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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甘泉先生续编大全二十九

湛子约言卷之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01–203 段

圣学之大,莫过於求仁。仁者以人物为一体,易曰:「君子体仁足以长人。」曰:「近取诸身。」今夫人之一身,主之惟心思,调之惟元气,运之惟股肱耳目,通之喘息呼吸惟喉舌,发之惟百体发肤。故心思不宰则狂,元气不调则病,股肱耳目不运用则痿痹眩惑,喉舌不通则呼吸不来、饮食不进,百体发肤不润则不仁,是之谓解体。五者有一焉,死亡且至,扁鹊所望之而走者也。故夫人君者,犹身之有心也;三[公]论道,燮理阴阳,犹身之元气也;九卿百执事,犹[身]之股肱耳目也;[科]道言官,犹身之喉舌也;[天下]兆姓,犹身之百体发肤也。董仲舒曰:「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其诸一体之义乎!今夫人之於身也,兼所爱也,兼所养也,至於公卿、庶官、万民,相待一体者,而有弗爱、弗养焉,是之谓自解其体。夫哀莫大於解体也,盖未之思耳矣。故夫人君者,以身体群物,慎所以爱养之。伏惟陛下天锡睿智,宜视三公、九卿、百职、科道、万民如一身,反身而求之,知吾身之心思不可以一时不宰也,则必思所以正其心以主群动,不宜或有放失也。知吾身之元气不可以一时不调也,则於内阁老臣必思所以时召问。论诚意交孚不宜如是疏阔也,知吾身之股肱耳目不可以一时不运用也,则於九卿百执事必思所以体悉礼遇、推心委任,不宜如是外远也。知吾身之喉舌不可以一时不通也,则於科道必思所以纳其言,从其谏,不宜或有沮塞也。知吾身之百体发肤不可以一或不仁也,则必以天下穷民如疾痛在身,思所以惠育之,不宜如是蠲贷不一也。臣前日陈乞,已蒙圣旨:「这本所言豫戒游逸,召问大臣,拜择内臣中老成忠厚的给侍左右,朕已知道。」惟戒游逸一节,想蒙皇上躬蹈,其召问大臣、选择老成等事未见施行者,臣是以复进一体之说。伏乞圣明全体物之仁,玩取身之义,广爱养之道,虑解体之患,惩扁鹊之走,立大公以普天下。宫中、府中,视为一体,疾痛?痒,无不相关。使天下后世颂为至仁之君,与神尧准。右论圣学疏略

龙飞水国,习知舟事,请以舟喻。谚云「同舟共济」,岂不信哉!夫天下,一大舟也;治乱安危,未有津畔,犹济大海也;本在人主之一心,犹夫舟之柁也;公卿贤士、辅导之臣,运筹指方,犹夫舟有长年三老也;百僚宣力,犹夫篙师榜人为之左右也;内臣外戚,犹夫附舟之人也;天下民庶,实为邦本,犹夫君之宝货在载也。故附舟之人,与宝货之利害,在舟之安危;舟之安危,在柁之弛张;柁之弛张,在长年三老之操纵,而篙师宣力与否也。故舟危则凡在舟者无不危,舟安则凡在舟者莫不安。盖有恃宠坏法以败人国家,如同舟之人凿舟而破之,自以为安,而鲜不先溺者,如先朝之迹而不知鉴也,可谓智乎!故欲济中兴之善治者,莫若正君心;欲正君心者,莫若亲辅导知学之臣;欲不间辅导知学之臣者,莫若左右仆从勿用匪人。故一正君心而万化理矣。右上下一心同济圣治疏略

