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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甘泉先生续编大全六

甘泉先生续编大全卷之五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4–43 段

宝潭子钟子叔辉所居之斋曰寻乐,造西樵求言於甘泉翁曰:「星也有慕焉!昔者二程子受学於周子,每令寻仲尼颜子乐处,所乐何事?」甘泉子曰:「乐则无事,无事故乐,有事非真乐矣。或曰:『乐道乎?』曰:「谓孔颜乐道,知道可乐,则非孔颜。』吾闻其语矣。」曰:「所寻者何?有要乎?」曰:「寻寻则非孔颜矣。」「然则不寻乎?」曰:「寻也。」「然则寻之矣乎?」曰:「不寻也。其诸异乎人之寻之也,不寻之寻也。寻不寻之间,乃至寻也。自有其乐也,乐自有见也。闻之人有坠簪者,终日苦心以求之而不得。存心而不过,寻而不寻,乃忽然见簪之横於吾前,是不寻之寻者得之也。此孔颜之学也。」「有征乎?」曰:「有。孔颜之学传於孟轲氏,孟轲氏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夫勿忘勿助,有事勿正之间,乃吾所谓不寻之寻也。故寻而不寻,不寻而寻,天则天灵,参前倚衡,乐吾天真,其乐其深,浑然不知其在前乎?在衡乎?抑在钟子之斋否乎?子其自有之、自求之、自得之,难以问人,人亦难言。」宝潭子居云谷数月,与斋若相忘,(勿)[忽]忘勿助之间,勿然若有得之者。丙申十一月

静观堂记

山西西盘子张子太宰之堂曰静观,寓书於西樵甘泉子,欲甘泉子引其义而申之也。甘泉子曰:「嘻!斯义也,盖出於程伯子,伯子之义足矣至矣。八十二衰翁,夫复何言?虽然,圣贤之言义,奥也,吾惧夫人之惑於静而失其真也,吾惧夫学者误而观於虚无寂灭之中而害道也,能勿言乎?且西盘子相信之笃也,能勿言乎?昔钟期死,伯牙为之破琴,以天下无如钟期知音也。使天下有一人独知音如钟期者,伯牙不为之张琴乎?吾言矣。夫谓静观者,以言乎定静之时而观也,静坐之时而观也,静坐而定焉、心中无事之时而观也。心之轇轕,其何观矣?斯其静也,非动静之静,对动而言之者也。夫谓寂即观,何以静?何以观?静则不观,观则非静矣。夫谓观,即动矣。易曰:『复其见天地之心。』夫复也者,一阳初动之时也。非动则天地之心不可得而见,而万物之情不可得而观矣。夫复者,动而未形,有无之间,动而非动,静而非静,夫是之谓神,夫是之谓几,天地万物之至妙至妙者也。颜氏之子,其庶几乎!知几其神乎!故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其念之最先者乎!乾知大始之道也乎!其颜氏之子之动观乎!颜氏死,孔子之学无传焉,故曰:『天丧予!天丧予!』千载之下,程伯子其几矣。西盘子其观之。」或曰:「曷观尔?」甘泉子曰:「观以不观,无在而无不在。动静之际,有无之机,勿忘勿助之间,观之至也。」记之,寓西盘子,以为何如?丁未四月

洨滨书院记

译宝潭子钟子叔辉所居住的书斋名叫“寻乐”。他到西樵向甘泉翁求言,说:“我钟星也有所仰慕!从前二程子向周子求学,周子常让他们寻求仲尼、颜子所处的快乐,问他们所快乐的是什么事。”甘泉子说:“有乐便是无事;因为无事所以快乐,有事便不是真正的快乐。有人说:‘是以道为乐吗?’回答说:‘如果说孔子、颜回以道为乐,知道道可以快乐,那就不是孔子、颜回了。’我听到过这样的话。”钟子说:“所要寻求的是什么?有要领吗?”甘泉子说:“不断寻求,便不是孔子、颜回了。”钟子说:“那么就不寻求吗?”甘泉子说:“还是要寻求。”钟子说:“那么已经寻求到了吗?”甘泉子说:“并不是有意去寻求。它和世人有意寻求不同,是不寻求中的寻求。在寻与不寻之间,才达到真正的寻求。自身本来就有快乐,快乐自然会显现。我听说有人丢失发簪,整天费尽心思寻找,却没有找到。专心存念而不过分,寻找却又不刻意寻找,忽然看见发簪横在自己面前,这就是在不寻求中寻求而得到它。这是孔子、颜回的学问。”钟子说:“有证据吗?”甘泉子说:“有。孔子、颜回的学问传到孟轲氏那里,孟轲氏说:‘一定要有所作为,却不要预期结果;心中不要忘记,也不要助长。’在‘勿忘勿助’和‘有事勿正’之间,就是我所说的不寻求中的寻求。” 所以,寻求而又不寻求,不寻求而又寻求;天性就会自然灵明,仿佛参立在面前、倚靠在车衡旁,享受我的天真本性。这快乐是多么深厚,浑然不知它究竟在面前、在车衡旁,还是在钟子的书斋中。您应当自己拥有它、自己求取它、自己得到它;这很难向别人询问,别人也很难说清。宝潭子在云谷居住了几个月,和书斋仿佛彼此忘却;在不忘不助之间,忽然像有所领会。丙申十一月。静观堂记。山西西盘子张太宰的堂名叫静观。他写信给西樵的甘泉子,希望甘泉子阐释并申明其中的意义。甘泉子说:“唉!这个意义大概出自程伯子,伯子的解释已经足够而且完备了。我这个八十二岁的衰朽老人,又能说什么呢?然而,圣贤所说的这个意义很深奥,我担心人们迷惑于静而失去它的真实,也担心学者误以为应当在虚无寂灭中观照,从而损害道理,能不说吗?况且西盘子相信它非常笃定,能不说吗?从前钟子期死后,伯牙为他摔破琴,因为天下再没有像钟子期那样懂得琴音的人。假使天下有一个人,独自像钟子期一样懂得琴音,伯牙难道不会为他张琴吗?我就说说吧。所谓静观,是说在心神安定宁静时观照,是说静坐时观照,是说静坐而安定、心中无事时观照。心中纷乱纠结,怎么能够观照呢?这里所说的静,不是与动相对的动静之静,不是仅仅针对动而言的静。若说寂静就是观照,那么凭什么叫静,凭什么叫观?静便不能观,观便不是静。所谓观,本身就是动。《易》说:‘复卦显现天地之心。’所谓复,是一阳初动的时候。” 如果没有运动,就不能看见天地之心,也不能观察万物的情状。复,是动而尚未成形,处在有与无之间;是动而又不像动,静而又不像静,这就叫神,这就叫几,是天地万物最精微奥妙的状态。颜氏之子大概接近于此吧!懂得几微,就近于神妙吧!所以他有不善的念头,从来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以后,从来没有再去实行;这大概就是念头最初发生时的状态吧!这就是乾卦所知的万物大始之道吧!这就是颜氏之子在动中观照吧!颜氏死后,孔子的学问便没有传人了,所以孔子说:‘上天要亡我!上天要亡我!’千年之后,程伯子几乎达到了这一境界。西盘子应当在这里观照。”有人问:“应当观照什么呢?”甘泉子说:“在不观照中观照,无所不在,也无处不在。处于动静交界、有无转换、勿忘勿助之间,就是观照的最高境界。”我把它记下来,寄给西盘子,不知以为如何?丁未四月。洨滨书院记。

嘉靖丁未四月,宁晋子蔡子既罢御史,寓书於甘泉子西樵烟霞之隐居曰:「叆也拜违门墙,逾一纪矣。自再遭放逐,隐居草野,无由问安。仰慕夫子,昼则在目,夜则在梦,未或一时忘也。仰惟丈下道德文章,继孔孟周程之统,后世学者依归,况叆辈亲炙者乎?叆也近依洨水辟一舍宇焉,扁曰洨滨书院。构一堂,扁曰景泉堂,盖景仰我翁也。傍有斋厨,与同志者四十余人日游其中,以夫子之教言,与夫子之成书,日相研穷,要在躬行,不尚言语。惟夫子垂仁,赐之教言,镌之真石,与同志者持循焉,幸也。」甘泉子曰:「不亦善哉!昔者孔门七十子之服孔子也,心悦而诚服也。而洨滨之学子已过其半矣。而四十余子所悦而求,是诚何心哉?且子之欲以大此书院也,不求之文章钜公,而乃轻数千里之途,而求於八十二衰病之叟,是何心哉?且云『昼则在目,夜则在梦』,是诚何心哉?其必有心之同然者乎!其必有神交而不限於道里之远近、时世之古今者乎!其孔子之梦周公、高宗之梦傅说、大舜之梦拜乎丞者乎!其上下四方之宇、古今往来之宙、天地人物之同体者乎!其即尧舜文武以来,孔孟周程之心之学也乎!夫学莫大於求仁,仁,人心也,此其体也。程子曰:『仁者浑然与天地万物为一体,莫非己也。认得为己,何所不至?』易曰:『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於人乎?况於鬼神乎?』是故知一体同然之道也。程子曰:『孟子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元无丝毫人力。』是故知自然之功也。夫惟知一体同然之道,然后勿忘勿助之功有所措矣。」或曰:「先生之言渊矣,盍示之易见而浅近焉?」甘泉子曰:「道有浅深乎哉?且诸子日游於洨水之滨,想川上之叹,观昼夜之不舍,觉道体之无穷,其亦斯义也,斯不亦浅近矣乎!斯不亦易见矣乎!岂为难知矣乎!其至简矣,其至易矣,其无以加矣。蔡子与诸子苟不以八十二老人之言为虚[语],●以相切磋焉,当自知之。」丁未十月

杜江黎氏祠堂记

杜江乃罗浮必由之中途也。甘泉子少则慕罗浮之胜,乃壬子举於乡,报罢於会试。丙辰,则游江门,同李世卿七子者登罗浮,过杜江焉。及辛酉,弃会试,再登罗浮,则再过杜江。乙丑,举进士,入翰林,奉命安南,归便,则又再登,再过之。丙申,考南京吏部尚书满,便归,则又再登罗浮,开朱明书馆,再过之。庚子,致南京参赞兵部尚书事,则同巡按监察御史洪子觉山,开青霞书院而养病,南京刑部主事冼子少汾与俱,则又再登过之。自兹岁时往来,不一至则不一过也。念罗浮道远,必图立中馆以互递往来,用纾人力,令其不倦可久,辞大海之风涛,避盗贼之险阻。则为取间道,由三漕而江南、而大塾、而仙村、而神山石头、而鳄潭浦、而黄浦,逾犁耙渡,绝碧江而过杜江。杜江前受龙门增江之水,屈曲而南、而东、而龙头、而龙津,则为置龙津之集以叙人,庶可更代,以逸东西之夫力。创龙头书院,游息以自逸,以处近地来学之子弟。方其过杜江,则见有堂巍然,有庑翼然,其寝若庑亦如之,其门楼岌岌亦如之,而所谓龙门增江之水迎面而来,分遶斯堂焉。伟而问之左右焉,曰:「此杜江巨姓黎氏新创祖祠也。」甘泉子曰:「嘻!得非予少同学於番山,宗茂、宗振二子之居之祖祠乎?见其父兄笑语诩诩,简朴淳直,披大衲,戴弊帽,如葛天无怀之民,不知今其遗风朴俗尚存乎否?」而其子姓弟子,民效、民用、民表、民任、民秦、民作、民戴、民则,时时提壶榼来龙头,与我饮食,宛若念先世之雅者,非特与吾下村族子之(烟)[姻]已也。继而相与携酒礼金币来乞记,再观其祠,指曰:「始祖季叟学士在此位也,先祖希贤乐耕公在此位也。惟公赠之文,以光其传。」予既念其先世交游,又感其恋恋之情,而忘乎数年文字之禁也。遂次第其语为记,而系之以诗。其词曰:「龙门之水,注於增江。溯厥所自,源深流长。江之洋洋,来朝斯堂。有钟其美,子孙蕃昌。其昌维何?礼义不亡。何谓礼义?维淳维良。维朴维直,维祖不忘。不忘尔祖,世德之光。」戊申十二月

