情敢于担当。一生警惕自励,天刚亮就起身。喜欢饮酒便常常醉倒,醉后就安睡,不随便发言。岳父内泉王公从不阿谀他的喜好,屡次称赞说:‘静庵天资纯粹明朗,是无可比拟的良玉,是我们这一党中的叔度。’”甘泉子说:“他的品行显明了。”行状又说:“我因大理寺经历,任秦藩参议时,父亲训诫我说:‘你不到二十岁就中第,三十岁便腰佩金印,恐怕会遭人嫉恨,你应当收敛锋芒。’我到秦地六个月,内批下来罢官,果然像预先写好的契约一样。辛丑年西归,派弟弟亮到河上迎接我,写信告诫我说:‘天下的事情没有不停止的,[缺字],善就是善了。假使官位达到极高的阶级便停止,如果不是善事,便会蒙受[缺字],并且辱及亲人,能够算是孝吗?’ ‘我们乡里像某某这样的人,官位高、俸禄[缺字],死后却默默无闻,子孙甚至有毁掉祠堂改作圈[缺字],又把铜铁熔卖为钟[缺字]的。你应当用这些话来勉励自己行善,即使过着箪食瓢饮、居于陋巷的生活也可以。’这些话还在耳边,怎敢不自我勉励!”甘泉子说:“他的训诫显明了。”行状又说:“先父代理职务处理政事,第二年整顿屯政,又过一年正式任职。施政屏除烦琐苛细,命令不轻易发布,不以矫激来求取名声,不以急躁来扰乱民众。辖区内家家富有积蓄,百姓息止争竞之心,村舍中断绝了战鼓声,公堂上空无穿着草鞋的足迹,安闲宁静。然而他仍说:‘狼莠不除,嘉禾就不能茂盛。’有王[缺字]、张鹏、应添福、马腾等人,都是豪强恶徒,成为祸害;他们诋毁官府,制造暴虐,官府都害怕,任由他们肆意凌暴百姓;恶人像狼虎,善人却成了鱼肉。于是他振作精神揭发他们的罪状,将他们依法治罪。丙申年,苑洛韩公巡行到任,认为宁武处于三关要冲,夹在卫所屯田地区之间,百姓习惯奸猾顽劣,宽缓就怠慢政事,严急就怨恨诽谤。韩公询问有没有能够刚柔相济、可以治理此地的人,众人都推荐先父。韩公说:‘能够治理宁化的人,一定能够治理宁武。’于是调任他前往。先父到任后约束法令,与百姓重新开始,整顿革除积弊,清理振作,毫不宽贷、毫不借故开脱。有见识的人问:‘宁武和宁化,为什么治理方法不同?’先父说:‘宁化是我世代治理的地方,应当宽和;然而遇到暴虐之人,我不得不严厉。宁武是我暂时治理的地方,应当严厉;然而遇到[缺字],我不得不宽和。法令有轻重,而治道要兼用刚柔。’苑洛公说:‘如今的宁武,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宁武了。’又议定用军籍名目来核视猺人的赋额,多[缺字]以疏通其税收。每人缴银不过一钱,老人和幼儿减去一半。把滥征所得用来[缺字]费用以充裕经费。苑洛公嘉奖此举。实行十多年,百姓称颂为良法。有巨盗刘绪、张景华、安佑等五人,横行云朔,冒名列入军籍,归入守备部下。先父设法把他们投入狱中,使用权宜办法使他们服罪。在宁武五年间,抚巡各司前来驻扎;过去没有公廪,先父请求以罪罚所得充作公用,使能够自便办理;众人推举两名贤良谨慎的官吏掌管,连一丝一毫都要登记。苑洛公说:‘这项办法全省都可以实行。’”甘泉子说:“他的政绩显明了。”行状又说:“先父因我归来,先到三月会;这一年七八月,敌军深入,越过太行,而宁化只是孤城,守卒疲弱,人人恐惧战栗。先父寝食俱忘,疏浚城壕,修缮兵器,严禁盘问,明确设置烽燧,按时收敛守备,全境都有所倚靠。”
得虏中奸细三,曰伯颜动者,具悉虏情。五泉公覆讯,布之全省。乃会童侍御以礼币劳公,将奏淮赏格,当进秩,既而竟寝。」甘泉子曰:「昭其能矣。」曰:「时虏既南,欣代道梗。凡谍报奏使,皆取道宁化。宁化非传途也,公乃籍私畜,备熟餐,以待急使。奉抚院募丁壮一千五百,补本所百人,补镇集事,人无怨言。建演武,新丽樵,处置有方,焕然一新,不费官钱,不劳民力。又议拓城垣,广营舍,以处募军。闻诸当道,皆嘉报可。」甘泉子曰:「昭其忠矣。」曰:「考卒之前,宁武中途见旌旗驺从甚都,指示从者。从者讶之。及入门,又曰:『是居何潭潭高广若此。』次日,晨起栉沐,不脱衣冠,酣寝移时。既呼饮食,食已复卧,问故不答。如是二日,奄然长逝。於乎痛哉!何其异也。」甘泉子曰:「昭其正矣。」夫世,德之原也;学,德之植也;行,德之实也;伦,德之纪也;训,德之猷也;政,德之施也;能,德之勇也;忠,德之悃也;正,德之终也。夫原世以继述,植学以立本,纪伦以尽人,实行以厚基,猷训以弘后,施政以达用,勇能以济艰,忠悃以弭患,正终以全归。静庵君具此九德者,宜其生高子抑,逊志於学,由甘泉子以勿忘勿助之间,达乎江门、濂、洛、孔、孟、周公、三王、二帝之学。吾未知静庵,知静庵之子贤,则知静庵矣。今夫太山之木,得支乾而益高;沧海之渊,得流派而益深;叔梁纥之贤,得仲尼而益显。故曰:「非此父莫生此子,非此子莫显此父。」经曰:「立身行道,扬名於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子抑其有焉。表於墓,使凡为人子东西过者知所励云。庚戌八月
梅庄何公配麦氏合葬墓表辛亥八月
也义官,鹏也庠生。」甘泉子曰:「妣则妇[德]不外见,请诵祖考公之德之状焉。」曰:「[吾]祖赋性刚直,端毅寡言。」曰:「昭其正矣。请闻其次。」曰:「吾祖治家以[礼,刑]於内阃。妾关廿八,守节终身。」曰:「昭其严教矣。请诵其次。」曰:「吾祖与人必忠,人人信之,称於马宁,无有间言。」曰:「昭其恪矣。请闻其次。」曰:「吾祖惟辨於义利之分,故不苟於取与之微。尝游多景,偶拾遗金,伺主还之。平乐守赠之诗曰:『遗金给故主,不愧柳仲涂。』」曰:「[昭]其廉矣。请闻其次。」曰:「吾祖考次得吏,於心不屑,拂袖而归,终身隐逸。」[曰]:「昭其节矣。请闻其次。」曰:「吾祖倡[义]●桥,农商以[便]。●有越理畏闻三老称贷●●即●●●,暮夜周急●,无或倦辞。馈甲首代贫●●●[曰:「昭][其]惠矣。」甘泉子[曰]:「可以表矣,无善不诬,有●●隐●於於逵之贤,是●。夫正,德之基也;严,德之刚也;恪,[德]之懿也;廉,德之介也;节,德之操也;惠,德之施也。正以化邪,严以起懦,恪以警怠,廉以律贪,节以戒肆,惠以流泽。是故表而出之,立石墓门,俾客之东[西过]者,[邪者]服其正,儒者畏其严,怠者法其恪,[贪者]●[其廉,肆者效],其节,吝者慕其惠,以范於乡人,以垂裕於●●,以为邦家之光。」?乡进士渐斋子何子从甘泉子游,入室也。一旦请曰:「鸿也,惟祖考讳训,字用式。妣夫人麦也,合葬於龙头山南向之原。四十余年,墓碑未树,孙曾之罪也。惟夫子表之,幸莫大焉。惟梅庄祖考出於曾祖例授承事郎讳观兴,观兴出於高祖处士道逊,道逊出於先祖国子生伯祥,伯祥上四世祖登宋咸淳进士试秘书●●讳子成,此广城及马宁之始也。惟●●●厥●●[德],生一子景章,以乡荐任判徽州府。孙三:鸿也●●午举於乡,
明前庠生国宾冯君墓表
译抓获敌军中的奸细三人,其中一人叫伯颜动,把敌情全都查明了。五泉公再次审讯,把情况公布于全省。于是会同童侍御,用礼物慰劳先父,将要上奏请求按规定奖赏,应该升任官秩,但后来竟然搁置了。”甘泉子说:“他的才能显明了。”行状又说:“当时敌军已经南下,欣代一带道路阻塞。凡是传递谍报、奉使上奏的人,都取道宁化。宁化不是驿传要道,先父便登记私人的牲畜,准备熟食,等待紧急使者。奉抚院命募集壮丁一千五百人,补充本所一百人,补充镇集事务,百姓没有怨言。修建演武场,整治樵[缺字],处置得当,焕然一新;既不耗费官钱,也不劳烦民力。又议定扩建城墙,扩大营舍,用来安置募来的军队。把这些事报告给有关当道官员,他们都嘉许并批复可行。”甘泉子说:“他的忠诚显明了。”行状又说:“先父临终前,在宁武途中看见旌旗和仪仗车马非常盛大,便指给随从看。随从感到惊讶。进门后,他又说:‘这房屋怎么这样深广高大?’第二天早晨起来梳洗,不脱衣冠,酣睡了一段时间。叫他进食,吃完又躺下,问他缘故也不回答。这样过了两天,突然长逝。唉,真令人痛惜!怎么会如此异常呢!”甘泉子说:“他的正气显明了。” 世系,是德行的源头;学问,是培植德行的根本;行为,是德行的果实;伦理,是德行的纲纪;训诫,是德行的谋略;政事,是德行的施用;才能,是德行的勇力;忠诚,是德行的真诚;正道,是德行的最终归宿。以世系承继先人事业,以学问树立根本,以伦理尽到人的责任,以实际行为厚实根基,以训诫谋略弘扬后世,以施行政事达到实用,以勇力和才能渡过艰难,以忠诚真诚消除祸患,以守正善终而全身归返。静庵君具备这九种德行,所以生下了高子抑这样的人,使他谦逊地专心于学问;通过甘泉子在不忘本、不妄加助长之间的教导,使他通达江门、濂、洛、孔、孟、周公、三王、二帝的学问。我虽然不了解静庵君,却知道静庵君的儿子贤能,那么也就知道静庵君了。譬如泰山上的树木,得到枝干便更加高大;沧海的深渊,得到水流支派便更加深广;叔梁纥的贤德,因为有仲尼而更加显著。所以说:‘不是这样的父亲,不能生出这样的儿子;不是这样的儿子,不能显明这样的父亲。’经书说:‘立身行道,把名声传扬到后世,以显耀父母,这是孝道的最终完成。’子抑大概做到了。把这些事迹表刻在墓上,使凡是做儿子的人从东西方向经过时,都知道受到激励。庚戌八月。梅庄何公与麦氏合葬墓表。辛亥八月。也,是义官;鹏,是庠生。”甘泉子说:“母亲的妇德不显露在外,请诵述祖父何公的德行事状吧。”回答说:“我的祖父天性刚直,端庄坚毅而少言。”甘泉子说:“他的正直显明了。请再说其次。”回答说:“我的祖父治家遵循礼法,在内室中以身作则。妾关[缺字],终身守节。”甘泉子说:“他的严正教化显明了。请再说其次。”回答说:“我的祖父待人一定忠诚,人人都信任他,在马宁很有声望,没有离间之言。”甘泉子说:“他的谨慎恭敬显明了。请再说其次。”回答说:“我的祖父只辨明义与利的分别,所以在细小的取舍上也不苟且。曾经游览多景,偶然拾到遗失的金子,便等候主人回来还给他。平乐守赠诗说:‘拾得金子归还旧主,不愧柳仲涂。’”甘泉子说:“他的廉洁显明了。请再说其次。”回答说:“我的祖父考中次等吏员,内心不屑就任,拂袖而归,终身隐居。”甘泉子说:“他的节操显明了。请再说其次。”回答说:“我的祖父倡议修建[缺字]桥,使农民和商人得到便利。[缺字]有越理畏闻三老称贷[缺字]即[缺字],即使在夜间也周济急难,从不厌倦推辞。馈赠甲首,代替贫困者[缺字]。”甘泉子说:“他的仁惠显明了。” 甘泉子说:“可以为他立表了;所述善行没有一件是虚妄的,也有[缺字]隐藏着于逵的贤德,这就是[缺字]。正直,是德行的根基;严正,是德行的刚强;恭谨,是德行的美善;廉洁,是德行的操守;节操,是德行的持守;仁惠,是德行的施予。以正直感化邪曲,以严正振作懦弱,以恭谨警戒怠惰,以廉洁约束贪婪,以节操戒止放纵,以仁惠流布恩泽。因此为他立表传扬,立碑于墓门,使东西经过的行人,邪曲者佩服他的正直,读书人敬畏他的严正,怠惰者以他的恭谨为法,贪婪者[缺字]他的廉洁,放纵者效法他的节操,吝啬者仰慕他的仁惠,以此作为乡人的规范,以此把福泽传给[缺字],作为国家的光荣。”乡进士渐斋子何子跟随甘泉子游学,是入室弟子。有一天请求说:“我何鸿,祖父名训,字用式;祖母麦氏夫人,与祖父合葬在龙头山南向的墓地。四十多年了,墓碑还没有树立,这是孙子、曾孙的罪过。若老师为他们撰表,没有比这更大的幸运了。梅庄祖父出自曾祖、例授承事郎观兴;观兴出自高祖处士道逊;道逊出自先祖国子生伯祥;伯祥以上四世祖登宋咸淳进士试秘书[缺字]子成,这是广城及马宁何氏的始祖。” 只是[缺字]他的[缺字]德行,生有一个儿子景章,以乡荐任徽州府判。孙子三人:我何鸿,[缺字]午年在乡试中举。明代前庠生国宾冯君墓表。
冯甥馆於天关,熏沐而造请焉:「时举之先人讳观也,其字国宾也,其别号静斋也。生成化丁酉二月廿日,终嘉靖甲午十二月十八日,享年五十八。其先南雄人某也,以游宦徙居番禺卜葬。始祖县尹本能公,祖侍郎新洲公,於增城庆福之曾村赤竹径,因居增江,遂为始迁之祖。至七世祖兄弟三人,曰信昌、曰受昌、曰子受。子受徙居绥宁之沙▯,延十一世,乃祖考竹坡公、祖妣蒋氏,终葬於绿村土子堂,所生惟存吾考一人。举愤吾考庠廪及贡,以讲辨忤魏督学,退而抱志隐居教授而卒,草殡於相思桥西之山。今以辛亥十二月 日,归葬於曾村祖墓之侧,戌乾向之原。念吾母湛氏乃甘泉翁之族孙也,举因馆长黄慎斋请太翁表於墓焉。吾考之悃愊无华,边幅不设,民准曰:『不表之,无以劝世之朴直者。』吾考天性孝友,交而久敬,曰:『不表之,无以规世之反唇相稽,反眼若不相识者。』吾考补廪得志不矜,不得志不怨,曰:『不表之,无以规世之戚戚欣欣者。』吾考无疾言遽色,循循退让,曰:『不表之,无以愧世之竞争者。』吾考轻财好施,不戚於友金不酬,曰:『不表之,无以规市道之交者。』吾考乐道人善,不齿人过,曰:『不表之,无以劝乡党之纯厚者。』吾考遇横逆若退避,有宿怨无所留,曰:『不表之,无以彰薄责自厚者。』甘泉翁曰:「嘻!有是哉!吾闻之,祖考无其美而称之,不明也;有其美而不彰,不仁也。语曰:『知其父者莫若子。』子其仁明而且克知若考之德矣,吾何为不表之於墓门,以为时规?」辛亥十一月廿四日
乡善士袁公月湖配尹孺人墓表
月湖袁公生於东莞之温塘,尚忠其讳,宗夏其字,甘泉湛子之岳丈也。公生正统辛亥八月二十八日,终正德丙寅十一月十六日,寿七十六。配尹氏,鹧鸪坑名族,生正统庚戌十二月初六日,终正德丁卯三月二十六日,寿七十八。越四年己巳十二月十五日,合葬於南坑沙井头巽向之原。时若水官内翰,不及事事为歉。及嘉靖庚子,致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事而归。今已八十有七,一旦感发素念,欲躬往修其墓。行矣,又为海盗所阻,乃遣家人募工须材,即事迄,乃为之表其(基)[墓]。或曰:「若月湖公者,其古之遗直人欤? 」甘泉子曰:「噫!『丈人手弄玻璃秋,蟾光荡漾银河流』,此非高人李世卿咏月湖之诗乎?如其人!如其人!夫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斯民也,三代之所直道而行也。山谷曰:『不藏丝毫心地直。』夫直,人之生理也,天之生气也。天地以生气育万物而直遂,人以生理成百善而直方。月湖言不罔於口,口不罔於心,心不罔於面,财不罔於理,书藏不罔於父母兄弟。妣早亡,考继室林,林爱每钟於其二子,曰:『某物某物与尚质。』月湖曰:『唯唯!』曰:『某物某物与尚文。』亦曰:『唯唯!』二弟既富而己独贫,莫之自恤。故宗族曰孝,乡党曰弟,咸曰善士,非所谓直生百行之善乎?若月湖翁者,其真古之遗直矣。予既修墓,刻奜於墓侧以表之,俾东西过者起敬焉。又议买田数亩供墓祀。公与尹孺人生子三人:应皋、应夔、应恺。应皋布政司掾。女二人:长适大塘黎,次即水配。月湖鉴之於微时,曰:「骨清也。」妻之赠二品夫人。孙四人:鼎、鼐、●、宝。曾孙九人:士俊、士翘、士杰、士▯、士佳、士伟、士任、士化、士伦。玄孙六人:存基、存思、存懋、存恩、存惠、存业。壬子十一月
谢节妇王氏墓表
