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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甘泉先生续编大全三十三

中庸第七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17–217 段

古之善将兵者,如心之於其身乎!人之身岂有刺之而不痛,击之而不应者乎?刺之而知痛也,击之而知应也,人之心也。心之於其身也,无不知爱之肤也,则亦无不知卫之体也;无不知卫之体,则亦无不知卫之之术也。故知卫其身者,可与语兵矣。其博约合一之学矣乎!

民可素教而不可教使之为战。教使之为战,是利於战而法驱之,故人不敢不战。为将而使人不敢不战,亦危矣。若主於爱民而素教之其义,欲使之知方也。人而知方,则知亲爱之道,於其所亲爱者而敌见加焉,故人自乐与之战而莫御。为将而使人乐战而莫御,斯无敌矣。此义利王霸之辩也。

道者,先天地而无始,后天地而无终。能原始则无始矣,能要终则无终矣。屈伸相感,循环无端。

夫治大郡者,其譬诸牧羊矣,非在乎外益之也,不取之而已尔,不扰之而已尔。是故清惠兼济,而牧民之道尽矣。

尧舜其犹病诸,仁[者不]忍一物不得其所,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此性之德也,合内外之道也。君子观其病与欲,而其性可知矣。

君子之道,成诸性,达诸事业;小人之道,局於器,滞於影响。君子乐得其道,小人乐得其故。道则通,通则神,神则人化之;故则执,执则物,物则人畏之。故君子浑浑尔,小人硁硁尔。

人心虚也,生意存焉。生,仁也,生生,天地之仁也,塞则死矣。天地之化,其太虚乎!故能生万物。圣人之心,其太虚乎!故能生万化。

君子之学,反其初而已矣。曰:曷谓初?曰:初者与万物一也,万物与天地一也。能知与以天地万物一,则可以与几矣。是故人之大初也,与天地万物一,一者无物也,无物故能与道一。是故君子浑然而太虚,体物而无累。太虚者其天乎!是故至大生焉;体物者其地乎!是故至广成焉。存至大者德也,发至广者业也。

生乎百世之下,神会乎百世之上,以意逆志,研精覃思,钩深致远,犹徐徐焉以待其自来,而不敢强探力索焉,以自得夫先得我心之同然者,故曰测。易曰:「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中庸曰;「君子之道,本诸身,征诸庶民,考诸三王而不谬,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夫天地日月四时鬼神尽然,而况於人乎!而况於圣人乎!何则?其理一,其心同然者也。

大学者,学其大者也。物我同体,故曰大。明德,得於天之理,民同得此理於天者,在心为明德,在事为亲民,实非二事。成己成物皆性之德也,故曰至善。

上功以意,其次以言,其次以事。王者立公相,主感格,在燮理,是故以意为功,以应乾之知。立九卿群府百司庶尹,主教育阜兆民,是故以事为功,以应坤之作。立言官,主论劾,在击搏,是故以言为功,以应雷霆之鼓动。

止至善也者,体夫天理焉者也,物我一理也。夫道大矣、备矣,止至善其要矣,至善立而物我皆得矣。

大学於止至善格物之义,其三致意矣。故知止而定静安虑,以言止至善之功备矣。推原於本始而极於格物,止至善之义,其切至矣,其简易矣,其至约而博矣,以言大学之道尽矣。

「大学之於诚意何其言之悉备矣?」曰:「凡学之功皆意也。是故本之於慎独,系之於身心,用之於知行,验之於恂栗威仪,及之於没世,约之於敬止,而化之乎无情之辞,君子是以知本也。意之功用广矣大矣。」

明道程子居官,常书「视民如伤」。明子曰:夫伤也者,伤己也。书曰:「痌瘝乃身。」伤己也。夫苟如伤己,何所不至?是故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

心体无不正也,无不正也者,无物也,无物故神。心者,人之神明也,四私有一焉则蔽,蔽故失其所以为神明矣,故不正,不正故不在。心也者,所以神明其百体者也。故心不在,则视听食味之职废,而百体不仁矣。