译圣人之学的广大,没有超过求仁的。仁,就是把人与万物看作一体。《易经》说:“君子体察并实行仁,足以成为众人的长者。”又说:“从自身近处取譬。”如今人的一身,主宰它的是心思,调和它的是元气,运用它的是四肢和耳目,使呼吸相通的是喉舌,发散到外的是全身的形体毛发。因此,心思不能主宰就会狂乱,元气不能调和就会生病,四肢耳目不能运用就会痿弱、麻痹、眩惑,喉舌不通就不能呼吸、不能进食,身体毛发得不到滋润就不能感通,这叫作肢体解体。五者中只要有一个出现问题,死亡就将到来,这正是扁鹊望见便逃走的病情。所以君主,犹如身体有心;三公讨论治道、调和阴阳,犹如身体的元气;九卿和百官,犹如身体的四肢耳目;科道言官,犹如身体的喉舌;〔天下〕百姓,犹如身体的形体毛发。董仲舒说:“端正内心来端正朝廷,端正朝廷来端正百官,端正百官来端正万民。”这大概就是一体的意义吧!如今人对于自己的身体,所有部分都兼顾爱护、兼顾养育;至于公卿、众官、万民,既然应当相待如一体,却有不爱护、不养育的,这就叫作自己解体自己的身体。悲哀没有比肢体解体更大的了,只是没有思考到这一点罢了。因此,君主应当以自身来体察众物,谨慎地施行爱护和养育。伏望陛下承受上天赐予的睿智,应当把三公、九卿、百官、科道和万民看作一身,反身自求,知道自己的心思一刻也不能没有主宰,就一定会思考怎样端正自己的心来主宰群体的行动,不应当有丝毫放纵失守;知道自己的元气一刻也不能不调和,就应当对内阁老臣时时召见询问,讨论诚意、彼此交孚,不应当如此疏远;知道自己的四肢耳目一刻也不能不运用,就应当对九卿百官设身处地地体察、以礼相待,推诚委任,不应当如此疏远;知道自己的喉舌一刻也不能不通,就应当对科道官思考如何接纳他们的言论、听从他们的劝谏,不应当有所阻塞;知道自己的身体毛发不能有一处不仁,就应当把天下贫困百姓看作自身的疾病痛苦,思考如何施惠养育他们,不应当在减免、赈贷方面如此不一致。臣前日陈请,已经蒙圣旨说:“这份奏本所说预先戒备游乐安逸、召问大臣、选择内臣中老成忠厚者供侍左右,朕已经知道了。” 只是戒除游乐安逸这一条,想来已经蒙皇上亲自实行;至于召问大臣、选择老成内臣等事,还没有见到施行,所以臣再次进献一体的道理。伏望圣明完全体察仁爱万物的本性,玩味从自身取譬的道理,扩大爱护养育的原则,考虑肢体解体的祸患,避免扁鹊望见而逃走的情形,树立大公之心以普施天下。宫中与府中视为一体,疾病痛痒,没有不相互关联的。使天下后世称颂您为最仁德的君主,与神尧相当。以上是论述圣人之学的疏略。我生长在水乡,熟悉舟船之事,请用船来作比喻。俗语说“同舟共济”,难道不可信吗!天下是一只大船;治乱安危没有固定的渡口,就像渡过大海;根本在于君主的一颗心,犹如船的舵;公卿贤士和辅导之臣筹划事务、指示方向,犹如船上掌舵的长年、三老;百官竭力办事,犹如篙师、榜人分在船的左右;内臣外戚,犹如附着在船上的人;天下百姓实为国家的根本,犹如船上装载的珍宝货物。因此,附船之人与宝货的利害,关系在于船的安危;船的安危,关系在于舵的松紧;舵的松紧,关系在于长年、三老的操纵,以及篙师是否尽力。所以船有危险,船上的所有人没有不危险的;船安稳,船上的所有人没有不安稳的。大概有人倚仗宠幸、破坏法度而败坏国家,就像同船的人凿破船只,却自以为安全,很少有不先被淹死的;面对前朝的事迹还不知道鉴戒,这可以说是聪明吗!所以想要成就中兴的善治,没有比端正君心更好的;想要端正君心,没有比亲近辅导且懂得学问的臣子更好的;想要不让辅导知学之臣受到隔绝,没有比左右仆从不任用坏人更好的。所以只要端正君心,万般教化就都能得到治理。以上是上下一心、共同成就圣治的疏略。