译冯甥住在天关,斋戒沐浴后前来请求说:“时举的先父名观,字国宾,别号静斋。生于成化丁酉年二月二十日,卒于嘉靖甲午年十二月十八日,享年五十八岁。其先祖是南雄人某氏,因出外做官迁居番禺,并选择那里安葬。始祖是县尹本能公,祖父是侍郎新洲公,居于增城庆福曾村赤竹径,因而定居增江,遂成为迁居此地的始祖。到第七世祖时,兄弟三人,名叫信昌、受昌、子受。子受迁居绥宁沙▯,传至第十一世,便是祖父竹坡公、祖母蒋氏,最终葬在绿村土子堂,所生子女只有我的父亲一人存活。父亲奋发取得廪生资格并中贡,因讲论辨析触犯魏督学,退下来抱负不展,隐居授徒,直至去世,草草葬在相思桥西的山中。如今在辛亥年十二月某日,归葬于曾村祖墓旁,墓向戌乾。想到我的母亲湛氏是甘泉翁族中的孙女,举便因馆长黄慎斋请求太翁为父亲撰写墓表。我的父亲诚恳质朴,不加修饰,毫无矫饰。百姓说:‘不为他立表,就无法劝勉世间那些朴实正直的人。’父亲天性孝顺友爱,与人交往久而愈加恭敬,说:‘不为他立表,就无法规劝世间那些反唇相讥、翻脸便如同陌路的人。’ 父亲补为廪生后得志而不自夸,不得志也不怨恨,说:‘不为他立表,就无法规劝世间那些患得患失、随喜随忧的人。’父亲从不疾言厉色,总是循循善诱、谦退礼让,说:‘不为他立表,就无法使世间那些争强好胜的人感到惭愧。’父亲轻视钱财而乐于施舍,朋友借钱不还也不忧愁,说:‘不为他立表,就无法规劝世间把交友当作市场交易的人。’父亲乐于称道人家的优点,从不计较别人的过错,说:‘不为他立表,就无法劝勉乡里保持淳厚。’父亲遇到蛮横无理的人,仿佛退避一样,从不把旧怨留在心中,说:‘不为他立表,就无法彰显责己宽厚待人的品德。’甘泉翁说:‘啊,竟有这样的事吗!我听说,祖先本没有那种美德却称说有,是不明智;祖先有美德却不彰显,是不仁厚。古语说:“了解父亲的人没有比儿子更好的。”你既仁厚明达,又确实了解你父亲的德行,我为什么不在墓门为他立表,以此作为当时人的规范呢?’辛亥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乡里的善士袁公月湖及其妻尹孺人墓表 月湖袁公生于东莞温塘,名尚忠,字宗夏,是甘泉湛子的岳父。公生于正统辛亥年八月二十八日,卒于正德丙寅年十一月十六日,享年七十六岁。配偶尹氏,是鹧鸪坑的名门女子,生于正统庚戌年十二月初六日,卒于正德丁卯年三月二十六日,享年七十八岁。过了四年,到己巳年十二月十五日,夫妇合葬于南坑沙井头巽向的墓地。当时若水任内翰,未能亲自办理此事,深感遗憾。到了嘉靖庚子年,他任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归来时已经八十七岁。一旦触发了往日的心愿,便想亲自前往修整墓地。已经出发,又被海盗阻拦,于是派家人招募工匠、准备材料,工程完成后,便为他们在墓地立表。有人说:‘像月湖公这样的人,莫非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人吗?’甘泉子说:‘啊!“丈人手里玩弄玻璃般的秋月,月光荡漾,银河流动”,这不正是高士李世卿咏月湖的诗吗?与其人完全相称!完全相称!人的本性正直,违背正道而活着,不过是侥幸免祸。这个百姓社会,正是三代所奉行的正直之道。山谷说:“心地清正,连丝毫私念也不隐藏。”’ 正直,是人的生存常理,也是上天赋予的生气。天地凭借生气养育万物,使万物正直畅达;人凭借生存之理成就各种善行,使品德正直端方。月湖在言语上不欺骗,口中不欺骗内心,内心不欺骗面容,钱财上不违背义理,藏书也不欺瞒父母兄弟。生母早亡,父亲续娶林氏,林氏的爱常集中在自己的两个儿子身上,说:‘某物某物给尚质。’月湖说:‘是,是。’又说:‘某物某物给尚文。’他也说:‘是,是。’两个弟弟已经富裕,唯独他自己贫穷,却从不自我怜悯。因此宗族称他孝,乡党称他悌,都称他为善士,这不就是所谓正直而产生百行善德吗?像月湖翁这样的人,确实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士。我修整墓地之后,在墓旁刻石记述来表彰他,使东西往来的行人都生起敬意。又商议买几亩田来供给墓祭。公与尹孺人生有三个儿子:应皋、应夔、应恺。应皋任布政司属吏。有两个女儿:长女嫁给大塘黎氏,次女就是水的配偶。月湖在她年少时相面,说:‘骨相清奇。’后来妻子获赠二品夫人。孙子四人:鼎、鼐、●、宝。曾孙九人:士俊、士翘、士杰、士▯、士佳、士伟、士任、士化、士伦。玄孙六人:存基、存思、存懋、存恩、存惠、存业。壬子年十一月。谢节妇王氏墓表
天祈年,誓死相从,永矢不贰。夫天也,天可二乎?」曰:「尽妻道矣。」「屡欲死从,亲戚解之:『与其捐躯以从夫,孰若抚孤以存祀?』曰:『吾所忍未死者,欲以祚胤於艰难,以报夫於地下。』家蹙绩纺,养教二孤。铉也、铢也,以至成立,以齿於士林。」曰:「尽母道矣。」「惜也天不假年,竟以疾卒於嘉靖十二年七月初九日,距生成化癸卯正月二十一日,享年五十有一。宗族莫不哀之,乡党莫不贤之,实有补於名教,关於风化。恨贞节未闻於朝廷,而恩泽遂隔於既死。其天耶?人耶?敢乞一字华衮之褒,赐之表其墓焉。」甘泉翁曰:「凡人之盖棺事乃定,而格於例焉,天也。噫!王氏之德,尽妇道者谓之孝,表於墓,使东西过者曰:『此孝节妇也。』尽妻道者谓之贤,表之於墓,使过者曰:『此节贤妻也。』尽母道者谓之慈,表之於墓,使过者曰:『此节慈母也。』皆起敬而式之,归以告其家之为妇妻贤母者,皆取法焉,是为四方之妇妻母道师也。」敬表而出之。?惟嘉靖三十一年腊,祁门谢子惟仁因其共学族子慎德也、堂也、知远也,来致言於天关,道其族弟之母王氏节妇讳喜仙之贤曰:「其父母帅佑李氏,择妇谢氏,浑庵组组,倜傥不羁,见目为狂。王事之恭顺无违。」曰:「尽妻道矣。」「事舅姑妯娌宜之。」曰:「尽妇道矣。」「夫疾不起,
明龙塘高先生墓表
惟嘉靖乙卯正月六日,南雄太守九山子高子寓书於甘泉子曰:「冕也及门二十余载,学未●●显扬者,先考讳奎也,吴兴孝丰善人也,未有显扬,冕之责也。请先生表之墓,以播於后今焉。」甘泉子曰:「龙塘公行事世系存於状,善最存於志,九十之朽,何以加焉?[然]以九山二纪之雅於京师,无一言焉,人将谓我●●恝也。无已,则勉为之表乎!夫表也者,表也,表●●●者也。若夫琐琐,则吾又何表焉?吾眊矣,请左右●●志而吾采焉。」宣曰:「状志有之:先生未专读书,然●●明豁,能识大义。生无显过,动中乎道,则亦可以[表乎]?」曰:「可也。宜表之,以昭天性笃厚之贞。」曰:「先生●●●达,自喜赈施,克允然诺,任人之急。尝客吴门,操百[金]货贳,於焉岁饥不收,周氏鬻妻以偿。先生廉知,以[金]掷还,固辞不可,则可以表乎?」曰:「可也。恤急之惠也,[宜]表之,以规夫时之为富不仁者。」曰:「既还之矣,告花钱千五,辞不足赎。先生则又倾囊补之,以完其夫妇之聚,则可以表乎?」曰:「可也。伤本矣,而又捐本以益之,济周之至也。宜表之,以励夫世之吝财忘义者。」曰:「空囊而归,不以告其妻孥,乡里莫[知]称焉,则可以表乎?」曰:「可也。不耀其美,厚之至也。宜表之,以励夫●●●●矜伐者。」曰:「先生闻有当世名公巨儒论道谈德者,亟遣服周从学,犹恐不及,则可以表乎?」曰:「可也。宜表之,以昭善教之报。」曰:「服周被窃,知为里人之儿,先生止之勿逐,恐连其老母幼子皆死也,是则可以表乎?」曰:「可也。符同程子之祖,是有后人。宜表之,以昭德盛。」曰:「有奴亡入僧寺,已削之发。事露,僧惧,欲归价金。先生曰:『既削发即非吾奴矣。』谢之。则可以表乎?」曰:「可也。能公其心,付无物累。宜表之,以昭有容。」曰:「先生尝遇鹯攫二鸟,坠於怀中。人谓杀之,压胜不祥。先生谢之:『二鸟避害,投生於我,我犹鹯乎?』释之飞去,回翔恋恋,若将谢之。然而以无灾,则何如?可以表乎?」曰:「可也。爱及微物,爱之至也。宜表之,以昭德盛之感,变祸为福。」曰:「服周既举进士矣,诫之以筮仕之道,竭能效忠,直道正志。故服周外补也有声,郎部属也有声,守名郡也有声。则可以表乎?」曰:「可也。教成泽远,卒食其报。宜表之,以昭光前裕后之懿。」君子曰:「天性,德之本也;周恤,德之惠也;捐补,德之益也;不伐,德之盛也;教子,德之严也;勿逐,德之忍也;舍奴,德之顺也;放鸟,德之爱也;筮仕,德之施也。」甘泉子铭曰:「於乎先生!表表九伦。龙塘之贤,勒石墓门。以诏行人,过者敛襟。」
明故逸士陈君敬颐墓表
译上天啊,请让我祈求年寿,我发誓至死相随,永远发誓不改变。丈夫是天,天怎么能有两个呢?’这可以说尽到了妻子的道义。‘她多次想自杀追随丈夫,亲戚劝阻她说:“与其舍弃生命追随丈夫,不如抚养孤儿来延续祭祀?”她说:“我之所以忍着不死,是想让后代在艰难中延续香火,以报答地下的丈夫。”家中艰难,她纺纱织布,养育、教导两个孤儿。铉和铢,直到他们长大成人,能够在士人中立足。’这可以说尽到了母亲的道义。‘可惜上天不给她长寿,她最终因病于嘉靖十二年七月初九日去世;距离她生于成化癸卯年正月二十一日,享年五十一岁。宗族没有不为她悲哀的,乡党没有不称贤的。她确实有补益于名教,也关系到社会风化。遗憾的是,她的贞节还没有传到朝廷,恩典便隔绝于死后了。这究竟是天意,还是人为?冒昧请求赐下一字褒奖,为她在墓上立表。’甘泉翁说:‘凡人死后盖棺,事情才算定论;但若受到制度限制,也是天意。唉!王氏的德行,尽到了妇道,称作孝妇;在墓上立表,使东西经过的人说:“这是孝节妇。”尽到了妻道,称作贤妻;在墓上立表,使经过的人说:“这是节贤妻。”’ 尽到了母道,称作慈母;在墓上立表,使经过的人说:‘这是节慈母。’大家都起敬并以她为榜样,回去告诉家中那些作为妇人、妻子、贤母的人,都以她为法,这就是四方妇道、妻道、母道的老师。’于是恭敬地为她立表并刊行出来。嘉靖三十一年腊月,祁门谢子惟仁因为与他的同族、同学慎德、堂、知远相识,前来天关传话,说明其族弟之母王氏节妇名喜仙的贤德,说:‘她的父母是帅佑李氏,选择谢氏为儿媳。谢氏性情深沉而有才,行事洒脱不拘,人人都把她看作狂放之人;王氏侍奉她,恭敬顺从,没有违逆。’这可以说尽到了妻子的道义。‘她侍奉公婆、和睦妯娌,样样合宜。’这可以说尽到了妇人的道义。‘丈夫病重不起,’ 明代故逸士陈君敬颐墓表 嘉靖乙卯年正月六日,南雄太守九山子高子写信给甘泉子说:‘冕拜入您门下已经二十多年了,学业却还没有显扬。先父名奎,是吴兴孝丰的善人,至今没有显扬,是我的责任。请先生为他撰写墓表,使他的名声流传后世。’甘泉子说:‘龙塘公的行事和世系已经保存在行状中,善行也保存在墓志里;九十岁的人将要朽没,还有什么可以增益呢?然而九山在京师与我有二十年的交情,若连一句话也不写,人们将说我冷漠无情。既然如此,就勉强为他撰写墓表吧!所谓墓表,就是表彰,是表彰[缺字]的。至于琐碎小事,我又表彰什么呢?我已经老眼昏花了,请你们把行状中的[缺字]志业告诉我,由我来采择。’冕说:‘行状、墓志中有这样的记载:先生没有专心读书,但[缺字]明达开阔,能够认识大义;一生没有显著过错,举动都合乎正道,这也可以表彰吗?’说:‘可以。应该表彰他,以彰明天性忠厚的贞正。’又问:‘先生[缺字]通达,喜欢赈济施舍,能够兑现诺言,救助他人急难,这可以表彰吗?’ 说:‘可以。这是救济急难的仁惠,应该表彰,以规劝当时那些富有却不仁厚的人。’又问:‘既然已经把钱还给周氏,又听说花费一千五百钱仍不足以赎回妻子,先生便再次倾尽囊中钱财补足,使这对夫妻得以团聚,这可以表彰吗?’说:‘可以。他已经损失了本钱,又拿出本钱来帮助他们,这是救济周氏到了极点。应该表彰,以激励世间那些吝惜钱财而忘却道义的人。’又问:‘空着钱袋回来,却不把这件事告诉妻子儿女,乡里都没有人知道并称赞他,这可以表彰吗?’说:‘可以。不炫耀自己的美德,是厚道到了极点。应该表彰,以激励那些[缺字]自夸炫耀的人。’又问:‘先生听说当代有名公巨儒论道谈德,便赶快派服周去跟随学习,还担心来不及,这可以表彰吗?’说:‘可以。应该表彰,以彰显善于教导所得到的回报。’又问:‘服周被盗,知道盗贼是乡人的孩子,先生制止追赶,担心牵连他的老母和幼子,使他们都死去,这可以表彰吗?’说:‘可以。这与程子祖先的做法相符,是为后人积德。应该表彰,以彰显德行的深厚。’又问:‘有个奴仆逃入僧寺,头发已经被剃掉。事情败露后,和尚害怕了,想归还买奴的钱。’ 先生说:‘既然已经剃发,就不再是我的奴仆了。’并谢绝了。这可以表彰吗?’说:‘可以。能够使自己的内心公正,不被外物牵累。应该表彰,以彰显宽容。’又问:‘先生曾遇到鹯抓住两只鸟,鸟掉落在他的怀中。人们说应当杀掉它们,以压胜不祥。先生拒绝说:“两只鸟为了逃避灾害,投奔到我这里,我难道还要成为鹯吗?”于是放它们飞去;它们回旋不舍,仿佛要向他致谢。但既然因此没有灾祸,这件事可以表彰吗?’说:‘可以。爱护甚至及于微小的生物,是仁爱到了极点。应该表彰,以彰显盛德感化万物、转祸为福。’又问:‘服周考中进士后,先生告诫他出仕的道理,要竭尽才能效忠,以正直之道端正志向。因此服周外任时有声誉,任郎官及部属时有声誉,任名郡长官时也有声誉。这可以表彰吗?’说:‘可以。教导已经奏效,恩泽流传久远,最终也获得了回报。应该表彰,以彰显光耀前人、造福后代的美德。’君子说:‘天性,是德行的根本;周济救恤,是德行的恩惠;捐资补助,是德行的增益;不夸耀,是德行的盛大;教导儿子,是德行的严正;不追逐盗者,是德行的忍让;舍弃奴仆,是德行的顺达;放飞鸟雀,是德行的仁爱;’ 出仕,是德行的施行。’甘泉子铭曰:‘啊,先生!九种人伦中都卓然出众。龙塘的贤德,刻在墓门石上,用来告诫行人,使经过的人都整肃衣襟。’ 明代故逸士陈君敬颐墓表
於乎!此南海泌涌堡翁婆冈之墓为谁氏?曰:为陈氏之子曰翁年,与配张氏合葬之墓也。曷谓翁年?与翁益庵祖考同年,皆生於前后丙午十二月八日也。益庵者,正直不阿,副使云南,与三钱太监讦奏,摘枉发奸,拂衣而归者也。翁年匪直同翁之年尔,乃其知性亦相类云。考曰绎,妣梁知州之女。生敬颐,敬颐生而明智,少有声称。自八九龄以来,值益庵翁归休云林。日侍庭训,助益庵翁辨论佥宪冯洞阳所改太极图内外无极太极之指。洞阳廉知,太惊讶,以为奇才,遂称服之。渭?子以显扬期之,泰泉子以精理神占称之。尤於经书、性理、鉴史,靡所不研究。十五入府庠,居上游,领正德癸酉乡荐。张氏者二十七,夫绎逝,守节六十一年,事舅姑,教子万亿以成立。万亿亦领乡荐。婿於文敏,从游於甘泉,亿行进修未艾也。其世德有如此者。颐斋手度迥异,事祖父母、父母,尽心竭力,其孝敬有如此者。家所储粟,邻之男妇老幼来籴者,怜乏贫,先输而后直,其施济有如此者。泰泉子曰:「君旅馆南都,得病而没。没时端坐正襟,如对宾长然。」属纩不乱,其考终有如此者。霍进士勉衷与瑕先容,来乞[墓]表。甘泉子表其大者,铭曰:「天畀尔智,不畀尔位。[赍]志夙逝,埋光三世。不裕其身,而委祉於后昆。」
明故逸士松轩汪公墓表
而过焉。读公之德,及家乡仁礼自康者,必曰:『德行光祖,自大门闾,周潭公之祖之墓乎!』咨嗟而过焉。」於是有为之歌者,歌曰:「聸彼松楸兮!嗟樵牧人,毋践我丘兮!?公讳淮,字源远,松轩其号也。轩前对树二松,抚以盘桓,不事外务,以适其性。祖居歙之长庆,迨公五世祖迁之竦川。公丰姿凝俊,容仪修楚,天性坦夷。配项氏,继室胡氏,生子男二人,长曰昊,次曰易。长公明经未仕,以子贵封某官,生子三人。长即貤封父官者曰尚宁,见任提督南赣汀漳都御史;次宪,大学生;次宣;次公子一人。子完周潭为状以书告甘泉翁曰:「祖松轩公享年八十,卒葬庄塘之原。迄今二十一年,墓未有表,乞尊师垂光焉。」甘泉翁於时九十一矣,在南岳之舟,以旧爱破戒为之。按状有曰:「祖平易无忤於物,直谅不阿。」甘泉翁曰:「和而能中矣,宜表之。」状有曰:「祖淹贯经史,以授族党。」甘泉翁曰:「博而能爱矣,宜表之。」状有曰:「传家清白,一脉斯文。阐明祖学,垂裕后昆。以砺名节,以报国恩。」甘泉翁曰:「倡先正学矣,宜表之。」状有曰:「祖也一念仁厚,恐物有伤,笃行孝友,守礼安康。」甘泉翁曰:「化家及乡矣,宜表之。」乃抚状而兴,喟然叹曰:「善哉!夫斯四德者,虽古之人何加焉?足表矣。夫上之厚者,则其生物也必蕃。夫物则亦有然者,而况於人乎!而况於君子有德者乎!松轩公深仁厚德,蓄而不发,以委祉於后裔,宜其有孙如周潭大中丞者未艾也。宜表之墓门,俾后今之东西过者,望之莫不起敬。读公之和而能中,必曰:『此抚赣之文武兼资,刚柔相济,周潭公之祖之墓乎!』拱而过焉。读公之博学教爱者,必曰:『此抚赣之教孝弟忠信以挞坚甲利兵者,督府之祖墓乎!』过而趍焉。读公之倡起正学者,必曰:「此究心理道,受授心性,周潭公之祖之墓乎!』敛
甘泉先生续编大全卷之十一
门人顺德何鸿校刊
墓志铭
明故处士守约李先生墓碣铭辛丑年十二月十八
