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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甘泉先生续编大全三十四

絜矩第八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18–222 段

以予观於大学,而知王道之本於心也。是故极之於大道,本之以絜矩,发之以好恶,体之以忠信,先之以慎德,感之以好仁,几之以义利,其诸一人之心矣。一人之心,其诸千万人之心矣。是故人以治之,财以养之,老老长长幼幼,而天下治矣。中和致而位育成乎其中矣,格物之用广矣大矣。

命也、性也、道也、教也,一而已焉者也。自天言之谓之命,自人言之谓之性,自发於事而言谓之道,自立法而言之谓之教,一而已矣。夫天命者,理一者●●物一体者也。教也者,所以尽人物之性以●●●者也。故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非极天下之仁孝,其孰能尽之?

戒慎,不忘之谓。恐惧,不怠之谓。不可睹闻者,道之体。其,即无声无臭也。其所者,其必皆有所指乎!孔子曰:「正明目而视之,不可得而见也。倾耳而听之,不可得而闻也。」君子察见乎此,敬以存之以达诸用。戒慎恐惧,敬也,存之之法也。

「曷谓视郡如家?」曰:「诚使为守者,见属吏之臧否,则曰:『此吾家男女臧获之才不才也。』见岁计之丰歉,则曰:『此吾之家众死生攸系也。』见礼让未洽於境,则曰:『吾家道未正。』见边患未弭,则曰:『寇入我室。』民有犯罪,则曰:『同室有斗。』城寨不治,则曰:『修我墙屋。』此之谓视郡如家。然而事不理者,未之有也。」

夫道,体用一原,显微无间,而曰中曰和者,何也?和也者,由中出者也,是故君子戒惧谨独,敬以养其中。中其所受於天者也,中立而和生焉,学之能事毕矣。其至易矣!其至简矣!

「●●视民如身?」曰:「诚使为守者於民之啼饥,曰:『吾之[饥]也。於民之号寒,曰:『吾之寒也。』於民之疾苦无告,曰:『吾之痌瘝切身也。』此之谓视民如身。然而爱不周者,未之有也。」

道至中和,极矣,而曰致者,何也?由此而致诸彼也,其修道立教之事也。教於家、教於国、教於天下,而中和致乎家国天下矣。其中庸之言政教者此也,故中和充乎宇宙矣。中和充乎宇宙,则夫宇宙之内皆和气之絪缊矣。和气絪缊阴阳不忒,而天地位矣,阴阳交感而万物育矣。其位也、育也,性命内事也。天命之性,天地万物同体者也。是所谓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者也。或曰:「夫子中和之极矣,而不位育者,何也?」曰:「夫子中和而不致者也。夫子之不得邦家而无以致之之地也,故不位育焉。使夫子之得邦家,则立立、道行、绥来、动和,而中和致矣,中和致而位育在其中矣。」

惟白沙夫子,道本乎自然,故与百姓同其日用,与鬼神同其幽,与天地同其运,与万物同其流。会而通之,生生化化之妙,皆吾一体,充塞流行於无穷,有握其机,而吾行其所无事焉尔。惟夫子道本乎中正,中正故自然。

过之,过用其心者也;不及,不用其心者也;中间乃正当处也。知愚不知中,故知其不能行;贤不肖不行中,故知其不能知。知行一耳。

夫舜何以为大知也?问矣而察,察矣而扬,知之精矣;扬矣而执,执矣而用,行之至矣。夫达其聪明,知而弗去,舜之知也,其大矣乎!

暗室之中,久坐而明生焉,况夫灵府之虚,成性存存,而无天下之至明者乎?

