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泉先生续编大全卷之二十三

译我出生的时候还没有什么作为，我出生以后却遇上了清明的时代。文德美好，文辞娴熟；多多修饰服饰，使光彩绚丽；进用谨慎有德的人，告诫他们努力实行。第五叹，出发经过小料滩；丞相发怒，向东喧闹叫喊。右为小料滩 我出生的时候还没有什么作为，我出生以后却遇上了清明的时代。天下这条大船啊，应当端正你的舵和桅；大家同舟共济啊，只能依靠船师。人与国家同存亡，为什么还要破坏凿穿它？任凭水流而不自觉，知道这个道理的又有谁？第六叹，出发经过武索滩；用腐朽的绳索驾驭六匹马，马就不会驯服安闲。右为武索滩 我出生的时候还没有什么作为，我出生以后却遇上了清明的时代。申明圣学，阐明幽微；大道至为统一，实行它便不再疑惑。恐怕走到中途而产生疑惑，所以说上天高远，却能鉴察我的私心。第七叹，出发经过晓滩；旭日升起，大地明亮。右为晓滩 我出生之初还没有多久，我出生以后便遇上了清明时代。说要收敛精神，已经祷告很久；天下太平，四灵呈祥；贤良正直的人才，是国家的根本。第八叹，歌唱着登上昆仑；明处有礼乐，幽处有鬼神。右为昆仑滩 我出生的时候还没有什么作为，我出生以后却遇上了清明的时代。饥饿时知道吃饭，寒冷时知道穿衣；世道喧嚣纷乱，却没有人知道原因。衣食不能继续，身体死亡还在其次；学业暂时停息，内心死亡才是最大的悲哀。唉，这多么可悲！竟把衣食说成矫饰，把死亡说成快乐，随波滔滔而毫不怀疑。第九叹，渡过一处名叫梁的滩；我的忧患深重，长声叹息不绝。右为梁滩 我出生的时候还没有什么作为，我出生以后却遇上了清明的时代。遇上清明时代却不能有所作为，别人说我究竟求什么，又有谁知道我心中的悲哀？长久滞留，想回去又不能回去；漂浮渡海，知道该如何裁处吗？将要离开这里，又能把哪里当作安身之处？第十叹，经过清洲滩；以四海为家，把四夷都视作所在；思虑不能实现，只能迟迟不决。右为清洲滩 我出生的时候还没有什么作为，我出生以后却遇上了清明的时代。日月照临，苍天并无私心；奉行三种无私的原则，却又被遮蔽了。可叹五百年昌盛的时期啊！上天想使天下太平，除了我还能舍弃谁？第十一叹，经过铜盆滩；如此宏大的光明被倾覆，这是谁的过错？右为铜盆滩 我出生的时候还没有什么作为，我出生以后却遇上了清明的时代。世道滔滔，人们诡诈随俗；都怨恨年老，又嗟叹地位卑微。想要推行正道却仍然做不到，我心中的忧患有谁知道？竟把贪婪暴食的人说成贤者，把伯夷、叔齐说成痴人。第十二叹，经过洛濑滩；我要挽取天河之水，把这一切洗净。右为洛濑滩 我出生之初还没有什么欲望，我出生以后却遇上了大有作为的时代。天德和王道啊，进到朝廷丹墀之上；说纯正之道有根本，希望得到上天鉴察。二竖作祟成为灾殃，上天啊为什么不施行惩治？纯厚德性永不止息，大化之道四处推行。第十三叹，经过大壶滩；叩问天宫，却惊惧于怒涛。右为大壶滩 我出生之初还没有什么欲望，我出生以后却多有忧患。忧患又是为了什么？四代的礼乐，是百王的老师。郑声不放纵，佞人不偏邪；群臣都各守职分，尧舜垂衣而治。第十四叹，经过狗脚滩；听听这些众多的狗叫，声音传遍四方。右为狗脚滩 我出生之初还没有什么作为，我出生以后却多有忧思。我的忧思在于朝廷；愿圣体万福，圣学日日进步。贤相啊，夹辅帝王；每天时时在朝廷讲学帷中讲论。我身在江湖之外，却担忧还有许多事情被遗漏。第十五叹，经过小壶滩；我这个在朝廷之外的巢父、许由，思念能够克服艰难。右为小壶滩 我出生的时候还没有什么作为，我出生以后却遇上了清明的时代。清明时代究竟怎样？我的思念在南畿。驱除贪官，毁掉淫祠；抚慰安定百姓，恭敬地奉行命令，保佑安定国家。