译啊!这座在南海泌涌堡翁婆冈的墓,属于谁呢?答道:这是陈氏之子翁年与妻张氏合葬的墓。为什么叫翁年?因为他与翁益庵祖父同年,都是前后丙午年十二月初八日出生。益庵,是正直不阿、任云南副使,曾与三钱太监互相讦奏,揭发冤枉、查出奸弊,拂袖而归的人。翁年不仅与翁益庵同年,他的天性和见识也相类似。父亲名绎,母亲是梁知州的女儿。生下敬颐后,敬颐天资聪明,年少时便有声誉。自八九岁以来,正逢益庵翁归隐云林,每天侍奉庭训,帮助益庵翁辨析佥宪冯洞阳所改太极图中内外无极、太极的义理。洞阳暗中得知后大为惊异,认为他是奇才,于是称赞佩服。渭?子以显扬来期许他,泰泉子则以精通义理、神思卓绝来称誉他。他尤其对经书、性理、鉴史无不研究。十五岁入府学,名列前茅,考中正德癸酉乡荐。张氏二十七岁时,丈夫绎去世,她守节六十一年,侍奉公婆,教导儿子万亿成人。万亿也考中乡荐。女婿于文敏曾跟随甘泉学习,万亿的修养和进步还没有止境。他们家族世代的德行就是如此。颐斋先生手相[缺字]异常,侍奉祖父母、父母都尽心竭力,他的孝敬就是如此。家中储存的粮食,邻里男女老幼前来买粮时,他怜悯贫困,总是先交粮后收钱,他的施济就是如此。泰泉子说:‘君在南京旅馆中得病去世。临终时端坐正襟,像面对宾客长者一样。临终神志不乱,他的善终就是如此。’霍进士勉衷和瑕先为他作介绍,前来请求墓表。甘泉子表彰其中重要的事迹,铭曰:‘上天赐给你智慧,却没有赐给你官位。怀抱志向早早离世,使光华埋没三代。不使自身富裕,却把福祉留给后代。’ 明代故逸士松轩汪公墓表 经过这里的人读到公的德行,以及他的家乡因仁礼而安康,一定会说:‘德行光耀祖先,使家门显赫,这莫非就是周潭公祖先的墓吗?’于是叹息着经过。于是有人为此作歌,歌曰:‘看那松树和楸树啊!可叹樵夫牧人,不要践踏我的坟丘啊![缺字]公名淮,字源远,号松轩。松轩前面相对生着两棵松树,他常抚松盘桓,不理外界事务,以适合自己的性情。祖居歙县长庆,到公的五世祖时迁居竦川。公仪容丰盛俊秀,姿态修长清雅,天性坦荡平易。配偶项氏,继室胡氏,生两个儿子,长子名昊,次子名易。长子通晓经学而未出仕,因儿子显贵而获封某官,生有三个儿子。长孙就是替父亲承袭封官的尚宁,现任提督南赣汀漳都御史;次子宪,是大学生;次子宣;另有公的一个儿子。公的孙子完周潭写行状并书信告诉甘泉翁说:‘祖父松轩公享年八十岁,死后葬于庄塘原。至今二十一年,墓上还没有墓表,请求尊师为它增光。’当时甘泉翁已经九十一岁,正在南岳的船上,因旧日情谊破例为他撰写。按行状记载:‘祖父平和易处,不与外物相忤,正直诚实而不阿谀。’ 甘泉翁说:‘和而能够守中,应该为他立表。’行状记载:‘祖父博通经史,用来教授宗族乡党。’甘泉翁说:‘博学而能够施爱,应该为他立表。’行状记载:‘把清白传给家族,一脉相承斯文;阐明祖先的学说,留给后代丰厚的福泽;用来砥砺名节,以报答国家恩典。’甘泉翁说:‘倡导先贤的正学,应该为他立表。’行状记载:‘祖父一念仁厚,唯恐伤害生物;笃实行孝顺友爱的品德,守礼而使家族安康。’甘泉翁说:‘德化家庭并及乡里,应该为他立表。’于是抚着行状站起,感叹说:‘好啊!这四种德行,即使古人又有谁能超过呢?足以立表了。凡是根基深厚的,滋生万物一定繁盛;万物尚且如此,何况人呢!何况是有德的君子呢!松轩公仁厚深沉,积蓄而不显露,把福祉留给后裔,因此有周潭大中丞这样的孙子,后代必然还会不断兴盛。应当在墓门立表,使后世和今日东西往来的行人望见墓表,无不生起敬意。读到公和而能守中,一定会说:‘这莫非是抚赣地区文武兼资、刚柔相济的周潭公祖墓吗?’于是拱手而过。读到公博学而教人、爱人,一定会说:‘这莫非是用孝悌忠信教化民众、使他们能够抵御坚甲利兵的督府之祖墓吗?’ 经过时便快步趋行。读到公倡导兴起正学,一定会说:‘这莫非是穷究心性义理、传授心性之学的周潭公祖墓吗?’便整肃衣襟。[缺字]《甘泉先生续编大全》第十一卷 门人顺德何鸿校刊 墓志铭 明代故处士守约李先生墓碣铭 辛丑年十二月十八日
守约居士讳瓗,字宗美,号曰守约者,守约也。族居番禺之沙湾望也。先祖曰邵,为朝请大夫,居南雄保昌之溪塘镇,系出於唐文武第九王子曹王明之裔。四世祖曰仙之,承奉大夫者,广番禺始迁之祖也。七世祖曰昂英者,宋理宗朝中丙戌科廷试第三人,称曰李探花。李探花官至龙图阁侍[待]制,尚书吏部侍郎,兼翰林学士,番禺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卒谥忠简,守约乃忠简公之八世孙也。而八世祖曰守道,官至文林郎辂院公之流派也。守约考曰昊,妣黄氏,生守约,行四。性孝友,鲜嗜好,天资劲直,然亦未尝忤物。公命从师,辄能成文。未几,遭世间关,遂辍。兄珍客戍金陵,曰:「男子生志四方,当览名山大川。」因为金陵游以省兄焉,二三载乃归。奉慈亲,朝夕问安,冬夏弗辍。友爱兄弟,以为善为乐。居常澹约,所与友多乡之望者。风晨月夕,诗酒相从。陈石翁庄定山之诗之文,得必手自●录珍藏之。於葬祭一如礼制,尝曰:「吾祖忠[简]●●一时伟●●●,后者不能绍述休光,诚可罪尔。子●不能振[兴]家声,其何以见吾祖於地下矣?」筑水亭於乡东之新庄,日与诸友游咏其间。襟怀轩豁,不羁世事。用仁达元国彦补庠生,尝曰:「贤才出,国将昌。子孙才,族将大。佐国家以光门户,诚尔曹责也。」诸子肄业庠中,三日五日必一至,州司非公事未或一至。平生不忘一善字,每闻为不善者,必颦顣曰:「善则乐,不善则忧。千日之乐,不足以胜一日之忧。但以一善,子姓相传,其乐无涯矣。」诗云:「君子有谷,诒厥孙子。」又云:「教诲尔子,式谷似之。」诚哉是言也。每诵忠简公自赞之言而乐之,云:「●●山?,搭飒野服。煮茗松根,煨芋?曲。且农且渔,[非]仙非俗。其傍何有?秋鹤霜竹。」弘治庚申春,忽得疾,越十月二十六日终於正寝。距生正统戊午四月二十二日,寿六十有二。正德二年丁卯六月十二日,合葬於石人冈元配何氏墓右。何氏,乡之何●公长女,生正统八年正月初五日,终成化二年丙戌四月二十六日。继室陈氏,顺德容奇陈龙公之女,生景泰元年庚午十一月十七日,卒嘉靖十五年丙申十一月初一日,祔葬守约君墓右,十六年丁酉[十]二月十六日也。何氏生女一人,适同邑茭塘屈群策。陈氏生男三人,用仁由龙门庠生,达元由邑庠生,同应壬午年贡,又同任临江府儒学训导,又同迎养陈安人,出则同堂,入则同膳,人曰奇遇矣。后用仁卒,达元迁玉山县儒学教谕,国彦为本邑庠廪生,早卒。守约临终,顾谓用仁等曰:「铭吾墓必借重甘泉。」仲子达元姻也。屡来恳铭,铭曰:「文溪遥遥,为子孙浚流;遥遥文溪,为子孙峻规。厥孙维谁?维曰守约。维兹守约,克开其搏。以三子贤,二子持铎。有来考德,眎此铭石。」
明故太学生男东之墓志铭
甘泉湛子曰:「於乎!若水生也不辰,配袁夫人生六男子,而惟长子东之独存,娶妇黎氏。袁夫人生三女子,子皆成人适人,有孙男一人。东之生男七人,而六人不(肓)[育],惟男敬先独存,四五岁乃能言能行,今犹未就外(传)[傅]也,天之意东何耶?袁夫人,东莞温塘著姓,乃考月湖翁,有古心古行。吾考赠翰林编修赠国子祭酒赠资政大夫南京礼部尚书怡庵府君讳曰瑛,行存县志家乘。黎氏妇考皞仲和,少同吾学举子业,同游郡庠,相好也。妣南海里水何氏。黎氏有子不育,今存敬先乃妾张氏出也。其嫡妾钟氏无子,二人共保育敬先,今九龄矣。於乎!自庚戌吾儿东之生,吾望之圣贤之学。甫就学,而吾登乙丑进士第,入翰林,以忧归。八年而起,取复原官,为祭酒,为南吏侍,为北礼侍,为南礼正卿时,道闻东之之丧。於乎!自吾起家,往来南北几二十稔,则吾儿之废学,固其不自力,抑岂非父师之过耶?东之由郡庠生,以例贡礼部,肄业国子监,满听选矣。年四十四,卒於癸巳。厥妇生辛亥,卒己亥,年四十九。以壬寅年正月初三日,合葬於冷水湖蜗角牛之墟,盖子偶得之中途,若天畀之兆,人告符云。铭曰:「於乎!生之难,成之难,善藏之又难。冷水池边,神符告然。胡然其天?双坟联联,佑千万年。」壬寅三月初三日
明故西山居士太学生周君墓志铭壬寅七月初十日
译守约居士名瓗,字宗美,号守约,是因为他一生恪守约言。族人世居番禺沙湾,是当地望族。先祖名邵,任朝请大夫,居住在南雄保昌的溪塘镇,世系出自唐代文武第九王子曹王李明的后裔。四世祖名仙之,任承奉大夫,是迁居番禺的始祖。七世祖昂英,在宋理宗朝丙戌科廷试中考取第三名,人称李探花。李探花官至龙图阁侍[待]制、尚书吏部侍郎,兼翰林学士,封番禺开国男,食邑三百户,死后谥忠简;守约是忠简公的第八世孙。八世祖守道,官至文林郎,是辂院公一派的后裔。守约的父亲名昊,母亲黄氏,守约排行第四。他天性孝顺友爱,很少有嗜好,天资刚正,但也从不触犯别人。父亲命他跟随老师学习,他总能写成文章。不久遭逢世道艰难,便停止学业。哥哥珍客戍守金陵,说:‘男子生来志在四方,应当游览名山大川。’于是他便到金陵游历,以探望哥哥,过了两三年才回来。侍奉慈亲,早晚问安,冬夏从不间断。友爱兄弟,把行善当作乐事。平日生活清淡俭约,交往的朋友多是乡里的名望之士。清晨有风、夜晚有月时,便与朋友吟诗饮酒相伴。陈石翁、庄定山的诗文,只要得到,必亲手抄录并珍藏。安葬、祭祀完全依照礼制,曾说:‘我家祖先忠简公,是一时伟大的人物,后人不能继承发扬他的美德和光荣,实在应该责备。儿子们如果不能振兴家声,将来凭什么去见祖先于地下?’他在乡东新庄修筑水亭,每天与各位朋友在那里游赏吟咏。胸襟开阔,不受世俗事务拘束。因仁达元国彦补为庠生,曾说:‘贤能的人才涌现,国家将会昌盛;子孙有才能,宗族将会壮大;辅佐国家以光耀门户,确实是你们的责任。’几个儿子在庠学读书,他每隔三五天必去一次;州司若非公事,他从未去过。平生不忘一个“善”字,每次听到有人做坏事,必皱眉说:‘行善就快乐,作恶就忧愁。一千天的快乐,也不足以抵消一天的忧愁。只要凭一件善行让子孙相传,那快乐就没有尽头了。’《诗经》说:‘君子有善德,把它留给子孙。’又说:‘教诲你的子孙,使他们效法善行。’这些话确实正确。每次诵读忠简公自赞的话,都感到高兴,话说:‘[缺字]山[缺字],穿着破旧的野服;在松根下煮茶,在[缺字]曲处烘芋。’ 一面务农,一面捕鱼,既不是仙人,也不是俗人。身旁有什么呢?秋日的鹤,霜中的竹。弘治庚申年春天,忽然得病,到了十月二十六日死于正寝。距离出生于正统戊午年四月二十二日,享年六十二岁。正德二年丁卯六月十二日,与原配何氏合葬在石人冈何氏墓的右侧。何氏是乡里何[缺字]公的长女,生于正统八年正月初五日,卒于成化二年丙戌四月二十六日。继室陈氏,是顺德容奇陈龙公的女儿,生于景泰元年庚午十一月十七日,卒于嘉靖十五年丙申十一月初一日,附葬在守约君墓右,日期为十六年丁酉十二月十六日。何氏生一女,嫁给同邑茭塘屈群策。陈氏生三个儿子:用仁由龙门庠生出身,达元由邑庠生出身,两人同在壬午年成为贡生,又同时任临江府儒学训导,又共同迎养陈安人,出门同堂,入内同席,人们说这是奇遇。后来用仁去世,达元调任玉山县儒学教谕,国彦为本邑庠廪生,早年去世。守约临终时回头对用仁等说:‘给我撰写墓志,必定要借重甘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仲子达元是我的姻亲。他多次前来恳请我撰铭,铭曰:‘文溪水流遥远,为子孙疏浚源流;遥远的文溪,为子孙树立高峻的规范。他的后代是谁?就是守约。这个守约,能够开拓家族事业。凭三个儿子的贤能,其中两个执掌教鞭。后来若有人来考察他的德行,只需看这块铭石。’ 明代故太学生男东之墓志铭 甘泉湛子说:‘唉!若水生不逢时,配偶袁夫人生了六个儿子,只有长子东之活下来,娶黎氏为妻。袁夫人生了三个女儿,女儿们都长大后出嫁,有一个孙子。东之生了七个儿子,六人没有养大,只有敬先活下来,直到四五岁才会说话、走路,如今还没有完成出外从师的学习。上天对东之究竟是什么心意呢?袁夫人是东莞温塘的名门,父亲就是月湖翁,具有古人的心肠和古人的操行。我的父亲,赠翰林编修、赠国子祭酒、赠资政大夫、南京礼部尚书怡庵府君,名曰瑛,事迹记载在县志和家谱中。黎氏的父亲皞仲和,年轻时与我一同学习举子业,一同游学郡庠,彼此友好。母亲是南海里水何氏。黎氏生有儿子但没有养大,如今存活的敬先,是妾张氏所生。嫡妻钟氏没有儿子,她们二人共同抚养敬先,如今敬先九岁了。唉!自从庚戌年我的儿子东之出生,我便希望他学习圣贤之学。他刚开始求学,我就考中乙丑进士,进入翰林,因服丧回乡。八年后起复,恢复原官,任祭酒、南京吏部侍郎、北京礼部侍郎,任南京礼部正卿时,途中听说东之去世。’ 唉!自我出仕以来,往来南北将近二十年,那么我儿子荒废学业,固然是他自己不努力,难道不也是父亲和老师的过错吗?东之由郡庠生按例贡入礼部,在国子监学习,已经完成学业等待选官。四十四岁时,于癸巳年去世。他的妻子生于辛亥年,卒于己亥年,享年四十九岁。壬寅年正月初三日,夫妇合葬于冷水湖蜗角牛之墟。这块墓地是儿子偶然在途中得到的,仿佛是上天赐予的预兆,别人也说与此相合。铭曰:‘唉!生育艰难,成就艰难,妥善安葬也艰难。冷水池边,神灵符验已作告示。为什么天意如此?两座坟墓相连相依,愿它们保佑千万年。’壬寅年三月初三日。明代故西山居士太学生周君墓志铭 壬寅年七月初十日
潮有桃溪真隐者西山子周子孚先,卒於壬寅五月十有六日。其冢嗣光阳以讣至,且请铭。甘泉子哀焉,仰天而叹曰:「於乎天乎!於乎伤乎!去年失王子子敦、郑子世迪,今年又失吾克道。天之生贤哲人不数,而志道者亦不数。数子者生之难,志之难,其人之君子矣,其果天之小人乎?何夺之速也?」问卒也何言?言以病不得从夫子也。又问卒也何言?闻邻有哭者,强疾漫笔诗曰:「东邻人哭死,西舍哭死人。有病卧其间,如何不自怜?自怜亦何为?死以反吾真。日月有望[朔],草木有冬春,荣枯理则然,何必重酸辛?蜉蝣寿●暮。吾年已五旬。但念生理顺,勿恶死归根。」将终之日,衣●出正寝,哭辞其母。亲戚弟侄咸在,凡所藏之书籍●物皆分以与之,所服之衣各分之奴仆,然后迸去。●人得正而终焉。甘泉子抆泪而叹,叹曰:「於乎!克道[克]道,其克之道乎!其知死生昼夜●●矣乎!克道昔[从]予讲随处体认天理之学,勿忘勿助之旨,其终不负矣乎!夫道一而已矣,知[死]生昼夜之道,斯知进退取舍之道;知进退取舍之道,斯知爱亲弟长之道;知爱亲弟长之道,斯知敬祖睦宗之道;知敬祖睦宗之道,斯知尊师信友之道。夫死生、进[退取]舍、爱亲弟长、敬祖睦宗、尊师取友,其道[知]而[已矣]。然则克道者,其克知斯道乎!」或曰:「克道举●●●●●曰才矣,乃退居桃溪之野,闭门不●。[公]门不●,自月庭之师潜斋土斋之外,足迹不及三径,誓不春闱。隐居求志,将以终焉。兹非进退取舍之道乎?」或曰:「克道事直方府君[以]孝,事母萧以孝,就养无方,服勤不懈,出入必告,步●不忘。爱弟恩至,教子义方,非孝敬慈爱之道乎?」或曰:「至孝祖考,致祀必谨,直方完庙,继志竭修,置田赡嫡,香火是供,非敬祖睦宗之道乎?」或曰:「初从月庭●[游]甘泉,曰:『生我者父,成我者师。』人皆叛去,君终不渝。●野东郭汝德游从举程姚友,僮仆皆疫,人不敢近。曰:『於我殡。』扶柩同归。大风几覆,略不悔惧。兹非亲师信友之道乎?」夫斯五者,人道之纪也,皆自忠信不欺一念中来也。夫孔孟之道,忠信而已矣。克道优为之,而天不寿焉。天乎!天乎!果无意於斯道矣乎!世之欺心丧志,倍道以媚权者,往往永年以致大位,而克道秉志不回,之死不忘,乃年仅及知命,是天果无意於斯文也已。或曰:「克道祖梅叟,梅叟裔出濂溪,故梅叟今配食潮之濂溪庙。夫物之蕃也,以地之厚,而况於人乎!而况於君子乎!」克道生弘治辛亥十一月十九日,配杨氏。子三人,长即光阳,次光命,次光镐。为之状者,潮高士吴月庭先生向之。铭曰:「嗟余观之,世间有志者之难,卓然而立者之尤难。於乎!西山、世迪、子敦,表表三贤,甫及二年,沦没后先。奈之何哉!吁嗟乎天。」
明将仕郎湖广蕲水县主簿赠朝议大夫广西布政使司右参议朴庵陈公墓碑文