夫屯而不济,必至於否,否而不济,则事势之将来有不可言者。一二年间,天变地震,山川崩涌,人饥相食,报无虚月,莫非征召。夫圣人不以屯否之时而缓亲贤之训,明医不以深痼之疾而废元气之剂,故屯之彖曰:「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宁。」其象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否之彖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则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言不可不亲贤也。今之元气之剂,急亲贤是也,以为不急之务,非知言者也。夫一举而五事皆得,急亲贤之谓矣。所谓五事者:成君德,一也;定臣志,二也;审用人,三也;正风俗,四也;消变致祥,五也。故五事举而王道备矣。我祖宗列圣知其然,故有君臣同游之训,文华殿入直之规。诗曰:「不愆不忘,率由旧章。」在陛下今日尤为当务之急也。夫帝王之治,莫大乎君臣一德,亲贤而风动之。古之治天下者,盖非家喻而户晓之难也,其为道至约而其为效至博也。惟恐人君不行,行则可以不崇朝而风天下。陛下诚能修举盛典,以大臣之贤为之统领,求在馆、在朝、在野之贤,明先王之学者,俾侍直於文华殿之侧,陛下每日朝罢,即御文华,向晦乃入,俾群贤[日相]讲磨圣学,其学以德性为本,而达於事业;其功在於学问思辩笃行,以开发聪明而成德行;其要在於体认天理格物,以至知至意诚,心正身修,而可致家国天下之治平。人无异学,学无异本,而陛下不时延问,口传神受,左右侍从罔不闻知,上下内外同为一心,非惟德性赖此陶成,积此熏蒸,亦可感格君於此,以成其圣,则君德一矣。臣於此以成其贤,则臣德一矣。养之岁月,察其性情,审其才能,孰可以居论道之任?孰可以居集事之职?才德不易用,而匪才德者毋幸进,用人之道於此焉得矣。学有定方,人有定向,歆动情性,鼓舞化机,畿甸之近,四方之远,倾耳而听,跂足而望,闻风慕义,日迁於善而不知为之者,如春风一鼓,百[朽]皆生,风俗於此焉厚矣。天子和德於上,臣庶和协於下,和气絪缊,天地之祥应矣。故一举五得,而主道可几矣。右谨天戒急亲贤疏略一曰:推圣学以明道术。二曰:示大公以孚生徒。三曰:立邻朋以厉德业。四曰:视生徒以恤病苦。五曰:慎升等以立劝惩。六曰:署长材以备器使。右申明学规疏略

道学第二皆献纳之言

之时生,不能胜夫风雨之摧折,殊不知祖宗之重道学如此,远宗先王,非道不学,莫用非道之盛心也。臣今论学,恐或无征不信,请得以同司业率监丞、博士、六堂教官,令诸生钦服圣训,以道学为标的,以知行为功夫,以文艺为华彩,以事业为结果,如树木之有本根,而华实乃成,则所养所用皆君子,贤才昌而天下安矣。右申明学规疏略孔门之教,同志於仁,四科之贤,因性成就。故宋儒胡瑗教授,亦分经义、治事斋,随其材而告之也。其教之必以德行道艺为本,不必悖时反古,举业德业合为一事。凡其读书作文,就上收敛,随处体认,不至丧志。以此立心,涵养德行,蕴之为德行,发之为事业,出之於言词,皆是一贯,此所谓二业合一之说也。及其成也,人各有长,如四科之品。其法每三岁,各学之长副,会府州县之正官,即其老长而考核之,为二等之法,曰:德行、材能。某长某事,如德行则指为孝弟忠信之实,材能则别其水利兵农之长,署於各名之下,如今内外官府考语之制,以上於提学。提学官又集各司之长而考核之,各署其德行材能如各学之制。及有中举岁贡,即以所署名下行能连达於礼部,礼部以下两监。举人监生之在两监一年者,祭酒司业据提学之所署,又会监丞六堂之官而考核之,各署其德行材能如提学府州县之制。及有中会试者,即前所署名下行能连达之吏部,吏部考其德行材能,与监学署者随其材德而器用之,不以枉其实。虽终身迁秩而所署随之,如脚色之制。署不当实,贿而容私,后有败露者,坐其署主。若所署有功德显卓者,亦连赏之。如是则所用必所养,所养必所用,用得其贤,贤得其用。此不违今日科举之制,而兼德行道艺之教;不违今日考察之法,而寓乡举里选之意。异时稍渐复古,亦扩充此意而尽之。如是则贤材自兴,善政自举,风俗自淳。右申明学规疏略?所谓道学者,其志在於谦柔恭谨,其道在於人伦物理,其实在於孝弟忠信,其用在於开物成务,其蕴在於圣经贤传,其践履在於诚敬笃实。由乡人而可至圣人之道,平易明白,非有索隐行怪,高远难稽,离於日用之常以为道也。近时士异其习,道德不一,而风俗不同,辞华之士类以訾守礼之人,虽有后辈萌