西洲陈氏祠堂记

译嘉靖丁未四月,宁晋子蔡子已经卸任御史,写信给甘泉子在西樵烟霞中的隐居处,说:“我蔡叆拜别您的门墙,已经超过十二年了。自从再次遭到放逐,隐居草野,无法前来问安。我仰慕先生,白天您仿佛在我眼前,夜里您又出现在我的梦中,从未有片刻忘记。仰想先生的道德文章,继承孔、孟、周、程的统绪,成为后世学者的依归,何况我们这些亲自受教的人呢?我近来依傍洨水建造了一所屋舍,题名为洨滨书院;建了一座堂,题名为景泉堂,是为了景仰我翁。旁边有斋房和厨房,与志同道合者四十多人每天在其中游学,以先生的教言和先生已经写成的著作,日日相互研求,关键在亲身实行,不崇尚空谈。惟愿先生垂赐仁爱,赐给我们教诲,刻在坚石上,让同道者奉持遵循,这是我的幸运。”甘泉子说:“不是很好吗?从前孔门七十弟子服膺孔子,是心中喜悦而真诚信服。如今洨滨的学生已经超过他们的一半了。四十多位学生所喜悦、所追求的,究竟怀着怎样的心呢?况且您想要扩大这所书院,不去请求文章巨公,却轻视数千里路途,来求教于八十二岁的衰病老人,这又是什么心呢?” 况且您说“白天先生在眼前,夜里先生在梦中”,这究竟怀着怎样的心呢?这一定是有彼此相同的本心吧!这一定是有一种神交,不受道路远近、时代古今限制吧!这难道是孔子梦见周公、商高宗梦见傅说、虞舜梦见拜见丞相的情形吗?这难道是把上下四方的宇、古今往来的宙、天地人物看作同一体吗?这难道就是尧、舜、文、武以来,孔、孟、周、程的本心和学问吗?学问没有比求仁更大的,仁就是人的本心,这是它的本体。程子说:“仁者浑然与天地万物成为一体,没有什么不是自己。认识到万物都是自己,还有什么不能达到呢?”《易》说:“大人的德行与天地相合,光明与日月相合,秩序与四时相合,吉凶与鬼神相合。在天时之前行动而天不违背他,在天时之后行动而奉行天时。天尚且不违背他,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所以应当懂得一体同然的道理。程子说:“孟子所说‘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原本没有丝毫人为之力。”所以应当懂得自然之功。只有懂得一体同然的道理,‘勿忘勿助’的功夫才有施行之处。有人说:“先生的话深奥了,何不用容易看见、浅近一些的方式来说明呢?” 甘泉子说:“道难道有浅深之分吗?况且你们每天在洨水之滨游学,想起孔子在川上的叹息,观察昼夜不停的流逝,体会道体的无穷,这不就是这个意义吗?这不就浅近了吗?这不就容易看见了吗?难道很难知道吗?它最简易,也最容易,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增加的了。蔡子和诸位如果不把八十二岁老人的话当作空话,拿它相互切磋,便自然会知道。”丁未十月。杜江黎氏祠堂记。杜江是前往罗浮必经的中途。甘泉子年少时便仰慕罗浮的胜景,壬子年在乡试中举,会试落第。丙辰年游览江门,与李世卿及七位同游者登罗浮,经过杜江。到了辛酉年,放弃会试,再登罗浮,又一次经过杜江。乙丑年考中进士,进入翰林,奉命出使安南,回来顺道又登罗浮,再次经过杜江。丙申年,南京吏部尚书任期考核期满,顺道回乡,又登罗浮,开设朱明书馆,再次经过杜江。庚子年,辞去南京参赞兵部尚书之职,便与巡按监察御史洪子觉山开设青霞书院养病,南京刑部主事冼子少汾也一同前往,于是又登罗浮经过杜江。从此以后,往来于岁时之间,每去一次便经过一次。我想到罗浮路远,必须计划建立中途馆舍,使往来可以相互接续,减轻人力,使人不疲倦而能够长久;辞去大海风涛,避开盗贼险阻。于是取近道,从三漕到江南,再到大塾、仙村、神山石头、鳄潭浦、黄浦,越过犁耙渡,渡过碧江而经过杜江。杜江在前面承受龙门、增江之水,水流曲折向南又向东,经过龙头、龙津,于是设置龙津集来安排人员,希望可以轮流替代,使东西往来的人力得到休息。又创建龙头书院,让人游憩休息以自我调养,并安置邻近地方前来求学的子弟。正当经过杜江时,只见有一座高大的堂屋,廊庑像鸟翼一样展开;寝室和廊庑也是这样,门楼高耸险峻也如此。所谓龙门、增江之水迎面而来,分流环绕这座堂屋。伟向左右询问,回答说:“这是杜江巨姓黎氏新建的祖祠。”甘泉子说:“啊!莫非是我少年时在番山共同求学的宗茂、宗振二位的居所祖祠吗?我曾见他们的父兄谈笑自得,朴素淳厚正直,穿着大僧衣,戴着破帽子,像葛天氏、无怀氏时代的百姓。不知如今这种遗风朴俗还保存着吗?”他们的子姓弟子民效、民用、民表、民任、民秦、民作、民戴、民则,时时提着酒壶酒器来到龙头,和我一起饮食,宛如怀念先世的高雅情谊,不只是和我下村族人的姻亲关系而已。后来他们共同携带酒礼、金帛来请求我撰记;我再次观看他们的祠堂,他们指着说:“始祖季叟学士在这个神位,先祖希贤乐耕公在这个神位。希望您赠写文章,使他们的传记增光。”我既想到他们先世的交游,又感动于他们恋恋不舍的情意,于是忘记了多年不作文的禁戒。于是我依次整理他们的话写成这篇记,并附上一篇诗。诗说:“龙门的水,流入增江。追溯它的源头,源远而流长。江水浩浩荡荡,来到堂前朝见。有美德汇聚于此,子孙繁衍昌盛。昌盛靠什么?礼义不能亡失。什么叫礼义?就是淳厚,就是善良;就是朴实,就是正直,不忘祖先。不忘记你的祖先,世代的德行便永远光明。”戊申十二月。西洲陈氏祠堂记。

甘泉子生於甘泉洞之东曰沙堤,贤母赠夫人陈氏出於甘泉洞之西曰西洲。西洲之陈本於沙村,沙村之陈,邑望族也,本於汴梁。祖曰铎,为宋承事郎,避靖康乱於杭、於广,居番禺,是为始祖。生承信郎某,生忠训郎某,生朝散大夫某,生粮料院判某,生清海军副使某,生学正某,生将仕郎某,生仲裕,不仕,以及竹窗公某。其族也,自竹窗公由沙村始迁来西洲之东边,人号东边陈氏。生云溪公曰斌,公生而体貌魁梧,腰大十围。目睛浮露,光如曙星,以视人,人皆辟易,不敢仰视,声如洪钟。陡然起家,置业三千。甘泉子髫年以及弱冠,母夫人携以避难,鞠於其家。外祖母熊特钟爱周全之,水自知人事,感恩不忘焉。於甲辰年十二月吉日,嫡孙柔等相与度地於居之右南,亦东向,用公租之入,创祠堂三间。为正寝,以妥云溪公及熊夫人之灵,报起家之始也。为寝室,以藏公父竹窗公神主,报始迁也。皆世世不祧,礼也。祀祖姑司彩女官之主於寝室,亲亲也,贵贵也。礼虽先王未之有,而以义起者也。水也忝为外孙,愧无以大助其开创之工,为谨记所闻见其大者,以为子孙告焉。竹窗公以上不可考矣。予昔时闻见云溪公有四善焉,大过於人者,曰智、曰礼、曰义、曰勇。公与亲族数少年同舟出广,效桓温、刘毅之风,摊钱为戏。公大捷,捷且阿堵。公曰:「此祸机所伏也。吾若乘胜以求富无已焉,丧家破产,子●●●●矣。●以所得阿堵物大市酒●●●●●●●尽以所得,余者投诸江,以断此根,令不●●●也。其视世之贪者死财,至弃父祖之田地,又不足●,将输其妻妾若子者,又何也!非智者勇者,其能割此爱乎?予为童子,陪蒙舅琼宿於廓房,夜半有盗,明火踰屋,入公卧处,执公,蒙掠之刀,慑公取财。公听其取财,犹骂贼不绝口。予时避於床下得免,亲闻焉,为危之,贼亦不加害公。贼得财,引公为质,送至船而释之。夫直气充冠,濒死不畏,设使当一城一面之寄,为睢阳,为杲卿,为死狗奴之骂矣。其视世之系颈乞怜,祈须臾无死者,又何也!非义乎?是故能义斯能勇,能智斯能礼。智以知之,礼以节之,义以倡之,勇以当之。故四德备矣。后之子孙法公之义勇,可以骂贼,则可以疾邪,立朝则可请剑断佞臣头。凡义勇之事,由是充之,不可胜用矣。法公之智礼,可以戒赌,则可以审几,居家则可以长守富焉。凡智礼之事,充之不可胜用矣。遂记於石而为之词曰:「念尔祖兮修厥德,兴斯祠兮永无极,祠无极兮栋宇恒新。念尔遗体兮,出於一人。孝慈笃兮,锡类不匮。祖考歆享兮,永於世世。●

[保和堂记]

●●●●●●●●●●走价问●●●於●●●●●●●●也承学●●●●之门,[阳明]先生大●●●●●●堂矣●●●於古源李子之邻,惟我夫●●●●●保和之●●●也。有所从事於师友之●●●●●曰予●●●●四矣,复何言哉!千圣千●●●[随处]体认[天理]六言尽之矣。阳明公良知一●●●●●必孟子「达之[天]下」四言,斯尽之矣。知达●●●●●体认乎天之理,则保●之道尽之矣。夫●●●●●易不云乎:『保合太和。』[太]和以言道也,正●●●●[不]如野马絪缊,不足谓之太和。太和以言●●●●●也。故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气也;阴阳●●●●●中正纯粹,和气之至也,道之谓也。天[地]●●●●●之精也。是故君子之学,存其心以和[其]●●●●●正其性,以达诸天地而已。夫甘泉翁●●●●●●之和,阳明公[之]和即[古]源子之和,古[源子之和即双]华子之和,双华子之和即天地之和。●●●●●●内,浑然[一]团和气,少助少忘,●●以伤●●●●●●●●保●●●●●●●●●●●之至也,达之至也,体认之至也。而行所无事,丝毫[无]所容保焉尔也,保之至也。」双华子以为然,请记诸堂壁,永以为训。己酉二月