译潮州有一位桃溪真隐者西山子周孚先,死于壬寅年五月十六日。他的嫡长子光阳带着讣告来到,并请求撰写墓志。甘泉子悲痛不已,仰天叹息说:‘唉,苍天啊!唉,令人悲伤啊!去年失去了王子子敦、郑子世迪,今年又失去了我的克道。上天降生贤哲并不多,立志求道的人也不多。这几位先生,生存艰难,立志艰难,他们都是君子,难道竟是天所不容的小人吗?为什么夺走他们如此迅速?’问他临终说了什么?回答说:‘他说因病不能跟随老师。’又问临终说了什么?回答说:‘听到邻居有人哭,他勉强支撑病体,随手写诗说:“东邻有人哭死者,西舍有人哭死人。有病躺在他们中间,怎能不怜悯自己?怜悯自己又有什么用?死去正好返回真实本性。日月有望日朔日,草木有冬有春,荣枯本是自然规律,何必加重悲酸?蜉蝣寿命[缺字]暮。我年已五十。只愿生命顺其自然,不要厌恶死后归根。”’将要去世那天,他穿好衣服走出正寝,哭着向母亲告别。亲戚、弟弟、侄子都在,他把收藏的书籍[缺字]物品全部分给众人,又把所穿的衣服分别给奴仆,然后便离世。终于获得了[缺字]人的正终。甘泉子拭泪叹息说:‘唉!’ 克道啊,克道,这就是你所能成就的道吗!你已经明白死生、昼夜[缺字]了吗!克道过去曾跟随我讲习“随处体认天理”之学,谨守“不忘不助”的宗旨,他临终时没有辜负这些吧!道只有一个而已:懂得死生昼夜的道理,才懂得进退取舍的道理;懂得进退取舍的道理,才懂得敬爱父母、友爱兄长的道理;懂得敬爱父母、友爱兄长的道理,才懂得敬祖睦宗的道理;懂得敬祖睦宗的道理,才懂得尊敬老师、诚信交友的道理。死生、进退取舍、敬爱父母友爱兄长、敬祖睦宗、尊师取友,这些道理只是知晓并实行罢了。那么克道啊,你确实已经懂得这些道理了吗!有人说:‘克道考中[缺字],人人都说他有才,却退居桃溪乡野,闭门不[缺字]。从月庭老师、潜斋、土斋之外,几乎不出三径,并发誓不参加春闱。他隐居以求实现志向,准备这样终老。这难道不是进退取舍的道理吗?’有人说:‘克道孝敬父亲直方府君,孝敬母亲萧氏,供养父母不拘定处,服侍勤劳不懈,出入必告知,行走之间也不忘父母。他对弟弟恩爱深厚,教育儿子遵循义方,这难道不是孝敬慈爱的道理吗?’ 有人说:‘他极其孝敬祖先,祭祀必定谨慎;直方府君修建完整的宗庙,他继承遗志竭力修缮;置办田产供养嫡系,用来供奉香火,这难道不是敬祖睦宗的道理吗?’有人说:‘他起初跟随月庭游学于甘泉,说:“生我的是父亲,成就我的是老师。”众人都背弃离去,唯独他始终不改。后来在东郭野外与汝德交游,同行的书童仆人都染上疫病,别人不敢接近,他说:“交给我来安葬。”便扶着灵柩一同回来。途中大风几乎把灵柩吹翻,他一点也不后悔害怕。这难道不是亲近老师、诚信朋友的道理吗?’这五件事,是人道的纲纪,都由忠信不欺的一念产生。孔孟之道,不过就是忠信而已。克道能够充分实行这些道理,可是上天却不让他长寿。苍天啊!苍天啊!难道果真无意于这条大道吗?世间那些欺骗内心、丧失志向、背离正道来逢迎权势的人,往往长寿并取得高位;而克道守志不回头,至死不忘大道,年纪却只活到知命。难道上天果真无意于斯文吗?有人说:‘克道的祖父梅叟,梅叟的后裔出自濂溪,因此梅叟如今配享潮州濂溪庙。万物繁盛,是因为土地厚实;何况人呢!何况君子呢!’克道生于弘治辛亥年十一月十九日,妻杨氏。有三个儿子,长子就是光阳,次子光命,次子光镐。为他撰写行状的是潮州高士吴月庭先生向之。铭曰:‘我叹观世间,有志之士已经难,卓然自立的人更难。唉!西山、世迪、子敦,三位贤人都卓然不群,不到两年,先后沉沦去世。对此又能怎么办呢?悲叹苍天啊!’ 明代故将仕郎、湖广蕲水县主簿,赠朝议大夫、广西布政使司右参议朴庵陈公墓碑文
嘉靖壬寅之秋,吾广兵备副使海洲子陈子将求其考。将仕郎赠朝议大夫广西参议朴庵君之墓文,由之以秦尹志道,赞之以陈尹思诚。甘泉子曰:「吾闻之,古之人有行五以致二征者,若朴庵公有之乎?」「何谓五至?」曰:「谕亲於道,没身终慕,是之谓至孝。克念连肢,以财不私,是之谓至弟。爱而能劳,生而能成,是之谓至慈。卑而不渝,难而不避,是之谓至忠。治而民爱之,去而有遗思,是之谓至惠。此五至者於朴庵公何如?」曰:「其古之道乎!朴庵公亦犹行古之道也。何谓一征?」曰:「近征诸身,远征诸子孙。近征诸身,身为大夫之父,天子褒焉,乡闾荣焉。远征诸子孙,子孙保之,功业烝烝,勿替引之,百世赖焉。是之谓二征。」曰:「若是,朴庵之志则若有之矣,请为公诵志焉。志曰:公讳凤,字希鸣,世为慈溪人。由幽远公而九传焉,曾祖某,祖志,考伦,伦号存耕,俱不进取而乐好义,以肇善基。母周早卒,继母洪鞠焉。长业进士不成,弃去。署为都帅承事以自见,得进授留都赃罚库使。时毅皇帝南巡,左右寺令侦百司,捃摭上闻。臣工多避匿不署事,公独朝夕劳悴,亦不及祸,人以是益贤之。」甘泉子曰:「斯非所谓卑不自渝,难而不避,至忠矣乎!」曰:「游迁湖南蕲水县簿,至则曰:『吾闻簿,簿也;政,正也。令丞尉之政以簿正,今无之,何以正政邪?』即为簿正政事,职专督赋,又以余力听讼,或及他务,务罔不集。故蕲民无不知有陈簿者,行部至者亦无不知有陈簿者。句会敏给,厥声显扬。会以存?忧东归,民无老稚,遮留载道,有泣下者。至今岁时伏腊,必祝曰『陈主簿陈主簿』云。」曰:「斯非所谓治而民爱之,去而遗思之,庶其至惠矣乎!」曰:「公天性孝友,日恐弗顺父母。洪母病,问医访药,间关走山泽数百里,弗间风雨。居外辄兴陟岵之思,每具书起居,必束带东向拜泣,存?见之亦泣。至於枕块蔬食水饮,以逮襄事,畚土负石,如是者几一年。」曰:「斯非所谓谕亲於道,没身终慕,庶其至孝矣乎!」曰:「与弟安恩爱尤笃,终其身不私其家一缗。故人以为难。」曰:「斯非所谓克念同肢,其财不私,庶其至弟矣乎!」曰:「公没三年,而宪副君始第进士,为司空尚书郎,洊为司马正郎,以至今官。」曰:「斯非所谓爱而能劳,生而能成,其至慈矣乎!若朴庵者,其亦犹行古之道也。」曰:「累赠公以其官,而二子皭然有声。长茂仁为国子生,次茂义即今吾广宪副君,功业闻望盖未有艾。天之善善,以降百祥,不於其身,则於其子孙。谚曰:『福善有纪,非终则始。』其谓是欤?」曰:「斯非近征诸身,远征诸子孙,所谓二征矣乎!二征者,五至之征也,宜为墓碣文以征诸百世而勿忘。」其词曰:姜峃齐云,有川澐澐。中有高坟,伊坟为谁?朴庵有开,厥嗣维才。厥幽远公,慈溪九宗。厥流溶溶,祖称志伦。积尔善根,弗求达闻。迨朴庵君,孝顺承颜,访医间关,枕块蔬食,以逮襄事,负土如是。悌弟曰安,笃爱恒存,不私一缗,慈教备至。以子进士,功业未艾。朴庵桓桓,不卑小官,承事帅门,库使留都。武帝南巡,望风或逃,君曰忠臣,死职致身。终济时屯,迁蕲水簿。民曰陈父,忧去遮道。古遗爱人,非公其伦,口碑在氓,成子二贤。后先举骞,显如其官,大夫朝议,参藩洊至。休征后裔,其征曷云?以显其身,及其子孙。我仪阐幽,碣暴其尤,告於千秋。壬寅十一月
明故南宁贰府郑君静斋墓碑铭
译嘉靖壬寅年秋天,我广兵备副使海洲子陈子将要为他的父亲、将仕郎赠朝议大夫广西参议朴庵君请求墓文,由秦尹志道撰写墓志,陈尹思诚作赞。甘泉子说:‘我听说古代有人实行五种至德,因而获得两种验证;朴庵公大概具备这些吧?’问:‘什么叫五至?’答:‘以道理开导亲人,终身至死仍然思慕父母,这叫至孝;常常想到手足相连,不把钱财私藏,这叫至悌;爱护而能使之勤劳,生养而能使之成就,这叫至慈;地位卑下而志节不改变,遇到艰难而不逃避,这叫至忠;治理地方而百姓爱戴,离任后百姓仍有遗思,这叫至惠。这五种至德,朴庵公怎么样?’答:‘这就是古代的道吗!朴庵公也仍然奉行古道。’问:‘什么叫一征?’答:‘近处在自身得到验证,远处在子孙身上得到验证。近处在自身得到验证,是自己成为大夫之父,天子加以褒奖,乡里感到荣耀;远处在子孙身上得到验证,是子孙守护他的德业,功业不断兴盛,永不废止延续,百世都受其恩惠。这就叫两种验证。’答:‘这样看来,朴庵的志业确实具备这些,请让我为公诵读行状。行状说:公名凤,字希鸣,世代是慈溪人。’ 从幽远公传到他已经九代,曾祖某,祖父志,父亲伦,伦号存耕,他们都没有追求仕进,却乐于行义,以此开创善业根基。母亲周氏早亡,继母洪氏抚养他长大。长大后学习进士业未能成功,便放弃。署任都帅承事以显露才干,后来升任留都赃罚库使。当时毅皇帝南巡,左右寺令侦查百官,搜罗过失上报。许多官员躲避不愿任事,唯独公早晚辛劳憔悴,也没有受到祸害,因此人们更加称许他的贤德。’甘泉子说:‘这不就是所谓地位卑下而不改变志节、遇到困难而不逃避的至忠吗?’又说:‘后来调任湖南蕲水县主簿,到任便说:“我听说簿就是记录,政就是正;县令、县丞、县尉的政务,要由主簿加以核正。如今没有主簿,凭什么纠正政务呢?”于是他便核正簿书和政事。职务专门督收赋税,又利用余力审理诉讼,有时兼办其他事务,各项事务无不完成。因此蕲水百姓没有不知道陈主簿的,巡行到此的人也没有不知道陈主簿的。他裁决核算敏捷周密,声名显扬。后来因存[缺字]忧而东归,百姓无论老幼,都在道路上遮留,有人流泪。直到现在每逢岁时伏腊,仍必祝祷说:“陈主簿,陈主簿。”’说:‘这不就是所谓治理时百姓爱戴、离任后百姓思念的至惠吗?’ 说:‘公天性孝顺友爱,每天都担心不能顺从父母。洪母生病,他寻访医生药物,辗转奔走山泽数百里,不顾风雨。在外居住时便产生“陟岵”思亲之情,每次写信问候起居,必定束好衣带面向东方跪拜哭泣,存[缺字]看见也哭泣。至于枕着土块、吃蔬菜、饮清水,一直到办完丧事,亲自用筐背土、负石,像这样将近一年。’说:‘这不就是所谓以道理开导亲人、终身至死仍然思慕父母的至孝吗?’又说:‘他与弟弟安感情尤其深厚,一生不把家中一文钱私自据为己有,因此人们认为难能可贵。’说:‘这不就是所谓常念手足相连、不私藏财物的至悌吗?’又说:‘公去世三年后,宪副君才考中进士,任司空尚书郎,连续升任司马正郎,直到今天的官职。’说:‘这不就是所谓爱护而能使之勤劳、生养而能使之成就的至慈吗?像朴庵这样的人,确实仍然奉行古道。’又说:‘屡次按公的官职追赠他,而两个儿子都清白有声誉。长子茂仁为国子生,次子茂义就是如今的广宪副君,功业声望大概还没有达到尽头。上天善待善人,降下各种福祥;不能降在本人身上,就降在他的子孙身上。谚语说:“善人的福报有一定次序,不在终局,就在开端。”’ 难道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吗?’答:‘这不就是近处在自身得到验证、远处在子孙身上得到验证,所谓两种验证吗?两种验证,就是五种至德的验证。应该撰写墓碣文,使它在百世之后仍作为验证而不被忘记。’铭词说:‘姜峃齐山云气,山下有水潺潺。水中有座高坟,这座坟墓属于谁?属于朴庵。朴庵开创基业,后代子孙都是才俊。其远祖幽远公,是慈溪九宗之一。家族血脉流传绵长,祖先名叫志、伦。积累你的善根,不求显达闻名。到了朴庵君,孝顺父母承欢,跋涉寻医,枕土茹蔬,直到办完丧事,始终这样背土。对弟弟安深厚友爱,始终不变,不私藏一文钱,慈爱教导无不周备。因儿子考中进士,功业还未止息。朴庵威武刚健,不因官小而自卑;任承事于帅门,任留都库使。武帝南巡时,有人望风逃避,君却说忠臣当死守职责、以身尽职。最终渡过时局艰难,调任蕲水主簿。百姓称他陈父,忧虑他离去,遮道挽留。古代遗留下来的爱民之人,没有谁能与公相比;百姓口碑仍在,成就了两个贤子。父子先后考中进士,官位显赫,朝议大夫、参藩之职接连而至。后代获得吉祥,这种验证又怎么说呢?就是使自身显贵,也使子孙显贵。我谨慎地阐明幽隐,刻碑彰显公最突出的德行,告知千秋后世。’壬寅年十一月。明代故南宁贰府郑君静斋墓碑铭
新会有太学生郑生绍祖者,因九山子过甘泉子乞表其先君同府一鹏时举之墓曰:「祖也,先世宋末由南雄来居邑之古博,国初求乐,再迁於邑之怀仁,今又三迁於邑城。高祖崇文以上不仕,世徙靡常,未有显者。曾祖讳琦,以吾祖贵,赠户部主事。祖考讳铭,由进士历户曹,累迁袁州知府,进阶太中大夫,祖妣李氏封安人。幸先生赐之铭,以显其世焉。」甘泉子曰:「噫!令祖冈洲先生袁州太守克新,吾乙丑同年也。恬淡而质实,内不失己,外不失人,吾知之。」遂生食,食舍●●●●●舍肉焉,衰不离体,笑不动容,曰:其●●●●●●之原也,吾贤之。呜呼!吾有作乎哉?[吾观之]矣;吾不有作乎哉?吾观之矣。夫上观有承,下观有成,中观有征,夫然后可以尽人也。若静斋者,乌乎承?曰:「观其所承可以知子者,於袁州公见之也。袁州公恬淡质朴,内外寡失矣。」「敢闻乌乎成?」曰:「观其所成,可以知父者,於太学生见之也。太学君居丧尽礼,孝道[用]彰矣。」「敢问乌乎征?」曰:「征乎状。状有之:静斋君立心正大,行己光明。」曰:「议论英发,处事详明,可以征其人矣。[是]故静斋子学於家而家宜之,举於乡而乡贤之,贰府於南宁,南宁人贤之。是故内征家乘,外征乡评,政[事在]志书,贤能在荐剡,惠爱在舆论,历历可征信矣。吁!才其难,不图有一鹏乎哉?一鹏生成化丙午十一月二日,卒嘉靖癸卯三月十七日,寿五十八。配李氏。遂为表於墓碑,以昭示来裔,而重之以铭。铭曰:「天与之才,不与之寿,而施墓,究以昌其后。」甲辰二月
南夷生黄仲通墓铭甲辰十月初七日
南夷生黄生,非生於南夷,而谓南夷何?不忘南夷之咎也。附近大官,大官以事致之,戍云南之戎。曰:「方善处我,素夷狄。行夷狄矣。」惩之,自号南夷子。南夷子名云淡,字仲通,生於莆田。其考某中乡魁,作教起为县尹。南夷子随寓於浙,又寓於宜兴。自负其才,磊落不羁。然而不乾权贵,以徼立地可致之名利,而汲汲於枯槁之求。初从阳明公,后从甘泉子,依违於两门道义之学。拜甘泉子,从游於新泉、於吴楚、於岭海、於瓯闽、於武夷、於西樵、於罗浮、於莲洞,流离倾覆,必与之偕而不悔。治予武夷灵岩精舍,经年而不归。今甲辰夏,携其弟子朱子祥来问学於甘泉。甘泉子同游南岳诸胜,在途在岳,有唱必和。居无何,与朱生皆卧病,病稍起,起而将归,出衡山县复病,与朱生轮逝,九月也,仲通二十三日,朱生二十八日,皆葬祔於杨氏止山之原。吁!可哀也已。饮泣为之铭曰:「於乎仲通,而才不天而寿不延。然而游於名山,死於名山,葬於名山,弟子侍前,则又何憾焉?於乎!奈何乎天!」
贤贞葛母李氏墓志名
译新会有一名太学生郑绍祖,因为九山子经过甘泉子处,便请他为先父同府一鹏、时举的墓撰表,说:‘我的祖先早在宋末由南雄迁来,居住在本县古博;国初为求取乐业,又迁到本县怀仁;如今又三次迁到县城。高祖崇文以上都没有出仕,世代迁徙不定,没有显贵的人。曾祖名琦,因为我祖父显贵而追赠户部主事。祖父名铭,由进士出身,历任户部官职,多次升迁为袁州知府,进阶太中大夫,祖母李氏封安人。幸请先生赐下墓铭,使我家世代显扬。’甘泉子说:‘唉!你的祖父冈洲先生、袁州太守克新,是我乙丑年的同年。他恬淡质朴而诚实,对内不失去自我,对外不失礼于人,我了解他。’于是[缺字],不吃肉,丧服不离身,面带笑容也不改变神色,说:‘这[缺字]就是根源,我很敬重他。唉,我难道有可写的吗?我已经看到了;我难道没有可写的吗?我已经看到了。对上考察有无承继,对下考察有无成就,在中间考察有无验证,只有这样才可以把一个人的全部情况说尽。像静斋这样的人,承继了什么?’答:‘观察他承继了什么,就可以知道他的儿子;这一点,从袁州公身上便可看见。’ 袁州公性情恬淡质朴,在内在外都很少有过失。有人问:“冒昧请问,他是从哪里成就起来的?”回答说:“观察他的成就,就可以知道他的父亲;在太学生身上可以看出来。太学君服丧时完全遵守礼制,孝道因此彰明了。”又问:“冒昧请问,从哪里可以验证?”回答说:“从他的行状可以验证。行状中记载:静斋君立志正大,行事光明。”又问:“他的议论锋利昂扬,处事详慎明达,这就可以验证他的为人了。因此,静斋子在家中学习而使家人认为他贤,在乡里被举荐而使乡人认为他贤;他任南宁府通判,南宁人也认为他贤。因此,对内可以用家乘验证,对外可以用乡里评论验证;政绩见于志书,贤能见于荐举,恩惠爱护见于舆论,件件都可以验证而足以相信。唉!才德本来难得,想不到竟有一鹏这样的人吗?一鹏生于成化丙午十一月二日,卒于嘉靖癸卯三月十七日,享年五十八岁。妻为李氏。于是替他写在墓碑上,用来昭示后代,又作铭来加以称述。铭文说:‘上天给了他才华,却没有给他长寿;但施于墓中的德泽,最终将使他的后代昌盛。’甲辰二月。南夷生黄仲通墓铭。甲辰十月初七日。南夷生黄先生,并不是出生在南夷,为什么称为南夷呢?这是为了不忘在南夷获罪的事情。附近有一位大官,大官因事把他招来,发配去戍守云南边地。他说:“既然这样善于处置我,我本来就是夷狄;那就实行夷狄的生活吧。”他以此惩戒自己,自号南夷子。南夷子名云淡,字仲通,出生在莆田。他的父亲某公考中乡试第一名,后来任教职,升任县尹。南夷子随父居住在浙江,后来又寓居宜兴。他自负才华,性情磊落而不受拘束,却不肯依附权贵,以求取唾手可得的名利,而只是急切追求清苦枯槁的学问。起初跟从阳明公,后来跟从甘泉子,在两家关于道义的学问之间往来求学。他拜甘泉子为师,随他游历新泉、吴楚、岭海、瓯闽、武夷、西樵、罗浮、莲洞;即使颠沛流离、屡遭倾覆,也一定和甘泉子同行而不后悔。他替我治理武夷灵岩精舍,一年之久没有回去。今年甲辰夏天,他带着弟子朱子祥来甘泉这里求学。甘泉子与他同游南岳各处胜景,在路上和山中,只要有唱诗就一定应和。不久,他和朱生都卧病在床;病情稍有好转,起身准备回去,出了衡山县又病倒,和朱生相继去世,都是九月。仲通死于二十三日,朱生死于二十八日,都葬在杨氏止山墓地,附葬于那里。唉,真是令人悲哀啊!我含泪为他作铭说:“啊,仲通!你的才华没有得到上天的充分赋予,寿命也不长。然而你游历于名山,死在名山,葬在名山,弟子又侍奉在身前,这样还有什么遗憾呢?唉!上天又能怎么办呢!” 贤贞葛母李氏墓志铭。