译事情困顿而不能渡过,必然会走向闭塞;闭塞而不能渡过,那么将来的事势就有不可言说的危险。一两年之间,天象变异、地震发生,山川崩裂涌动,百姓饥饿而互食,每月都有灾异上报,没有一个月空缺,无不是征兆。圣人不会因为处在困顿闭塞之时,就放松亲近贤人的教导;高明的医生不会因为病患深重难治,就废弃扶助元气的药剂。因此《屯卦》的卦辞说:“天地初创、草昧未开之时,应当建立诸侯而不能安宁。”象辞说:“云雷聚集而为屯,君子因此经营治理。”《否卦》的卦辞说:“否闭之时,所用非人;不利于君子守正;大者离去,小者到来。”这就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意思是不可不亲近贤人。如今扶助元气的药剂,就是急切地亲近贤人;把这看作不急之务,就不是懂得道理的人。一次举措而五件事情都能得到,这就叫急切亲贤。所谓五件事:成就君德,是第一;安定臣志,是第二;审慎用人,是第三;端正风俗,是第四;消除灾变、招致祥瑞,是第五。因此五件事兴举,王道就完备了。我朝祖宗列圣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有君臣同游的训诫和文华殿入直的规制。《诗经》说:“不犯过失,不忘旧典,一切遵循旧有章法。”在陛下今日尤其是应当急办的事务。帝王的治理,没有比君臣同心同德、亲近贤人并使风气随之转变更重要的。古代治理天下,大概并不是要做到家喻户晓那样困难;它所遵循的道理极其简约,而取得的效果极其广博。只怕君主不实行,实行了就可以不等到一天之内便使天下风气转变。陛下如果确实能够修明并举行盛大典礼,以贤能大臣作为统领,寻求在馆、在朝、在野的贤人,以及明白先王学问的人,让他们在文华殿旁侍直;陛下每天早朝结束后,就驾临文华殿,天黑才入宫,让群贤每天讲习研磨圣学。他们的学问以德性为根本,并通达于事业;功夫在于学习、询问、思考、辨析和笃实行持,以开发聪明、成就德行;要旨在于体认天理、格物,以达到知至意诚、心正身修,从而实现齐家、治国、平天下。人没有不同的学问,学问没有不同的根本;陛下又时时召见询问,亲自口授心传,使左右侍从没有不知道的。上下内外共同成为一心,不仅德性可以因此陶冶成就,积累熏陶,也可以感化君主,使君主在这里成就圣德,于是君德就一贯了。臣下也在这里成就贤德,于是臣德就一贯了。经过岁月培养,观察他们的性情,考察他们的才能,谁可以担任论道之职?谁可以担任综理事务的职位?才德不变而任用适当,不是才德之人不得侥幸进用,用人的原则由此就可以确立。学问有固定的方法,人有确定的方向;情性受到感动,教化的生机受到鼓舞,京畿近处、四方远地的人都侧耳倾听、踮足观望,听到风声而仰慕仁义,每天迁向善处却不知道自己正在这样做,就像春风一吹,百〔疑字〕都复苏,风俗由此便厚重了。天子在上面以德相和,臣民在下面和谐协作,和气浓厚,天地的祥瑞就会应验。因此一次举措就有五方面的收获,君主之道也就可以接近实现了。以上谨为敬告天戒、急切亲贤的疏略。