玩爻轩记

译甘泉子出生在甘泉洞东面的沙堤;贤母赠夫人陈氏出身于甘泉洞西面的西洲。西洲陈氏源于沙村,沙村陈氏是本县的望族,祖籍在汴梁。祖先名铎,任宋代承事郎,为躲避靖康之乱,先后到杭州、广州,居住在番禺,这就是始祖。他生了承信郎某,某生忠训郎某,某生朝散大夫某,某生粮料院判某,某生清海军副使某,某生学正某,某生将仕郎某,某生仲裕,仲裕没有出仕,以及竹窗公某。他们这一族从竹窗公开始由沙村迁到西洲东边,人们称为东边陈氏。云溪公名斌,出生时体貌魁梧,腰围十围。眼睛凸露,光亮如拂晓的星辰,他看人时,人人都退避,不敢抬头仰视;声音如洪钟。后来突然发家,置办产业三千。甘泉子从幼年直到二十岁,母亲陈夫人带着他避难,在他家中抚养。外祖母熊氏特别疼爱并周全照料他。水自从懂事以后,便感恩不忘。甲辰年十二月吉日,嫡孙柔等共同在住宅右侧偏南处相地,祠堂也面向东,用公田租入创建三间祠堂。正寝用来安妥云溪公及熊夫人的神灵,报答他们使云溪公发家的根本。又建寝室,用来收藏云溪公之父竹窗公的神主,以报答始迁之祖。都世世代代不迁祧,这是礼。又在寝室祭祀祖姑司彩女官的神主,是亲爱亲属,也是尊重尊贵;这种礼虽然先王没有规定,却是根据义而创立的。我水惭愧地作为外孙,不能大力帮助他们完成创建祠堂的工程,只谨慎记下所听所见中重要的事,用来告诫子孙。竹窗公以上的世系已经无法考察了。我从前听说,云溪公有四种超过常人的美德:智、礼、义、勇。公曾与亲族中的几位少年同舟出广州,仿效桓温、刘毅的风气,摊钱作游戏。公赢得很多,且赢得了阿堵物。公说:“这里面潜藏着灾祸的根源。如果我乘胜追求财富而没有止境,便会丧家破产,子【缺字】也会【缺字】。我要把所得的钱大肆买酒【缺字】,把所得的全都用尽,剩下的投入江中,以斩断这个根源,使自己不【缺字】。看看世上那些贪财的人,为了钱财而死,甚至抛弃父祖的田地,还不够【缺字】,将要输掉妻妾和子女,又是为什么呢?不是有智慧、有勇气的人,怎么能割舍这种爱恋呢?”我当时还是童子,陪同蒙舅琼住在廓房。半夜有盗贼,点燃火把越过屋顶,进入公的卧处,捉住公,用蒙掠之刀威胁公取财。公听任盗贼取财,却仍然不停地斥骂盗贼。我当时躲在床下得以免难,亲耳听见这些话,为公感到危急,但盗贼也没有加害公。盗贼得到财物,把公作为人质,送到船上才释放他。他的正直之气冲上帽冠,临近死亡也不畏惧;假使让他承担守一座城一面的职责,他一定会成为睢阳守将、颜杲卿那样的人,发出宁死也要痛骂狗奴的怒斥。看看世上那些被人勒住脖子、乞求怜悯,只祈求暂时不死的人,又是为什么呢?难道不是因为没有义吗?所以能行义就能勇敢,能明智就能守礼。智用来明辨,礼用来节制,义用来倡导,勇用来担当,因此四种德行完备了。后代子孙效法公的义勇,既可以斥骂盗贼,也可以痛恨邪恶;立于朝廷,便可以请求赐剑斩佞臣之头。凡属义勇之事,由此扩充,便有无穷的用途。效法公的智礼,既可以戒除赌博,也可以审察祸福征兆;居家便可以长久守住财富。凡属智礼之事,由此扩充,也有无穷的用途。于是刻记在石上,并作词说:“想念你的祖先啊,修养他的德行;兴建这座祠堂啊,永远没有穷尽。祠堂永无穷尽啊,栋梁屋宇永远常新。想念你们的遗体啊,都出自同一祖先。孝顺慈爱深厚啊,恩泽子孙永不匮乏。祖先来享用祭祀啊,永远延续于世世代代。【缺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保和堂记】【缺字】派人询问【缺字】于【缺字】【缺字】也是承受学问于【缺字】之门,【阳明】先生大【缺字】【缺字】堂了【缺字】【缺字】在古源李子的邻近,只有我的老师【缺字】【缺字】保和的【缺字】。有所从事于师友的【缺字】【缺字】说我【缺字】【缺字】四了,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千圣千【缺字】【随处】体认【天理】六个字已经概括尽了。阳明公的良知一【缺字】【缺字】必定是孟子“达之【天】下”四字,这就概括尽了。知道并通达【缺字】【缺字】体认天理,那么保【缺字】之道就完备了。那【缺字】【缺字】【缺字】《易》不是说:“保合太和”吗?“太和”是用来说明道的;正【缺字】【缺字】【不】像野马般絪缊,便不足以称为太和。太和是用来说明【缺字】【缺字】【缺字】的。所以,在形体之上的叫作道,在形体之下的叫作【器】。《易》说:“一阴一阳叫作道。”阴阳是气;阴阳【缺字】【缺字】【缺字】中正纯粹,是和气的极致,这就是所谓道。天地【缺字】【缺字】【缺字】的精华。因此君子的学问,只在于存养自己的心,使【缺字】和【缺字】【缺字】【缺字】端正自己的本性,使它通达于天地罢了。甘泉翁【缺字】【缺字】【缺字】的和,阳明公的和就是【古】源子的和,古源子的和就是双华子的和,双华子的和就是天地的和。【缺字】【缺字】【缺字】之内,浑然是一团和气,稍微助长、稍微忘记,便会【缺字】损伤【缺字】【缺字】【缺字】【缺字】保【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的极致,通达的极致,体认的极致;而行所无事,丝毫【无】可容纳保守之意罢了,这就是保养的极致。”双华子认为说得对,请求把它记在堂壁上,永远作为训诫。己酉二月。玩爻轩记。

沃洲子吕子寓书於甘泉子翁:「光洵也,往岁自侍御乞告还家,结庐丘园,与二三子讲所闻於夫子素业於其中。惟圣人之大道,惟易为至;大易之精意,惟爻(昼)[画]为至。故扁其轩曰「玩爻」,列诸爻於其上而日玩焉,以求得圣人之精。惟夫子不以远遗,惠记示教焉。甘泉翁曰:「嗟乎!信卿,夫圣人之大道,有太极而后有两仪,有两仪而后有四象,有四象而后有八卦,有八卦而后有六十四卦,有六十四卦而后有三百八十四爻,有三百八十四爻而后有辞,有辞而后有占。上古民之初生也,不识不知,顺帝之则,相忘於大道之中,无所趋避。及乎风气渐开,大道既失,圣人忧之,定以八卦,使知趋避,其时玩八卦足矣。及乎八卦失,而后圣人益之,定之以六十四卦,其时玩六十四卦足矣。六十四卦失,而后益之以三百八十四爻辞。辞又失焉,则圣人之大易终泯灭而不可见。是故善学易者,谓玩辞不如玩爻,玩爻不如玩六十四卦,玩六十四卦不如玩八卦,玩八卦不如玩四象,玩四象不如玩两仪,玩两仪不如玩太极。太极者,大道也。大道行,则吉凶悔吝亡,而廓然大公,易道在我,玩又不必言矣。是故太上玩道,其次玩画,其次玩辞。沃洲子笃志圣学,潜心大易,将不玩其下者乎?超乎(昼)[画]前,而与大道相忘於卦爻形象之外乎?忘助皆寂,乐玩天易,优而游诸,天爻与俱。沃洲子其以吾言与二三子商之。己酉三月

东莞县儒学重修记

春湖子孙子以进士来尹东莞之三年,诸吏治,六政举,万民安。暇则莅儒学,与生徒三百余人讲圣贤之学,喟然叹曰:「古者听讼於斯,献馘於斯,养老於斯,讲射於斯。今斯屋将就圯,神莫栖灵,士无宁宇,其何以四政之为?」於是白於当道,查其羡余,仍旧贯而新之。凡文庙、戟门、两庑、明伦堂、翼廊、丽泽堂,诸生有号、射圃有宫、敬一有亭、启圣有祠、名宦乡贤有祠,莫不焕然一新。乃拜价问於甘泉翁,先之以袁乡进士永伸,申之以钟逸士景星。曰:「请问学何学矣?修何政矣?吾也尝面受於夫子,惟夫子惠之记,以归告於师生焉。」甘泉翁曰:「吾年八十有四矣,病且两月矣,其能有文乎?」无已,则为据床随笔书意以复春湖子曰:「太上修心,其次修意,其次修事。修事故物不敝,修意故政不敝,修心故道不敝。」曰:「请闻修心致道以与於学之故。」曰:「夫学也者,觉也,明也,明诸心也。伊尹,天民之先觉,曰:『予将以斯道觉斯民也。』孟子曰:『三代之学皆所以明人伦也。人伦明於上,小民亲於下。舜明於庶物,察於人伦,由仁义行,非行仁义也。』古者先王之学也,必使先明诸心,察见天理,明觉自然,以成其德,是故谓之学。如水满池,感触乃分。感於父子,而亲之理应;感於君臣,而义之理应;感於夫妇,而别之理应;感於兄弟,而序之理应;感於朋友,而信之理应。此达德达道之说,理一分殊之说,此由仁义行之学也。若夫外求袭取,讲於父子之迹以为亲,讲於君臣之迹以为义,讲於夫妇之迹以为别,讲於兄弟之迹以为序,讲於朋友之迹以为信,此行仁义之学也。此古今学者为己为人之辨也,此君子小人之儒之分也,诸生将安所适从哉?夫学莫近於乡人,吾闻宋元之间,邑之儒者有竹隐、梅外,盖本於晦翁之学;成化之间,邑之儒者有林子南川,亲受白沙先生之学。白沙先生之学,有事勿忘勿助之中,浑然一体之奥,则吾既得闻之矣。竹隐、梅外之指,则吾未之考信焉。夫三子者皆莞之学之贤者也,诸生将安所取择哉?姑因孙子之请以质於贤师友,盖贤师友之心即贤尹孙子之心,孙子之心即南川、竹隐、梅外之心,南川、竹隐、梅外之心即程、朱、白沙先生之心,程、朱、白沙先生之心即孔、孟之心。何则?古今天下无二心也,无二学也。」作学记。己酉五月

潮州宗山精舍阳明王先生中离薛子配祠堂记

译沃洲子吕子寄信给甘泉翁说:“光洵我啊!往年从侍御任上乞假回家,在丘园中筑庐居住,和二三位朋友在其中讲论从夫子那里听来的学业。圣人的大道,以《易》最为根本;《大易》的精微意义,又以爻画最为根本。因此把他的轩名为‘玩爻’,把各爻排列在上面,每天玩味它们,希望求得圣人的精微。只是夫子不因相隔遥远而遗弃我,希望您惠赐一篇记文加以教诲。”甘泉翁说:“唉!信卿,圣人的大道,是有太极以后才有两仪,有两仪以后才有四象,有四象以后才有八卦,有八卦以后才有六十四卦,有六十四卦以后才有三百八十四爻,有三百八十四爻以后才有卦爻辞,有卦爻辞以后才有占筮。上古百姓刚开始产生时,不识不知,顺从上帝的法则,彼此忘却于大道之中,没有什么趋避。到了风气渐渐开化、大道已经丧失的时候,圣人为此忧虑,制定八卦,使人知道趋吉避凶;那时玩味八卦就够了。后来八卦的意义又丧失了,圣人于是进一步增益,制定六十四卦;那时玩味六十四卦就够了。六十四卦的意义又丧失了,于是又增益为三百八十四爻辞。” 爻辞又丧失了,那么圣人的《大易》最终就会泯灭而不可见。因此,善于学习《易》的人说:玩味爻辞不如玩味爻画,玩味爻画不如玩味六十四卦,玩味六十四卦不如玩味八卦,玩味八卦不如玩味四象,玩味四象不如玩味两仪,玩味两仪不如玩味太极。太极,就是大道。大道流行,吉凶悔吝便消亡了,心胸廓然大公,《易》道就在我身上,连‘玩味’也不必说了。因此,最高层次是玩味道,其次是玩味卦画,再其次是玩味卦辞。沃洲子专心致志于圣学,潜心研究《大易》,难道会只玩味较低层次的东西吗?他能超越卦画以前的境界,与大道在卦爻形象之外相忘吗?把忘却和助长都归于寂静,乐于玩味天道之《易》,从容游历其中,与天爻同在。沃洲子可以把我的话和二三位朋友商量。己酉三月。” 《东莞县儒学重修记》春湖子孙子以进士身份来任东莞县令的第三年,各位属吏得到治理,六项政务都办成了,百姓安定。他有空便到儒学,和三百多名学生讲论圣贤之学,感慨叹息说:“古时候在这里审理诉讼,在这里献俘,在这里养老,在这里讲习射礼。如今这些房屋将要倾圮,神灵没有栖息之所,士人没有安居之宇,这样还凭什么来施行四项政务呢?”于是把情况禀告当道,查出剩余财物,按照旧有规制加以翻新。凡是文庙、戟门、两庑、明伦堂、翼廊、丽泽堂,诸生的号舍、射圃的宫室、敬一亭、启圣祠、名宦祠和乡贤祠,没有不焕然一新的。于是他托人带着礼物询问甘泉翁,请袁乡进士永伸先行请教,又请钟逸士景星转达,说:“请问应当学习什么学问?应当修治什么政事?我曾亲自从夫子那里受教,只希望夫子惠赐一篇记文,让我回去告诉师生。”甘泉翁说:“我已经八十四岁了,又病了两个月,哪里还能写文章呢?”实在推辞不过,便倚着床随手写下意思,答复春湖子说:“最高层次是修养心,其次是修养意,其次是修治事务。修治事务,所以事物不败坏;修养意念,所以政事不败坏;修养心,所以大道不败坏。” 春湖子又说:“请让我听听修心以达到大道、并由此参与学问的道理。”甘泉翁说:“所谓学,就是觉悟,就是明白,就是使心明白。伊尹是天下百姓中最先觉悟的人,说:‘我将用这大道使这些百姓觉悟。’孟子说:‘夏、商、周三代的学校,都是用来使人明白人伦的。上位者明白人伦,百姓在下位就亲爱和睦。舜明察各种事物,洞察人伦,按照仁义行事,并不是拘泥于仁义的形式去行事。’古代先王的学问,必定先使人内心明白,察见天理,使明觉自然而然地发生,以成就自己的德性,所以称为学。好比水充满池塘,受到触动便各自表现出来:受到父子关系的感触,亲爱的道理便自然响应;受到君臣关系的感触,义的道理便自然响应;受到夫妻关系的感触,区别的道理便自然响应;受到兄弟关系的感触,长幼次序的道理便自然响应;受到朋友关系的感触,诚信的道理便自然响应。这就是‘达德达道’之说,是‘理一分殊’之说,是按照仁义本心来行事的学问。至于向外寻求、袭取现成说法,把父子的外在行迹讲来作为亲爱的根据,把君臣的外在行迹讲来作为义的根据,把夫妻的外在行迹讲来作为区别的根据,把兄弟的外在行迹讲来作为次序的根据,把朋友的外在行迹讲来作为诚信的根据,这就是拘泥于外在形式去实行仁义的学问。这是古今学者为自己还是为他人的区别,也是君子之儒与小人之儒的分界。各位学生将要选择哪一条道路呢?” 学问没有比乡里的学者更切近的了。我听说宋元之间,本县的儒者有竹隐、梅外,大概本于晦翁之学;成化年间,本县的儒者有林子南川,亲自接受白沙先生的学问。白沙先生的学问,在‘有事勿忘勿助’之中达到浑然一体的奥妙,这一点我已经听闻并有所领会了。至于竹隐、梅外的宗旨,我还没有考察确认。这三个人都是东莞学者中的贤者,各位学生将要从中取舍什么呢?姑且因孙子的请求,把这些话质问于贤师友。贤师友的心,就是贤县令孙子的心;孙子的心,就是南川、竹隐、梅外的心;南川、竹隐、梅外的心,就是程、朱、白沙先生的心;程、朱、白沙先生的心,就是孔、孟的心。为什么呢?因为古今天下的心没有两个,学问也没有两种。”于是作此《学记》。己酉五月 《潮州宗山精舍阳明王先生中离薛子配祠堂记》