或问:「虚空即气。」曰:「实有也,风云雷雨也。何生於气也?有形则见耳。知风云雷雨之所由生,则知气之所在。」

天下之言道也,则器而已耳,得其器,道在其中矣。天下之言性也,则气而已耳;得其气,性在其中矣。

知动静而知阴阳之情状,知阴阳之情状则知天地之功用。动静阴阳,反求诸心耳。

延平之言「默坐澄心,体认天理」也,吾有取焉尔。时皆然,动为甚。一事之动,意必固我生焉,天理灭矣。

圣人叹中庸之不可能,忧道之心,其益切至矣乎!是故惟强者能之,以其有力也;唯圣者能之,以其无所用力也。有力者贤人之学,无所用力者圣神之德。

宇宙间其气一乎!气一则理一矣。如池浑浑,群鱼生焉,是谓同体。溢则同生,涸则同死,一体之谓也。其形体呼吸性情潜跃之异者,分之殊尔。

译我从《大学》观察,知道王道以心为根本。因此,以大道推至极致,以絜矩为根本,以好恶发用,以忠信体现,以慎德先行,以喜好仁爱来感通,以义利来考察事物的关键,这些都在一个人的心中。一个人的心,也就是千万人共同的心。因此用人来治理,用财物来养民,敬养老人、尊长、爱幼,天下就治理好了。中和得到充分实现,天地万物各得其位、各得其养也就成就于其中,格物的作用广大而深远。命、性、道、教,不过是同一个东西。从天的角度说叫命,从人的角度说叫性,从它发用于事情的角度说叫道,从制定法则的角度说叫教,实际上只是一个。天命,就是统一的道理和万物一体的道理〔原文有缺字〕。教,是用来充分发挥人与万物的本性,使其达到〔原文有缺字〕的。因此父母完整地生下子女,子女完整地奉还父母;如果不是天下极致的仁孝,谁能做到呢?戒慎,就是不忘记;恐惧,就是不懈怠。不可看见、不可听见的,是道的本体。它,就是无声无臭。所谓“其所”,大概一定有所指吧!孔子说:“睁大眼睛正视它,却看不见;侧耳倾听它,却听不见。”君子从这里体察道,恭敬地保存它,使它通达于实际作用。戒慎恐惧就是敬,是保存道体的方法。“什么叫把郡看得像自己的家?”回答:“假使做郡守的人,看见属吏有贤能或不肖,就说:‘这是我家男女仆役才干高低的问题。’看见一年收支有丰有歉,就说:‘这是我全家众人的生死所系。’看见境内礼让还不够和谐,就说:‘我家的家道还没有端正。’看见边患还没有平息,就说:‘敌寇进入了我的屋子。’百姓有人犯罪,就说:‘同一屋里的人发生了争斗。’城寨没有修治,就说:‘我正在修整自己的墙屋。’这就叫把郡看得像自己的家。这样做,然而事情还不能治理好的,从来没有。” 道的本体与作用根源相同,显明与幽微之间没有间隔,可是为什么又说中与和呢?和,是从中产生的。所以君子戒惧、谨慎独处,以敬来涵养其中。中,是从天所受的本性;中确立,和就产生,学习的功夫也就完成了。它最容易实行,最简约明白!“什么叫把百姓看得像自己的身体?”回答:“假使做郡守的人,看见百姓饿得啼哭,就说:‘这是我的饥饿。’看见百姓冷得号哭,就说:‘这是我的寒冷。’看见百姓有疾病痛苦而无处申诉,就说:‘这是切身的疾病痛苦。’这就叫把百姓看得像自己的身体。这样做,然而爱护还不能周全的,从来没有。” 道达到中和,就是极致了;可是说“致”,是什么意思呢?就是由此推行到彼处,这是修明道、建立教化的事情。在家庭施教,在国家施教,在天下施教,于是中和就在家国天下得到实现。这就是《中庸》所说的政教道理,所以中和充满宇宙。中和充满宇宙,宇宙之内便都充满和气,和气交融,阴阳没有差错,天地的位置便确定;阴阳交感,万物便得到养育。所谓定位、养育,都是性命内部的事情。天命之性,是天地万物同为一体的本性。这就是所谓父母完整地生下子女,子女完整地奉还父母。有人问:“孔子的中和已经达到极致,为什么却没有使天地定位、万物化育呢?”回答:“孔子虽有中和,却没有把它推行出去。孔子不能得到邦国,没有推行它的地方,所以没有造成天地定位、万物化育。假使孔子得到邦国,建立纲纪、推行道义,使远方来归、行动和谐,那么中和就会实现;中和实现,天地定位、万物化育也就在其中了。” 只有白沙夫子,道以自然为根本,所以与百姓共同生活于日常,与鬼神共同处于幽冥,与天地共同运行,与万物共同流动。把这些会通起来,生生不息、变化无穷的妙理,都是与我同为一体,充满、贯通并运行于无穷之中;掌握其中的关键,只是顺其自然地实行罢了。只有夫子的道以中正为根本,因为中正,所以自然。超过,是过分运用自己的心;不及,是没有运用自己的心;中间才是恰当之处。聪明者和愚笨者都不知道中,所以知道却不能实行;贤者和不肖者都不能实行中,所以知道他们不能真正认识。知与行本来就是一回事。舜为什么成为大知呢?他先询问,继而观察;观察之后加以表扬,这是认识得精细;表扬之后加以执持,执持之后付诸实行,这是实行到了极致。充分发挥他的聪明,既有所知又不舍弃,正是舜的智慧;这难道不是伟大吗!在黑暗的屋子里坐久了,光明就会产生;何况心灵府藏本来虚明,成就本性并不断保存它,难道还会没有天下最明彻的智慧吗?有人问:“虚空就是气。”回答:“它确实是有形的存在,例如风、云、雷、雨。为什么说它由气产生呢?只是有了形体才看得见罢了。知道风云雷雨由什么产生,就知道气在哪里。” 天下人谈论道,往往只谈器物罢了;但把握了器物,道就在其中。天下人谈论性,往往只谈气罢了;但把握了气,性就在其中。认识动静,就能认识阴阳的情状;认识阴阳的情状,就能认识天地的功用。动静、阴阳,都只需反过来从自己的心中求取。延平所说的“默默静坐,澄明心境,体察认识天理”,我有所取法。平时一切都应如此,遇到行动时更应如此。一件事情一发动,私意、臆测、固执、自我是非就产生了,天理便消灭了。圣人感叹中庸难以实行,可见忧虑道的心更加切实深厚了吧!所以只有强者能够实行它,因为他有力量;只有圣者能够实行它,因为他不需要用力。有力量,是贤人的学问;不需要用力,是圣神的德。宇宙之间的气大概是同一个吗?气相同,道理就相同。好比池水浑浑一体,许多鱼在其中生长,这叫同体。水满则一同生长,水干则一同死亡,这叫一体。它们在形体、呼吸、性情、潜游跳跃等方面各不相同,只是分化上的差别罢了。

三仁皆同道,皆欲存殷。若云执定死格子,各择一件去做,是皆出於有意之私,有所为而为矣,且又何补於殷之存亡?后儒只是看这天理不活了。延平之说为近之,盖三子皆纣之父兄贵戚,当时必皆谏诤。微子为兄,见谏而不听,则去位逃出,犹以去谏冀纣悔悟。故箕子曰:「王子不出,我乃颠隮。」分明欲其以去谏而救殷之危亡也。其谓「抱祭器归周以存宗祀」即去者,非也,此乃克商之后,面缚衔壁,武王释之之时耳。箕子见其如此,犹谏而不已,纣怒而囚之。是时纣怒犹未甚,故未至死,因徉狂为奴,以冀纣之悔悟而改,故曰:「商其沦丧,我罔为臣仆。」言不忍居臣位而坐视其亡,而安於囚奴也。若以为不事二君之意,乃三子之优为,何必先言之?或以为道在箕子故不死,则是箕子自知有道,即非箕子矣。若比乾其谏如初益切,时纣怒甚而杀之,比乾则安於死,亦以死谏,以冀纣之改而存宗社。事各有前后,所遭各有不同耳。死者非人臣之幸,若以比乾安於义之当死而不言,则是有意於死,而非天理之正,何得为自靖为仁乎?三仁同一存殷之心,无所为而为,天理之正者也,故三子易地则皆然。

「人有异乎?」曰:「无异也。」「心有异乎?」曰:「无异也。夫东西南北中央之人之心,一也。人者,天地之心也,天地有异乎?是故天地之极东,苟有人焉,同此心也。天地之极西,苟有人焉,同此心也。天地之南北中央,苟有人焉,同此心也。岂特圣人然哉?陆子之言未广矣。」

虚灵而止於虚灵焉,则空应变而流行於应变焉,则迹知虚灵应变而滞於虚灵应变焉,则昧。昧与空迹皆不足以见道,非圣人之学也。必也虚灵以察道之体,应变以几道之用,兼虚灵应变而神之,天理得矣。得天理者,是之谓天人。

问:「三忠之为忠也,何为也哉?」曰:「三忠则何为也哉?无所为而为之者也。夫三忠者,不自知其为忠,不自欺其心而已焉者也。知其为忠而为之,则非三忠矣。夫三忠者,自尽自心,自存自性,知杀身而不知成仁,知舍生而不知取义焉者也。殷有三仁焉,曰:『人自靖自献於先王。』若三忠者,亦知自靖而不知自献於先王者也。自尽自忠,於人何与焉?是则三忠也已。」

聚亦吾性,散亦吾性,故张子曰:「知死而不亡者,可与语性。」有聚有散者,即人物而语之也。死而不亡者,即天地而语之也。然则即天地宇宙胞内、上下四方、古今往来,只是一气,何聚散之有?故知此则知道矣。孔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欲知道者,请於体认天理上用功,凡平生一切好乐,一齐扫尽。非但去好利之心,尽去好名之心;非但去利欲之心,尽去私见之心,乃可入也。

「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一句固极好,然亦要人善理会。若便以赤子之心为大人,更不须学问,便至废学,其害岂小?紧要只在「不失」字,只在「其」字。不失必须学问,学问之道无他焉,求其放心而已矣。学问所以求放心,是不失赤子之心也。盖赤子之心乃初心也,乃真心也,常人都是坏了纔补,若大人则从做赤子时元初一点真心,学问养将去。只从这元初一点真心、耿耿虚灵、良知良能,渐渐扩充,至於致广大、极高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譬如一粒谷种子播在地上,又时时培养,由苗而秀,由秀而实,亦只是元初这点生气扩充将去至此。非谓种子便是实也,故曰:「不能充之,不足以保妻子。」与此互相发。

人之所谓立志者,谓有必为圣人之心。吾之所谓志者,即孔子所谓志於道、志於学,则志必有实功,教人入途辙去。大抵古人说志字不虚说,如春秋传曰:『吾志其目。』言心欲射其目也。若今言志者如求仙,只是想仙,不做为仙功夫。如临渊羡鱼,不去结网。

忠恕即是一贯,一贯悬其虚名,忠恕道其实理。言夫子之所谓一者乃忠恕也,被曾子一口道著了,故知忠恕乃贯天下之道矣。尝细看论语中所言的说话,章章皆是一贯道理,皆是内外、心事、体用、动静合一,但此只是於曾子子贡处发出,以启其问耳。微开其论,无竟其说,令人悟所谓一者何物。曾子实时不待问而唯之,说道一是忠恕。子贡便不能问,故又不能悟,以其无曾子功夫也。

须知无加损者何物。若未见得这物,只在躯壳上起念,是以不能不动於毁誉死生也。若见得,则死生毁誉元不相乾涉,其要只在体认。

许吴出处不同,鲁斋笃实,草庐更聪明过於鲁斋。要之悟入亦要聪明见识,非聪明圣知,不足以达天德,只在涵养。

私故刻而妒。若心公者,见人有过,闻人说人之过,惕然如疾痛在身,何忍口道而耳闻之乎?