絜矩第八

絜矩也者何也?格物也。矩也者,物也,矩在乎心而絜之乎人也。徒善弗政,圣人者,有以见天下之同心,而继之以一天下之政以尽其心,故大恕行焉。天地变化,草木蕃。

惟一也,故能贯天下之几。惟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天下至大也,平天下之道至广也,其得失之几,一心好恶之间耳,是以君子贵格物。

治不自致,人为之者也;乱不自生,人为之者也。是以君子贵用人。

夫天下,感应而已矣。其感也以仁,其应也以义,故仁立而义从,然后天下国家可保也。

人者,天之生理也。心者,人之生理也。性者,心之生理也。道者,性之生理也。天不能不生人,人不能不生心,心不能不生性,性不能不生道。故道与天地同用,性与天地同体,心与天地同神,人与天地同塞。心也者,其天人之主而性道之门也,故心不可以不存。

译古代善于统率军队的人,大概就像心对于身体一样吧!人的身体难道有被刺却不感到疼痛、被击打却不作出反应的地方吗?被刺便知道疼痛,被击便知道反应,这就是人的心。心对于身体,无不知爱护自己的肌肤,也就无不知保护自己的身体;无不知保护身体,也就无不知保护身体的方法。所以懂得保护身体的人,才可以谈论用兵。这就是把博学与约取合而为一的学问吧!百姓可以平日教导,却不能临时教他们去作战。教他们去作战,是把作战当作有利之事,再用法令驱使他们,所以人不得不战。做将领而使人不得不战,也很危险。若以爱护百姓为主,平日教导他们懂得义理,是想使他们明白应当遵循的方向。人若知道方向,就知道亲爱之道;在他们所亲爱的人受到敌人侵害时,人们自然乐于同敌人作战而没有谁能抵御。做将领而使人乐于作战、没有谁能抵御,这才是无敌。这就是义与利、王道与霸道的区别。道先于天地而存在,没有开始;在天地之后仍然存在,没有终结。能够推究开始,就没有所谓开始;能够穷究终结,就没有所谓终结。屈伸相互感应,循环往复没有尽头。治理大郡,好比牧羊,不在于从外面增加什么,只是不取用它、不扰害它罢了。因此,清明与惠爱兼施,牧养百姓的道理就尽在其中了。即使尧、舜大概也还会为此忧虑吧:仁者不忍心让任何一件事物不得其所;自己想站得住,也帮助别人站得住;自己想通达,也帮助别人通达。这是本性的德,是合内外为一的道。君子观察他们的忧虑和愿望,就可以知道他们的本性。君子的道路由本性成就,并通达于事业;小人的道路局限于器物,停滞于外在的影响。君子以得到道为乐,小人以得到成规为乐。道能够贯通,贯通便神妙,神妙便能使人受到感化;成规则使人执着,执着便把事物当作固定之物,固定之物便使人畏惧。因此君子浑厚广大,小人拘谨浅陋。人的心是虚的,生生不息的意机存在其中。生,就是仁;生生不息,就是天地的仁。心一旦充塞闭塞,就会死亡。天地的变化,大概就在于太虚吧!所以能够生成万物。圣人的心,大概就在于太虚吧!所以能够生成万种变化。君子的学问,不过是返归自己的本初罢了。问:“什么叫本初?”回答:“本初就是与万物为一,万物与天地为一。能够知道自己与天地万物为一,就可以接近事物将然的微妙端倪。”所以人的最初本性与天地万物为一;一就是没有任何固定的物,正因为没有固定之物,所以能与道合一。因此君子浑然如太虚,能够体察万物而不受牵累。太虚,大概就是天吧!所以至大由此产生;体察万物,大概就是地吧!所以至广由此成就。存养至大的德,是德行;发用至广的内容,是事业。生在百世之后,却能在精神上会通百世以前的人;根据文字意旨推求作者心志,精研深思,探究幽深而通达久远,仍然从容等待意义自行显现,不敢勉强探求、用力搜寻,以便自己获得那种先已存在于我心中的共同理解,所以称为“测”。《易》说:“大人,能使自己的德与天地相合,光明与日月相合,秩序与四时相合,吉凶与鬼神相合;先于天而行动,天不违背他;后于天而行动,奉行天时。”