一是推广圣学来阐明道术;二是彰明大公来取信于生徒;三是建立邻里朋友关系来砥砺德业;四是体恤生徒的疾病困苦;五是慎重升等来确立劝善惩恶;六是选用有长处的人来预备器使。以上是申明学规的疏略。第二篇《道学》,都是进献给皇帝的言论。幼苗刚刚生长,不能承受风雨摧折,却不知道祖宗如此重视道学;远承先王,以非道不学为原则,不可辜负这种不用非道之学的深厚心意。臣如今论述学规,恐怕有人认为没有根据而不相信,请允许臣与同司业率领监丞、博士、六堂教官,令诸生敬服圣人训诫,以道学为目标,以知行为功夫,以文艺为华彩,以事业为结果;如同树木有本根,花果才能结成。这样,所培养、所任用的就全是君子,贤才兴盛而天下安定。以上是申明学规的疏略。孔门的教导,以仁为共同志向,四科的贤才则根据各自的性情成就。因此宋儒胡瑗讲授时,也分为经义斋、治事斋,随各人的才质加以教导。他的教育必定以德行、道艺为根本,不必违背时代、反对古制,把科举业与德业合为一件事。凡是读书作文,都向上收敛精神,随处体认,不至于丧失志向。以此建立心志,涵养德行;积蓄在内就是德行,发用出来就是事业,表现在言辞中也都是一以贯之,这就是所谓二业合一。等到学业成就,每个人各有长处,如同四科的品类。他的办法是每三年,各学的正副长官会同府州县正官,就由各学的老长官进行考核,分为两项:德行、才能。某人擅长某事,例如德行就指明他孝悌忠信的实际表现;才能则分别说明他在水利、军事、农业等方面的长处,署列在各人姓名之下,就像如今内外官府考核评语的制度,上报给提学官。提学官又召集各司长官考核,各自像各学一样署列其德行和才能。等到有人考中举人或成为岁贡生,就把原先署列在姓名下的品行和才能一并送达礼部,由礼部下达两监。举人、监生在两监学习满一年,祭酒、司业根据提学官所署,又会同监丞、六堂官员进行考核,各自依照提学官和府州县的制度署列其德行、才能。等到有人考中会试,就把先前署列的品行才能一并送达吏部;吏部考察其德行和才能,与监学所署的内容相参照,按照其才德加以任用,不使任用违背其实情。即使终身升迁品秩,所署的评定也随之,如同履历档案的制度。署列不合事实,因贿赂而容纳私情,后来败露的,治署列者之罪。如果所署之人有功德显著卓异,也连带加以奖赏。这样,所任用的必定是所培养的,所培养的必定能够任用;任用得到贤才,贤才也得到任用。这不违背今天的科举制度,却兼有德行道艺的教育;不违背今天的考察制度,却寄托了乡举里选的意义。以后逐渐恢复古制,也可以扩充这种意义并把它贯彻到底。这样贤才自然兴起,善政自然施行,风俗自然淳厚。以上是申明学规的疏略。所谓道学,它的志向在于谦逊柔和、恭敬谨慎;它的道理在于人伦物理;它的实际在于孝悌忠信;它的作用在于启发万物、成就事务;它的蕴藏在于圣经贤传;它的实践在于诚实、敬慎、笃厚、务实。由乡人可以达到圣人之道,平易明白,并不是探求隐秘、做怪异之事,也不是高远难以考察,脱离日常生活来当作道。近来士人的习气不同,道德标准不一,风俗也各不相同;以辞藻华美见长的人,往往讥讽守礼之人,虽然后辈已经开始萌发。