译三位仁者都遵循同一道,都想保存殷。若说他们拘守固定的死格式样,各自选择一件事去做,那都是出于有意的私心,是有所作为而作为,又对殷的存亡有什么补益呢?后世儒者只是把天理看得不活了。延平的说法较为接近事实:三位都是纣王的父兄贵戚,当时一定都曾进谏。微子是兄长,见进谏而纣不听,于是离开职位逃出,仍然想用离去进谏来希望纣王悔悟。所以箕子说:“王子如果不出去,我就要颠覆坠落了。”分明是希望微子以离去进谏来挽救殷的危亡。说他“抱着祭器归附周而保存宗庙祭祀”就是指这次离去,是不对的;那是克商以后,箕子面缚衔璧,武王释放他时的事。箕子见到这种情形,仍不停地进谏,纣王发怒而囚禁他。当时纣王的怒气还没有达到极点,所以没有杀他;箕子于是装疯作奴隶,希望纣王悔悟改过,所以说:“商朝将要沦亡,我不愿做它的臣仆。”意思是不忍居于臣位坐看商朝灭亡,却甘心被囚为奴。若把这理解为不侍奉二君的意思,那是三位仁者中最高明的做法,为什么还要先说呢?有人认为箕子有道,所以没有死;但如果箕子自己知道自己有道,就已经不是箕子了。至于比干,他的劝谏像最初一样更加恳切;当时纣王怒气极盛而杀了他,比干便安然接受死亡,也以死进谏,希望纣王改过而保存宗社。事情各有先后,所遭遇的处境也各不相同罢了。死亡不是臣子的幸运;如果说比干安于义理所规定的死亡而不再进言,那就是有意求死,而不是天理的正道,怎么能说是自我安定、成就仁德呢?三位仁者都有同一个保存殷的心,没有所图而去做,是天理的正道;所以即使互换处境,三人也都会这样做。“人的本性有不同吗?”回答:“没有不同。”“人的心有不同吗?”回答:“没有不同。东方、西方、南方、北方和中央人的心,是一样的。人是天地的心,天地难道有不同吗?因此天地最东边只要有人存在,就同有这颗心;天地最西边只要有人存在,也同有这颗心;天地的南、北、中央只要有人存在,也同有这颗心。难道只有圣人才如此吗?陆子的说法还不够广大。” 只停留在虚灵上,便会空疏;只停留在应变上,便会流于事迹;知道虚灵和应变却滞留在虚灵、应变上,便会昏昧。昏昧、空疏和拘泥事迹,都不足以见道,不是圣人的学问。必须用虚灵来察知道的本体,用应变来把握道的作用,并兼具虚灵和应变而使之神妙,天理才能得到。得到天理,就叫作天人合一。问:“三位忠臣之所以忠,究竟是为了什么?”回答:“三位忠臣又是为了什么呢?他们无所企图而去做罢了。三位忠臣并不自知是在尽忠,也不欺骗自己的内心而已。若知道这是忠而去做,就不是三位忠臣了。三位忠臣只是尽自己的心、保存自己的本性,只知道杀身,却不知道这是成仁;只知道舍生,却不知道这是取义。殷有三位仁者,说:‘各人自己安定自己,自己贡献自己给先王。’三位忠臣也只是知道自我安定,却不知道自我贡献给先王。自我尽心尽忠,与别人有什么关系呢?这就是三位忠臣罢了。” 聚集是我的本性,离散也是我的本性,所以张子说:“知道死而并不消亡,才可以谈论性。”有聚有散,是就人物来谈;死而不亡,是就天地来谈。既然如此,从天地宇宙胞胎之内,到上下四方、古今往来,都只是一气,哪里有什么聚散呢?所以认识这一点,就认识道了。孔子说:“早晨听到道,晚上死去也可以。” 想认识道的人,请在体察天理上下功夫,把平生一切喜好和嗜欲一齐扫除。不能只除去好利之心,还要完全除去好名之心;不能只除去利欲之心,还要完全除去私见之心,这样才可以入道。“大人不失去赤子之心”这句话固然极好,但也要善于理解。如果就把赤子之心当作大人的境界,从此不需要学习,便会导致废弃学问,那危害难道小吗?关键只在“不失”二字,也只在“其”字。不失去它,必须依靠学问;学问的道路没有别的,只是寻回放失的心罢了。学问所以寻回放失的心,就是为了不失赤子之心。赤子之心,是最初的心,也是真心。普通人都是已经败坏了才补救;大人则从做赤子时最初那一点真心开始,用学问涵养它。只从最初那一点真心、明亮虚灵的良知良能出发,逐渐扩充,达到广大、极其高明,便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譬如一粒谷种播在地上,又不断培育,从苗到秀穗,从秀穗到结实,也只是把最初那一点生气扩充到这里。不是说种子本身就是成熟的果实,所以说:“不能把它充分扩充,就不足以保全妻子儿女。”这与上述道理相互发明。人们所谓立志,是说立下必定成为圣人的心愿。我所说的志,就是孔子所谓“志于道”“志于学”,所以志向必定有实际功夫,能够教人进入正途。大概古人说“志”字从不空泛,如《春秋左传》说:“我的志向是射中它的眼睛。”意思是心里想射中它的眼睛。如今人们说立志,好比求仙,只是想成仙,却不做成仙的功夫,正如站在深潭边羡慕鱼,却不去编织渔网。忠恕就是一以贯之;“一贯”只是悬空的名称,忠恕才是它的实际道理。孔子所说的“一”,就是忠恕,被曾子一口说破了,所以知道忠恕贯通天下之道。仔细看《论语》中所说的话,篇篇章章都是一以贯之的道理,都是内外、心事、体用、动静合而为一;只是孔子在曾子、子贡处分别发出端绪,以启发他们发问。稍稍开启其论说,却不把话说尽,使人自己悟到所谓“一”究竟是什么。曾子当即不待孔子发问便答应,说“一”就是忠恕。子贡却不能如此发问,所以也不能悟到,因为他没有曾子的功夫。必须知道所谓不增不减的东西是什么。如果还没有见到这个东西,只在肉身上起念,所以不能不被毁誉、生死所动。若见到了它,就知道生死、毁誉本来互不相干,关键只在体察认识。许衡、吴澄的出处不同;鲁斋笃实,草庐的聪明又超过鲁斋。总之,悟入也需要聪明和见识;如果没有聪明、圣知,就不足以通达天德,只能在涵养上下功夫。有私心,所以刻薄而嫉妒。若内心公正,看见别人有过错,听见别人谈论他人的过错,就会警惕得如同自己身上有疼痛,怎么忍心用嘴说、用耳听呢?