《中庸》说:“君子的道,以自身为根本,以百姓为验证,考察三王而不错误,建立在天地之间而不悖逆,询问鬼神而没有疑惑,百世之后等待圣人也不会迷惑。”天地、日月、四时、鬼神都是如此,何况人呢!何况圣人呢!为什么?因为道理相同,内心所共同认可的也相同。《大学》,就是学习天下最重要的道理。万物与我同为一体,所以称为“大”。明德,是从上天获得的道理;百姓也同样从上天获得这个道理,落实在心中叫明德,落实在事上叫亲民,实际上并非两件事。成就自己、成就万物,都是本性的德,所以称为至善。上等的功劳在于心意,其次在于言语,再次在于具体事务。王者设置公相,主管感通天人、调和治理,所以以心意为功,以应合乾的认识作用;设置九卿、各官府、百司和众尹,主管教化人民、使百姓富足,所以以具体事务为功,以应合坤的施作;设置言官,主管论劾,发挥震击攻伐的作用,所以以言语为功,以应合雷霆的发动。止于至善,就是体察并实行天理;万物与我遵循的是同一个道理。道广大而完备,止于至善是其中的关键;至善确立,万物与我便都各得其所。《大学》对于止于至善和格物的意义,反复着意说明了三次。所以先知道止于至善,心才能安定、宁静、安适、思虑周详;用这来说明止于至善的功效,便完备了。从根本和起始处推究,直到格物,止于至善的意义既切实深到,又简明容易;虽然极其简约,却又广大丰富。用它来说明《大学》的道理,也就完备了。“《大学》对于诚意,为什么说得这样详尽完备?”回答:“凡是学习的功夫,都在于意念。所以从慎独作为根本,把它贯彻到身心,运用到知行,在诚敬战栗的威仪中检验,直到终身不改,以敬慎止于至善来约束它,最终化入无需言说的境界。君子因此知道根本。意念的作用广大而深远。” 明道程子任官时,常常书写“视民如伤”。明子说:所谓“伤”,就是把百姓的伤痛看成自己的伤痛。《尚书》说:“百姓的疾病痛苦,就像伤在自己身上。” 就是把它看成自己的伤痛。如果真能像伤在自己身上一样,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到呢?所以有不忍心伤害他人的心,就会有不忍心伤害他人的政事。心的本体没有不正的地方;没有不正,就是没有固定的物;没有固定之物,所以神明。心中四种私欲只要有一种存在,就会受到遮蔽;受到遮蔽,就失去了作为神明的能力,所以不正;不正,就不能专注在当下。心,是使人的各个身体器官具有神明的主宰。因此心不在,视觉、听觉、饮食滋味等功能就会荒废,身体各部分也会失去感知。絜矩第八 什么叫絜矩?就是格物。矩就是事物的准则,准则存在于心中,再用它来衡量他人。只有善心而没有政事,仍然不能治理天下。圣人能够看见天下人共同的心,又继之以统一天下的政事,从而充分发挥这种心,所以大恕之道得以实行。天地发生变化,草木便繁茂。因为只有一,所以能够贯通天下事物的关键;因为能够把握关键,所以能够成就天下的事务。天下极其广大,平治天下的道路极其宽广;但成败的关键,不过在于一心的好恶之间,所以君子重视格物。太平不会自行到来,是人造成的;混乱也不会自行产生,是人造成的。因此君子重视任用人才。天下的事情,不过是感应罢了。感应以仁为本,回应以义为准,所以仁确立而义随之,然后天下和国家才可以保全。人,是上天生育的道理;心,是人的生育之理;性,是心的生育之理;道,是性的生育之理。上天不能不生人,人不能不生心,心不能不生性,性不能不生道。因此道与天地同样发挥作用,性与天地同一实体,心与天地同样神明,人和天地同样充满万物。心,是天与人的主宰,也是性与道的门户,所以心不可不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