禁止焚烧造成的灾祸，制定义冢的规条；体恤士人的困苦，纠正鄙陋轻慢的风气。亲自劝农，麦苗长得齐整茂盛；如果有人说这不对，百姓又能依靠谁？第十六叹，经过天柱滩；天柱不能支撑，百姓便困苦贫穷。右边是天柱滩。我出生的时候还没有什么作为，我出生以后却遇上了清明的时代。我的思念在四夷；恭敬地思量清明时代，奉命讨伐而没有私心。跟随天下正大的章法、端正的旗帜而行，谁敢不恭敬奉命？你们在自己的疆域作战，皇帝高拱而坐，无为而治。第十七叹，经过横弦滩；弓弦横置，牛马归来。思念横弦滩，皇帝的威势得以宣扬。右为横弦滩 我出生的时候还没有什么作为，我出生以后却遇上了清明的时代。思念垂衣拱手、无为而治，思念天地太平，像禹手执玄圭；思念四灵呈现祥瑞，苑中出现龙和麒麟；思念九肋之瑞昭示天下，祥瑞永无穷尽。第十八叹，经过鳖滩；我的歌唱完了，苍天降临，江面恢复平静。右为鳖滩 为访故友谢天锡的茶业作墓祭帖，交付乡老古世祯 查得故友葵山隐者谢君佑，字天锡，清正自守，勉励操行，师从白沙先师，在弘扬道义方面很有功劳。不幸因贫困和疾病去世，长期不能下葬。本职曾亲自前往葵山为他办理安葬之事，但他的儿子宗连却被侄子谢炜谋害吞没，众人都无法为他申冤。如今荒坟无人祭祀，茶业又被别人占有，实在令人悲痛。查访得知，原来茶利由梁仲豪等人占存，现合写此票帖，派本役前往新会县古劳都太平村，彻底查问本人被隐匿的产业，呈报官府追还发给；并托一位斋人主管坟墓，收取茶利，每年祭扫两次，以慰藉亡灵，这样才大致符合一乡敬重贤者的心意，也能使人心安定、风俗敦厚。特此开具票帖。《杭州城送别沈汝渊行》临行告别时嘱咐我说，应当把麓事交付给你●●●●●●●●●●，从来没有●一缗，儿童都相信司马君。艾陵积●●十春，彻底清澈如冰玉，也兼有温润之德。大道可以承受，却不能传给别人；忘掉助力的一[者]，合于自然。亥子交替之际是天根，半夜一股元气如同初春，哪里能够使这条道重新归于浑沦？唉，唉，艾陵子啊，无穷的宇宙都在一肩之上，不推辞重任，起来振兴斯文。《天关精舍刚刚落成寄怀觉山侍御》六言 讲堂一悟，仿佛天门打开；上方亭台高耸入云。台下有三千弟子，都在梦中盼望觉山归来。《素轩长言》有序 素轩，是增城县贰尹刘应言、字永之的父亲。年轻时怀有经世济民的学问，辞去学校的职位，回到安成隐居，把所居的轩命名为“素”。所谓“素”，是先天本有的资质，学者所要学习的不过就是这个。我喜爱这个名字，将要探求它的实际内涵。冼少汾先生为刘子质疑此义，我便为他写下这篇长言。庐陵西边有古老的安成，其中埋藏着一位高士的声名。他胸中藏有经世济民的学问，却不肯出来试用，恭敬辞别学校，回乡洗濯冠缨。诸侯不能知晓他，天子也不能征召他。隐居而建轩，命名为“素”，我正好在层城与他相逢。墨色的丝线没有染上颜色，白色的贲饰自然显现；视察所行，坦荡平正，幽居之人的操守坚定。我一见他并与他交谈，便领会了他的本心，这才知道“素”这个名字与他的实际完全相称。于是跟随他来饮相江之水，罗浮山三月间万花开放。寿宴上，天●对着石楼，轩辕王、葛仙人都成为酒友。乡人●●刘氏之子，上●举杯祝寿，下堂嬉戏娱亲。世间这种欢乐谁能比得上？可叹刘氏有这样的好儿子。立身处世、治理百姓，才干优异，哪里像世人那样种种危害自身、羞辱亲人、给亲人带来忧愁呢？《大言书蓝生挽诗册端》