道只是一个道,更无二道。二之者皆异端也,虽其间多言,时有一句二句偶中者,其大指则亦无取。吾道自足,何事傍求?至谓老子得易之体,尤无义理,此是康节不见道处。岂有得体而无用者?体用一原,此不易之论也,更不须惑志。

学以天理为本,以涵养为功,以变化为贵,以闻道为至。

天地间只有感应二字。有相为感应者,有自感自应者,是以有屈伸消长之理生焉,是谓道,如云雨升降亦其一也。外家各窃一端以为说,然公私大不件侔矣。学在知言。

好善言,非乐道忘己者不能。许大神禹,孟子只云「恶旨酒而好善言」,直於好恶上断尽禹之所以为圣,宜乎世之未见也。

圣贤之学只在性情上理会,故孔子不怨天、不尤人,颜子不迁怒、不贰过,其要只在平时时时存心体认,遇有怒即知,不发得暴。程子之言,不过使初学如此体验耳。若学之初,岂可到这时节纔忘怒观理耶?患制怒不能者,只是心不存,体认之功疏耳。

天地间只是一个理,纵他死生荣辱得丧之数不齐,而吾之理未尝不一也。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所遭之数不齐。而吾行道之心一也,又何必论数?圣人知天命,必不如此。故郡尧夫以授明道,明道不受;伊川问知易数为知天?知易理为知天?及雷起起处,足破其惑矣。

且察见天理,纯粹中正,将来涵养,则四病五贼自退舍矣。不然,旧习未去,恐不知不觉又落向时窠臼里也。

动乎动而不离於静,故不流。静乎静而不离於动,故能实。藏心於晦,发而愈明,神之贞也。役志於明,久而滋晦,神在外也。故曰:「君子之道,闇然而日章;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

责己者日裕,求人者日困。

吾尝观吾心於无物之先矣,洞然而虚,昭然而[灵。虚]者,心之所以生也;灵者,心之所以神也。吾尝观[吾]心於有物之后矣,窒然而塞,愦然而昏。塞者,心之所以死也;昏者,心之所以物也。其虚焉灵焉,非由外来也,其本体也;其塞焉昏焉,非由内往,欲蔽之也。一朝而觉焉,蔽者彻,虚而灵者见矣。日月蔽於云,非无日月也;鉴蔽於尘,非无明也。心体物而不遗,无内外,无终始。孟子曰「求放心」,以言乎其警觉也,否则孰外孰内?孰前孰后?孰放孰求?放者一也,求者一也,以心求心,憧憧往来,朋从尔思,祗益乱尔。夫欲心之勿蔽,莫若寡欲,寡欲莫若主一。

或问主一。曰:「无贰。」曰:「主一物乎?」曰:「一物则贰。心无一物,一物侵寻,乃丧其心。」

学者正心而已,心正然后义生,义生然后物各止其所而天地位。

不累於物欲而后气质得其正,不偏於气质而后德性得其全。虽上士不能无气质,虽下士不能无德性。上士上化,下士下化。

不愧屋漏,斯可及天游衍。不愧屋漏,其乐油油;及天游衍,其行坦坦。

夫病痿者求毒药之剂,岂非为元气之忧矣乎?加毒药之剂而无元气之忧,非才敏而厚重者孰兼济之?才敏以惩吏弊,厚重以敦风俗,不靡而苛,不惨而舒,如良医之治病,病去而人不知焉可也。

贤者寡欲,圣人无欲。寡欲之至可圣,无欲之至可天。圣则无意无必,天则无声无臭。

知语者知默,知进者知退,知存者知亡,知生者知死。

夫令也者,人牧也。夫人牧也者,以牧人,非以牧於人也。今夫牧者曰:「毋逸刍,毋蹊田,毋斗群。」兹曰良牧尔矣。令者曰:「安乃生,御乃情,息乃争。」兹曰良人牧尔矣。

学者造乎其自然者也,自然则无事矣。日月之盈亏,昼夜之明晦,寒暑之往来,孰或使之?孰或止之?其自然者,有不得已乎?

心者生理,如树在地,斯须弗存,生理索然。

天地间阴不能不辟而为阳,阳不能不翕而为阴,是故一气之感。人心之静,不能不感而为动,动不能不寂而为静,是故一体之变。合两而一,是故敬而弗失。

礼也者,履也;乐也者,乐也。礼以履之,使民无邪行;乐以乐之,使民无邪心。无邪行则风俗可得而正也,无邪心故祥瑞可得而格也。后世礼既坏,则民无所履,故手足莫措;乐既崩,则民无所乐,故怨咨日生。