甘泉子曰:新建伯阳明王先生,其豪杰之必为圣人者乎!中离子薛子,其阳明先生之入室弟子乎!阳明公道义在人心,勋业在朝廷,然而君子必以教言焉!中离子行义在乡里,忠节在朝野,然而君子必以学言焉!何居?重道教也。阳明子之教,良知之教也。正德丙寅,与甘泉子初定交於京师。兵曹清黄语人曰:「吾从宦三十年,未见此人。」其时共尊明道仁者浑然与天地万物为一体之学,是矣。谪去龙场,归而教人也,一变为正念头之说,亦是矣。再变而为良知之说,亦是矣。皆是也,然而致良知者,阳明之定教也,其说出於孟子,夫岂有差别哉?或曰:「新建公於孟子良知良能章,独揭良知为教,何居?或者有深意存焉否也?欲人知知之贯乎行,知行为不贰也乎否也?甘泉子亦尝有言:『学问思辨,开其知也;笃行,恒其知也。学至恒知焉,尽之矣。天包乎地,知通乎行,通乎行而知者,圣学之始终也。』其与阳明公举良知之说,不约而同乎否也?虽然,学必会其全。」问之曰:「良知何知矣?」则应之曰:「无不知爱亲,无不知敬兄可也。知爱敬之真心即天理也,是其同也。」问之曰:「良知能为亲亲敬长,则何以为仁义矣?」则应之曰:「达之天下可也。扩爱敬之心以达之天下,通天下以为知焉,伊尹之先知先觉乎斯道可也。亦是矣。」或曰:「如斯而已乎?未也?」曰:「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智之实,知斯二者弗去是也;礼之实,节文斯二者是也;乐之实,乐斯二者是也。乐则生矣,生则乌可已也;乌可已,则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夫天下之道皆原於爱敬焉发之矣。」曰:「如斯而已乎?未也?」曰:「以其所不忍,达之於所忍,仁也;以其所不为,达之於所为,义也。此孟子之大全也。尧、舜、禹、汤、文、武、周、孔之蕴,而孟子发之也。」或问曰:「后之说良知者则曰『常知常觉,灵灵明明』,而不曰『爱敬』,不曰『达之天下』,岂阳明公之意异於孟子,固如是乎?」吾为此惧,往往为之明辨以闲阳明之道,岂得已哉?闲阳明之道以闲孔、孟、周公、文、武、禹、汤、尧、舜之大道,岂得已哉?而弟子或疑而訾焉。譬之若考有友,诫其友之子弟曰:「毋敝尔考室庐,毋亏尔考典籍,毋荡尔考田里。」谓之不忠於其考而訾之,可乎?中离子入室弟子,必不其然,必闻阳明之的指,无后来毫厘之差也。然则其所得必不可量矣。惜吾与之离索之久,未得闻其详耳。曰:「然则薛子之忠节,在朝野也云何?」曰:「行人尚谦遭大狱於朝,明目张胆於天子之廷,义气冲空,百折不挠,若有之死而不可回者。」则其中之所存与平素之所养,一念真切,浩然刚大之气,无愧於天地,无愧於日月,无愧於鬼神。是宜其忠义之气,在潮感潮,在惠感惠,闻於诸司感诸司。」诸司可其白,士人感其德,立祠宗山精舍,上祀阳明公,下以中离子配焉,凡若乾楹,有田若乾亩,以永住守焉。以其感应若此,可以知师传之学哉!其子宗釜能世其学,来居学天关精舍,请予记。予老且病,乌能文哉?姑力疾捉笔,述其始末之说,以剖学者之藩篱,以不贰於阳[明、中]离授受之的指云。己酉九月

都阃刘东谷先生祠记

译甘泉子说:新建伯阳明王先生,大概是那种必定能成为圣人的豪杰吧!中离子薛子,大概是阳明先生登堂入室的弟子吧!阳明公的道义存在于人心,功勋事业建立于朝廷,然而君子必定从教化方面来称说他;中离子的义行施于乡里,忠节显于朝廷和民间,然而君子必定从学问方面来称说他。为什么呢?因为重视道与教化。阳明子的教诲,是致良知的教诲。正德丙寅年,我和甘泉子初次在京师结交。兵曹清黄对人说:‘我做官三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当时我们共同尊崇明道所说的仁者与天地万物浑然一体的学问,这是对的。阳明被贬到龙场,回来后教人,转变为端正念头的说法,这也是对的。后来又转变为致良知的说法,这也是对的。都对;然而致良知,是阳明确定的教法,它出自孟子,难道会有差别吗?有人说:‘新建公对于孟子所说良知良能的一章,唯独揭出良知作为教法,为什么呢?或者其中另有深意吗?是想让人知道知贯通于行,知与行并不是两件事吗?甘泉子也曾说过:“学问、思考、辨析,是开启人的知;笃实行持,是使这种知恒常不失。”’ “学问达到使知恒常不失的地步,就完备了。天包容大地,知贯通于行;贯通于行的知,就是圣学的始终。”这和阳明公所提出的良知之说,难道不是不约而同吗?虽然如此,学习还是必须会通其整体。有人问:‘良知是什么知?’便回答说:‘没有人不知道爱亲,没有人不知道敬兄,这就可以了。知道爱亲敬兄的真实本心就是天理,这就是它们相同之处。’又问:‘良知能够亲爱父母、敬重兄长,那么怎样才算仁义呢?’便回答说:‘把这种心推广到天下就可以了。扩大爱亲敬兄的心而推广到天下,贯通天下而成为知,这就可以说是伊尹所说对于这大道的先知先觉了。也对。’又有人说:‘只是这样而已吗?难道还不够吗?’回答说:‘仁的实质,是侍奉亲人;义的实质,是顺从兄长;智的实质,是知道这两件事而不离弃;礼的实质,是对这两件事加以节制和文饰;乐的实质,是以这两件事为乐。心中有乐,生命便产生了;生命产生了,怎么可以停止呢?既然不能停止,就会不知不觉手舞足蹈。天下一切道理,都从爱与敬中发源。’又问:‘只是这样而已吗?难道还不够吗?’回答说:‘把自己所不忍心做的,推广到自己所能忍心做的范围,是仁;’ “把自己不肯做的,推广到自己所肯做的范围,是义。这是孟子学说的大全,是尧、舜、禹、汤、文、武、周、孔的精蕴,由孟子阐发出来。有人问:‘后世讲说良知的人,只说“常知常觉、灵灵明明”,却不说“爱敬”,也不说“推广到天下”,难道阳明公的意思真的和孟子不同吗?’我对此感到忧惧,常常替他加以明辨,以防止阳明之道受到损害,难道是我愿意这样做吗?防止阳明之道受到损害,也就是防止孔、孟、周公、文王、武王、禹、汤、尧、舜的大道受到损害,难道是我愿意这样做吗?可是弟子中有人反而疑惑并诋毁我。譬如父亲有一位朋友,告诫那位朋友的子弟说:‘不要毁坏你父亲的房屋,不要损伤你父亲的典籍,不要荡平你父亲的田地。’能够因此说他不忠于父亲而诋毁他吗?中离子是登堂入室的弟子,必定不会这样,必定听闻了阳明学说的确切旨趣,与后来的人没有丝毫差别。这样看来,他所得的学问必定不可估量。可惜我和他离散疏远已经很久,未能听到他的详细见解。有人问:‘那么薛子的忠节表现在朝廷和民间,是怎样的呢?’回答说:‘行人尚谦在朝廷遭遇大狱时,敢于在天子的朝廷上明目张胆地据理抗争,义气冲天,百折不挠,好像已经抱定死志而不可改变。’ 那么,他内心所存的东西和一向的修养,必定是真切的一念,具有浩然刚大的气概,无愧于天地,无愧于日月,无愧于鬼神。因此,他忠义的气概,在潮州便感动潮州,在惠州便感动惠州,传闻到各司也感动各司。各司认可了他的申诉,士人感念他的德行,于是把他立祠在宗山精舍,上面祭祀阳明公,下面以中离子配享。共建若干楹柱,置有若干亩田地,永远供守祠之用。由这种感应可以知道师传的学问了吧!他的儿子宗釜能够世代继承他的学问,来天关精舍居住学习,请我作记。我年老而且有病,哪里还能写文章呢?姑且抱病勉强执笔,叙述事情的始末,用来剖开学者之间的藩篱,使人不偏离阳明、中离师徒传授的确切旨意。己酉九月。” 《都阃刘东谷先生祠记》

或问於甘泉子曰:「子何以祠东谷刘都阃之恪也?」曰:「贤贤也,德德也。大勋,贤也,有德於我也。贤贤德德也者,将以存其后也。何以必存其后也?念贤德也。念贤德也者,必思报焉。」都阃东谷之产,既於若人矣,犹典其居宅,前距官街,后距官巷,左距官巷,右距欧都阃者於陈氏,陈氏将据而有之。甘泉子念周全旧德不可忘,而都阃孝谨之风不可泯也,卖宅则泯矣,故力争於陈氏。陈氏,甘泉子之表弟也。宁灭亲伤财而不顾,出己赀百五十金而赎之表弟,面斥而亦不顾。事定与刘氏,给帖於司府,誓二家子孙世世不易。如刘氏老少变易,则湛氏子孙闻於官,罪之。又扁而坊之於大门之上,俾不违犯焉。或曰:「子之厚东谷,不亦过矣乎?使贤贤德德而报之,日亦不足矣。」甘泉子曰:吾特报德而已乎?非特吾髫年避家难於其家,周全之德也。乃东谷纯孝人也,愤父俊死於贼战,誓修武以申父之志,学文以慰母之慈。师事白沙先生,究於六韬三略、五经百史、三教之原,立身显扬,一孝也。始仕指挥使,练军屯粮,尽心效力;后山谭贼流劫党炽,势逼广城,受命督剿,不事多兵,一战擒之,战阵必勇,二孝也。武略渐振,诸司见委,郁林、泷水、平乐、皁黎,每出辄克,累升都阃,文武兼资,用光前烈,三孝也。事母伍氏,法古躬行,客至馔出,必归进之,乃出奉客,四孝也。母或忧疾,梦神告符,割臂和药,立痊母疾,五孝也。告天减寿,以延母年,果跻八秩,精诚格天,六孝也。哀思不已,乃效丁兰,刻木肖形,暮扶就寝,晨扶就坐,上食更衣,一如事生,七孝也。巡按王公,三司临祭,察实具奏,表其孝行,而恸哀毁,以未终制而卒,遗命其子,衰服敛之,至死犹慕不忘,八孝也。八者皆孝之至也,甘泉子是以祠而表之,以励薄俗,匪特报德存后裔而已也。东谷门人李味泉世京亦游吾门,老而好学,以告於周明几学心,次第其事,以达甘泉子,遂为记之以诫於后之人,俾勿坏云。庚戌正月