译中离子带着潮生等几个人来，住在朱明之洞。我听说蓝生病逝，便有人请我写挽诗，说：“他的父母将因此悲伤；他死在外地，感情上实在难以承受。否则不能安慰他们，乡人也会疑惑；否则也无法解释他们的疑惑。”甘泉子说：“这是什么意思？所谓悲伤和疑惑究竟指什么？我替你把道理说得直白一些，可以吗？”甘泉子说，我不喜欢居住在互乡，正想在吴、楚、闽、粤之间遨游，在祝融峰登高歌唱，在洞庭湖泛舟，到了福山让随从休息，最后停留在武夷。有人说：“您已经老了，不可以远游。”我说：“你们难道以为我会担心死在道路上吗？舜、禹是大圣人，舜死在苍梧的原野，禹死在会稽，旅途中的死亡又有什么妨碍？古代有通达之人，摇着大铃，背着长锹，一边歌唱一边游历，死了就挖土把自己裸身埋葬，这又有什么可说的？”请听我说。我又替你把道理说得直白一些：我将以宇宙为家，以万物为身体，以阴阳为气息，以日月为终始，以天地为棺椁，哪里还有内外？哪里还有远近？张子说：‘知道死亡而不随死亡消亡的人，才可以谈论本性。’这也差不多了。这样还不足以安慰他们、解除他们的疑惑吗？至于挽诗，我向来不擅长；我只能用这些话来安慰并解除他的父母、乡人的悲伤和议论罢了。有人问：“为什么这样说？”回答说：“你没有听说过‘孔子在这一天哭过，就不再歌唱’吗？邻家有丧事，不能相互嬉闹；乡里有丧事，不能在街巷歌唱；又怎么可以写挽诗呢？所以，挽诗我实在不能写。若不得已，就说明聚散本为一体的道理，贯通昼夜变化之道，使他归来能够安慰父母的悲伤，也使邻人解除疑惑罢了。蓝生虽死而不亡，他大概也可以明白这个道理吧！” 《信之水》三言 信之水，不能行船。臭水承载船只，渡口的人发愁。一叶小舟也能航行，乘着木筏漂浮而过。《书白沙先生〈浴日亭诗〉墨刻后》这是我的老师石翁先生亲手书写的《浴日亭和东坡之作》，有见识的人认为它超过了前人的作品。先生的一言半字，都发自妙道精义的深厚蕴藏，可以作为训诫，又不是普通诗人墨客所能相比的。这份墨刻曾经刻在关大正家中，由道士马元清收藏，后来曾通过李鳌峰通府拿给我看。我很久想把这份墨刻书写在亭上，却一直没有做到；一旦得到它，就像遗失的明珠重新落入手中。于是命善于书写的承差洗瀚摹刻入石，竖立在亭上。《喜徐生一洙跟随薛中离从罗浮来访并赠之》六言 脚病闭门谢客，谁带着飞云来叩门？原来是中离的弟子，远远追宗于孺子、云孙。《增城县儒学明伦堂颂》有序 县学老师廖君如嵩、崔君时敏重修明伦堂，派诸生林标、黎鳌、顾士嘉、黎化来请我撰写铭文。我说：这应当写成颂。于是叙述我所听闻的道理，写在堂壁上，用来告诉后代。颂辞如下：上天保佑斯文，深厚地降生圣人。圣人有所作为，明白人伦的教化由此开始更新。明伦堂建成，翼护着相江。凤山的北面，龟峰的南面。要明白什么，要辨明什么？首先要明白●心。不是靠外在行为，也不是靠习染，而是依循仁义而行。从前亲族之间，能够明白崇高的德性，谨慎美好地奉行五典，深明通达而充实，于是风俗改变而和谐，五典也能得到遵循。为什么能够遵循并发生改变？因为万人的心志相同。这为什么能够做到？因为人心就是天心。又为什么？因为上天没有两个本源。痛痒彼此相关，额头出汗，面色羞惭。幼儿掉进井里，谁能不惊惧？亲疏、义理、长幼、尊卑的次序，诚信都由内心产生。不是由外物灌输，而是出于天赋的灵性和真实本性。父子关系产生亲爱，君臣关系产生义理，长幼尊卑产生次序，夫妇之间产生亲爱，兄弟之间产生友爱。道存在于彼此感应之中，各种关系都各自端正。那最初的征兆和最微妙的变化，真是明哲啊，亚圣。能够知晓征兆的哲人，知晓征兆就接近神明。竭尽心性，便能尽其本性；尽其本性，便能尽其人伦。万古以后在这里，千古以前也在这里，谁不同于上天？谁不同于这个道理？谨告诫诸位才俊，大家同体地体会这一义理。于是登上这座堂，德业便不会穷尽。《衡州叹》唉，行路真难，路为何这样难走？陆路没有车，水路不能行船，从天刚黑走到天亮，长久滞留在那荒僻的洲上。呜呼！可叹啊！可叹啊！行路真难，路为何这样难走？《以甘泉洞一石赠杨克复铭》智者喜爱水，仁者喜爱山。谁能喜爱石头？