性者,天地之全德也。学非益之也,反之也,反之也者,肖天地而参之者也。

以书弊志者,穷年不能明其理;以鉴掩面者,终日不能见其形。故主敬然后我立,我立然后不蔽於物,物物穷格而天下之理得。

夫道,感应而已。夫学,感应之机也,无内外,无人己,无终始,一而已矣。六艺九容所以一志也。

一阖一辟可以观极,一动一静可以观性,一屈一伸可以观神,一语一默可以观德。

视听言动非礼,非心也,非心亡然后合礼,合礼然后参前倚衡之体见,参前倚衡之体见然后手舞足蹈之乐生。

译道只有一个道,再没有第二个道。把道分成两端的,都是异端;即使其中言论很多,偶尔有一两句说中了,大旨也仍然没有可取之处。我们的道本来足够了,何必向旁门求取?至于说老子得到了《易》的本体,更没有道理,这是康节没有见到道的地方。哪里有得到本体却没有作用的呢?体与用本来同一根源,这是不可改变的论断,不必再受它迷惑。学习以天理为根本,以涵养为功夫,以变化为可贵,以听闻并领会道为最高境界。天地之间只有感应二字。有彼此相互感应的,有自身感发、自身回应的,因此屈伸、消长的道理产生了,这就是道;云雨的升降也是其中一种。外道各自窃取其中一端来立说,然而公正与私心相差实在很大。学习就在于辨明言论。喜欢善言,不是乐于道、忘却自我的人做不到。许多人极力称许大禹,孟子只说他“厌恶美酒而喜爱善言”,直接从好恶上断定大禹成为圣人的原因,难怪世人没有真正看见这一点。圣贤的学问只在性情上体察,所以孔子不怨天、不责怪人,颜子不把怒气迁移给别人、不重复犯错。关键只在平时时时存心体认,遇到发怒便能觉察,不让怒气暴发。程子的说法,不过是使初学者这样体验罢了。若在学习的最初阶段,难道要到了发怒时才忘掉怒气、观察道理吗?担心不能控制怒气,只是因为心没有存养,体认的功夫疏略罢了。天地之间只有一个道理,即使人的生死、荣辱、得失和命数各不相同,我所守的道理却从来没有不同。处在富贵之中,就按富贵的处境行道;处在贫贱之中,就按贫贱的处境行道;处在夷狄之地,就按夷狄的处境行道;处在患难之中,就按患难的处境行道。遭遇的命数虽不相同,而我行道的心始终如一,又何必谈论命数?圣人知道天命,必不会这样。过去尧夫把这道理传给明道,明道没有接受;伊川问,知道《易》的术数算不算知道天,知道《易》的道理算不算知道天?直到雷声从相应处响起,才足以打破他的疑惑。先观察并体认天理,使自己纯粹中正;以后继续涵养,四种弊病、五种贼害自然会退避。否则旧习尚未除去,恐怕在不知不觉之间又落入当时的旧窠臼。行动处于行动之中却不离开静,所以不会流荡;静处于静之中却不离开行动,所以能够落实。把心藏在幽暗处,发用出来反而更加明亮,这是精神守正;把意志劳役在外在的明处,时间久了反而更加昏暗,这是精神流散在外。所以说:“君子的道路幽暗而日益彰明;小人的道路显露而日益消亡。” 责备自己的人,日益宽裕;要求别人的人,日益困窘。我曾观察没有事物以前的心,洞然虚明,昭然灵动。虚,是心能够产生的原因;灵,是心能够神明的原因。我又曾观察有了事物以后的心,窒塞闭闷,昏乱不明。塞,是心所以死亡的原因;昏,是心被事物遮蔽的状态。它的虚明灵动,不是从外面得来,而是心的本体;它的闭塞昏暗,也不是从内里流失,而是欲望遮蔽了它。一旦觉察,遮蔽就被彻底排除,虚明灵动便显现出来。日月被云遮蔽,并不是没有日月;镜子被尘遮蔽,并不是没有光明。心体察万物而不遗漏,没有内外,没有终始。孟子说“求放心”,是说要警醒觉察;否则什么是外、什么是内?什么是前、什么是后?什么是放、什么是求?放与求本来是一回事。若只是用心追逐,用纷扰的念头往来,朋友也跟随你的思虑,只会更加混乱。想使心不被遮蔽,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减少欲望,没有比专守一心更好的。有人问什么叫专守一心。回答:“就是不二。”又问:“是专守某一个事物吗?”回答:“若专守一个事物,就已经分成二了。心中不应有固定的一物;一物逐渐侵入,便会丧失自己的心。” 求学的人不过是端正自己的心罢了。心正,然后义理产生;义理产生,然后万物各自安止于适当的位置,天地也就各得其位。不被物欲牵累,然后气质才能端正;不偏拘于气质,然后德性才能完整。上等之士也不能没有气质,下等之士也不能没有德性;上等之士上升而受教化,下等之士下降而受教化。在屋漏之处也不感到惭愧,这样才可以达到与天同游、从容自得的境界。不愧于屋漏,内心快乐而充实;达到与天同游,行为平坦正直。患痿病的人寻求毒药配成的药剂,难道不是担忧元气吗?使用毒药却又不损伤元气,除了才智敏捷而又厚重稳健的人,谁能兼顾两方面呢?才智敏捷用来惩治吏治弊病,厚重稳健用来敦厚风俗;不使政事衰靡,也不使政令苛刻;不使百姓惨痛,而使他们舒缓安定。好像良医治病,病去而人还不知道,这样才好。贤者少欲,圣人无欲。少欲达到极致就可以成为圣人,无欲达到极致就可以与天相同。成为圣人便没有私意、没有固必;与天相同便无声无臭。懂得言语的人也懂得沉默,懂得进取的人也懂得退处,懂得生存的人也懂得死亡,懂得生的人也懂得死。所谓官令,就是牧养人的人;牧养人的人,是用来牧养人民的,不是让人民来供其牧养的。如今牧羊人说:“不要放纵牲畜吃尽牧草,不要让它们践踏田地,不要让羊群相斗。”这才叫善于牧羊。官令说:“安定你们的生活,约束你们的情欲,平息你们的争斗。”这才叫善于牧养人民。求学的人,是达到自然境界的人;达到自然境界,就无须刻意作为。日月的盈亏、昼夜的明暗、寒暑的往来,谁在使它们这样?谁在阻止它们这样?既然是自然,它们还有什么不得已呢?心是生命的道理,就像树生长在土地上一样;片刻不能保存它,生命的道理便完全消失。天地之间,阴不能不舒展而成为阳,阳不能不收敛而成为阴,所以是一气的感应。人的心处于静时,不能不受感而成为动;动又不能不归于寂而成为静,所以是同一身体的变化。把两者合成一个,所以应当敬而不失。礼,就是实行;乐,就是快乐。用礼来实行,使百姓没有邪僻的行为;用乐使他们快乐,使百姓没有邪僻的心。没有邪僻的行为,风俗便可以端正;没有邪僻的心,祥瑞便可以感应而来。后世礼制已经败坏,百姓没有可以遵循的准则,所以手脚无所措置;乐教已经崩坏,百姓没有可以快乐的东西,所以怨恨叹息天天产生。性,是天地完整的德。学习不是给它增加什么,而是返归它;所谓返归,就是使自己如同天地,并与天地并列而参赞化育。用书本遮蔽心志的人,穷尽一年也不能明白道理;用镜子遮住面孔的人,整天也不能看见自己的形貌。所以先以敬为主,然后我才能自立;我自立之后,才不会被外物遮蔽;对万物逐一穷究推求,天下的道理就能获得。道,不过是感应罢了。学问,是感应的关键;没有内外,没有人与己,没有终始,只是一个整体。六艺、九容,都是用来使心志归于一的。一开一合,可以观察道的极则;一动一静,可以观察本性;一屈一伸,可以观察神妙;一言一默,可以观察德行。视、听、言、动如果不合礼,就不是本心;除去非心的东西之后才能合礼,合礼之后,才能显现“参前倚衡”的内在体态;这种体态显现之后,手舞足蹈的快乐才会产生。

或问:「治天下,封建可复乎?」曰:「可,其公天下之义乎!其保天下之利乎!」未达。曰:「以天下之地分功德而不私,义孰大焉!制之五服,为藩五重,重五百里,故外莫侮也。君统二伯,二伯统连帅,连帅统诸侯,故乱不生也,利孰大焉!后世以数丈之城,分裂之兵,自以为安,噫!惑矣。天子,元子也;诸侯,别子也。家有元子,据其有而有之,群将争之矣,不封建之谓乎!求之无艺,群将不顺乘之矣,不仁之君之谓乎!柳子不睹其本,而以乱世难行之势明之,莫知大义焉!莫知大利焉!」

高陵吕子将归,告别。曰:崇四德,辩四惑者,可以别矣。古之文也以明道,今之文也以蔽道。古之行也以集谊,今之行也以袭谊。古之忠信也以进德,今之忠信也以泥德。明德者通,蔽德者眩;集谊者充,袭谊者穷;进德者弘,昵德者孤。崇四教,去四惑,其几矣乎!是故君子博以择之存乎文,举而错之存乎行,实而体之存乎忠,循而用之存乎信,神而化之存乎德。夫四教,一德之门也。

天地之间,一感一应而已。阴阳之屈伸,万化之往来,人事之酬酢,感与应而已矣。妙感应者,其唯神乎!