新创白云书院记

译有人问甘泉子说:“您为什么要为东谷刘都阃的恪守建祠呢?”回答说:“尊重贤者,彰显有德之人。大功勋,是贤;对我们有恩德,是有德。尊重贤者、彰显有德,是要使他的后代长存。为什么一定要使他的后代长存呢?因为不忘贤德。不忘贤德,就一定会想着报答。东谷都阃的产业已经属于那个人了,他仍然典当自己的住宅。住宅前面临官街,后面临官巷,左面临官巷,右面临欧都阃的住宅。陈氏将要据此占有它。甘泉子想到周全的旧德不可忘,东谷孝顺谨慎的家风也不可泯灭;一旦卖掉住宅,这些就会泯灭,所以竭力和陈氏争取。陈氏是甘泉子的表弟。甘泉子宁可灭亲、损失钱财也不顾,拿出自己的钱一百五十金,从表弟那里赎回住宅,即使当面斥责也不顾。事情定下后,他把住宅交还刘氏,向司府领取文帖,发誓两家的子孙世世代代不得更易。如果刘氏老少改变约定,湛氏子孙就向官府告发,使其获罪。又在大门上题匾并加以表彰,使人不敢违犯。有人说:‘您厚待东谷,不也太过分了吗?假如因为尊重贤者、彰显有德而报答他,时间一天也不够用。’甘泉子说:‘我难道只是为了报答他的德行吗?不只是因为我幼年时曾在他家躲避家难,也是为了报答周全的德行。’ 东谷本来就是纯孝之人。他因父亲俊战死于贼寇,发誓修习武艺来实现父亲的志愿,学习文业来慰藉母亲的慈爱,这是第一件孝行。他拜白沙先生为师,深入研究《六韬》《三略》、五经、百史和三教的本源;立身显扬,这是第二件孝行。他起初任指挥使,训练军队、屯积粮食,尽心尽力;后来山谭贼寇流窜劫掠,党羽势力强盛,逼近广城,他奉命督军剿灭,不依靠大批兵力,一战便擒获他们;每逢作战必定勇敢,这是第三件孝行。他的武略渐渐振兴,各司都把重任交给他;郁林、泷水、平乐、皁黎等地,每次出兵都能取胜,屡次升任都阃,文武兼备,使前人的功业发扬光大,这是第四件孝行。他侍奉母亲伍氏,按照古代礼法亲身实行;客人到来,饭菜端出后,必定先送回去让母亲享用,然后才出来招待客人,这是第五件孝行。母亲有时忧愁或患病,他梦见神灵告知符法,便割臂取血调药,母亲的病立即痊愈,这是第六件孝行。他向上天请求减损自己的寿命,以延长母亲的寿命,母亲果然活到八十岁,精诚感动上天,这是第七件孝行。他悲哀思念不止,于是仿效丁兰,刻木雕像以模拟母亲的形貌,晚上扶它就寝,早晨扶它坐起,进食和更衣都照办,一如侍奉活着时的母亲,这是第八件孝行。巡按王公和三司官员亲临祭奠,查明实情后具奏朝廷,表彰他的孝行;他因悲哀过度、形毁神伤,在服丧期未满时去世,遗命儿子穿丧服为他收殓,直到死仍然仰慕母亲而不忘。这八件事都是孝行的极致,所以甘泉子为他建祠并加以表彰,用来激励浇薄的风俗,并不只是为了报答恩德、保存后代而已。东谷的门人李味泉世京也曾在我门下求学,年老仍然好学,把此事告诉周明几;周明几整理事情的次序,转达给甘泉子,于是我为此作记,以告诫后人,使他们不要毁坏此祠。庚戌正月。《新创白云书院记》

嘉靖庚戌三月明生,甘泉翁游於景泰之下,谒黄宫詹祖考粤洲府君之墓。泰泉公私与人曰:「盍为泉翁卜书院为山?」僯以告曰:「未有主者,白云毁寺之基,其可。」遂闻於府别驾曾君广翰。曾君慨然亟查,僧广遐於魏督学毁寺之初,匿此地不以报官。召卖者,准湛瑶纳军饷,出帖税付管。是月十日,甘泉翁与宝潭钟子景星、冢山郭子肇乾、两湾康子时聘、季子涞之出天关,主事李少偕时行,先候於小北门,共往观之。过上唐村,曰:「此白云洞口也。」一水滔滔,自北而南,行七八里,过石坊,曰黄家山庄。仰见一●来从山顶,如自天而下,如虹如桥,缥缈如行空中。至路口,又有一径来合。於是迤▯而东,过戴家墓东,由私蹊而入焉。诸子请立白云书院与诸生游学,甘泉翁可之,叹曰:「高矣!美哉!」第由私蹊快捷方式而入,不似吾心。因知右景泰,泰泉黄公得之,左月溪,铁桥黄公得之,皆毁寺之初也。於时为易,而此寺独若鬼隐神秘,而无有取之者。夫三寺者,白云之山之三胜也。左右既先主於二黄公,而此地独留之二十八年以待予,岂人谋所能及哉?韩子:『天作而地藏之,以遗斯人。』今天作之矣,地不藏●●,而人藏之以待予焉,又信天地人三益於予,而●●者之难也。吾何以答神天之贶哉?」是月廿日●●●复出小北门,度上唐村,而北、而黄家庄、而僧●●●址,下有丘,隆然如口。顾谓左右曰:「此可石坊●●●书院先门也。」遂立第一山,米书「云归亭」。又扶●●●戴墓之左,遵界而南,小憩於悬崖之亭,曰「留●●●●可妥安期生也。由南而东,为故寺鹤舒台●●●此安期生飞升处也,志之,更筑湛子著书台。●●●●由此可达月溪,历茶坡而北,伫立为书院,●●●●之所建者。於此观书院之基,高敞盘郁,●●●●●山护之,如丈人俨然中居,而童冠环列●●●●[辟]荆榛,由此中道,入云生门,过倚云门而●●●●●陈小江大巡贶金,修创门楼,扁立白云●●●●●门楼下升大道门,入遵道门,曰洞开重●●●●●不亦如我心乎!夫然后内外之一也。北[憩]●●●●泉,泉出冷冷,冬不绝声,以注於九龙之●●●●●所称九童子进安期泉也。翁曰:「且置勿●●●●●无穷。逝者固如斯夫!」亟薙草莱而坐焉。[遂]●●●●为尊师祠,塑白沙先生像焉。北堂扁曰观●●●之前筑台,曰「观泉台」。升而上,修讲堂五间,●●●●堂立碑,立孔圣四配像,为诸生瞻仰焉。又●●●为坐堂五间,扁曰「坐进之堂」,盖与诸生静坐●●●仰扳绝顶,披蒙茸,逐云日,书刻第一峰绝嵿。●●●然四顾,无山与之齐者,又不知山之上有天,●●●●无穷,令人直欲插羽翰,乘日月,凌倒景,以●●●以游无可也。其东北为左高峰,西南为右高●●●南极为三岛洲,为抱旗山,为青萝障,为波罗●●●,为洋海,历历皆在几下。堂之左右以前有三桔,乾无皮理,连枝花盛,开如明珠万颗,所谓三珠●六桔关,固自古记之。青萝王子谓蝴蝶洞有唐时桔,非此类,以异之。或曰:「此百年桔也,僧惠杰所植。」曰:「世岂有百年桔哉?非此山之瑞乎?」然闻云外有歌者曰:「[白云]高高兮高入天,登高望远兮轻人寰。隘六合兮●晨昏。童子入云兮采药,人不见兮空闻言。濯龙泉兮自清,倚珠树兮盘桓。」又歌曰:「白云鸿蒙兮,宇宙为家。混天地万物而不分兮,浩其无涯。廓乎吾庐兮不返,广居不居兮,君谓之何?」於是诸子请问尽存之义。翁曰:「勿助勿忘之间,心斯尽矣。夫忘助皆蔽亏之者也,如彼日月,物无蔽亏,圆满明光,普天照耀。故心尽则广大高明之体全,而廓然大公,天理见矣,是谓知性,是谓知天。即一念而不息,终日乾乾,收拾此焉,以有诸己,是谓存心。夫尽斯存斯,斯,斯物也、道也、心也、性也、天也,一也,即尽即存。一心不息,知性养性,知行并进,直达天德,天德在我,天命我立,万化我出,我与天一,斯圣人之学备矣。诸子志之。」诸生前曰:「请记於石,以示来者。」庚戌三月

太原甘泉书院记

译嘉靖庚戌年三月,明生随甘泉翁游览景泰山下,拜谒黄宫詹祖考粤洲府君的墓。泰泉公私下对人说:“何不替泉翁在山中选择一处地方建书院呢?”明生把这话告诉我,我说:“那里还没有主人,白云毁寺的基址可以。”于是把此事报告给府别驾曾君广翰。曾君慨然答应,立即查访,发现僧人广遐在魏督学毁寺之初,私自藏匿此地,没有向官府报告。于是召来卖地的人,准许湛瑶缴纳军饷,发给文帖,征收田税并交付管理。这月初十,甘泉翁和宝潭钟子景星、冢山郭子肇乾、两湾康子时聘、季子涞之从天关出发,主事李少偕时行先在小北门等候,大家一同前往察看。经过上唐村时,说:“这里就是白云洞口。”一条水势浩大的河流从北向南流去,走了七八里,经过石牌坊,那里叫黄家山庄。抬头看见一条[原文缺字]从山顶下来,仿佛从天而降,像彩虹,像桥,缥缈得如同在空中行走。到了路口,又有一条小路汇合进来。于是曲折向东,经过戴家墓的东面,从一条私家小路进去。诸位学生请求建立白云书院,让他们与诸生在此游学,甘泉翁答应了,赞叹说:“高啊!美啊!”只是从私家小路便捷地进入,和我的心意不相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因此才知道,右边的景泰寺,是泰泉黄公得到的;左边的月溪寺,是铁桥黄公得到的;这都是毁寺之初的事情。当时取得它们很容易,唯独这座寺院仿佛鬼神隐匿、神秘莫测,没有人来取它。那三座寺院,是白云山的三处胜景。左右两处既然先归二位黄公所有,而这个地方却独自留存二十八年等待我,难道是人的谋划所能达到的吗?韩愈说:‘上天创造它,大地收藏它,把它留给这个人。’如今确实是上天创造了它,大地没有把●●收藏起来,而是由人收藏着等待我;这又确实说明天地人三者都在帮助我,而●●之人的艰难啊。我将用什么来报答神明和上天的恩赐呢?’这一月二十日,●●●又从小北门出去,经过唐村,向北经过黄家庄,又经过僧●●●的遗址。下面有一座土丘,高高隆起,形状像人的嘴。回头对身边的人说:‘这里可以建石牌坊,●●●书院的前门。’于是立下‘第一山’,又用米氏书法题写‘云归亭’。又扶着●●●,来到戴墓的左边,沿着界线向南,在悬崖边的亭子里稍作休息,亭名叫‘留●●●●,可以安置安期生。’从南面向东走,就是旧寺的鹤舒台,●●●这里是安期生飞升的地方,也把它记载下来;又修筑湛子著书台。●●●●从这里可以到达月溪,经过茶坡向北,停留下来建成书院,●●●●所建造的地方。在这里观看书院的地基,高敞而盘曲幽深,[原文缺字]山岭护卫着它,仿佛一位长者庄严地居于中央,童子和冠者环列四周。[原文缺字]劈开荆棘,从中间的道路进入云生门,经过倚云门而[原文缺字]。陈小江大巡抚捐赠金钱,修建门楼,题匾为“白云[原文缺字]”。从门楼下面登上大道门,进入遵道门,题为“洞开重[原文缺字]”,难道不像我的心吗!这样以后,内外便合而为一了。向北[憩]息于[原文缺字]泉,泉水冷冷流出,冬天声音也不断,流入九龙的[原文缺字],就是所称的九童子进安期泉。翁说:“暂且放下,不要[原文缺字],这是无穷无尽的。逝去的事物本来就像这样啊!”立即割除草莽坐在那里。[于是][原文缺字]建尊师祠,塑造白沙先生的像。北堂题匾为“观[原文缺字]”,前面筑台,名为“观泉台”。登上去,再修建五间讲堂,[原文缺字]堂立碑,塑立孔圣和四配的像,供诸生瞻仰。又[原文缺字]修建五间坐堂,题匾为“坐进之堂”,大概是和诸生静坐[原文缺字]。抬头仰望绝顶,拨开茂密的草木,追逐云日,题刻“第一峰绝顶”。[原文缺字]然环顾四周,没有山能和它齐平;又不知山上还有天空,[原文缺字]无穷,使人只想插上羽翼,乘着日月,凌驾倒景,[原文缺字]以游览无可比拟的境界。它的东北面是左高峰,西南面是右高[原文缺字],南极有三岛洲、抱旗山、青萝障、波罗[原文缺字]和洋海,都清清楚楚地在案几之下。堂的左右前面有三株桔树,树干没有皮,枝条相连,花开得很盛,如同一万颗明珠;所谓三珠[原文缺字]六桔关,原来古书早已有记载。青萝王子说蝴蝶洞有唐代的桔树,并不是这一类,所以感到奇异。有人说:“这是百年桔树,是僧人惠杰种的。”又说:“世上哪里有百年的桔树?这难道不是此山的祥瑞吗?”然而听见云外有歌者唱道:“白云高高啊,高高直入云天;登上高处远望啊,轻看人间。狭窄的六合啊,[原文缺字]晨昏。童子进入云中采药啊,人看不见他啊,只空听见声音。洗濯龙泉啊自然清澈,倚靠珠树啊盘桓不去。”又唱道:“白云混沌蒙昧啊,宇宙就是我的家。天地万物混合而不分啊,浩大没有边际。我的居所空廓啊,我不回返;广阔的居处却不居住啊,您说这是什么意思?”于是诸位学生请求询问“尽存”的含义。翁说:“在不助长和不忘却之间,心就完备了。忘却和助长,都是遮蔽、亏损心体的东西。就像那日月,万物不遮蔽、不亏损它们,圆满而光明,普照天下。” 因此,心体完备,广大高明的本体就完整了,廓然大公,天理便显现出来,这叫作知性,这叫作知天。就在一念之间持续不断,整天勤勉不懈,收摄守持这个心,使它真实具备于自己,这叫作存心。所谓尽与存,这个“斯”就是事物、道、心、性、天,都是一体的;既是尽,也是存。一心不息,知性而养性,知与行并进,直达天德;天德在我,天命由我建立,万物变化由我发出,我与天合为一体,这样圣人的学问就完备了。各位学生记住这些。”诸生上前说:“请把这些话刻在石上,给后来的人看。”庚戌三月 《太原甘泉书院记》