嘉靖乙巳夏五月二十一日,葛氏子涧等走三价,越四千里,入西樵之云谷,谒其妣贤贞母之铭於甘泉子。甘泉子曰:「噫!吾八十老矣,犹文乎哉?虽然,以母之贤之贞,吾又能已於言乎?而忍弗传之以表见於世乎?」志曰:贤贞葛母李氏者,维扬容庵君之室,凤阳李氏曰泰之女,中山徐武宁王之裔之外孙也,而善士贡士涧、太学生洞、楚府良医澄、郡庠诸生江、汉之母也。母讳妙贤,孀居二十七年而终,嘉靖甲辰八月初八日也。距生成化庚寅九月十六日,享年七十有五。合葬容庵甘泉山之墓。卒之明日,女翁扬闻人太仆盛蜀冈公仪哭焉,叹曰:「贤哉母乎!贞哉母乎!」贤也贞也曷征哉?以蜀冈之信人而征之也。又曷信哉?甘泉子曰:「以吾昔也之之京,而以贰室托於母也,观法逾时之懿德而信之也。」甘泉子曰:「贤哉贞哉!母也。去岁仲冬,予在衡岳,闻讣於冯南滨太守,而寓奠赙矣。今以母之贤贞也而不知者,不智也。知母之贤贞而忍弗传者,非仁也。」遂按蜀冈之状、子东之述而言曰:「尝闻之:古有女丈夫者,母其庶乎!是故母之行有十伦焉:有德性之懿焉,有姆教之承焉,有姑舅之敬焉,有奉先之孝焉,有事夫之恭焉,有娣姒族姻之和睦焉,有养孤继绝之仁焉,有隆师教子之慈焉,有恤下施与之惠焉,有不忘亲之义焉。」曰:「有征乎?」「状述有之:母生而颖慧庄恪,婉娩听从,语言简寡,动止靖恭。非德性之懿乎?」曰:「夙闲阃范,动中内矩。孝经烈传,大义以●●●枲菹醢,习於女工。非姆教之承乎?夫贾於扬,亲老在堂,独任其养,寒燠必问,酒食必进。翁曰:『吾季妇贤,善事亲,必兴吾家。』姑亦曰:『季妇贤,善事我,必兴吾家。』执丧必哀,三年一日,非事舅姑之敬乎?」曰:「祖翁遗规,祀事是敦。母谨守之,乃洁乃丰。春秋以时,缄香识醴。寓祭凤阳,望墓而涕。非奉先之孝乎?」涧曰:「吾父豪俊,母奉如宾。举案齐眉,勿专勿擅。父疾於扬,母废寝食,燃臂祷神,愿以身代。凤阳及扬,理毁创亲,乃楼乃堂,母寔内助。克分厥劳,棺椁具葬。更以石为墓舍祀田,丰碑揭文,寝苫茹素,三年弗怠,非事夫之恭乎?孟仲同爨,礼遇姊姒,得其欢心,罔有间言。恤灾拯患,无间亲疏。是以闻讣奔哭,不远千里,非姊姒族姻之和睦乎?尝曰:『家之昌,由子之贤也;子之贤,由师之教也。』抚涧诸子,闻诵则喜,得友则喜。闻泉翁讲学南雍,遣涧从游,罔怵时忌。动数百金,创起讲院,以兴斯文,非隆师教子之慈乎?食指三百,饥餔寒衣,小大惟均,人人欢喜。姨王之赒,频且益勤。凡族兄弟姊妹与其子女,与夫之姊妹与其子女,与女之子女,惠抚不倦。邻媪里妇,遇节致?。非恤下施与之惠乎?仲伯三孤甫四三龄,抱泣呼天,食卧与俱,备礼嫁娶,俾有成立。」曰:「佐力学知,事按察司。有婿高桂横死家难,而女哭伤死绝命,涧立爝后之,非养孤继绝之仁乎?外祖生女七人无嗣,母也悯之,义起立主,以时以祀,生养死葬,各尽其情,非不忘亲之义乎?夫斯十伦者,丈夫难之,况妇女子哉?乃为志而铭之。母生五男四女,其婿高桂、王文玉、徐行义,皆庠生,盛心同儒士。孙男五:弘道、弘达、弘选、弘述、弘迁。孙女亦四:长适庠生火金,卒;次寿姐、月姐、金姐。铭曰:凤阳之滨,世生异人。有母圣善,维李之门。维母德性,婉娩贞静。姆教是遵,作止有定。归室於良,於阳於扬。致敬舅姑,奉先蒸尝。靖恭尔天,和睦姒姻。共爨匪易,上下翕然。隆师教子,二业兼以。书院弘开,以费不赀。子名未成,实大声宏。母心则尽,命也何惩!亦养尔孤,亦继尔绝。维母之仁,佑启罔缺。恤下周比,茕独哀此。积而能散,贪夫所耻。周公有言:不弛其亲。闻讣感德,千里哭奔。维德维承,维敬维孝,维恭维和,维仁维教,维惠维义。十伦其备,母贤母贞,垂裕世世。
明故中顺大夫安庆太守砚山林君墓志铭
译嘉靖乙巳年夏五月二十一日,葛氏的儿子涧等人奔走三位使者,跋涉四千多里,进入西樵山云谷,来拜请甘泉子为他们的母亲贤贞母撰写墓志铭。甘泉子说:“唉!我已经八十岁了,难道还能够作文吗?不过,母亲如此贤能贞正,我又怎能停止赞述?难道忍心不把她的事迹传扬出去,使世人知道吗?”墓志说:贤贞葛母李氏,是维扬容庵君的妻子,是凤阳李氏泰的女儿,是中山徐武宁王后裔的外孙女;她又是善士、贡士涧,太学生洞,楚府良医澄,郡庠生江、汉的母亲。母亲名妙贤,守寡二十七年后去世,卒于嘉靖甲辰八月初八日。她生于成化庚寅九月十六日,享年七十五岁。与容庵合葬于甘泉山墓地。她去世的第二天,女婿、扬州名人太仆盛蜀冈公仪前来哭吊,感叹说:“母亲贤德啊!母亲贞正啊!”她的贤德和贞节从哪里可以验证呢?可以用蜀冈这样诚实的人来验证。又凭什么可以相信呢?甘泉子说:“过去我到京城时,曾把侧室托付给母亲;我观察她长久以来美好的德行,因此相信她。”甘泉子说:“贤德啊,贞正啊!” 这位母亲啊!去年仲冬,我在衡岳,从冯南滨太守那里听到讣告,并寄托祭奠和赙赠。如今若有人知道母亲贤德贞正却不肯传述,是没有仁心;知道母亲贤德贞正却不传扬,是不明智。”于是根据蜀冈的行状和葛子东的叙述说:“我曾听说,古代有‘女丈夫’,母亲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因此,母亲的德行有十种伦常:有德性美好,有承受母亲教诲,有敬奉公婆,有孝敬祖先,有恭敬侍奉丈夫,有与妯娌宗亲姻亲和睦,有抚养孤儿、接续绝嗣的仁心,有尊重老师、教导子女的慈爱,有体恤下人、施舍他人的恩惠,有不忘祖亲的义行。”问:“有证据吗?”答:“行状中有记载:母亲生来聪慧,庄重谨慎,柔顺听从,言语简少,举止安静恭敬。这难道不是德性美好吗?”又说:“她早年熟悉妇德礼法,举止符合内室规范。熟习《孝经》和《列女传》,以大义为本,[此处文字缺损],并学习女红。这难道不是承受母亲教诲吗?丈夫在扬州经商,公婆年老在堂,她独自承担奉养之责,寒暑都必定问候,酒食都必定进奉。公公说:‘我的小儿媳贤德,善于侍奉长辈,一定能使我家兴旺。’婆婆也说:‘小儿媳贤德,善于侍奉我,一定能使我家兴旺。’ 她服丧一定悲哀,三年如同一天始终不变;这难道不是恭敬侍奉公婆吗?”又说:“祖父留下的规矩,重视祭祀之事。母亲谨慎地遵守,祭品既洁净又丰盛。春秋两季按时祭祀,封存香品,标记醴酒。寄居外地也祭祀凤阳祖墓,远望墓地便流泪。这难道不是孝敬祖先吗?”涧说:“我的父亲豪迈俊异,母亲侍奉他如同宾客。她举案齐眉,从不专擅。父亲在扬州患病,母亲废寝忘食,烧灼手臂向神祈祷,愿意以身代替父亲受病。父亲在凤阳和扬州,她料理修葺毁坏的亲族房屋,建楼筑堂,母亲确实是内助。她能够分担劳苦,准备棺椁办理安葬;又用石头建墓舍、置祭田,树立刻有碑文的大碑;守丧期间睡苫草、吃素食,三年不懈怠。这难道不是恭敬侍奉丈夫吗?她和孟、仲两房共同做饭,礼遇嫂妯,获得她们的欢心,从没有离间之言。救济灾害、拯救患难,不分亲疏。因此听到讣告便奔去哭吊,不远千里;这难道不是与妯娌、宗亲、姻亲和睦吗?她曾说:‘家庭兴盛,是因为子女贤能;子女贤能,是因为老师教导。’她抚养涧的几个孩子,听到他们诵读就高兴,交到良友也高兴。听说泉翁在南雍讲学,便派涧去跟从学习,不畏惧当时的忌讳。拿出几百金,创建讲院,以振兴斯文;这难道不是尊重老师、教导子女的慈爱吗?家中有三百张嘴要吃饭,饥饿时给饭,寒冷时给衣,大人小孩一律平等,人人都很欢喜。姨母王氏的周济,次数多而且越来越勤。凡是族中的兄弟姐妹及其子女,丈夫的兄弟姐妹及其子女,女儿的子女,她都不断给予恩惠和抚养。邻里的老妇、乡里的妇女,逢年过节便送去礼物。这难道不是体恤下人、施舍他人的恩惠吗?仲、伯两房的三个孤儿才四三岁,母亲抱着他们哭天,饮食睡卧都和他们在一起,按礼备办婚嫁,使他们得以成家立业。”又说:“她帮助力学知任职于按察司。有个女婿高桂横死于家难,女儿悲哭而伤心至死、决意自尽,涧便立其后嗣。这难道不是抚养孤儿、接续绝嗣的仁心吗?外祖父生有七个女儿而没有后代,母亲怜悯她们,出于义心为她们立嗣主持祭祀,生前抚养、死后安葬,各尽其情。这难道不是不忘祖亲的义行吗?这十种伦常,即便男子也难做到,何况妇女呢?于是写成墓志并作铭。母亲生五男四女;女婿高桂、王文玉、徐行义都是郡庠生,盛心同是儒士。孙男五人:弘道、弘达、弘选、弘述、弘迁。孙女四人:长孙女嫁给郡庠生火金,已去世;其余是寿姐、月姐、金姐。铭文说:凤阳水边,世代出生奇异人物。有一位圣善的母亲,出自李氏门第。母亲的德性,柔顺贞静。遵循母亲教诲,举止进退有定。嫁入良善之家,先后居于凤阳、扬州。恭敬侍奉公婆,奉祀祖先、举行时祭。安静恭敬,这是你的天性;妯娌姻亲,和睦相处。共同生活并不容易,上下都和悦融洽。尊重老师、教导子女,两种事业兼而有之。广建书院,费用不可计量。子女功名尚未成就,实际已经声名远播。母亲的心意已经尽到,命运又能责怪什么!又抚养你的孤儿,又为你接续绝嗣。母亲的仁德,保佑启发而没有缺失。体恤下人,周济邻里,对孤独者尤其怜悯。积聚财富而能施散,是贪婪者所羞耻的。周公有话说:不要松懈对亲人的情分。听到讣告而感念德行,千里奔来哭吊。这样的德行,这样的承继;这样的恭敬,这样的孝顺;这样的谦恭,这样的和睦;这样的仁爱,这样的教导;这样的恩惠,这样的义行。十种伦常全都具备,母亲贤德而贞正,恩泽将世世代代流传。”},{ 这是为明代已故的中顺大夫、安庆太守砚山林君撰写的墓志铭。
嘉靖二十四年乙巳冬十月,故中顺大夫安庆太守林子太和钟之子材、梁、栋、楠、椿,以厥考砚山君之状来求铭曰:「不肖孤之先世自雄州珠玑巷来徙高要琼山里,嘉靖四年,分地为三水县。吾高祖讳禘也,曾祖讳道缘也,世有隐德。吾祖德厚讳高也,力学不第,由国子上舍选照磨汀州,祖妣唐也,是生吾考。乃吾考砚山君,赋性明粹,温良贞亮,奋学绩文,平易通畅,群公奇之,累居上游。夫积久而舒,宜显而长,乃由第子员中癸卯乡试,登癸未春闱,为嘉靖龙飞第一科进士。观政刑部,筮尹西安。理繁剸剧,疏滞补敝,发奸摘伏,锄除强豪,以安善人。风裁显著,民有感思之碑。乃不入侍从,仅得刑部主事,转户部员外郎,再转刑部郎中。三为部属,不离乎南。天官奏改户部郎中,治三边大同,运饷有声。乃丁唐太宜人忧。仅复郎中,不离户部。迁仅安庆知府,锄治达官指挥害民之戚,供亿圣母梓宫祔郢之劳,仅受金币之赏。庚子九月二十八日,竟病瘁以卒。距生弘治己酉,仅五十二。呜呼!先君德不享其年,学不究於用,君子之所哀也。茲以乙巳 月日葬於禮塘祖?之右。惟先生悯焉,赐之铭,庶有光於身后,则不幸之幸也。」甘泉子曰:「呜呼!砚山子天禀深厚,有永年之资,有受道之器,匪徒文学吏治之懿尔也。既显庸矣,犹折节从予於京师,执弟子礼,问圣贤之学焉,则所志岂可量哉?惜乎年之不待也。予老八十,不文矣,犹为之铭其大者,其懿行之详在家乘。」考汀州公赠如其官,母唐封太宜人,配邓氏为宜人。男五:材、梁、栋、楠,女二人,邓出。椿,侧室江出。铭曰:「风不积,莫负大翼。尔世德,年莫宣力。有志弗就,吁其戚!」乙巳年十一月初二
明封太恭人伦母区氏墓志铭乙巳十一月十七日
译嘉靖二十四年乙巳冬十月,已故中顺大夫、安庆太守林太和的儿子材、梁、栋、楠、椿,拿着先父砚山君的行状来请求撰写墓志铭,说:“不肖孤儿的先世从雄州珠玑巷迁到高要琼山里;嘉靖四年,那里划分为三水县。我的高祖名禘,曾祖名道缘,世代都有隐而不显的德行。我的祖父德厚,名高,努力求学却没有考中,因国子监上舍生的资格被选任为汀州照磨;祖母姓唐,就是她生下了我的父亲。我的父亲砚山君,天性明达纯粹,温和善良、正直诚信,奋发学习,作文有成,平易通达,诸位公卿都认为他非凡,屡居上等。积累日久便应当舒展,既然显达便应当长久;于是他以弟子员身份考中癸卯乡试,又在癸未年春闱中登第,成为嘉靖龙飞年间第一科进士。他在刑部观政,随后占得吉兆,任西安县令。治理繁重事务,处理疑难案件,疏通积滞、补救弊端,揭发奸邪、查获隐伏,铲除强横豪民,使善良百姓得到安宁。他的声望和风采十分显著,百姓为感念他而立碑。后来却没有进入侍从之列,只任刑部主事,转任户部员外郎,又转任刑部郎中。三次任部属官,始终没有离开京城以南。吏部奏请改任户部郎中,治理三边大同,运送军饷颇有声誉。后来遭逢母亲唐太宜人之丧。服丧期满后仅复任郎中,仍未离开户部。升任安庆知府,铲除治理达官、指挥使中那些残害百姓的人;又供给圣母梓宫奉安于郢地所需的劳费,仅受到赏赐金币。庚子年九月二十八日,终于因病劳瘁而去世。他生于弘治己酉年,享年仅五十二岁。唉!先君的德行没有得到相称的寿命,学问也没有完全施用于世,这是君子所哀痛的。现在在乙巳年某月某日,将他葬在礼塘祖?的右边。希望先生怜悯他,赐予墓志铭,也许能使他的身后有些光彩,这便是不幸中的幸运了。”甘泉子说:“唉!砚山子天赋深厚,有长寿的资质,有承受大道的器量,并不只是文学和吏治方面的美善而已。他已经显达任事,却仍然屈尊在京师跟从我,执弟子之礼,询问圣贤之学,那么他的志向哪里可以估量呢?可惜寿命没有等待他。我的年纪已经八十岁,不善于作文了,但仍为他撰写这篇墓志铭,只记述其中的大节;他的美好品行详情,载在家乘中。父亲汀州公死后追赠官职与其生前相同,母亲唐氏封为太宜人,妻子邓氏封为宜人。儿子五人:材、梁、栋、楠,都是邓氏所生;椿,是侧室江氏所生。女儿二人,都是邓氏所生。铭文说:“风力没有积聚起来,就不要辜负大鹏的翅膀。你家世代有德,却没有得到施展才力的年岁。有志向却未能实现,唉,这是多么令人悲痛!” 乙巳年十一月初二日。明朝封太恭人伦母区氏墓志铭,乙巳年十一月十七日。
太恭人区氏者,岭南右族一葵翁廷佐配陈氏之女也,南海会元状元累官春坊谕德翰林侍讲迂冈伦公伯畴文叙之元配也,而解元进士吉士御史天曹南京通政参议以谅、会元榜眼翰林编修修撰南京国子监祭酒以训、进士某部改南京、礼部累升精膳郎中以诜、而邑庠诸生以谟之母也,以谔之嫡母也。按青萝王子状:恭人生备人伦,有姆仪之恭,有无违之敬,有事舅姑之孝,有奉先之恪,有姻党之睦,有逮下之仁,有爱子之慈,有刑於之化。恭人生而徽柔贞淑,敏慧婉娩。式闲捆范,外阈不踰。父母称其贤女,当配君子。其姆教之恭有如此者。及归伦氏,达唱随之义,守钦哉之训。迂冈公两魁天下,名重内翰。宾客填门,具享精洁。丰俭适宜,既富益谨,不侈不骄,具粥趋朝,大寒不替。青萝称为女中之师,妇中之儒。其无违之敬有如此者。姑何性严,恭人事之独得欢心。家翁月林兄弟遗孤,抚有成立。综理家务,慎恪俭勤,缟素自执,纤悉修举。姑语人曰:「吾得贤妇,家之福也。」其事舅姑之孝有如此者。惟诸母姑妯娌宗姻,相与尽情,欢欣交通,咸称之曰贤孺人贤孺人。其姻党之睦有如此者。途见夫役,悯其苦劳,母亟尔行,弛尔督责。见贫窭,乐然施与,妪婢僮仆,啖甘必分,食服惟时,人人胥喜,曰:「吾得贤孺人,吾等之幸也。」其逮下之仁有如此者。蔬果诸新,不荐不食。岁时忌祀,洁牲尽物,致其诚敬。其奉先之恪有如此者。起复赴京,独留教子。遣贰室行,脱遗衣服簪珥,略无难色,敻出常情。其刑於之化有如此者。公没,闲常语诸子曰:「若知翁之微时乎?某事如斯,某事如斯,汝辈知此,庶其勿侈以偷乎!」是谓励俭之慈。又曰:「若知公平生宅心行己之过人者乎?某事也,某事也,汝辈知此,庶其效法先德乎!」是谓思善之慈。又曰:「若知公之忧其后人者乎?云云,云云。」曰:「汝辈知此,庶其不忘先公之远虑乎!」是谓念德之慈。及诸子登第显荣,一则以喜,曰:「庶其不坠先业。」一则以惧曰:「福过先人,虑不胜也。」又曰:「尔等尽瘁报国,以毕先志。」又曰:「盛满难居,光宠难保。」言已遂卒。是谓遗安之慈。可不念哉!其慈爱之至有如此者。太母克成五子,人称善教,盖以比之燕山窦氏云。以夫及子贵,累封太恭人。恭人生於成化庚寅九月十有一日,卒於嘉靖癸卯十二月之八日,寿七十有四。子五人,即以谅、以训、以诜、以谟、以己出,以谔邝出。女六人,长适方伯陈公稢之仲子文烋,次二与三俱早卒,次四适故大学士梁公储之孙中书舍人宸,次五适郡庠生刘纪,次六邝出,适方伯陶公鲁之孙千户陶壮。孙男女皆八人。诸子谅等卜某年某月某曰奉葬於燕山之原,嫌以地陋,不得合於迂冈公,祔先祖黄鼎之墓右也,亦以合葬非古也。以行状来乞铭其墓,庶善行不泯於后世也。甘泉子曰:「予年八十矣,尚可铭人之墓乎哉?」然而念先公世契且姻也。乃不辞而铭之,凡九章。其词曰:「温温恭人,维德之纯,厥德维纯,恭人温温。维纯厥德,徽柔淑贞,执尔恭德,姆仪孔闲。右一爰归迂冈,齐眉孟光,维唱维随,和鸣鸾凰。两魁天下,公辅之望,无违敬德,亦孔之章。右二恪事舅姑,化严而柔,得其欢心,恤遗诸孤。执谦妇道,缟素自劳,姑感孝德,贤哉妇乎!右三岁时奉先,美厥牲牷,维丰维洁,事亡如存。尝新必荐,菜果必虔,慎尔恪德,纯嘏是臻。右四同居二女,古称难矣,诸姑维母,宗姻妯娌。罔不尽情,无不欢喜,称贤睦德,无间闾里。右五妪稚妾臣,婢僮仆人,食服维时,啖甘必分。得贤孺人,可托终身,逮下仁德,逮途役贫。右六起复之京,留教诸婴,独遣副室,伐己以行。脱遗簪珥,略无吝情,女德多忌,鹊巢著经,维兹化德,古今名称。右七励俭之慈,历公微时,思善念德,遗安如之。尽瘁报国,以毕先思,盛满难居,宠不易持。慈言入肺,念哉母遗。右八维兹八德,言词隐恻,女中之师,母道之极。匪我言私,青萝寔悉,是用铭之,以垂世则。右九