恻隐之时可以观仁,羞恶之时可以观义,辞让之时可以观礼,是非之时可以观智,动静之时可以观心。心一而已,无间动静。

阴阳皆有其精,日月各得其贞。阴之月,其水之光乎!阳之日,其火之光乎!日月之光相有而不相受,其盈亏迟速之间,阴阳之性为然。

张子将归省,求赠言。明子谓王子曰:「夫赠言者,莫大乎讲学矣。」张子曰:「学孰为大?」对曰:「辨为大。」曰:「辨孰为大?」对曰:「儒释为大。」曰:「孰为儒?」曰:「知释之所以为释矣。」曰:「请问所以。」曰:「儒有动静,释亦有动静。夫儒之静也体天,其动也以天,是故寂感一矣。夫释之静也灭天,其动也违天,是故体用二矣。故圣人体天地万物而无我,释者外四体六根而自私。是故公私大小判矣。」

天道无己,天非他,即人物而在耳。故有己之心,谓之弃天。

夫君子之去也三,其处也三。明义合道而去,上也;轻世信道而去,次也;年至知止而去,又其次也。修道而处,上也;恬退而处,次也;慕逸而处,又其次也。

道德蕴於中,享之为富贵,施之为功名。是故富贵不离於道德,周公乐之也;功名不离於道德,伊傅乐之也。

伏羲而上,天下浑浑,不假文字而道自明;伏羲而下,天下●●,文辞[愈]●而道或窒。孔子曰:「予欲无言,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尧舜之书,精一执中之外,语道之言寡矣。

德性用事者上达,血气用事者下达。

夫观道者如观星矣,一人指之,不若十人指之之明矣。济道者如济舟矣,一人操之,不若十人操之之易也。乌呼!应子其略去支离而归诸统会可也。夫观穹天者以一隙,可谓之明而不可谓之天。观沧海者以一勺,可谓之水而不可谓之海。易曰:「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非明於道者,其孰能识之?中庸曰:「知者贤者过之,愚者不肖者不及也。」贤知,过用其心者也;愚不肖,不用其心者也。过用与不用其心之不足与於道,故必有用而不用之机,睹天地自然之体,勿忘勿助,然后可以独得斯道之大全矣。

君子之学,反己而已。反己则见其不能不愧於天,故不怨;见其不能不怍於人,故不尤。

严子陵非为高者也,其与鲁两生皆王佐材,如用之,礼乐其可兴乎!是故抱天民之志,不可以小成也,故逃●●多●●修不可以诡俗同器也,故违时以独善。独善不可以忘世也,故应物以观兆。见兆不可以苟从也,故全身以遂志。是故怀仁辅义,崇德致用,道斯修矣。道德以崇,礼乐具矣。炎祚重光,豪杰攀附,时见可矣。久要同游,观由察微,叵同器矣。物色币聘,感其机矣。咄嗟谏议,兆斯决矣。耕钓富春,志正终矣。其处也龙蛰,其出也云游,其去也凤翔。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独立而不为离群,见世而不为随时。彼得汤武之君,则伊吕何尚焉!图谶之惑,狂奴之鄙,其如礼乐何哉!此子陵所以见几而作乎!吊?辞曰:悲宇宙之无穷兮,而生人之多艰。慨兴亡之交迭兮,而天运常好还。奕举措之恒舛兮,一子以之乱盘。惟岳王之死忠,死其所也。惜在军之君命,犹执义之罔坚也。何有宋之忠厚兮,而辗转亡(子)[於]海堧也?自古莫不有丧兮,繄独使百世有余叹也。盍背城而守战兮,万一幸气力之犹存也。惟国君之死社稷兮,何逐逐极地而穷天也?胡群公之忠耿耿以蹇蹇兮,不能济主於艰难也?岂大运之既去而莫留兮,人胜天而则然也。彼胡元之诚夷兮,昧此三恪而舍旃!存宋祀於?之一九也,宜国祚之不昌兮!嘻猗哉!繄我明之表大忠而显慈元也,揭日月而中天兮,扶纲常於既颠。