天也者,道之大原也,盖无往而非天也。所以谓无往而非天,天无所不覆也,天无所不贯也。记曰:「人者天地之心。」宋儒程颢曰:「天人一也,更不分别,天地之气乃吾气也。」是故喘息呼吸皆天也,性情形体皆天也,好恶用舍皆天也,食息起居皆天也。民,天之民也;贤,天之秀也;工,天之工也。故孟子曰:「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诗曰:「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书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又曰:「天叙有典,敕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礼,自我五礼有庸哉!」又曰:「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由是观之,自心性存养,而出王游衍,而视听好恶,而典礼命讨,何往而非事天之实乎?凡有四端於我者,知皆扩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达,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程颢曰:「有天德便可以语王道。」惟在皇上扩充之以至其极,与天为一,则天德纯存而王道大行,治化益隆矣。中庸曰:「诗曰:『维天之命,於穆不已。』盖曰天之所以为天也。『於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盖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纯亦不已。」是文王与天为一矣。天德王道第一疏

宋大儒明道先生程颢曰:「有天德便可语王道,其要只在谨独。」此言真可为万世帝王之法也。孔子曰:「人道敏政,地道敏树。」臣请以树喻焉。今夫树之为物也,有生意然后有本根,有本根然后有乾、有枝叶、有花实。故有生意,是有其根矣,而无乾枝花实者,未之有也。无生意,是无根矣,而有乾枝花实者,亦未之有也。是故王道,乾枝花实之类也;天德也者,本根之类也;慎独也者,本根生意之类也。是故古之明王必先务本,而盛德大业於此而生焉。故曰:「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又曰:「圣人既竭心思焉,继之以不忍人之政,而仁覆天下矣。」昔者鲁哀公问政於孔子,孔子将告之以政,而必推本於学焉,何也?盖学与政一道也。夫九经即政也,孔子将告哀公以九经,而必先之以达道,又先之以达德,又先之以修身而知天,而曰所以行之者一也。何耶?盖九经者,王道之大端也;达道、达德、修身以知天而行之一者,所以谨独而立天德也。然则天德为王道之本,而谨独又为天德之本,断可知矣。孟子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夫心也者,天德也,生意根本之类也。政也者,王道也,乾枝花实之类也。至其下文又曰:「所以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见孺子将入於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非所以内交於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誉於乡党朋友也,非恶其声而然也。由是观之,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又曰:「凡有四端於我者,知皆扩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达。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夫仁义礼智,天德也;扩之至於足以保四海焉,王道备矣。是故由恻隐之心而充之,则凡省刑薄敛,惠鲜怀保,而天下之仁政行矣。由羞恶之心而充之,则凡纳谏悔过,去[谗]远佞,而天下之义政行矣。由辞让之心而充之,则凡谦光受善,敬老尊贤,而天下之礼政行矣。由是非之心而充之,则凡内以领恶而全好,外以爵德而讨罪,而天下大智之政行矣。然则天下大政之出於心,而大道之发於天德,帝王之术在养心以崇德,以为万事万化之本,断可知矣。由是言之,则乍见怵惕恻隐之心,无所为之心也,乃真心也,纯王之心也。其纳交要誉恶其声之心,有所为之心也,乃伪心也,杂霸之心也。故王霸之道又於此焉判矣。是故帝王之学,在审其初而定志焉尔。右天德王道第二疏略