明故福建兵备副使易斋邹君墓志铭
译太恭人区氏,是岭南右族一葵翁廷佐的女儿、陈氏所生;是南海会元、状元,历任春坊谕德、翰林侍讲的迂冈伦公伯畴文叙的元配;也是解元、进士、吉士、御史、天曹南京通政参议以谅,会元、榜眼、翰林编修、修撰、南京国子监祭酒以训,进士、某部改任南京、礼部累升精膳郎中以诜,以及县学诸生以谟的母亲,也是以谔的嫡母。根据青萝王子的行状:恭人一生完备人伦之德,有女师般的恭敬,有不违背丈夫意旨的敬顺,有侍奉公婆的孝行,有奉祀祖先的谨慎,有与姻亲相处和睦的品德,有仁慈地抚恤下人的德行,有慈爱子女的天性,有足以成为妇女表率的教化。恭人生来美善柔顺、贞洁贤淑,聪敏慧巧、温婉柔和。早已熟习闺门规范,从不越过外门。父母都称赞她是贤女,认为她应当嫁给君子。她的乳母教导她恭敬,正是如此。嫁到伦家以后,她通晓夫妻唱随的道理,遵守“敬慎啊”的训诫。迂冈公两次夺得天下魁首,声名在翰林院中极为显赫。宾客挤满门庭,她都准备精美洁净的饮食招待;丰盛或俭朴都合宜,家境富裕后更加谨慎,不奢侈也不骄傲;总是赶在粥饭之后催促丈夫上朝,即使严寒也从不改变。青萝称她为女子中的老师、妇人中的儒者。她不违背丈夫意旨的敬顺,正是如此。婆婆性情严厉,恭人侍奉她,唯独能得到她的欢心。家翁月林的兄弟留下孤儿,她抚养他们直到成人。她总理家务,谨慎恭敬,俭朴勤劳,亲自穿着缟素服事,大小事务都整治办理。婆婆对人说:“我得到这样的贤妇,是全家的福气。”她侍奉公婆的孝行,正是如此。对于诸位婆母、姑母、妯娌以及宗族姻亲,她都彼此尽情相待,欢欣往来,众人都称她为“贤孺人,贤孺人”。她与姻亲和睦相处,正是如此。路上见到服役的人,怜悯他们的劳苦,便说:“你们赶快走吧,我放宽对你们的督责。”见到贫困的人,便欣然施舍;老妇、婢女、童仆等人,得到甘美食物一定分给他们,饮食和衣服都按时供给,人人都高兴地说:“我们得到贤孺人,是我们的幸运。”她仁慈地施及下人,正是如此。蔬菜水果等新鲜物品,若不先用于祭祀,她自己就不吃。每逢岁时忌日和祭祀,她都洁净牲畜,尽力备办一切物品,以表达诚敬。她谨慎奉祀祖先,正是如此。丈夫起复赴京时,她独自留下来教导孩子;让妾室随行,自己脱下遗留的衣服和簪珥,毫无难色,远远超出常情。这就是她成为妇女表率的教化。丈夫去世后,她平日常对诸子说:“你们知道父亲贫微时的情形吗?某件事是这样,某件事是这样。你们知道这些,希望就不要奢侈而苟且偷安了!”这叫作勉励节俭的慈爱。她又说:“你们知道父亲一生存心处世,有哪些超过常人的地方吗?” “就是某件事,某件事。你们知道这些,希望就能效法先人的德行吧!”这叫作追慕善行的慈爱。她又说:“你们知道父亲为后代忧虑的地方吗?如此如此,如此如此。”又说:“你们知道这些,希望就不要忘记先父的长远谋虑吧!”这叫作追念德行的慈爱。等到诸子登第显贵,她一方面欢喜,说:“希望你们不要败坏先人的事业。”另一方面又忧惧,说:“你们的福分超过先人,我担心你们承受不起。”她又说:“你们要尽心竭力报效国家,以完成先父的遗志。”又说:“富贵盛满难以久居,荣耀恩宠难以长久保全。”说完这些话便去世了。这叫作给子孙留下安宁的慈爱。怎能不令人怀念呢!她慈爱深厚到了这种程度。太母能够成就五个儿子,世人称赞她善于教子,大概可以把她比作燕山窦氏。由于丈夫和儿子显贵,她多次被追封为太恭人。恭人生于成化庚寅年九月十一日,卒于嘉靖癸卯年十二月八日,享年七十四岁。儿子五人,即以谅、以训、以诜、以谟,都是嫡出;以谔,是庶出。女儿六人:长女嫁给方伯陈公稢的次子文烋;次女、三女都早逝;第四女嫁给故大学士梁公储的孙子、中书舍人宸;第五女嫁给郡学诸生刘纪;第六女为庶出,嫁给方伯陶公鲁的孙子、千户陶壮。孙子、孙女共八人。诸子以谅等择定某年某月某日,将母亲奉葬在燕山原野;只是嫌墓地简陋,不能与迂冈公合葬,便附葬在先祖黄鼎墓的右边,也因为合葬并非古制。他们拿着行状来请求为墓撰写铭文,希望她的善行不会在后世湮没。甘泉子说:“我已经八十岁了,难道还可以为别人撰写墓志铭吗?”然而想到我与先公世代订交,又结为姻亲,于是不推辞,为她撰写墓铭,共九章。铭辞说:“温和恭敬的夫人,德行纯粹;她的德行纯粹,夫人温和恭敬。德行纯粹,秀美柔顺而贤淑贞洁;持守你的恭敬美德,乳母般的仪范非常娴熟。第一章:于是嫁到迂冈家,夫妻相敬如宾,像孟光一样;丈夫倡导,妻子随从,鸾凤和鸣。丈夫两次夺得天下魁首,是辅佐国政的人才;她敬顺而不违,德行也十分显著。第二章:恭敬侍奉公婆,使严厉的家风变得柔和,获得公婆欢心,抚恤收养遗孤。持守谦逊的妇道,亲自穿着缟素劳作;婆婆感动于她的孝德,说:贤惠啊,这位妇人!第三章:每逢岁时奉祀祖先,牲畜美好,既丰盛又洁净;侍奉亡者如同侍奉在世之人。新收获的食物一定先行祭荐,蔬菜水果也一定虔诚供奉;谨慎持守你的恭敬美德,使纯厚的福禄降临。第四章:两位女子同住,自古就说难以相处;各位姑母都像母亲一样,宗族姻亲和妯娌之间,没有不尽情相待的,没有不欢喜的;都称赞她贤惠和睦的德行,邻里之间没有隔阂。” 第五章:老妇、幼儿、妾室、臣仆,以及婢女、童仆和众人,饮食衣服都按时供给,得到甘美食物一定分给他们。得到这样的贤孺人,便可以托付终身;她仁慈地施及下人,也施及道路上的役夫和贫困者。第六章:丈夫起复赴京,她留下来教导孩子,独自派遣副室随行,克制自己而让她出发。脱下遗留的簪珥,丝毫没有吝惜之情;妇女的德行多有忌讳,《鹊巢》篇已载于经书,她这种教化的德行,古今都称赞。第七章:这是勉励节俭的慈爱;追述丈夫贫微时的经历,思念善行、追念德行,给后人留下安宁。尽心竭力报效国家,以完成先人的遗志;富贵盛满难以久居,恩宠荣耀不易持守。慈母的话深入肺腑,应当牢记母亲的遗训。第八章:这些便是八种德行,言辞含蓄而深切;她是女子中的老师,是母道的极致。并非我私下的赞誉,青萝确实全都知道,因此为她刻写铭文,以便垂示后世,成为世人的准则。第九章。”}], 明朝故福建兵备副使易斋邹君墓志铭
。为学者依归,凡二十年。游於门者彬彬向用,称一时师友之盛。督学黄公仲昭谓公曰:『孔子与回言终日,而论语止二章,何也?』先公曰:「问仁者天德也,问为者邦者王道也,此内圣外王之学也,圣人之蕴尽是矣。』黄公矍然。先公初筮仕,即推田以与二叔质赟。既致政,买田百石供祭,祭必躬拜跪奠献,不以疾止。凡六试不偶,以弘治乙卯领荐,明年第进士,试工部。授南大理寺评事,取两辞反复审订,无厉色,多所平反。有勋贵子乾法,公怒杖之数十。其人号:『独不念某先人乎?』公曰:『汝知先人,何为不善?』民有张姓,无子,其婿诡谋后之。公曰:『当立族人子。』丞摄寺事主婿,公争之,言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丞悟,从之。奉孝庙十五年灾异修省之诏,上疏谓『刑罚失中,下召人怨,上致天变。陛下祗畏灾异,与群臣交修实政,此古人侧身修行之心也。必律例协中,则刑罚可平而天心可回矣。』下大臣议,以三事著於令。先公尝奏广圣孝以定典礼:『臣闻先王制礼,三年之丧自天子达。汉文以日易月,孝子之心终不忍也。迩者太皇太后宾天节,该太监陈宽传奉圣旨:服制虽遵遗诰,朕心哀痛,未忍尽从吉典。每月朔望,暂免升殿,百官常服於奉天门朝参。遇节令免宴,百官不必穿红。圣节千秋节免行庆贺礼。各王府并南京及在外各衙门预行文书去,俱免差官赴京,礼部知道。大哉皇言!一哉皇心!何纯孝也。臣愿益隆圣孝,外则遵遗诰而总理万几,内则复古礼而终制三年,著为定典,传之万叶,此诚酌古今之宜,百王不易之法也。』又言:『颜路、曾晢、孔鲤,颜渊、曾参、孔伋之父也。今文庙三子居正殿配享之位,而三父乃列祀於两庑,仁人孝子之心必不安也。议者欲於文庙之东或鲁之阙里,别建孔子父叔梁纥庙,以报育圣功德,以颜路曾晢孔鲤配,则功德以报,尊卑以顺,一圣三贤之心始安。乞敕内阁会同礼部议定服制庙制,播告天下,行之不疑。』应泰陵求言之诏上疏曰:『臣闻尧有敢谏之鼓,舜有诽谤之木,皆欲听於无形,求於未有,广聪明以防壅蔽。故唐虞之盛,万代莫及。陛下临御以来,屡下求言之诏,图新政理,宗社生灵之福也。臣窃谓宪纲固纪纲风化所关,其中出巡相见仪四条,御史与方面等官相见,东西对坐。指挥知府等官问答之际,不许行跪礼。近者御史出巡,自为尊大。方面之臣,非惟不敢对坐而旁侍,甚於九卿之属官,知府等官非惟不敢不跪而奔趋,甚於官长之下吏。吏部虑天下之贤难知,惟御史出巡,岁报揭帖,以广闻见,公正者举劾必当。或有假揭帖以张威福,颠倒是非,扇扬气焰,而欲士气不扫地,得乎?凡监察御史巡历,但知有司守法奉公,庶能昭著者,随即举闻。若奸贪废事,蠹政害民者,即使拏问。若知善不举,见恶不拏,杖一百,发烟瘴地面安置。往常御史巡按回朝,都察院考核,一曰称职,二曰称职,岂谓无一失职者乎?臣愿陛下严加戒谕,务遵宪纲相见礼仪,违者与方面等官一体治罪。及巡按回朝,著都察院会同吏部核其揭帖,所举所劾,允合舆情,则奏请复职,不次擢用。果有挟私,则依巡按失职发烟瘴地面安置,则人心知警,举劾自公矣。』」东郭子曰:「先公之在大理也,有游士过士夫,邀之宴中。时十六人辄哗曰:『某八元,某八恺。』公愀然曰:『何物鬼怪?君厨之号,洛蜀之党,陷阱可蹈乎?』作诗诮之。晨列台寺,其党[缩舌走。未几,逆瑾专]政,以奸[党锢士君子,乃]曰『先见先见』云。先公服阕,除漳南道兵备。时逆瑾用事,方面官率入币以辞。公执不往,曰:『吾平生目不见权贵,安能为衣食俛首乎?』未数月,瑾诛。公既病,上疏乞归,犹曰:『臣熟观今日之事,始由刘瑾专政,天下之官进退死生皆出其手,莫不畏惧奉承,科敛请谒。由是民聚而为盗。陛下以大法处断刘瑾,天下莫不欣跃,想望太平。臣愿陛下散刘瑾所积银两,解散有贼地方,以充实粮赏,以其所敛之财消其所致之祸,此诚转祸为福之机。」上杭旧有土巡检,捕盗有功,其后反为民患,或与贼通。官欲易之,恐其煽党生变。公立千百长,各有曹伍,而默於其党立壮有才者为千夫长,咸听号令於官。有事则更召,率属分隶巡捕。於是其权分,奸不得逞。道例日有廪食二千钱,费出里甲。公曰:『吾以二僮赴任耳。此吾民膏脂也;
译他成为求学者的归依,前后共二十年。登门求学的人才华济济,后来多被任用,被称为一时师友盛况。督学黄仲昭公对先公说:“孔子和颜回交谈一整天,《论语》却只记了两章,这是为什么?”先公说:“问仁,是天德;问为政,是王道;这就是内圣外王的学问,圣人的内蕴全都在这里了。”黄公听后惊异。先公初次出仕,就推让田地给两个叔父质赟。退休后,买田一百石作为祭祀供给;每次祭祀都亲自拜跪、奠献,即使生病也不停止。前后六次应试都未中,弘治乙卯年中乡试,第二年考中进士,参加工部考试。授任南京大理寺评事,遇到两起辞诉案件,反复审查订正,从不显露怒色,平反了许多冤案。有勋贵的儿子触犯法律,先公愤怒地杖责他数十下。那人喊道:“难道你就不念及我的先人吗?”先公说:“你既然知道先人,为什么不做善事?”有张姓百姓没有儿子,他的女婿用诡计想继承家业。先公说:“应当立同族人的儿子为后。”寺丞代理寺务,偏袒女婿,先公与他争辩说:神不享用非同类的祭祀,百姓也不祭祀非本族的人。寺丞醒悟,听从了他的意见。奉行孝庙关于十五年灾异而修省的诏令时,他上疏说:“刑罚失当,下面会招致百姓怨恨,上面会导致天变。” “陛下敬畏灾异,与群臣共同修明实际政务,这是古人谨慎修身的心意。一定要使法律条例合乎中正,刑罚才能公平,天意才能挽回。”皇帝下令让大臣议论,最终把三件事写入法令。先公曾上奏扩大圣孝、确定典礼说:“臣听说先王制定礼制,三年的丧服从天子一直通行到庶人。汉文帝用日数代替月数,但孝子的内心终究不忍这样。近来太皇太后去世,节制太监陈宽传达圣旨:丧服制度虽然遵照遗诰,朕心中悲痛,仍不忍完全遵从吉礼。每月初一、十五,暂时免于升殿;百官穿常服在奉天门朝参。遇到节令免除宴饮,百官不必穿红衣。圣节、千秋节免行庆贺礼。各王府、南京以及在外各衙门预先发文,全部免派官员赴京,礼部知悉。圣上的话多么伟大!圣上的心多么专一!这是多么纯厚的孝心啊。臣希望更加崇隆圣孝:对外遵照遗诰,总理万机;对内恢复古礼,服丧终满三年;把它制定为固定典制,传给万代。这实在是斟酌古今而得出的适宜制度,是历代帝王都不改变的法则。”他又说:“颜路、曾晢、孔鲤,是颜渊、曾参、孔伋的父亲。如今文庙中三位贤者位居正殿配享,而三位父亲却列在两庑祭祀,仁人孝子的心一定不安。” “议论的人想在文庙东边或鲁国阙里另建孔子之父叔梁纥的庙,以报答他养育圣人的功德,并以颜路、曾晢、孔鲤配享;这样功德得以报答,尊卑次序得以顺当,一位圣人、三位贤人的心才会安定。请下令内阁会同礼部议定丧服制度和庙制,公布天下,实行时不要疑虑。”泰陵下诏征求意见时,他上疏说:“臣听说尧设置敢谏之鼓,舜树立诽谤之木,都是想听取尚未形成言语的意见,探求尚未发生的事情,扩大耳目和智慧以防止壅塞蒙蔽。所以唐虞盛世,万代都无法相比。陛下即位以来,多次下诏征求意见,图谋刷新政事,这是宗庙社稷和百姓的福分。臣私下认为,宪纲是关系纪纲和风化的根本;其中有关于出巡相见仪礼的四条,规定御史与方面官员相见时东西相对而坐,指挥、知府等官员答问时不许行跪礼。近来御史出巡,自己抬高尊大;方面大臣不仅不敢与之对坐,反而在旁侍立,超过九卿的属官;知府等官不仅不敢不跪,还奔走趋奉,超过下属对长官的礼节。吏部担心天下贤能难以被了解,规定只有御史出巡时每年报告揭帖,以扩大见闻,若公正无私,举荐弹劾就会恰当。可是有人利用虚假的揭帖来扩张威势、施加福祸,颠倒是非,煽扬气焰;这样还想使士气不至于扫地,可能吗?” 凡监察御史巡行所到之处,只要知道有司守法奉公,确实可以彰显政绩的,就立即举荐报告;如果有奸贪失职、损害政务、危害百姓的,就立即拘捕审问。如果知道善人却不举荐,见到恶人却不拘捕,杖责一百,发往烟瘴地区安置。从前御史巡按回朝,都由都察院考核,结果不是“称职”就是“称职”,难道竟没有一个失职的吗?臣希望陛下严加告诫,务必遵守宪纲所规定的相见礼仪;违犯者与方面官员一同治罪。巡按回朝后,规定都察院会同吏部核查他们的揭帖;所举荐、所弹劾如果确实符合舆情,就上奏请求恢复职务,破格提拔任用;如果确实挟私报复,就按照巡按失职的规定,发往烟瘴地区安置。这样人心知道警戒,举荐弹劾自然会公正。”东郭子说:“先公任大理寺时,有游士经过士大夫家,邀他参加宴席。当时十六个人喧哗着说:‘某人是八元,某人是八恺。’先公忧惧地说:‘这是什么鬼怪?难道要给你们厨房中的称号,结成洛党、蜀党那样的党派,去踩踏陷阱吗?’于是作诗讥刺他们。第二天,台寺官署列坐时,那一党的人都闭口逃走。不久,逆瑾专权,凭奸党禁锢士君子,于是有人说‘先见,先见’。” 先公服丧期满,授任漳南道兵备。当时逆瑾掌权,方面官员大多带着财物前去送礼以求免祸。先公坚持不去,说:“我平生连权贵都不愿正眼相看,怎么能为了衣食而低头呢?”没过几个月,刘瑾被诛。先公生病后,上疏请求归乡,仍然说:“臣仔细观察今天的事情,起初是刘瑾专权,天下官员的升降生死都掌握在他手中,没有不畏惧奉承、征敛财物、请托拜谒的。因此百姓聚集起来成为盗贼。陛下用大法处置刘瑾,天下没有不欣喜跳跃的,都盼望太平。臣希望陛下散发刘瑾积聚的银两,解散有盗贼的地方,用来充实粮饷和赏赐;用他搜刮来的财富消除他造成的祸患,这实在是转祸为福的时机。”上杭原有土巡检,捕盗有功,后来反而成为百姓的祸害,有时还与盗贼勾结。官府想更换他,又怕他煽动党羽而发生变乱。先公设置千百长,各自统领曹伍,又暗中在其党羽中选拔强壮有才干的人任千夫长,都听从官府号令。有事情就更换召集,率领部属分隶巡捕。这样一来,他们的权力被分散,奸人不能得逞。道府按惯例每日有廪食二千钱,费用由里甲承担。先公说:“我只带两个童仆赴任,这些都是百姓的膏脂;要它们做什么?”