译有人问:“治理天下,封建制可以恢复吗?”回答说:“可以。这样才能使天下真正归公!这样才能保全天下的利益!”那人还没有明白。又说:“把天下的土地分给有功有德的人而不据为私有,还有什么比这种义更大呢?按照五服制度来制定等级,设置五重藩屏,每重五百里,所以外敌没有办法侮辱侵扰。天子统辖二伯,二伯统辖连帅,连帅统辖诸侯,所以祸乱不会发生,还有什么利益比这更大呢!后世凭几丈高的城墙、分裂的军队,便自以为安全,唉,真是糊涂啊!天子,是嫡长子;诸侯,是庶子。一个家族有了嫡长子,凭借其所有而据为己有,众人就会争夺它,这难道不是封建制吗?求取天下而没有原则,众人就会乘机不服,这难道不是不仁的君主吗?柳子没有看见其中的根本,却拿乱世难以实行的形势来说明它,真是不懂大义,也不懂大利啊!” 高陵的吕子将要回去,前来告别。我说:推崇四种德行,辨明四种迷惑,就可以相互告别了。古人的文章是用来阐明道的,今天的文章却用来遮蔽道。古人的行为是用来汇聚义的,今天的行为却只是袭取义的形式。古人的忠信是用来增进德行的,今天的忠信却使德行拘泥不化。阐明德行的人能够通达,遮蔽德行的人便会迷乱;汇聚义的人充实,袭取义的人困穷;增进德行的人弘大,亲昵、拘守德行的人孤立。推崇这四种教导,去除这四种迷惑,差不多就可以了吧!所以君子广泛学习而有所选择,要落实在文章上;举用并实行它,要落实在行为上;使它充实并体现出来,要落实在忠上;遵循并运用它,要落实在信上;使它神妙而化育万物,要落实在德上。这四种教导,都是通向同一德行的门径。天地之间,不过是一感一应罢了。阴阳的屈伸,万物变化的往来,人事之间的酬答,都只是感与应而已。能够使感应达到神妙境界的,大概只有神吧!在产生恻隐之心时,可以观察仁;在产生羞耻憎恶之心时,可以观察义;在辞谢谦让时,可以观察礼;在辨别是非时,可以观察智;在行动或安静时,可以观察心。心只有一个,不因行动和安静而有间隔。阴阳都各有其精微之气,日月各自得到其正性。阴性的月亮,它的光大概就是水的光吧!阳性的太阳,它的光大概就是火的光吧!日月的光相互资助却不相互承受;它们盈亏、迟速的差异,是阴阳的性质本来如此。张子将要回去探望父母,请求赠言。明子对王子说:“赠言没有比讲学更重要的了。”张子问:“学习什么最重要?”回答说:“辨析最重要。”又问:“辨析什么最重要?”回答说:“辨别儒、释最重要。”又问:“怎样才算儒者?”回答说:“明白佛教之所以成为佛教。”又问:“请问其所以然。”回答说:“儒家有动有静,佛教也说有动有静。儒家的静,是体察天;儒家的动,是依循天,所以寂静与感应是一回事。佛教的静,是灭除天性;佛教的动,是违背天性,所以体与用成为两回事。因此,圣人以天地万物为自己的本体而没有私我;佛教徒却把四肢和六根排除在外而自守私我。所以公与私、大小的区别就判然分明了。” 天道没有私我;天并不是别的东西,只存在于人和万物之中。因此,怀有私我之心,就叫作抛弃天道。君子离开仕途有三种情况,居处不仕也有三种情况。明白义、合乎道而离开,这是上等;轻视世俗、相信道而离开,这是次等;年岁已高、知道适可而止而离开,又次一等。修养道而居处,这是上等;安然退隐而居处,这是次等;羡慕闲逸而居处,又次一等。道德蕴藏在内心,享有它便成为富贵,施行它便成为功名。因此,富贵不离开道德,周公以此为乐;功名不离开道德,伊尹、傅说以此为乐。伏羲以前,天下浑厚质朴,不借助文字而道自然明白;伏羲以后,天下【缺字】,文辞越【缺字】而道有时反而受到阻塞。孔子说:“我想不说话了,四时照常运行,万物照常生长,天还说了什么话吗!”尧舜的书,除了“精一执中”之外,谈论道的话很少。由德性作主的人,所达的是上方;由血气作主的人,所达的是下方。观察道,就像观察星辰一样;一个人指给你看,不如十个人一起指给你看那样明白。渡道,就像渡船一样;一个人操舟,不如十个人一起操舟容易。唉!应子应当略去支离琐碎的部分,把它归结到统一的整体上。观察高远的天空,只从一个缝隙看,可以说看见了明亮,却不能说看见了天空;观察大海,只用一勺水,可以说看见了水,却不能说看见了海。《易经》说:“仁者看见它,就称它为仁;智者看见它,就称它为智。”如果不是明白道的人,谁能识得它呢?《中庸》说:“聪明贤能的人超过它,愚昧不才的人达不到它。”贤者、智者,是用心过度的人;愚者、不才者,是不用心的人。用心过度和不用心,都不足以参与大道,所以必须有一种既用心又不执着于用心的机巧,看见天地自然的本体,不忘却它,也不勉强助长它,然后才可以独自获得这个道的完整面貌。君子的学问,不过是反省自己罢了。反省自己,就会看见自己不能不愧对上天,所以不怨恨;看见自己不能不愧对他人,所以不责怪别人。严子陵并不是只求清高的人,他和鲁国两位隐士一样,都是辅佐君王的人才;如果任用他们,礼乐难道不能兴盛吗?所以,他怀抱治理天下百姓的志向,不能满足于小小的成就,因此逃避【缺字】、远离【缺字】;不能为了附和世俗而与人同流合污,因此违背时俗而独自修养。独善其身却不能忘记天下,因此应对外物以观察征兆;看见征兆却不能苟且顺从,因此保全自身以实现志向。所以,怀抱仁、辅佐义,崇尚德而施行实用之政,道于是修成了。道德得到崇尚,礼乐也完备了。炎汉的国运重新光明,豪杰纷纷攀附,时机显现了。长久以来与他交游,观察他的行为、考察他的隐微,知道他不可能与人同流合污。用物色人才、带礼物聘请他,使他感受到时机已经来到。很快发出谏议,征兆于是确定。耕作、垂钓于富春,志向终于端正。隐居时像龙蛰伏,出仕时像云游,离去时像凤凰高翔。可以施行时就施行,忧患时就违避;独立自守,却不因此脱离群体;看见世事,却不因此随顺时俗。假如他遇到商汤、周武王那样的君主,那么伊尹、吕尚还算什么呢!图谶的迷惑、狂奴的鄙陋,能把礼乐怎么样呢!这就是子陵见到时机便有所行动的原因吧!吊辞说:悲叹宇宙无穷无尽啊,而百姓所遭受的艰难如此之多。感慨兴亡交替啊,而天运总是反复循环。反复的举措总是错乱啊,一个人却因此扰乱了全局。只有岳王死于忠义,死得正是其所。可惜他身在军中,君命仍然束缚着他,使他所坚持的义不够坚定。为什么拥有忠厚之名的宋朝,最终辗转灭亡于海边呢?自古以来没有不灭亡的国家啊,唯独此事使后世百代留下无尽叹息。为什么不背靠城池坚守作战呢?万一幸而还存有一分气力呢?国君本应为国家而死社稷,为什么却仓促奔逃到天涯海角呢?为什么群臣都忠心耿耿、勤勉不懈,却不能帮助君主渡过艰难呢?难道是大运已经离去而无法挽留,是人胜过天而事情才这样的吗?那胡元确实是夷狄,却昏昧不知三恪之义,反而舍弃了它!在【缺字】中保存宋朝祭祀的一线希望,国运不昌也是应该的啊!唉,令人悲痛!幸亏我明朝表彰大忠,显扬慈元,光明如日月高悬中天,扶持已经倾覆的纲常。

学心问:「无相寺诗云:『无相中间真相在。』默识处正在此否?」曰:「有无之间,亥子之半,最可玩。」学心曰:「虚明神妙,生生不穷,其在兹乎?」曰:「然,此吾儒与释异处。」

湛子约言卷之五

天地第九

记曰:「人者天地之心。」人如何谓天地之心?人与天地同一气,人之一呼一吸与天地之气相通为一气,便见是天地人合一处。气之精灵中正处即心,天地无心,人即其心。诸生切己思省,精神命脉皆在於此,豁然有悟,便是自悟尔本心,即自得尔天理,即便如此存存不舍,终日乾乾。涵养将去,久则有诸己,是便谓之信。由是充实,到了圣人,还是这元初天地人同然之心。夫人与天地同心同体,参赞位育,与天地配,而乃自暴自弃,岂不可哀哉!

人心本来之体与天地万物一也,故知心之本体则知天地万物矣,知天地万物则知心之本体矣。知心之本体则知弘矣。

古之学者所以学为人也,学为人也者,学为圣而至於天也。天者,人之所以性也,尽人则尽性,尽性则至命,故学而为人,则圣与天不能外矣。

夫尧舜之道,孝弟而已。孝弟之道,在一念之诚扩而充之而已。是故能扩而充之者,大孝也;不能扩充之者,小孝也。小孝者,孝之疏节也。何谓大孝?夫孝始於立身,中於事亲,终於事君。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天地明察,神明彰矣。孝弟之至,通於神[明],光於四海,是之谓大孝。

有恒,士之末品也,今亦无之,此圣人所以叹也。自有恒而视圣人,相去远矣。欲学者进有恒而为善人,进善人而为君子,进君子而为圣人,不可自画自弃也。噫!世之以有恒而自圣者则有之矣。

夫适道者不贰其途,虽万里可至焉。中道而贰之,则虽十里其能至之哉?

阳明公乃振古豪杰之欲为圣人者。

昔有寐而寱语者,呼之寤,则不语。复寐,复寱语。於是矫令不寐而长惺,乃不复寱语,故在知觉而已矣。曰:「请问其故。」曰:「今夫知语之为显,而不知默之有显也。岂徒语默为然,知进之为进,而不知退之有进也。岂徒进退为然,知益之为益,而不知损之有益也。知亢乎其举者之能胜,而不知全放下者之有得也,皆寱之类也。是故学,常知而已矣,知亡而后迁於物,物迁而流,流而不知止,天理灭矣。」曰:「然则知而已,何择乎禅?」曰:「空知,禅也。知语默、知进知退、知损知益,通乎语默进退损益而知,不失其道,可以入圣矣。是故物至而知知,故知止,知止则不流,不流而后澄定,澄定而后能察见天理,察见天理而后能存存。学至存存焉,至矣。」曰:「然则知焉耳矣?果无[事]於学问思辨笃行也乎?」曰:「奚为其然也?然则奚●於禅矣?学问思辨,开其知也;笃行,恒其知也。知也者,天理也。故学至常知天理焉,尽矣。」

诗可以兴,兴也者,动也,以志动志,其志同也,故可以动神。人可以动天地,可以动鸟兽,志之动用大矣哉!