湛子约言卷之二

泰亨第三皆献纳之言

译天,是道的最大根源,大概无论到哪里都不是没有天的。之所以说无往而非天,是因为天没有不覆盖的地方,也没有不贯通的地方。《礼记》说:“人,是天地的心。”宋儒程颢说:“天与人是一体的,不再分别;天地之气就是我的气。”因此,喘息呼吸都是天,性情形体都是天,好恶取舍都是天,饮食休息、起居行动都是天。百姓,是天的百姓;贤人,是天所秀出的;工匠,是天的工匠。所以孟子说:“竭尽自己的心,就能认识自己的本性;认识自己的本性,就能认识天。保存自己的心、养护自己的本性,就是侍奉天。”《诗经》说:“昊天说它光明,伴随你往来;昊天说它明亮,伴随你游乐。” 《尚书》说:“上天的听闻和明察,来自我们百姓的听闻和明察;上天的明威,来自我们百姓所显示的威严。” 又说:“上天叙定常典,告诫我使五典敦厚啊!上天制定礼秩,由我施行五礼而使其有常啊!”又说:“上天任命有德之人,五服都要彰明啊!上天惩罚有罪之人,五刑都要施用啊!”由此看来,从存养心性,到往来游衍;从视听好恶,到制定典礼、任命和讨伐,哪里不是侍奉天的实际行动呢?凡是我身上具有的四端,都知道扩充它、充实它,如同火刚刚燃起、泉水刚刚流出;如果能够充实它,就足以保有四海。程颢说:“具备天德,就可以谈王道。”只在于皇上加以扩充,达到极致,与天合为一;这样天德纯全保存,王道广泛施行,治理教化就更加兴盛。《中庸》说:“《诗经》说:‘上天的命令啊,多么深远美好,永不停息。’这是说上天之所以为天;‘啊,多么显明啊,文王的德性纯粹无杂。’这是说文王之所以成为文王,也是纯粹而不停止。”这就是文王与天合为一。天德王道第一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章〕 宋代大儒明道先生程颢说:“具备天德,就可以谈王道;关键只在于谨慎独处。”这句话真可以作为万世帝王的法则。孔子说:“人道敏于政,地道敏于树。”臣请用树作比喻。树这种东西,有了生机然后才有本根,有了本根然后才有树干、枝叶、花果。所以有生机,就是有了根;但没有树干、枝叶、花果的,从来没有。没有生机,就是没有根;但却有树干、枝叶、花果的,也从来没有。因此王道,是树干、枝叶、花果一类的东西;天德,是本根一类的东西;谨慎独处,是本根生机一类的东西。因此古代明王一定先致力于根本,盛大的德性和事业便由此产生。所以说:“只有善心不足以治理政事,只有法令不能自行施行。”又说:“圣人已经竭尽心思,接着施行不忍伤害人的政治,于是仁德覆盖天下。”从前鲁哀公向孔子问政,孔子将要告诉他政治,却一定推究根本到学习,这是为什么?大概因为学习与政治是同一道理。九经就是政治,孔子将要把九经告诉鲁哀公,却一定先说达道,又先说达德,又先说修身而知天,并且说实行这些的道理是一个。为什么呢?九经是王道的大端;达道、达德、修身以知天,以及把它们贯彻实行的一以贯之,正是用来谨慎独处、树立天德的。因此,天德是王道的根本,而谨慎独处又是天德的根本,这是完全可以知道的。孟子说:“人人都有不忍伤害别人的心;先王有不忍伤害别人的心,于是便有不忍伤害别人的政治。”心,就是天德,是生机和根本一类的东西;政治,就是王道,是树干、枝叶、花果一类的东西。到下文又说:“之所以说人人都有不忍伤害别人的心,是因为现在有人突然看见一个小孩将要掉进井里,都会产生惊惧怜悯之心;这不是想借此结交孩子的父母,不是想在乡党朋友中求取声誉,也不是因为厌恶孩子的哭声才这样。由此看来,没有怜悯之心,不是人;没有羞耻憎恶之心,不是人;没有辞让之心,不是人;没有是非之心,不是人。怜悯之心,是仁的开端;羞耻憎恶之心,是义的开端;辞让之心,是礼的开端;是非之心,是智的开端。”又说:“凡是我身上具有的四端,都知道扩充它、充实它,就像火刚刚燃起,泉水刚刚流出。” “如果能够充实它,就足以保有四海。”仁义礼智,是天德;把它扩充到足以保有四海,王道就完备了。因此,由怜悯之心加以充实,那么凡是减省刑罚、减轻赋税、施惠于少数人、安抚保全民众之事,天下的仁政就施行了;由羞耻憎恶之心加以充实,那么凡是采纳劝谏、悔改过错、铲除谗言、远离奸佞之事,天下的义政就施行了;由辞让之心加以充实,那么凡是谦逊而能接受善言、敬养老人、尊重贤人之事,天下的礼政就施行了;由是非之心加以充实,那么对内能够抑制恶念、保全善性,对外能够按功德授予爵位、惩讨罪人,天下最具智慧的政治就施行了。由此可知,天下的大政出于内心,大道发自天德;帝王的权术在于养心、崇德,把它作为万事万化的根本,这是完全可以知道的。这样说来,突然看见孩子将入井而产生惊惧怜悯的心,是无所为而然的心,才是真心,是纯粹的王道之心;想要结交、求取声誉、厌恶哭声的心,是有所为而然的心,是伪心,是夹杂霸道的心。因此王道、霸道的分别也在这里判明了。帝王之学,就在于审察最初的心念并确定志向罢了。以上是天德王道第二疏略。《湛子约言》卷之二 第三篇《泰亨》,都是进献给皇帝的言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