将安用诸?』下令减十之七。民交相庆。比公病,日有祷於东平王祠者。大帽山诸处,各贼据窠流劫三省。先公期必灭贼以靖民,榜招胁从者三百名口,六月,擒斩剧贼僧秉瑢号铁拐仙等一百五十余名颗。明年,擒斩贼首余从[铎]等一百五十余名颗。其后擒获钟惟兴等一百二十余名,而公以病归矣。归四年,有白金彩币之赐。先公有归志,六月病风痹,即欲致事,为上官所留。十月病复,作遂上章乞归,不待报而行。巡按御史劾诸朝,下吏部。冢宰石淙杨公笑曰:『人有官不肯为,必病势迫切,不然,亦急流勇退中人,何以劾为?』」东廓子曰:「先君尝历举邑中数事训子弟曰:「某以忠,某以清白缨緌相照,某以婪淫不获归於土。』守益八岁,侍先公北上,即口授濂溪关闽六君子赞,及吴草(芦)[庐]自警诗,曰:『此斯文正脉也。』每至经传天理人欲之辨,及诸史治乱兴亡之机,反复教诫曰:『必明於此,然后可以自立。盖夙夜不离侧者又八年。归而举於乡,先公曰:『毋北。』姑令积学也。踰月母殁。及先公自京入闽,而益也北试南省,离违稍久,鑴诲谆谆犹在耳也。曰:『我日老矣,惟望吾儿绍光於后。』曰:『立朝之本,忠厚为先,清忠勤顷刻勿忘於怀。人生苟不立节义,是虚生矣。虽状元及第如某,尚不足道,况下此者乎!』又曰:『人生常要检束严整,则不轻易放肆,自然日就规矩。敬之一字,圣学成始成终之要也。吾儿其以予言存心。』靖斋府君讳[恩]贞,(常)[当]红巾乱,为众所推,保障乡族,民不流离,於先[公]为高祖。靖斋生乐山府君讳克修,乐山生竹坡府君讳仕鲁,咸谨厚有声。竹坡生毅轩府君讳思杰,[性]狷介,一介不苟取与於人,不少容於物,公之考也。以公贵封文林郎大理寺左评事,而欧阳孺人封太孺人。制词有曰:『居乡尚义,夙敦长者之风。』有曰:『礼仪夙成,勤俭兼至。』」东廓子曰:「毅轩老病,不能就养。先公节约以奉甘旨。先孺人躬蚕,岁遗衣服。踰年而府君八十以终。未几,太孺人亦没。葬祭以礼。先公娶母周氏,封孺人,邑西横龙望族。公所行孝友,率先意承之无难色。尝脱簪铒为三叔充聘。淑慎俭约,终身如一日。待妾王氏曲有恩意,下至臧获,举得其欢心,至於今追思必泣。子男四:长即守益,娶嘉溪王氏;次守明、守蒙、守壮,尚幼。女三:长适刑部主事嘉溪王珍,次适横龙周增,次幼未聘。孙男三:义、美,幼善,公没后生。公生以景泰甲戌六月十二日,卒以正德丙子十一月二十八日,葬以丁丑闰十二月一日,地在双江口,公所自卜云。」甘泉子曰:「吾闻之:无其善而言之曰诬,诬亲者不智;有其善而不言者曰隐,隐亲者不仁。东廓子固仁智人也,其言可征信矣。」乃志而铭之。铭曰:「纥[生]仲尼,以仲尼圣,功与天并,叔梁因显,万世无穷。开[先]之功,邹氏父子互相发焉。益也有言:子子孙孙,无替初服,以求道脉。」丙午五月二[十]五日据康熙二十年本补字?於乎!此福建漳南道兵备使副邹恢才贤易斋先生之墓乎!其启蒙冢嗣东廓子守益之圣学,师於阳明公,而前辈子甘泉子乎!甘泉子八十矣,而亲信之,不逐时以变闻。甘泉子八十矣,登歌南岳,以不相随杖履为憾焉。甘泉子好忘,东廓子托以铭易斋之墓,盖再托而再忘焉。无已,则寓问於东廓子曰:「吾老而好忘,子第再详先大夫之德之行,而吾俾墨卿书之,可乎?」东廓子曰:「吾邹固宋闵公季子裔也。在北则幽州范阳,南则由宜黄徙永丰、徙安福也。先君坦易,喜怒无留,故曰易斋。梦多验,人问之,曰:『心之虚灵,与天地万物相为流易,清明在躬,志气如神,直梦寐乎!』先公性宽洪率直,不立机阱。与人交,明见肺腑。当言面争,不少媕婀。亲受学於刘忠愍公,就正於栗庵。入朝,遂代师席。病学者不探经传大义,而务剽陈言。教诸生穷极根本,而黜其奇
明故总制两广江西湖广等处地方提督军务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少保新建伯南京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都御史阳明先生王公墓志铭
译于是下令减去十分之七,百姓交相庆贺。等到先公病重,天天有人到东平王祠祈祷。大帽山等地,各处盗贼占据巢穴,在三省之间流窜抢劫。先公约定一定要消灭盗贼,使百姓安宁,张榜招抚被胁从者三百名。六月,擒获并斩杀剧盗僧秉瑢,号称铁拐仙,以及其他一百五十余人。第二年,擒获并斩杀盗首余从铎等一百五十余人。后来又擒获钟惟兴等一百二十余人,而先公因病归乡。归乡四年后,朝廷赐给白金和彩币。先公早有归乡的志向,六月患风痹病,立即想辞官,却被上官挽留。十月病情复发,便写奏章请求归乡,不等答复便动身。巡按御史向朝廷弹劾此事,交给吏部处理。冢宰石淙杨公笑着说:“有人有官却不肯做,一定是病势紧迫;否则,也是急流勇退的人,为什么要弹劾他呢?”东廓子说:“先君曾经逐一列举乡里的几件事,教训子弟说:‘某人凭忠诚,某人凭清白,彼此以官帽服饰相映照;某人因为贪婪淫逸,不能归葬故土。’守益八岁时,陪先公北上,先公便口授周濂溪、关西、闽中六位君子的赞文,以及吴草庐的自警诗,说:‘这是斯文的正统脉络。’” 每当讲到经传中天理与人欲的辨别,以及各史书中治乱兴亡的关键,他就反复教诫说:“一定要明白这些,然后才能立身自立。”这样早晚不离父亲身边,又过了八年。归乡后参加乡试,先公说:“不要北上。”姑且让他积累学问。过了一个多月,母亲去世。等到先公从京城进入福建,而守益北上参加南省考试时,父子离别稍久,但先公谆谆教诲的话仍在耳边。他说:“我一天天老了,只希望我的儿子在后世继承并光大门风。”又说:“立身于朝廷的根本,以忠厚为先;清正、忠诚、勤勉,一刻也不要忘在心中。人活着如果不能树立节义,就是白活了。即使像某人那样考中状元,也还不值得称道,何况比他更低的呢!”又说:“人常常要约束自己,严整自持,就不会轻易放纵,自然会日渐合乎规矩。‘敬’这个字,是圣学自始至终的关键。我的儿子,你要把我的话存放心中。”靖斋府君名恩贞,正值红巾之乱时,被众人推举,保障乡族,使百姓没有流离失所,是先公的高祖。靖斋生乐山府君,名克修;乐山生竹坡府君,名仕鲁;他们都谨慎厚道而有声誉。竹坡生毅轩府君,名思杰,性情耿介,从不苟且接受他人的一文一物,也不稍稍向外物屈服;这就是先公的父亲。” 因为先公显贵,追封为文林郎、大理寺左评事;欧阳孺人封为太孺人。诰词中说:“居住乡里崇尚义行,早年就敦厚地保持长者风范。”又说:“礼仪早已养成,勤俭兼备。”东廓子说:“毅轩年老多病,不能前去奉养。先公节省自身用度来供奉甘旨。先孺人亲自养蚕,每年寄送衣服。过了一年,府君年满八十去世。不久,太孺人也去世了。安葬和祭祀都依照礼制。先公娶母亲周氏,封为孺人,是县城西横龙的名门女子。先公所行的孝友之道,她总是主动承顺,从无难色。曾经脱下簪珥,为三叔筹办聘礼。她善良谨慎、节俭约束,终身如一日。她对妾王氏格外施恩,对下至奴仆的人也都给予恩意,使人人欢心;直到今天,人们追忆她仍会哭泣。儿子四人:长子就是守益,娶嘉溪王氏;次子守明、守蒙、守壮,尚且年幼。女儿三人:长女嫁给刑部主事、嘉溪人王珍;次女嫁给横龙人周增;三女年幼尚未婚配。孙子三人:义、美,及幼善,幼善是在先公去世后出生的。先公生于景泰甲戌六月十二日,卒于正德丙子十一月二十八日,葬于丁丑闰十二月一日,墓地在双江口,是先公自己选择的。” 甘泉子说:“我听说:没有善行却加以称述,叫作诬陷;诬陷亲人,是不明智的。有善行却不说,叫作隐瞒;隐瞒亲人的善行,是不仁。东廓子确实是仁厚而明智的人,他的话可以验证、可以相信。”于是写墓志并作铭。铭文说:“叔梁纥生了仲尼,仲尼成为圣人,功德与上天相齐;叔梁纥因此显赫,万世无穷。开启先圣功业,邹氏父子相互发扬。守益曾说:子子孙孙,不要改变最初的志向,以求继承圣道的脉络。”丙午五月二十五日,据康熙二十年本补字。啊,这难道不是福建漳南道兵备使副、才德贤能的易斋先生邹恢之墓吗?这是启蒙嫡长子东廓子守益圣学的墓吗?他曾师从阳明公,而前辈先生是甘泉子吗?甘泉子已经八十岁了,却相信亲近东廓子,不随时俗改变自己的声誉。甘泉子已经八十岁了,登临歌咏南岳,只因不能和他一同拄杖出游而感到遗憾。甘泉子健忘,东廓子把撰写易斋墓铭的事托付给他,大概先后托付了两次,他也忘了两次。没有办法,只好托人问东廓子说:“我年老而健忘,请你再次详细说明先大夫的德行事迹,我让墨卿把它写下来,可以吗?”东廓子说:“我们邹氏本来就是宋闵公季子的后裔。” 在北方则有幽州范阳这一支,在南方则由宜黄迁到永丰,又迁到安福。先君性情坦率平易,喜怒不留在心中,所以号称易斋。先君的梦常常应验。有人问他,他说:“心的虚灵与天地万物相互流转变化;清明存于自身,志气如同神明,这难道只是梦寐吗?”先公性情宽厚直率,从不设下机巧陷阱。与人交往,坦然显露内心。遇到应当说的话,便当面争辩,一点也不阿谀周旋。他亲自向刘忠愍公学习,又向栗庵请教求正。入朝后,便代替老师讲学。他认为学者的弊病在于不探求经传的大义,却致力于剽窃陈旧言论;因此教导诸生穷究根本,排斥那些奇异的说法。” 明代故总制两广、江西、湖广等处地方提督军务、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少保、新建伯、南京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都御史阳明先生王公墓志铭。
甘泉子挈家闭关於西樵烟霞之洞,故友新建伯[阳]明王先生之子正亿,以其岳舅礼部尚书黄久庵公之状及书来请墓铭曰:「公知阳明公者也,非公莫能铭。」甘泉子曰:「吾又何辞焉?公知阳[明]公者[也],非公莫能状。公状之,吾铭之。公状其详,吾铭其大,吾又何义之辞焉?」乃发状而谨按之。[读]世系[状云云,曰:「公]出於龙山状元大宗伯公华,大宗伯公[出於赠礼部]侍郎竹轩公天叙,竹轩公出於太学生[赠礼部侍郎]槐里公杰,槐里公出於遯石公与准,厥有礼易之传。遯石公出於秘湖渔隐公彦达,秘湖公出[於性常公]纲,有文武长才,与括苍刘伯温友善,仕为[广东参议],死[难]也。推其华冑,遥遥远派於晋高士羲之、光[禄大夫览焉。」曰:]「公其有所本之矣。夫水土之积[也]厚,[其生物必蕃,有以]也夫。」读诞生状云云,曰:「祖[妣岑太淑人有赤子乘云]下畀,天乐导[之之梦,公乃诞焉。是名曰云,盖征之矣。神僧言之,遂改今名。」曰:「然则阳明公殆神授]欤?其异人矣。」「六年乃言,十一年有金山之诗,十七年闻一斋圣人可学之语。」曰:「其有所启之矣。」读学术状云云,曰:「初溺於任侠之习,再溺於骑躬之习,三溺於辞章之习,四溺於神仙之习,五溺於佛氏之习。嘉靖丙戌,始归正於圣贤之学,会甘泉子於京师,语人曰:『守仁从宦三十年,未见此人。』甘泉子语人亦曰:『若水泛观於四方,未见此人。』遂相与定交讲学,一宗程氏仁者浑然与天地万物同体之指。故阳明公初主格物之说,后主良知之说;甘泉子一主随处体认天理之说,然皆圣贤宗指也。而人或舍其精义,各滞执於彼此言语,盖失之矣。故甘泉子尝为之语曰:『良知[必]用天理,天理莫非良知。』以言其交用同也。」读仕[进]状云云,曰:「初举己未礼闱第一,徐穆争之,落第二,然益有声。登进士,试工部,差督造王威宁坟,辞却金币,独受军中佩剑之赠,适符少时梦,盖兆之矣。疏边务朝政之失有声,授刑部主事,审囚淮甸有声。告病归养。起补兵部主事,上疏乞宥南京所执谏官戴铣等,毋使远道致死,朝廷有杀谏官之名。刘瑾怒,矫诏廷杖之,不死,谪贵州龙场驿万里矣,而公不少怵。甘泉子赠之九章,其七章云:『皇天常无私,日月常盈亏,圣人常无为,万物常往来。何名为无为?自然无安排。勿忘与勿助,此中有天机。』其九章云:『天地我一体,宇宙本同家。与君心已通,别离何怨嗟!浮云去不停,游子路转赊。愿言崇明德,浩浩同无涯。』及居夷,端居默坐,而夷人化恶为善有声。人或告曰:『阳明公至浙。沉於江矣,至福建始起矣。登鼓山之诗曰:海上曾为沧水使,山中又拜武夷君。有征矣。』甘泉子闻之,笑曰:『此佯狂避世也。』故为之作诗有云:『佯狂欲浮海,说梦痴人前。』及后数年,会於滁,乃吐实。彼夸虚执有以为奇者,乌足以知公者哉!复起尹庐陵,卧治六月而百务具理有声。取入南京刑部主事,留为吏部验封主事有声。阳明公谓甘泉子曰:『乃今可卜邻矣。』遂就甘泉子长安灰厂右邻居之。时讲於大兴隆寺,而久庵黄公宗贤会焉,三人相欢语合意。久庵曰:『他日天台雁荡,当为二公作两草亭矣。』后合两为一焉,明道一也。』明年,甘泉子使安南,后二年,阳明公迁贰南太仆,聚徒讲学有声。甘泉子还,期会於滁阳之间,夜论儒释之道。又明年,甘泉子丁忧,扶母柩南归。阳明公时为南大鸿胪,逆吊於龙江关。寻迁南赣都宪矣。」读平赣之状云云,曰:「夫倡三广夹攻之策,收横水、左溪、桶冈、浰头之功,用兵如神矣。」甘泉子曰:「虽有大司马(黄)[王]晋溪之知,请授之便宜旗牌,以备他用,亦以阳明公素养锐士於营,以待不时之出也,迅雷呼吸之间也,又以身先士卒以作军气也。」读平江西之状云云,曰:「甘泉子先是在忧,致书於公,幸因闽行之使以去也。盖公前有宰相之隙,后有江西未萌之祸,不去,必为楚人所钤,两不报。未几,有宁府之变,公几陷於虎口。然而赣兵素振,既足为之牵制,而倡义檄诸府县,兴兵会丰城,誓师分攻七门,七门大开,遂除留守之党,封库府之财,收劫取之印,安协从之民,释被执之囚,表死难之忠。
译甘泉子带着家人闭居在西樵山烟霞洞,所以旧友新建伯阳明王先生的儿子正亿,带着他的岳父礼部尚书黄久庵公的行状和书信来请求撰写墓铭,说:“您是了解阳明公的人,除了您没有谁能够为他作铭。”甘泉子说:“我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您是了解阳明公的人,除了您也没有谁能够写出他的行状。您来写行状,我来作铭;您写他的详细事迹,我概述他的主要方面。我又有什么理由推辞呢?”于是打开行状,谨慎地考察其中内容。读到世系行状说:“阳明公出自龙山状元、大宗伯公华;大宗伯公出自赠礼部侍郎竹轩公天叙;竹轩公出自太学生、赠礼部侍郎槐里公杰;槐里公出自遯石公与准,家中有《礼》《易》的传承。遯石公出自秘湖渔隐公彦达;秘湖公出自性常公纲。性常公有文武全才,与括苍刘伯温交好,出仕任广东参议,死于战乱。推究其显赫家族,远远承接于晋代高士王羲之、光禄大夫王览。”甘泉子说:“阳明公确实有所本源啊!水土积累得深厚,所生万物必然繁盛,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 读到诞生行状说:“祖母岑太淑人曾梦见有一个赤子乘云而下,天乐在前引导,于是阳明公诞生。这就是把他命名为‘云’的依据。神僧也这样说,于是改成现在的名字。”甘泉子说:“这样说来,阳明公大概是神灵授予的吧?他真是非凡之人。”又读到:“六岁才开口说话,十一岁作《金山诗》,十七岁听到一斋关于圣人可以学习的言论。”甘泉子说:“他确实已经有所启发了。”读到学术行状说:“起初沉溺于任侠的习气,第二次沉溺于骑射的习气,第三次沉溺于辞章的习气,第四次沉溺于神仙之学,第五次沉溺于佛氏之学。嘉靖丙戌年,才归向圣贤之学,在京师遇到甘泉子,对人说:‘守仁做官三十年,没有见过这样的人。’甘泉子对人也说:‘若水遍览四方,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于是二人结交讲学,共同以程氏所说‘仁者浑然与天地万物同体’的宗旨为一脉。因此,阳明公最初主张格物之说,后来主张良知之说;甘泉子始终主张随处体认天理之说,但二人都是圣贤学问的根本宗旨。可是有些人舍弃其中的精义,拘执于彼此的言语,这就错了。” 所以甘泉子曾为此说:“良知必然运用天理,天理无非就是良知。”这是说二者相互运用、彼此相同。读到仕进行状说:“起初在己未年礼部会试中列第一,徐穆争辩此事,使他降为第二,但他的声望反而更高。考中进士后,参加工部考试,奉派督造王威宁的坟墓;他辞谢金帛,只接受军中赠送的佩剑,恰好应验了少年时的梦,大概是早有预兆。他上疏论边务和朝政的弊病,很有声望;授任刑部主事,审理淮甸囚狱,也很有声誉。以病告假归乡奉养父母。起复补任兵部主事,上疏请求宽宥南京所逮捕的谏官戴铣等人,不要让他们在远方道路上死去,使朝廷背负杀害谏官的名声。刘瑾大怒,假传诏令杖责他们于廷,他们没有死,却被贬往万里之外的贵州龙场驿,而阳明公一点也不恐惧。甘泉子赠给他九章诗,其中第七章说:‘皇天常常无私,日月常有盈亏;圣人常常无为,万物常常往来。什么叫无为?就是顺其自然,不加安排。不要忘记,也不要强行助长,其中自有天机。’第九章说:‘天地与我本为一体,宇宙本来同为一家。你的心已经与我相通,离别又何必怨恨叹息!浮云不停地飘去,游子的道路更加遥远。愿你崇尚光明的德行,浩浩荡荡与无边无际相同。’ 等到住在夷地,他整日端坐默坐,夷人因此由恶转善,颇有声誉。有人告诉他说:“阳明公到了浙江。曾沉入江中,到了福建才重新起用。他登鼓山时作诗说:‘海上曾任沧水使,山中又拜武夷君。’这是有征兆的。”甘泉子听后笑道:“这不过是假装狂放以逃避世事罢了。”所以替他作诗说:“佯装狂态想要浮海,在痴人面前说梦话。”后来过了几年,两人在滁州相会,他才说出实情。那些夸大虚妄、执着于奇异之事的人,哪里足以了解阳明公呢!后来他再次起任庐陵县令,卧病而治理,六个月内百事都得到整治,颇有声誉。调入南京刑部任主事,又留在吏部任验封主事,也很有声誉。阳明公对甘泉子说:“现在可以选择做邻居了。”于是就在长安灰厂甘泉子住所的右边居住。当时两人在大兴隆寺讲学,久庵黄公宗贤也来会合,三人相互欢谈,意气相投。久庵说:“将来到了天台、雁荡,我应当为二位公各建一座草亭。”后来把两座合为一座,说明道理也是如此。第二年,甘泉子出使安南;又过了两年,阳明公升任南京太仆寺少卿,聚集门徒讲学,很有声誉。甘泉子回来后,约定在滁阳一带相会,夜里谈论儒、释两家的道理。又过了一年,甘泉子遭父母丧,扶着母亲的灵柩南归。阳明公当时任南京大鸿胪,在龙江关迎接吊唁。不久又升任南赣都宪。”读《平赣之状》说:“采用三广夹攻的策略,取得收复横水、左溪、桶冈、浰头的功绩,用兵如神。”甘泉子说:“虽然有大司马王晋溪的知遇,请求给他便宜旗牌,以便临机处置、备用;这也是因为阳明公平日就在军营中训练精锐士卒,等待随时出兵,行动如迅雷、呼吸之间;又亲自冲在士卒前面,以振作军威。”读《平江西之状》说:“甘泉子当时正在服丧,曾写信给阳明公,幸而借闽地出使的机会离开。阳明公先前有与宰相不和的嫌隙,后来又有江西祸乱尚未发生的危险;若不离开,必定会被楚人钳制,前后两件事都不能报效。不久宁王府发生变乱,阳明公几乎陷入虎口。然而赣州的军队一向振作,足以牵制叛军;于是发布讨伐檄文,通知各府县,起兵会合于丰城,誓师后分攻七门。七门全部打开,于是铲除了留守一党的势力,封存府库财物,收缴被劫取的印信,安抚愿意归顺的百姓,释放被捕的囚犯,表彰为国死难的忠臣。