子与何柏斋论存心应事之要,必专於是而不滞於是。柏斋曰:「专於是,则吾既知之矣。又谓不滞於是,则吾不知也。」子曰:「岂不闻无在无不在之说乎?一於不在,则离事以为心,是之谓虚;一於在,则以心而滞於事,是之谓迹。无在无不在,则本体澄然,神明乎应酬之间,是为心事合一。斯理也,乃精一一贯之道也。心迹判而道之不明也久矣。」

吕刑曰:「惟克天德,自作元命。」夫天德者,天之德也。天之德也者,天之所为也,无有作好,无有作恶,天之所好者好之,天之所恶者恶之,天之所生者生之,天之所杀者杀之,天之所为也为。天之所为者,天理也,天德也,是之谓自作元命,元命作自我,我即天矣。

陆浩斋问养浩之说。曰:心无一物则浩,无一物不体则浩。是故知无物与无物不体者,可与语性矣。可与语性,斯可与知学矣。可与知学,斯可与广大流行矣。夫惟无物也,是以大生焉;惟无物不体也,是以广生焉;惟无物而无物不体也,是以流行生焉。是故至广配地,至大配天,流行配造化。至大配天,其盛德乎!至广配地,其大业乎!流行配造化,其悠久不息乎!生盛德者存乎仁,成大业者存乎义,运不息者存乎诚,合是三者存乎神。君子体诸天地,侔诸造化,以成德业於无疆,存神至矣。

译学心问:“无相寺的诗说:‘无相之中,真正的相就在其中。’默默体认的地方正在这里吗?”回答说:“有与无之间,正处于亥、子交替的一半时刻,最值得玩味。”学心说:“虚明神妙、生生不息,大概就在这里吧?”回答说:“是的,这正是我们儒家与佛教不同的地方。” 《湛子约言》卷之五 天地第九 记载说:“人,是天地的心。”为什么说人是天地的心?人和天地同属一气,人的一呼一吸与天地之气相互贯通而成为一气,于是就可以看见天地与人合为一体的地方。气的精灵、中正之处就是心;天地本无心,人就是天地的心。诸位学生要切实反省自身,精神和生命的根脉都在这里;豁然有所领悟,就是自己领悟了本心,也就是自己获得了天理。既然如此,就应当时时保存而不舍弃,终日勤勉不懈。这样涵养下去,久而久之,天理就成为自身所有,这才叫作真实。由此充实发展,达到圣人境界,仍然是最初天地与人共同具有的那颗心。人和天地同心同体,参与赞助天地的化育,与天地相配,却反而自暴自弃,难道不可悲吗!” 人心本来的本体与天地万物是一体的,所以认识心的本体,就认识了天地万物;认识天地万物,就认识了心的本体。认识心的本体,就认识了广大。古代学者之所以学习,是为了学做人;学做人,就是学习成为圣人并达到与天相合。天,是人之所以成为人的本性;充分实现人的本性,就能充分实现天性;充分实现天性,就能达到天命。因此,学习做人之后,圣人与天都不可能被排除在外。尧舜之道,不过是孝悌罢了。孝悌之道,不过是在一个念头的诚实上扩充并充实它罢了。因此,能够扩充充实它的,是大孝;不能扩充充实它的,是小孝。小孝,只是孝的一些疏略枝节。什么叫大孝?孝开始于立身,中间在于侍奉父母,最终在于侍奉君主。侍奉父亲孝顺,所以侍奉天就能明白;侍奉母亲孝顺,所以侍奉地就能明察。天地都明察,神明就显现了。孝悌达到极致,通达神明,光照四海,这就叫大孝。有恒心,原本只是士人品格中最低的一等,如今连这一等也没有了,这就是圣人所叹息的原因。由有恒心再看圣人,相距还很远。希望求学的人由有恒心进步而成为善人,由善人进步而成为君子,由君子进步而成为圣人,不可以自我限制、自我放弃。唉,世上也有凭借有恒心便自以为已经成圣的人啊。通向道的人不改变道路,即使相距万里也能到达;走到半途便改变道路,那么即使只有十里,难道还能到达吗?阳明公,正是自古以来那些想要成为圣人的豪杰中的一位。从前有个人睡着时说梦话,叫醒他,他就不说了;重新睡着,又重新说梦话。于是有人强令他不许睡觉而长久保持清醒,他便不再说梦话,所以关键只在知觉清醒。有人问:“请问其中的道理。”回答说:“如今只知道说话是显现,却不知道沉默也有显现。难道不只是说与不说如此,知道前进是前进,却不知道退让中也有前进。难道不只是进退如此,知道增加是有益,却不知道减损中也有益。只知道高举、争胜的人能够取胜,却不知道完全放下的人也有所得,这些都属于说梦话一类。因此,学习不过是始终保持清醒的知觉罢了;知觉一旦消失,便被外物牵引,受外物牵引便随波流转,流转而不知停止,天理就灭亡了。”有人问:“既然如此,只要保持知觉就够了吗?难道果真不必学习、询问、思考、辨析和切实实行了吗?” 回答说:“怎么会是这样呢?如果这样,那么与禅有什么不同呢?学习、询问、思考、辨析,是开启知觉;切实实行,是使知觉恒久。所谓知,就是天理。因此,学习到能够恒久地知晓天理,就完备了。” 诗可以使人兴发感动;所谓兴发,就是发动,用自己的志趣发动他人的志趣,因为双方的志趣相同,所以能够感动神明。人可以感动天地,也可以感动鸟兽,志趣发动的作用真是广大啊!我和何柏斋讨论存养本心、应对事务的要领,必须专心于此,却不能拘滞于此。柏斋说:“专心于此,我已经知道了;又说不能拘滞于此,我却不明白。”我说:“难道没有听过‘无在而无不在’的说法吗?如果一味认为不在,就会离开事务来谈心,这叫作空虚;如果一味认为在,就会让心拘滞于事务,这叫作痕迹。无在而无不在,本体就澄澈明净,精神智慧就在应酬事务之间发挥,这就是心与事合一。这一原则,就是精纯专一、贯通始终的道理。把心和外在行迹截然分开,道理不明已经很久了。” 《吕刑》说:“只有能够实行天德,才能自己建立大命。”所谓天德,就是上天的德;上天的德,就是上天的作为。它不凭私意制造喜好,也不凭私意制造厌恶;天所喜好的,就喜好它;天所厌恶的,就厌恶它;天所生养的,就生养它;天所杀伐的,就杀伐它;按照天的作为去作为。天的作为,就是天理,就是天德,这就叫作自己建立大命。大命由我自己建立,我就是天了。陆浩斋问养浩然之气的道理。回答说:心中没有一物,便广大;没有一样事物不以自己的本体去体察,便广大。因此,能够认识“心中无物”和“没有一物不体察”的人,才可以和他谈性;可以谈性,才可以和他谈学习;可以谈学习,才可以和他谈广大流行。正因为心中无物,所以广大由此产生;正因为没有一物不体察,所以广阔由此产生;正因为心中无物而又没有一物不体察,所以流行由此产生。因此,极广可以与地相配,极大可以与天相配,流行可以与造化相配。极大配天,是盛大的德吗?极广配地,是宏大的业吗?流行配造化,是悠久不息吗?产生盛德在于仁,成就大业在于义,运行不息在于诚,把这三者合起来在于神。君子体察天地,等同于造化,在无穷境界中成就德业,存养精神达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