太原春谷子潘子子抑既致少参政,得专旧学,振起斯文,体认天理於勿忘勿助之间,甘泉子之所讲闻者。曰:「昔泉翁以大司马参赞南都,乞归未遂。高也时在大理,谓师获归,高也当弃官从学。今官已弃而母年又高,莫遂夙愿。吾其为书院焉,如师之临,庶乎万里如侍一席,其可!」乃捐俸金於宁化,创书院,为正堂五间,扁曰「察伦堂」。为后堂如前堂之数,扁曰「息存堂」。后为楼居五间,扁曰「南云楼」。前为门楼五间,扁曰「甘泉书院」。为左右厢各五间,左中曰「敬义斋」,右中曰「进修斋」。余为号房。与学子日肄其中。拜价走万里之外,谒记於甘泉子罗浮西樵天关甘泉之墟。甘泉子方宴坐白云,曰:「吾何复有他说哉?吾随处体认天理,为千圣千贤之大路。圣人复起,不易斯言矣,亦无以加於斯言矣。」或疑之曰:「泉翁在极南,潘子在极北,而有甘泉书院焉,不亦远哉!阔乎!」则应之曰:「夫斯道之在天下,一而已矣。无内外,无远近,无一处不到,无一息不运。至远而近也,至迩而不可御也。夫圣人之学,心学也。心也者,神也,无思而无不思,无在而无不在。潜而通之,变化不测之谓神。神故潜天而天,潜地而地,潜四方而四方,潜古今而古今,无所不通。子曰:『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故地有南北,天无南北,南北一天也。人有南北,性无南北,南北一性也。气有南北,道无南北,南北一道也。东海西海南海北海有人焉,同此心也,同此理也,独圣乎然哉?乌乎远?」未达。曰:「而谓东南之日月非西南之日月乎?」曰:「否。」「而谓掘东南之地而得泉水,非西北之地之水乎?」曰:「否。」「然则上下四方同一宇也,古今往来同一宙也。记曰:『宇宙内事即己性分内事,己性分内事即宇宙内事。』是故可以知道体之一矣。」或曰:「孰能一之?」曰:「惟存心於勿忘勿助之间者能一之。於乎!可以与吾心性之图者,其惟潘子乎!故学者观此图焉,思过半矣,而说不与焉。故夫子曰:『予欲无言。』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夫四时百物,与道为体也,宇宙与己性,分内事也。易曰:『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春谷君与诸同志,其共思勉之!」庚戌八月纪欧阳公修白云精舍记甘泉子曰:「夫子称文事武备,此其圣人之蕴乎!」夫文武,一道也。欧阳公约庵大司马大中丞,具文武全才,来抚两广。肃号令,饬食兵,定交衅,戡?黎,置留守,世与怀柔。於是两广辑宁,武备丕振,文事乃举。会闻南台右都之命,公曰:「必毕此而后启行。」大出罚锾,无间存没,饬修牌坊,表厥宅里,以树风声。而水也徒以老,独加数焉,至及百焉。水曰:「富哉惠乎!辞则不恭,受则叵私。请移修坊之余於白云之馆,以处来士,以风正学,广公之惠於千万年,立石诏后以垂无穷,其惠不亦远且大乎!夫以一人一时受之,不若人人世世受之也。」公悦可之。行府署事同知曾君乐始之,通判陈君大为终之,而委官番禺县典史李诏督理始终完焉。凡梓人、墁人、土人、石人、陶人、彩人,各支若乾。疏以呈报,公乃行。夫白云名山也,十里附郭也,安期生治之灵境也。记传炼丹无水,童子九进,异应也;骑鹤飞升,化叵测也。然以有九龙之泉,有鹤舒之台,事虽匪经,古记实存。后世之季,佛流中国,乃为浮屠,乃立释像。然以物有百年之遗,树有三桔之异,亦犹匪正也,督学魏公奉旨毁之。家人出军饷之金以兑於官,收十亩之税以供於公。神天留畀於二十八年僧匿之余,无主之后,岂无为哉?经始以家赀之微,协济以大巡陈公之金,高榜书馆之光,三司石坊之表,岂偶然哉?凡撤颓垣、辇败瓦,图而新之。为坐进堂三间二翼,以与来者静学。为尽存堂五间,立宣圣四配像碑,[以]与学者瞻依。为观生堂三间,以玩泉之活泼。前为尊师祠,塑白沙先生像,以与学者景仰。为左右厢斋号馆六间,以居学者。为声远楼三间二翼,以警昏惰。为中道门石坊,以表能者之从。变鹤舒台为著书台,以正胜迹於后代。改废僧归云亭为云归亭,以辨邪正。为先门石坊,以示从入路脉。先门之南,中道之前后,为茶塍以供守者。然者皆业绪而未就,就之,皆公之功也。公之文教武德流於两广,过化之地,如云之乘雨,有时而或移;而公之功化之留此山者,如水之行地,无时而或息,殆同此山不杇矣。夫斯境也,仙化而释,释化而儒,大定也。自有宇宙以来,恭遇圣皇立极,厘正毁淫,辟异端,息邪说,以正人心,万世事业也。今公实与财成焉,其功德孰有加於此哉?用记於石,世世不忘。庚戌九月

田州欧阳公生祠记

译太原春谷子潘子子抑已经升任少参政,得以专心从事旧学,振兴斯文,在不忘不助之间体认天理,这些都是甘泉子所讲授和听闻的。他说:“从前泉翁以大司马身份参赞南都,乞求归乡却没有实现。我当时在大理,心想老师如果能够归来,我就应当弃官随从学习。如今官职已经辞去,而母亲年纪又高,却仍然不能实现从前的愿望。我要为老师建一座书院,仿佛老师亲临;这样或许相隔万里也如同侍奉在一席之间,难道不可以吗?”于是捐出在宁化任职所得的俸金,创建书院:建正堂五间,题匾“察伦堂”;建后堂,数量和前堂相同,题匾“息存堂”;后面建楼五间,题匾“南云楼”;前面建门楼五间,题匾“甘泉书院”;左右厢房各五间,左边中间称“敬义斋”,右边中间称“进修斋”,其余作为号房。每天和学生在其中学习。潘子派人携礼远行万里,到罗浮、西樵、天关、甘泉的旧址拜访甘泉子,请他作记。甘泉子当时正在白云静坐,说:“我还有什么别的话可说呢?我随处体认天理,这就是千圣千贤共同的大道。即使圣人再生,也不会改变这句话,也没有什么能超过这句话。” 有人疑问说:“泉翁在最南边,潘子在最北边,却有甘泉书院,这不是太远了吗?相隔不是很宽广吗?”便回答说:“大道存在于天下,只有一个而已。它没有内外之分,没有远近之别,没有一个地方不到达,也没有一刻不运行。它极远却又极近,极近却不可阻挡。圣人的学问,是心学。心就是神,虽无所思却无所不思,虽无所固定却无所不在。潜藏而贯通、变化不可测,就叫作神。因此神潜入天而成为天,潜入地而成为地,潜入四方而通达四方,潜入古今而贯通古今,没有什么不能通达。孔子说:‘只是还没有思考罢了,思考了还有什么遥远呢?’所以大地有南北,天没有南北,南北同属于一片天;人有南北,人的本性没有南北,南北同是一种本性;气有南北,道没有南北,南北同是一种道。东海、西海、南海、北海有人,都有同样的心、同样的理,难道只有圣人才这样吗?哪里会遥远呢?”对方还没有明白。又问:“你难道认为东南的日月不是西南的日月吗?”回答:“不是。”“你难道认为挖掘东南的土地得到的泉水,不是西北土地中的水吗?”回答:“不是。”“既然如此,上下四方同是一个宇,古今往来同是一个宙。” 记载说:“宇宙以内的事情,就是自己本性分内的事情;自己本性分内的事情,就是宇宙以内的事情。”所以可以知道,道体是合一的。有人问:“谁能够使它合一?”回答说:“只有在不忘不助之间存养本心的人,才能使它合一。唉!能够和我的心性之图相应的,大概只有潘子吧!所以学习的人观看这幅图,思考便已经过半了;至于言说,就不必参与其中了。因此孔子说:‘我想不说话。’又说:‘天说了什么呢?四时运行,万物生长,天说了什么呢?’四时万物,与道合为本体;宇宙和自己的本性,都是自己分内的事情。《易》说:‘默默地成就万物,不用言语却能取得信实,存在于德行之中。’春谷君和各位同道,应当共同思考并努力实行!”庚戌八月。《纪欧阳公修白云精舍记》甘泉子说:“孔夫子所说的文事和武备,大概就是圣人的精蕴吧!”文与武,是同一道理。欧阳公约庵大司马、大中丞,具备文武全才,前来巡抚两广。他严肃号令,整顿粮食和军队,平定交阯的事变,平定[原文疑字]黎,设置留守,以世代实行怀柔。于是两广安定,武备大为振兴,文事才得以兴办。适逢听到南台右都的任命,欧阳公说:“一定要把这件事完成以后再启程。” 他大量罚没钱财,不论有关人员在世还是已故,都整修牌坊,表彰他们的宅第乡里,以树立良好风气。唯独水也徒然年老,只加了几等,直到达到一百岁。水也说:“惠公的恩惠真丰厚啊!推辞显得不恭敬,接受又不能私自享用。请把修建牌坊剩下的钱转用于白云书院,用来安置后来求学的人,倡导正学,使公的恩惠流传千万年;立碑告诫后人,使它永远流传。这样的恩惠不是更深远、更广大吗?让一个人在一时接受它,不如让所有人在世世代代接受它。”欧阳公欣然同意。府署同知曾君乐首先办理,通判陈君大负责完成,委派番禺县典史李诏监督管理,始终办成。凡木工、泥工、土工、石工、陶工、彩绘工,各支给若干钱。把账目上报,欧阳公于是施行。白云是名山,距城郭十里,是安期生治理的灵境。记载说他炼丹时没有水,童子九次进献泉水,这是奇异的感应;骑鹤飞升,变化不可测。然而这里有九龙泉和鹤舒台,事情虽不合经典,古代记载确实存在。后世末流佛教传入中国,于是建造佛塔,塑立释迦像。可是这里又有百年遗物和三桔奇异,也仍然不是正道,督学魏公奉旨将寺毁掉。寺中家人拿出军饷的钱交给官府,收取十亩田地的税来供给公家。神明上天把这些留给二十八年间僧人藏匿的余物,在无人主持以后,难道会没有用意吗?书院开始时靠私人微薄的财力,后来又得到大巡陈公的钱财协助;高高张榜题写书院名称,显示馆舍的光彩;三司立石牌坊加以表彰,难道是偶然的吗?凡是拆除倾颓的墙垣、搬走破败的瓦片,都重新规划修建。建坐进堂三间、两侧翼房,供后来的人静心学习;建尽存堂五间,立宣圣和四配像碑,供学者瞻仰依归;建观生堂三间,玩味泉水的活泼;前面建尊师祠,塑白沙先生像,供学者景仰;建左右厢房、斋房、号舍六间,供学者居住;建声远楼三间、两侧翼房,用来警醒昏惰;建中道门石牌坊,表彰能够遵道而行的人;把鹤舒台改为著书台,以端正后世对胜迹的认识;把废僧的归云亭改为云归亭,以辨明邪正;建先门石牌坊,显示进入书院的道路脉络;先门以南、中道前后,开辟茶田,供守护者使用。这些都是已有的事业而尚未完成的,最终完成,全是欧阳公的功劳。欧阳公的文教和武德流布两广,凡经过教化的地方,像云乘着雨一样,有时也会移动;但欧阳公的功业和教化留在这座山上的情形,却像水在大地上流行,没有一刻停止,大概会和这座山一样永不朽坏。这个地方,先由仙道教化,后来佛教教化,最终归于儒学,这是大定之局。自从有宇宙以来,恭逢圣明皇帝建立天下准则,厘清并纠正毁坏正道、淫邪的事物,排斥异端,平息邪说,以端正人心,这是万世的事业。如今欧阳公确实参与成就了这件事,他的功德还有谁能超过呢?因此刻在石上,世世代代不要忘记。庚戌九月 《田州欧阳公生祠记》