据省城,绝其归路,直趋樵舍,因成擒贼之功。是水也以浅见测渊谋也。然始而翕然称为掀天揭地之功矣,既而大吏妒焉,内幸争功者附焉,辗转殚力竭精矣,仅乃得免,或未尝不思前虑也。所以危而不死者,内臣张永护之也。於大吏同列,不亦愧乎?由是遂流为先与后擒之言,上下腾沸,是不足辩也。夫阳明逆知宸濠有异志,刘养正来说,必得公乃发。公应之曰:『时非桀纣,世无汤武,臣有伏节死义耳。』其犹使冀生元亨往与之语者,实欲诱其善,不动乾戈,潜消莫大之祸也。使阳明公而实许养正,则宸濠杀孙都宪、许副使,必待阳明至乃发。阳明未至而发者,知绝意於阳明之与己矣。使阳明实许之,必乘风直抵南昌,必不於丰城闻顾泌告变,即谋南奔以倡大义,夺渔艇使如渔人然,以奔吉安矣。其宸濠兵校追公者,非迎公也,将协公也。且宸濠之上不能直趍中原以北,中不能攻陷金陵以据者,以阳明为之制其尾,兵威足以累之使不前也,又取据省城,绝其辎重与归路也,功莫大焉者也。若夫百年之后,忌妒者尽死,天理在人心者复明,则公论定矣。已而该部果题赐敕锡劳,封新建伯、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兼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岁支米一千石。於时天其将定矣,而置之南者,有人焉以参乎其间矣。公丁父忧,而四方从学者日众,有迎忌者意,致有伪学之劾者,人其胜天乎?或以浮语沮公,六年不召。寻以论荐命为两广总制军务,平岑猛之乱。或曰:『其且进且沮,使公不得入辅乎?』」读思田之状云云,曰:「公奏行剿之患十,行抚之善十。乃撤防兵,解战甲,谕威信,受来降,杖土目,复岑后,设流守,而思田平。夫阳明公不革岑猛之后之土官,以夷治夷也。卢苏等杖之百而释之,置流守以制焉,仁义之术也。人知杀伐之为功,而不知神武不杀者,功之上也,仁义两全之道也。」读八寨之状云云,曰:「檄参将,会守巡,命指挥马文瑞、永顺宣慰彭明辅、保靖宣慰彭九霄,分兵布哨,擒斩贼酋党与,遂破诸巢。移卫所,制诸蛮,贯八寨之中,扼道路之冲,设县治,增城堡,皆保治安民之要。或曰:『八峒掩袭村落以为功,无破巢之功也,无功以为有功也何?」则辩之曰:「夫阳明之贪功,当取岑猛、卢苏之大功而不取焉,不宜舍其大者取其小者,其亦不智不武也,谓阳明公为之乎?夫宣慰诸哨之兵,可袭则袭,出其不意,兵法之奇不可预授者也。而以病阳明焉,将使为宋襄、陈儒之愚已耶?非驭戎不测之威矣。』事竣而请归,告病危矣,不待报而遽行,且行且候命。其卒於怀安途次而不及命下,亦命也。江西辅臣进帖以谮公,上革之恤典,人众之胜天也,亦命也。百年之后,天定将不胜人矣乎?甘泉子始召入礼部,面叩辅臣曰:『外人皆云阳明之事乃公为之乎?』辅臣默然,然亦不以作怒加祸,犹为有君子度量焉,可尚也。公卒之日,两广、江西之民相与吊於途,曰:『哲人其痿矣。』士夫之知者相与语於朝曰:『忠良其逝矣。』四方同志者相与吊於家曰:『斯文其丧矣。』久庵公为之状,六年而后就,慎重也。」甘泉子曰:「吾志其大义铭诸墓,将使观厥详於状也。」铭曰:「南镇嶙嶙,在浙之滨,奇气郁积,是生异人。生而气灵,乘云降精,十一金山,诗成鬼惊。志学踰二,广信馆次,娄公一言,圣学可至。长而任侠,未脱旧习,驰马试剑,古文出入。变化屡迁,逃仙逃禅,一变至道,丙寅之年。邂逅语契,相期共诣,天地为体,物莫非己。抗疏廷杖,龙场烟瘴,居夷何陋,诸蛮归向。起尹庐陵,卧治不庭,六月之间,百废具兴。入司验封,众志皆通,孚於同朝,执经相从。转南太仆,鸿胪大畜,遂巡南赣,乃展骥足。浰头桶冈,三广夹攻,身先士卒,屡收奇功。蓄勇养锐,隐然有待,云胡养正,阴谋来说。诈言尊师,公明灼知,冀子往化,消变无为。闽道丰城,及变未萌,闻变遄返,心事以明。旌旗蔽空,声义下江,尾兵累之,北趍不从。乃擒巨贼,乃亲献馘,争功欲杀,永也护翊。彼同袍者,反戈不怩,隐之於心,以莫不戚。忧居六年,起治思田,抚而不戮,夷情晏然。武文兼资,仁义并行,神武不杀,是称天兵。凡厥操纵,圣学妙用,一以贯之,同静异动。」丙午八月据康熙二十年本补字
赠承德郎应天府通判庞公侣梅配安人林氏重修墓碣铭
译占据省城,断绝叛军归路,径直奔向樵舍,于是成就了擒获贼首的功劳。这种说法,是以浅陋见识来揣测深谋远虑。然而起初大家一致称这是撼天动地的大功,后来大臣嫉妒,内廷中希望争功的人又附和他们,使他辗转用尽心力,才勉强得以免祸,有时未尝不追悔当初的考虑。他之所以处在危险中却没有死,是内臣张永保护了他。面对那些大臣同僚,不也应该感到惭愧吗?因此后来流传出先擒后报等说法,朝野喧腾,这些都不值得辩解。阳明公预先知道宸濠有异心,刘养正前来游说,说一定要取得阳明公的支持才发动。阳明公回答:“如今不是桀纣之世,世上也没有汤武之君,我只能守节而死、以义殉身罢了。”他仍派冀生、元亨前去同宸濠交谈,实际上是想诱导他向善,不动用武力,暗中消除极大的祸患。假如阳明公真的答应了刘养正,宸濠一定会杀掉孙都宪、许副使,等阳明公到来才发动叛乱。如今阳明公尚未到达就发动,是因为他知道阳明公已经断绝了同他合作的念头。假如阳明公真的答应他,必定会乘势直抵南昌,不会在丰城听到顾泌告变后,才谋划南奔、倡导大义,夺取渔船,装作渔人,逃往吉安。那些宸濠派来追赶阳明公的士兵,并不是来迎接他的,而是要胁迫他。况且宸濠的军队向北不能直趋中原,中间不能攻陷金陵据守,正是因为阳明公牵制了他的后路,军威足以使他受到牵累而不能前进;又攻取省城,断绝了他的粮饷和退路,功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至于百年以后,嫉妒者都死去,天理在人心中重新显明,公论自然会确定。后来有关部门果然上奏,请赐敕书慰劳,封为新建伯、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兼任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每年支取俸米一千石。当时上天似乎将要使事情平定,却把他安置在南京,其中有人参与了此事。阳明公遭父丧后,四方来跟随他学习的人日益增多,有人心怀嫉妒,于是竟有弹劾他为伪学的事。难道人力能够胜过天命吗?有人用浮泛的言论阻挠他,六年没有得到召用。不久因论荐,任命他总督两广军务,平定岑猛之乱。有人说:“让他一面升迁、一面受阻,难道是要使阳明公不能入朝辅政吗?”读《平思田之状》说:“阳明公上奏列举实行剿讨的弊害十条、实行安抚的好处十条。于是撤去防军,解下战甲,宣示威信,接受投降,杖责土官首领,恢复岑氏后裔的官职,设置流官镇守,于是思田平定。阳明公不废除岑猛之后的土官,是采用以夷治夷的方法。把卢苏等人各杖打一百下后释放,设置流官镇守来控制他们,这是仁义的办法。人们只知道杀伐是功劳,却不知道以神威使人不战而服,才是功劳的最高境界,是仁义兼全的道路。”读《平八寨之状》说:“发布檄文给参将,会同守巡官,命指挥马文瑞、永顺宣慰彭明辅、保靖宣慰彭九霄分别分兵布置哨所,擒获并斩杀贼首及其党羽,于是攻破各个巢穴。迁移卫所,控制各蛮族,在八寨之间贯通道路,扼守交通要冲,设置县治,增修城堡,这些都是保境安民的重要措施。有人说:‘八峒只是袭击村落来邀功,并没有攻破巢穴的功劳,却把没有的功劳说成有功,为什么?’于是辩解说:‘如果阳明公贪图功劳,本应取得岑猛、卢苏那样的大功而不肯放弃;不应舍弃大的功劳而取小的功劳,那就既不聪明也不勇武了。难道说阳明公会这样做吗?宣慰所统领各哨的兵力,遇到可以袭击的便袭击,出其不意,这是兵法中的奇谋,不能预先传授。难道要因此诋毁阳明公,使他成为宋襄公、陈儒那样的愚人吗?这不是驾驭不可预测的敌情所应有的威势。’事情办完后,他请求归乡,并称病势危重;不等朝廷答复便匆忙上路,一边走一边等待命令。他死在怀安途中,没能等到命令下达,也是命数。江西辅臣进呈奏帖诬陷阳明公,皇上因此革除了他的恤典,这是人众胜过天意,也同样是命数。百年以后,天命确定,难道还会胜不过人力吗?甘泉子起初被召入礼部,面见辅臣,问道:“外面的人都说阳明公的事是您做的吗?”辅臣默然无言,但也没有因此发怒加祸,仍然保有君子的度量,值得称许。阳明公去世那天,两广、江西的百姓在道路上相互吊唁,说:“哲人恐怕已经病倒了。”朝中有见识的士大夫相互说道:“忠良恐怕已经逝去了。”四方志同道合的人到他家中相互吊唁,说:“斯文恐怕已经丧失了。”久庵公撰写了他的行状,过了六年才完成,是因为慎重。甘泉子说:“我要把他的大义写成墓铭,使人通过行状看到详细事迹。”铭文说:“南镇山势高峻,在浙江水滨,奇异之气郁积于此,于是生出非凡之人。他一出生便气质灵异,乘云降下精灵;十一岁时在金山,诗成之后连鬼神都惊叹。立志求学超过二十岁,在广信馆舍,娄公的一句话,使他知道圣学可以达到。成年后喜好任侠,尚未脱离旧习,骑马试剑,出入古文。多次变化迁移,时而逃避仙道,时而逃避佛禅;一变而达到圣道,正在丙寅年。偶然相逢而言语契合,相约共同探求,以天地为一体,万物没有不是自己的。他抗疏而受廷杖,到了龙场烟瘴之地,居住在夷地却不以为简陋,众蛮族都归向他。起任庐陵县令,卧病而治理,不理会那些不服从者,六个月间百废俱兴。入朝主管验封,众人的志向都得到疏通,受到同朝官员信服,大家拿着经书跟随他学习。转任南京太仆寺,南京大鸿胪大力支持他,于是巡抚南赣,才施展了自己的才干。浰头、桶冈等地,三广夹攻,他亲自冲在士卒前面,多次取得奇功。积蓄勇力、培养精锐,暗中等待时机;哪里想到刘养正以阴谋前来游说,假称尊奉老师。阳明公明白地知道他的用意,派冀生前去感化他,想不动武便消除变乱。由闽地道路到丰城,在变乱尚未发生时听到消息,迅速返回,心中谋划于是显明。旌旗遮蔽天空,声张义举传遍江南;牵制叛军,使他们不能向北进趋。于是擒获大贼,又亲自献上俘获的首级;争功者想杀他,张永加以保护。同袍之人反而掉转兵戈,心中暗自怀恨,使人人都为之忧戚。他服丧居家六年,起任治理思田,以安抚为主而不杀戮,夷民安然无事。文武才能兼备,仁义同时施行,以神威使人不战而服,这才称得上天兵。凡是他的进退取舍,都是圣学的精妙运用,始终一以贯之,只是静时和动时表现不同。丙午八月据康熙二十年本补字。赠承德郎、应天府通判庞公侣梅及其配偶、赠安人林氏重修墓碣铭
於乎!此赠承德郎应天府通判侣梅庞先生配赠安人林氏之墓乎!所谓忠信传家者乎!易曰:「忠信所以进德也。」夫子主忠信,君子有大道,忠信以得之,忠信之人可以学礼。甘泉子为之说曰:礼节即道也,忠信与道一也,非二也。忠信以言乎其心也,大道以言乎其理也。存是心即有是理,主忠信时已是大道,非由此至彼而二之也。夫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好学者何?主忠信也。此圣人之学也,及其至也,至诚无息。是故忠信而不为圣人者有之矣,未有圣人而不忠信者也。曷谓忠信?曰:「心学也。中心为忠,实心为信,五德之贞也。勿忘助,无将迎,故心中,心中故实也。」斯人也,吾尝求於北,得一人焉,曰泾野吕子柟其人也;吾尝求於南,吾得一人焉,曰弼唐庞子嵩其人也。泾野少宰不幸死矣,弼唐方判南京,兆以貤赠父母,易其墓号。立身行道,扬名显亲者乎!弼唐子寓书来求铭,甘泉子曰:「焉有八十二翁而可铭人之墓哉?」无已,则尝与之游而考其世矣。考曰:「鸾字廷瑞,号侣梅居士,克勤俭,亲耒耜,执芸粪,茹茄蔬,节酒食。孝以养亲,和以待物,怒[不]见色。妣即林氏,性亦勤俭,温慎慈婉,撙节以待岁●之费,婚葬之供。款曲周悉,贷济小大,克相拓家,几百其?。」甘泉子曰:「善哉!考妣合德,忠信肇基,盖弼唐子其有所本之矣。」此其大都也,若其细行存乎家状,大德存乎褒章,括而表之存乎铭。林生成化庚寅,卒正德辛未十一月一十日。公生成化丁亥,卒正德辛未二月十二日。侣梅父隐林曰以忠,母陈氏,祖曰祖荫,曾祖曰裕,皆有隐德。铭曰:南海渚,樵之墟,佛山之阳弼唐庐。樵降神,产善人,媲德丁亥配庚寅。考颖悟,文倒诵,礼义以起孚乡哄。勤以俭,家乃赡,忠信为田礼为敛。耕陇云,酿瓮春,竭力上堂寿二亲。直解明,大义精,小学小学风以行。妣三迁,孟光贤,齐眉举案如主宾。慈而温,俭以勤,撙节饶裕济困贫。相夫子,家道起,祖产几百独倍蓗。妯娌亲,三族仁,内外雍雍无间言。外政严,内政宽,阴阳合德配乾坤。四十年,产嵩仑,且读且牧教之勤。嵩圣彦,被乡荐,跳上飞云日乃见。佐京兆,政声曜,例得貤封缘太庙。捧褒旨,扬闾里,忠信传家可学礼。
甘泉先生续编大全卷之十二
门人顺德何鸿校刊
墓志铭
明故岳州府通判春山伍君墓碣铭
於乎!此吾徒伍春山之墓。春山其号,伍其姓,沙贝族姓望也。春山幼性仁柔,甘泉子易名之克刚。刚不徙刚也,以济其柔,柔刚中正也。大父仲惇,父某,而命继叔颜后。母叶氏。春山天性沉静,简实不欺,垂髫时已然。从游甘泉子,闻圣贤之学。弱冠为邑庠生,三十膺庚午乡荐,以亲老,就河南获嘉县学教谕。饬教循循,当道贤之,俾督百泉书院教事。出典山东文衡,寻升福建邵武府学教授。未半载,罹父忧。服阕,补江西吉安府学教授,士髦振兴,升北国子监助教。秩满,升直隶顺德府通判。上疏乞南以迎母,改调常州府通判。政平讼理,士民欣悦。甫三月,丁内艰。服阕,补湖广岳州府通判,盗息民安,土宇宁辑。在任四月,忽兴莼鲈之思,僚友士民慰留不能已,飘然拂衣而归。春山平生孝友,事亲色养,居丧尽制,莅官以清谨名,历仕二十余年而家计淡如也。及归日,复从甘泉子游,讲论旧学,赞行圣训乡约,志裨风化,[乡评]以德义重之。●[诸]●举白县入乡贤祠事,终不能●也。卒嘉靖甲[辰]十一月初十日,距生辛丑年十二月十四日,享年六十有四。配湛氏,无子,预养弟之子诗为嗣。女三人。丁未年十二月十三日,葬於里北深山●亥壬向之原,寔君生前自营宅兆也。甘泉子因半冈子之状,碣而铭之。铭曰:「嗟彭泽四十日,判岳州百二十,飘然拂袖,不可少留,斯若人之流与!斯其贤之俦与!」丁未十二月
钱心渔先生墓铭
[铭]曰:钱塘浑浑,越王之枨,峻於高旻,有其隐沦,为心[渔]君。毋贰尔渔,毋贰尔心,心渔两忘,而独行其身。与[物]混混而其志独骎骎直追乎古人。贫贱不戚戚,贵[富]不忻忻。此非绪山秋官之严亲,表忠吴越王之后[昆乎]!良知誾誾,良心之真,爱敬之至,至於无垠。达之[上]下,通於鬼神,谁其启之?维水有源,谁其谒之?铭之[斯]文,四千险途,嗣来甘泉。戊申十二月十二日据康熙二十年本补字
嫡孙敬先墓志铭
[此]古蒙子敬先孝君之墓也,明南京吏礼兵三部尚[书]参赞机务甘泉子若水之嫡孙也。生而蒙,不识一[字],不妄一言,纯默自如,故号古蒙子。生嘉靖癸巳[七月一]日,卒嘉靖己酉十月十[四]日,仅[年]十有七岁,[娶]
译啊!这就是赠承德郎、应天府通判侣梅庞先生及其配偶、赠安人林氏的墓吗?这就是所谓忠信传家的墓吗?《易经》说:“忠信是用来增进德行的。”孔夫子以忠信为主张,君子有大道,依靠忠信来获得它;有忠信的人可以学习礼。甘泉子为此解释说:礼节就是道,忠信与道是一回事,不是两回事。说忠信,是从人的内心说;说大道,是从道理说。保存这样的心,就具有这样的道理;以忠信为主时,已经就是大道,不是由此到彼而把它分成两件事。孔夫子说:“十户人家的地方,一定有像我这样忠信的人,只是不如我好学。”所谓好学是什么?就是以忠信为主。这是圣人的学问;达到最高境界时,就是真诚无息。因此,有忠信而不能成为圣人的人是有的,却没有不忠信的圣人。什么叫忠信?回答说:“这是心性的学问。心在内为忠,内心真实为信,是五德中的贞正。不要刻意遗忘,也不要有意助长;不迎不拒,所以心能居中;心居中,所以真实。”这个人,我曾经在北方寻求,得到一人,叫泾野吕子柟;我曾经在南方寻求,也得到一人,叫弼唐庞子嵩。泾野少宰不幸去世了,弼唐当时正在任南京判官,便为父母申请貤赠,改定了墓上的称号。这就是立身行道、扬名显亲的人吗?弼唐写信来请求墓铭,甘泉子说:“哪里有八十二岁的老人还可以给别人作墓铭的呢?”没有办法,只好因为曾同他交游,考察他的世系。考证说:‘鸾,字廷瑞,号侣梅居士,能够勤劳节俭,亲自拿耒耜耕作,拿着锄头除草施肥,吃茄子蔬菜,节省酒食。以孝奉养双亲,以和气待人,发怒时脸色也不显露。母亲就是林氏,性情也勤俭,温和谨慎,慈爱柔顺,节省开支来应付每年的●费和婚丧供给。待人周到,大小事情都能周济,能够协助家业扩充,几乎达到数百其【缺】。’甘泉子说:“好啊!父母合有德行,以忠信开创基础,弼唐子大概是有所本源的。”这就是大概情形;至于细小的德行,保存在家状中;大的德行,保存在褒奖诰章中;概括起来表彰它们,就保存在墓铭里。林氏生于成化庚寅年,卒于正德辛未年十一月一十日。庞公生于成化丁亥年,卒于正德辛未年二月十二日。侣梅的父亲隐林,名曰以忠;母亲陈氏;祖父曰祖荫;曾祖曰裕,都有隐德。铭文说:南海洲渚,是樵地的墟落;佛山之阳,是弼唐的居所。樵地降下神灵,生出善人;丁亥年出生的丈夫与庚寅年出生的妻子,德行相配。父亲聪颖过人,文章能够倒背,以礼义兴起并取得乡里的信任。勤劳而节俭,家业于是丰足;以忠信为田地,以礼义为收成。耕作田垄,酿造春酒,竭尽力量侍奉堂上,使双亲享寿。正直而明达,通晓大义;以小学的教化推行风俗。母亲三次迁居,像孟光一样贤德,夫妻举案齐眉,如同主客。慈爱而温和,节俭而勤劳,节省开支并有余裕来救济贫困。辅佐丈夫,家道兴起;祖产几乎数百,独自增加了一倍又一倍。妯娌亲爱,三族仁厚,内外和睦,没有间杂的怨言。对外治理严明,对内治理宽厚,阴阳合德,配合乾坤。四十年间,生下嵩仑,一面读书一面放牧,勤勉教导他。嵩仑成为圣贤之才,被乡里荐举,终于腾达显露。辅佐京兆,政绩声名显著,按照惯例获得貤封,原因在于太庙。捧着褒奖诏旨,使乡里荣耀;忠信传家,是可以学习礼的。《甘泉先生续编大全》卷之十二 门人顺德何鸿校刊 墓志铭 明故岳州府通判春山伍君墓碣铭 啊!这是我门徒伍春山的墓。春山是他的号,伍是他的姓,沙贝是他的族姓望族。春山幼年性情仁厚柔和,甘泉子给他改名为克刚。所谓刚,不是迁就于刚,而是用来补足他的柔,做到柔刚适中而端正。祖父仲惇,父亲名某,后来命他继承叔父颜的后嗣。母亲姓叶。春山天性沉静,简朴诚实,不欺骗人,孩童时便如此。他跟随甘泉子游学,听闻圣贤之学。二十岁时成为县学学生,三十岁在庚午年考中乡荐,因为母亲年老,前往河南获嘉县学任教谕。他整饬教务,循循善诱,长官认为他贤能,便让他主持百泉书院的教务。出任山东文衡,不久升任福建邵武府学教授。不到半年,遭父丧。服丧期满,补任江西吉安府学教授,士人风气振兴,升任北国子监助教。任期届满,升任直隶顺德府通判。上疏请求南下迎接母亲,改调常州府通判。政事平稳,诉讼得到公正处理,士民都欢喜。刚满三个月,遭母丧。服丧期满,补任湖广岳州府通判,盗贼平息,百姓安宁,地方安定和睦。在任四个月,忽然生出莼鲈之思,同僚、朋友和士民再三挽留也不能使他停留,他飘然拂袖归去。春山一生孝顺友爱,侍奉双亲使其和颜悦色,居丧完全遵守礼制,任官以清廉谨慎著称,历任官职二十多年,家计仍清淡如故。回乡以后,又跟随甘泉子游学,讲论从前所学,赞助施行圣训乡约,立志补益风俗教化,乡里舆论因他的德义而敬重他。有人提出把他列入县中、乡里的贤人祠,但最终未能【缺】。他卒于嘉靖甲辰年十一月初十日,距生于辛丑年十二月十四日,享年六十四岁。配偶湛氏,没有儿子,预先收养弟弟的儿子诗作为嗣子。有三个女儿。丁未年十二月十三日,葬于乡里北面深山【缺】亥壬向的墓地,这确实是他生前自己营造的墓穴。甘泉子根据半冈子的行状,为他立碣并作铭。铭文说:“叹息彭泽只任职四十日,判理岳州一百二十日,便飘然拂袖,不可稍作停留;这就是这类人吗?这就是贤者的同类吗!”丁未十二月。钱心渔先生墓铭 铭文说:钱塘江水浩荡,是越王的城池;高峻如同苍天,有一位隐逸之士,就是心渔君。不要有两个捕鱼的念头,不要有两个心念;心与捕鱼两相忘却,只独自行走于自身之道。与万物混然相处,而他的志向却独自奋进,径直追随古人。贫贱时不忧愁,富贵时不欢喜。这难道不是绪山秋官的严亲、表忠观吴越王的后代吗?良知诚恳,良心真实,爱敬达到极点,直至没有边际。上达下通,贯通鬼神,谁开启了它?水有源头,谁能追溯它?把这些刻在铭文上,历尽四千艰险之途,后来的传人将来到甘泉。戊申十二月十二日据康熙二十年本补字。嫡孙敬先墓志铭 这是古蒙子敬先孝君的墓,他是明南京吏、礼、兵三部尚书、参赞机务甘泉子若水的嫡孙。他生来蒙昧,不认识一个字,不随便说一句话,纯朴沉默而自得,所以号为古蒙子。生于嘉靖癸巳年七月一日,卒于嘉靖己酉年十月十四日,年仅十七岁,娶【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