嘉靖三十年四月廿日,广西田州土目何贤奉其州主妇瓦氏官男岑太寿状,入天关,跪而言曰:「远方之人,闻公行圣人之道,体天地爱物之心,故敢有请焉。不禄官男芝也,於嘉靖二十九年十月,奉调征海南黎寇。寇至猖獗也,芝也不辞艰险,直抵巢穴,冒毒而死。遗孤二人,长太寿,次太禄,奉军门优恤,惜芝也为国死难,方在勘报,恤典将施。先以太寿札,令冠带以安民心。有僭孽号岑苇者,卒兴邪谋,观衅待动。东兰韦起云助桀之恶,阴串本州反目林瑚、蒙昌等以为羽翼,内外胥应,大兴兵马,拥苇突入州城,谋逐氏孙,流毒一方。又蒙军门轸恤苍生,行委右江副使徐祯、参将朱?、都司李霁,抚谕驱逐,犹拒不悛。副使参将●●仍驻奉议州,反复晓谕。桀骜如前,据险阨,修城[墙],缮甲兵,闭门拒命,拥兵自固。各委官会参军门,处以正法,起调泗城、向武、镇安等府州官兵,协心并力,捍御擒捕,必得首恶,以献军门。丑类知惧,宵遁而去。迅发精兵,卷甲追获东兰党贼三人,审知伪岑苇者,乃南丹州官族莫显之子,而真岑苇者已六岁死痘久矣,乃知莫氏之子伪为岑之子的也。伏苛军门,恩威并举,不一月之间,克复州寨,地方辑宁,幼者得存,老者得养,农者得耕,商者得利。於是孤寡目老,阖州夷民,深思图报,咸愿自备工料,起创欧阳都宪生祠於州治。●貌俨然,以便朔望焚香,春秋祈报者。时都宪已迁南京右都,行矣,阖州人民相谓曰:『闻今有●●●甘泉湛公者,近广左,素为欧阳公所信重,道[宗德教]●●重典,以风於一方,及於当时,被於后世。』氏孙等昧死跪以固请。乞赐一言,刻碑祠右,以诏万世,幸莫大焉。」甘泉子曰:「嘻!胡为乎来哉?胡为乎来哉?盖宇宙华夷一心也,吾独无是心哉?吾之心即都宪之心,都宪之心即尔州之人之心也。否则何以翕然成功?否则何同然感服哉?」甘泉子喟然叹曰:「於是乎约庵公一举而有五伦焉!有敌王之忾焉,有恤亡之懿焉,有除暴之猛焉,有存孤之慈焉,有辨伪之明焉。纾南顾之忧,敌忾,忠也。轸死事之士,恤亡,惠也。脱逐杀之患,存孤,仁也。遏内外之兵,除暴,勇也。明岑莫之孽,辨伪,智也。忠惠仁勇智,五者,德之盛也。然则公之事业,其可涯哉?昔者周公秬鬯二卣,明禋休享,亦今之生祠也。从州民之请,所以安民心也。遂为记於石,系之以迎送神曲云:公之来兮拥云车,衣佩之珊珊兮光陆篱。雨师清尘兮,丰隆导之两旗。儿无嘉殽兮,式食庶几。迎曲回鸾去兮其迟迟,瞻望弗及兮悠悠我思。公寔生我兮慰我私,公然乘云兮,雨中天兮普厥施。送曲辛亥四月

郴阳县仰泉楼记

欧子启河将归,辞於甘泉子曰:「策也归矣,与同志之士朱则之诸子卜幽胜之地曰元山,四面皆山,水流[其]间,为楼●●,以静习夫子之教,名曰仰泉之楼。」[甘]泉子曰:「仰也何泉?」曰:「策也将以仰翁之道而不忘也。诗曰:『高山仰止。』言不忘也。今(日)[曰]仰泉者,不忘夫子之教也。」甘泉子曰:「泉哉!泉哉!何取於泉也?夫泉也者,水也。天一生水,地六成之。一也者,阳也;六也者,阴也。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合德之谓德,阴阳不测之谓神。斯理也,人人有之,人人自仰之。陆子岂曰惟圣人[哉]?东海有人焉,同此心,同此理也;东海之人自求之,自得之。西海有人焉,同此心,同此理也;西海之人自求之,自得之。南海北海有人焉,同此心,同此理也;南海北海之人自求之,自得之。何必外求於予哉?自有自求而自得,以合於予焉,斯可矣。源泉混混,不舍昼夜,子归而求之,有余师。仰之至矣。」辛亥六月

爱日堂记

译嘉靖三十年四月二十日,广西田州土目何贤奉本州主妇瓦氏的官男岑太寿的状文,来到天关,跪下说:“远方的人听说您推行圣人的道,体察天地爱护万物的心,所以斗胆有所请求。我的不幸亡故的官男岑芝,于嘉靖二十九年十月奉调征讨海南黎寇。贼寇十分猖獗,岑芝不辞艰险,直抵贼巢,冒着毒害而死。留下两个孤儿,长子太寿,次子太禄;他们受到军门优厚的抚恤。怜惜岑芝为国死难,正在查勘上报,抚恤典礼将要施行。先发给太寿文书,命他戴冠束带,以安定民心。有个僭越作乱、号称岑苇的人,突然发动邪恶阴谋,窥伺时机等待行动。东兰韦起云助长他的恶行,暗中串通本州反叛的目林瑚、蒙昌等人作为羽翼,内外相互呼应,大举发动兵马,拥戴岑苇突然闯入州城,图谋驱逐瓦氏的孙子,使一方遭受毒害。后来又蒙军门怜悯百姓,派右江副使徐祯、参将朱[原文缺字]、都司李霁前往抚慰晓谕、驱逐他们,但他们仍然拒不悔改。副使、参将[原文缺字]仍驻守奉议州,反复晓谕。他们像以前一样桀骜不驯,占据险要,修筑城墙,整治铠甲兵器,闭门抗命,拥兵自固。” 各位受委任的官员会同参军到军门商议,决定依法处置;调动泗城、向武、镇安等府州的官兵,齐心协力防御、擒捕,务必抓获首恶,献到军门。叛乱分子知道害怕,连夜逃走。于是迅速派出精兵,卷甲追赶,捕获东兰党贼三人;审问后得知,冒充岑苇的人原来是南丹州官族莫显的儿子,而真正的岑苇早在六岁时就因痘疮去世了,这才知道莫氏之子是假冒岑苇之子的。军门施行严厉的惩罚,同时施以恩德和威势,不到一个月,便收复州寨,地方安定,幼儿得以存活,老人得到赡养,农民得以耕作,商人得到利益。于是孤儿寡妇、盲人老人以及全州夷民,深深思念并谋求报答,都愿意自己准备工料,在州治建立欧阳都宪的生祠,塑造[原文缺字]庄严的形貌,方便初一、十五焚香,以及春秋祈祷和报谢。当时都宪已经调任南京右都,正在离去。全州百姓相互说道:‘听说如今有[原文缺字]甘泉湛公,接近广左,一向受到欧阳公的信任和敬重;[原文残缺]以厚重的典章,向一方传播教化,使当时受益,后世也蒙受影响。’瓦氏的孙子等人冒死跪请,求您赐下一句话,刻在祠堂右边的碑上,昭示万世,这是莫大的幸运。” 甘泉子说:“唉!你们为什么来到这里?为什么来到这里?大概是因为天下宇宙内外、华夏与夷狄同有一颗心,我难道独独没有这颗心吗?我的心就是都宪的心,都宪的心就是你们州中百姓的心。否则,怎么会一致成功?否则,怎么会有共同的感动和敬服?”甘泉子感慨叹息说:“这样一来,约庵公一次行动就具备了五伦之德!有抵抗敌人的愤慨,有抚恤死者的美德,有铲除暴乱的勇猛,有保存孤儿的慈爱,有辨别伪冒的明智。解除南方顾虑,抵抗敌忾,是忠;怜悯为国死难的士卒、抚恤死者,是惠;使人摆脱被驱逐杀害的祸患、保存孤儿,是仁;遏制内外的兵乱、铲除暴行,是勇;查明岑氏、莫氏的奸孽,辨明真假,是智。忠、惠、仁、勇、智五者,是盛大的德行。那么,公的事业哪里有尽头呢?从前周公以两卣秬鬯举行明洁的祭祀、享受美好的祭礼,也就是今天的生祠。顺从州民的请求,是用来安定民心。于是为此刻记于石,并附上迎送神曲:迎神曲:公啊,您来临时乘着云车;衣服佩玉珊珊作响,光辉照耀四方。雨师为您清扫尘埃,丰隆驾着两面旗帜为您引导。我们没有美好的祭品啊,但愿您姑且享用这些粗食。迎神曲回旋,鸾驾缓缓离去;抬眼远望却已看不见,悠悠然只有我的思念。” 公啊,您实在使我们获得新生,慰藉我们的私心;公乘云而来,雨水遍布天空,普遍施加您的恩惠。送神曲。辛亥四月。《郴阳县仰泉楼记》欧子启河将要回去,向甘泉子辞行说:“我策要回去了,和朱则之等志同道合的人在幽静优胜之地元山选择了一处地方。四面都是山,水从中间流过,建了一座楼[原文缺字],用来静心学习夫子的教诲,命名为‘仰泉之楼’。”甘泉子说:“为什么仰望泉水?”回答说:“我策将仰望您的道而不忘记。诗说:‘高山仰止。’意思是不忘。如今称为仰泉,也是为了不忘夫子的教诲。”甘泉子说:“泉啊,泉啊!为什么取名为泉呢?泉就是水。天一生水,地六成之。一是阳,六是阴;一阴一阳叫作道,阴阳合德叫作德,阴阳变化不可测叫作神。这种道理人人都有,人人都可以自己仰望。陆子难道说只有圣人才有吗?东海有人,同有这颗心,同有这个理;东海的人自己求取,自己获得。西海有人,同有这颗心,同有这个理;西海的人自己求取,自己获得。南海、北海有人,同有这颗心,同有这个理;南海、北海的人自己求取,自己获得。” 何必向我以外寻求呢?自己本来就可以自己求取、自己获得,以此与我相合,这就可以了。源泉滚滚流动,昼夜不停;你回去求取它,就有取之不尽的老师。仰望它已经达到极致了。辛亥六月 《爱日堂记》

爱日堂者,内江大司徒三峰高公奕世之堂也。子钦大夫创其业,三峰司徒述其事,钱塘湛子记其胜,甘泉湛子扬其休。水与钱塘希同姓也,与三峰善同年也,始终乎一百五十余年之盛事,会千万里之远於一堂之上,以成司徒公之孝思,非偶然也。「何名乎爱?」曰:「教孝也。夫孝也[者,天之]经,[地]之[义,民之性,百行之]本,万善之原也。故其为堂也,在土木而非土木。以忠信为基,以礼乐为采,以仁义为丽,以明睿为户牖。夫父子之爱,天性也;天性也者,人之所以为人也。基者,性之地也;采者,性之文也;丽者,性之饰也;户牖者,性之明也。集众善则爱全天性,圣学之极功也。大哉!爱也,性天其至矣。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而人道备矣。」曰:「何言乎日?」曰:「日也者,日也。以上下达者也。下焉者由日而时,由时而刻,爱至刻则微矣。上焉者由日而月,由月而年,爱至年则久矣。自微之久,爱之至也。事父母自知不足者,其舜乎!大孝终身慕父母,终身者,非终父母之身,终己之身也。故曰:『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则以喜,一则以惧。』喜惧不悖,则忧乐并行,中正而天性之道尽矣。以此事君则忠,以此事长则顺,以此交友则信,而百行万善备矣。」大巡友山萧柱史,始以司徒公命命予,予谨书之,以因柱史君复司徒公,司徒公以为何如?是为记。辛亥十月白云开山僊祖祝圣坛记何以为开山僊祖也?郑安期生也。何以立之也?凡天下景胜,开山之祖皆立之也。非特不忘其开山之功也,立之以祝圣,寿亿万年也。曰:「轩辕黄帝,仙之祖也,而祖安期生者何居?」曰:「安期生,白云之山之仙之祖也。」曰:「世传安期生升举於蒲涧,未闻云白云山也。」曰:「记有之,安期生始修炼於白云山顶之腹,无水,忽有九童子进之水焉,遂为九龙泉,至今清洌以甘,为第一泉,盖山为第一山也。其山自右肱而左前,有三石,象鸟一首两翼焉,旧名为鹤舒台,云安期生跨鹤飞升处也。其说虽荒唐,而古固志之异矣。其曰蒲涧者,俗传之讹也。」曰:「然则白云寺非祖乎?」曰:「安期生不知何世人,至秦乃显於此山,佛至汉明始入中国,又几百千年然后立浮屠於此山焉。故曰:安期生为开山之祖。」中间埋没於浮屠几百年,今又经魏督学庄渠公奉例毁寺去浮屠像,迄今凡二十八年,田尽充於邓氏,独留胜基以待甘泉子之来。来而为立开山之主焉,岂非安期生有意默留,以相待乎?未可知也。而吾托其开山之功,恭致夫祝圣之悃,畎亩不忘君之念耳。白沙先生诗曰:『托仙终被谤,托佛乃多修。弄艇江门月,闻歌碧玉楼。』其托乎真乎?自有能辨之者。」姑刻石以志。辛亥十月

甘泉先生续编大全卷之六

门人顺德何鸿校刊

记

新立上唐等村杜农仓记

甘泉子曰:「上唐等村社农仓者何?效文公朱先生为之也。文公处其难,吾处其易。」曰:「何居?」曰:「文公始为社仓也,无所措本,乃白於官,取仓谷数百石,平出满入以备浥烂鼠耗,历数年,收其羡余为正仓,而还其本谷於官之难也。吾以壬子五月二十五日,萧友山大巡临行,普惠坊牌之金於乡宦,遣本府以五十之数送予,予不欲虚受也,辞之固。友山躬至天关,又面辞之固。友山曰:『先生其怪予哉?此所别处,非关於官库者也。』水思之,不可直却取怪,遂委曰:『无已,则以公之遗为上唐等村社农仓,可乎?一人受之,不若百人受之之博也。盖权辞却之物为济贫之举,内不失己,外不失人,故曰易。耕时给借无本之农,收时敛还公共之仓,一如文公平出满入,为浥烂鼠耗之备,其可!』即遣家人连原封之金告寄府库,俟收成,乃籴谷入仓,曰「上唐等村社农仓」。立门人之贤,典守者、放收者、司钥者各一人,立乾者二人,及时催收以为常,曰府差。老人督其出入,其羡余之谷不许粒入予私家。粒入私家,为子孙不孝,司守、司放、司钥诸门人乾者必以白於官。其积之致多,则又为别仓於后。又积之多,廿年之后而又益多,则或以施穷丐者,必籍其数;或以济斯文之困者,宦家不能丧葬者,必籍其数;会诸门人,核三年之通收支之实,必籍其数,与众通知焉。门人有曰:「是则善矣,或有妒忌者,得无旁得谤议乎?」甘泉子曰:「吾於慈母之墓左,西樵之天阶,诸已行之矣,夫何议何忌?」又曰:「苟有少利於众人,又何顾忌於一己?诗曰:『我躬不阅,遑恤我后。』虽天下非之而不顾矣。设使得仓廪亿万间,遍济天下之农之贫者,吾之愿乃足,而有所不能焉,独奈之何哉!独奈之何哉!尧舜其犹病诸,而况於人乎?」遂记於石以诏来者。壬子六月

鹤园二少楼记

译爱日堂,是内江大司徒三峰高公奕世相传的堂屋。子钦大夫开创了它的基业,三峰司徒叙述了它的事情,钱塘湛子记述了它的胜景,甘泉湛子彰扬了它的美德。水与钱塘湛子同姓,与三峰公是同科友人;从头到尾经历了一百五十多年的盛事,将相隔千万里的情谊会聚在一堂之上,以成就司徒公的孝思,这不是偶然的。“为什么命名为‘爱’呢?”回答说:“为了教人孝顺。孝,是上天的常经、大地的义理、百姓的本性,是百行的根本、万善的源头。因此这座堂虽有土木形制,却不只是土木建筑。以忠信为基础,以礼乐为文采,以仁义为装饰,以明睿为门窗。父子之间的爱,是人的天性;所谓天性,就是人成为人的根据。基础,是天性的地基;文采,是天性的文饰;装饰,是天性的修饰;门窗,是天性的光明。汇集各种善行,就能使爱完整地体现天性,这是圣学的最高功效。伟大啊,爱!天性之道大概达到最高境界了。父母保全身体把子女生下来,子女保全自身再归还给父母,这样人的道就完备了。”又问:“为什么说‘日’呢?”回答说:“日就是每天,也就是日日不断;它是由上而下、由下而上贯通达到的。” 下等的情况,是由日到时、由时到刻,爱到了刻就微薄了;上等的情况,是由日到月、由月到年,爱到了年就长久了。由微薄达到长久,就是爱的极致。侍奉父母而知道自己总做得不够的,大概就是舜吧!大孝之人终身思慕父母。所谓终身,并不是到父母生命终结,而是到自己的生命终结。因此说:“父母的年纪,不可以不知道:一方面因为他们长寿而喜悦,另一方面又因为他们年高而忧惧。”喜悦与忧惧并不相悖,那么忧与乐就能同时运行,中正之道与人的天性也就都尽到了。用这种心来侍奉君主就是忠,用来侍奉长辈就是顺,用来交朋友就是信,于是各种行为和无数善行都具备了。大巡友山萧柱史起初奉司徒公之命来命我,我谨慎地把这些话写下,借此让柱史君转告司徒公,不知司徒公认为如何?因此作记。辛亥十月白云开山僊祖祝圣坛记。为什么称为开山僊祖?因为他就是郑安期。为什么要为他立祠?天下凡是景色优胜之地,都要为开山祖师立祠。这样做不只是为了不忘记他开山的功劳,也是为了祝祷圣上长寿亿万年。有人说:“轩辕黄帝是仙人的祖先,为什么又把安期生奉为祖先呢?”回答说:“安期生是白云山仙人的祖先。” 有人说:“世间传说安期生是在蒲涧飞升的,没有听说是白云山。”回答说:“记载中有这种说法:安期生最初在白云山顶的山腹中修炼,那里没有水,忽然有九个童子送水给他,于是形成九龙泉。直到今天泉水仍清澈甘甜,是天下第一泉,大概因为这座山也是第一山吧。山势从右臂向左前方伸展,有三块石头,形状像一只鸟,长着一个头和两只翅膀,旧名叫鹤舒台,据说是安期生骑鹤飞升的地方。这种说法虽然荒诞,但古人确实把它记作奇异之事。所谓蒲涧,是民间传说讹传造成的。”有人说:“那么白云寺不是开山祖师的祠庙吗?”回答说:“不知道安期生是哪一代人,到秦代才在这座山显名;佛教到汉明帝时才传入中国,又过了几百上千年,才有人在这座山上建佛塔。因此说,安期生才是开山之祖。”中间被佛寺湮没了几百年,如今又经过魏督学庄渠公奉命毁掉寺院、撤去佛像,至今已经二十八年。田地全都被邓氏占有,唯独留下这处胜地的基址,等待甘泉子的到来。甘泉子来了,为他立下开山祖师的神位,难道不是安期生有意默默保留下来等待我们吗?这也无法知道。但我借托他的开山功劳,恭敬地表达祝圣的诚意,也只是表达乡野百姓不忘君恩的心意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年〕 白沙先生有诗说:“托身于仙,终究还是受到诽谤;托身于佛,反而多得修行。划船在江门的月色中,听见碧玉楼传来的歌声。”他所托的究竟是真仙还是佛?自然会有能够辨明的人。姑且刻在石上以作记载。辛亥十月。《甘泉先生续编大全》卷之六。门人顺德何鸿校刊。记。新建上唐等村社农仓记。甘泉子说:“上唐等村的社农仓是什么?这是仿效文公朱先生而设立的。文公承担的是困难的部分,我承担的是容易的部分。”有人问:“为什么这样说?”回答说:“文公当初创办社仓时,没有办法筹措本钱,于是向官府说明,领取官仓谷物数百石,按照平价发放、足额收回,并预留一些以防谷物霉烂和鼠耗;经过几年,收取多余的谷物作为正仓,再把原来的谷物归还官府,这就是困难之处。我在壬子五月二十五日,萧友山大巡临行时,把普惠坊牌坊的金钱交给乡绅,派本府按五十的数目送给我。我不愿白白接受,坚决推辞。友山亲自来到天关,我又当面坚决推辞。友山说:‘先生难道责怪我吗?这笔钱是另外一处的,不涉及官库。’我思量此事,不能直接拒绝而使他责怪,于是推托说:‘如果一定要这样,那么把您的馈赠作为上唐等村的社农仓,可以吗?一个人接受,不如百人接受更为广泛。把权宜推辞之物转用于救济贫困,内不失自己的操守,外也不辜负别人,所以说这是容易的。耕种时借给没有本钱的农民,收获时收回,归入公共的仓库,完全像文公那样平价发放、足额收回,用来防备霉烂和鼠耗,这不是很好吗!’随即派家人把原封的金钱送交府库寄存,等到收成后买谷入仓,取名为‘上唐等村社农仓’。” 选立门人中贤能的人,负责掌管、发放收取、管理钥匙,各一人;另立负责登记的人二人,按时催收作为常规,称为府差。由老人监督谷物的出入,其中多余的谷物不许有一粒进入我家私宅。一粒进入私宅,就是对不起子孙;负责掌管、发放、钥匙以及登记的门人,必须把情况报告官府。如果积存的谷物越来越多,就在后面另建仓库。又积存得很多,二十年以后仍然更多,就可以拿去施舍给穷困乞丐,但必须登记数目;或者用来救济本地文人的困难,官宦人家中无力办理丧葬的,也必须登记数目。召集各位门人,核查三年内收支的真实情况,必须登记数目,并向众人公开。门人有人说:‘这样固然好,但如果有人嫉妒,难道不会从旁诽谤吗?’甘泉子说:‘我在慈母墓左边、西樵天阶所做的事情,已经这样实行了,哪里还顾虑什么议论和嫉妒?’又说:‘只要对众人有一点好处,又何必顾忌自己?《诗经》说:“我自身尚且无暇顾及,哪里还顾得上我的后代!”即使天下人非难我,我也不顾了。假如能够得到亿万间仓廪,遍地救济天下的农民和贫民,我的愿望就满足了;如果还有做不到的,又能怎么办呢!又能怎么办呢!即使尧、舜对此恐怕也感到为难,何况普通人呢?”于是把这些话刻在石上,告诫后来的人。壬子六月。鹤园二少楼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