我和杨勇喜爱它。杨子来求石，取自甘泉洞。心地像石头一样坚贞，送给你这一卷。《贺国子罗君子钟在岳庙为儿子加冠文》甘泉子居住在南岳，在衡岳旧址、天柱峰、南台之下、云龙山麓、紫云洞旁选择地点营建精舍。从九月五日到十月十八日，将要大致完工。在此之前，茶陵国子一泉子罗子子钟听说此事，带着长子兆云前来侍奉，于是在岳庙为他加冠。宾客给他取字为叔祥，因为他初生时曾有云气祥瑞的梦。一泉将要在紫云精舍拜见甘泉子，说：“我听说岳的道理，加冠是人成年的开始，希望先生诏告他成人的道理。”甘泉子教导他说：“来，兆云。你名叫兆云，为什么不向云学习成人之道呢？云无心而有用，不停留于一处而能变化。正因为无心，所以没有私欲；正因为有用，所以能够随龙而降雨，泽及天下、养育万物。正因为不停留，所以不被形迹束缚，片刻之间便游行四方；正因为能够变化，所以可以成为白衣，也可以成为苍狗，神妙而不可测。学习者、士人、贤者、圣人、神人，大概都应当如此吧！云啊，你若从这里学习，这就叫作成人了。”有人对此表示疑惑说：“在家庙为儿子加冠，是礼；在东阶为长子加冠，也是礼。如今罗子为长子加冠，不在家庙、不在东阶，却在岳庙，难道不是不合礼吗？” 解释说：“罗子的父亲当年在岳地出生，所以取名朝岳；既然如此，岳庙也就如同他的家庙。罗子同样是在实行古人的道理。况且罗子在岳庙为儿子加冠，难道不是在教儿子以岳的道理成人吗？所以应当学习岳的高，高而不危险；学习岳的厚，厚重而能承载万物；学习岳的升腾，升腾其气便成为云，做到无心而有用，不停留而能变化。多么美好啊！叔祥，叔祥！学习云，学习岳，成人的道理也就全在其中了。”于是编次这些话，送回茶陵，让他带到祖庙中，并在学校宣讲。《衡岳书堂讲章》能够使人喜爱的叫作善；善存在于自己身上的叫作信；充实完备叫作美；充实而有光辉叫作大；广大而能化育万物叫作圣；圣而达到不可测知的境界叫作神。

译这一节是孟子逐层向人说明成圣入神的功夫。这功夫只是一段功夫，并没有两段功夫。之所以没有两段功夫，是因为只有一个根本，没有两个、三个根本。什么叫一个根本？就是可欲之善。至于善存在于自己身上的信，是这个根本；达到充实，是这个根本；具有光辉，是这个根本；广大而能化育，是这个根本；达到不可测知的神妙，也是这个根本。只是一个道理、一个根本，没有两个道理、两个根本。这个道理、这个根本本来没有等级，只是人有生疏和成熟之别，通过时时学习而成熟，最终达到化育和神妙罢了。即使达到化神境界，也仍然是以这个根本为本，就是所谓的真正种子。之所以能够变化，是因为有真正的种子；可欲之善就是这颗真正的种子。譬如谷种，因为有这一点生机，所以到了春天能够萌发，长成禾苗，抽穗开花，结出果实。譬如树木，因为有根，有这一点萌动的生机，所以生机由根而到树干、枝叶、花朵、果实。又如水陆之虫，凡是能够变化的，也都有这一点生机；所以静静养育很久，潜伏的有时变化而飞翔，飞翔的有时变化而潜伏。由此可见，圣人确实可以学习而达到；否则，士人凭什么成为贤者？贤者凭什么成为圣人？圣人凭什么成为天人？可欲之善凭什么成为存在于自身的信？存在于自身的信凭什么成为充实之美？充实之美凭什么成为大？大凭什么能够化育？而化育之圣又凭什么达到不可测知的神妙？诸位学生必须先认清什么叫可欲之善：这是善端刚刚发动，发动而尚未成形，处在有与无之间，所谓“几”就是这样。如果看见这个善端，即使尚未学习，也已经是善人了。这正是孟子指示人们在事物初动的征兆上用功的地方，与颜子所谓“知几”的功夫相同。这时就像太阳刚升起，像火刚开始燃烧，像泉水刚刚流通，令人非常快活；这就是可欲之善。这个善在不忘记、也不刻意助长之间显现，不带丝毫人为力量，不落入安排，也不加入想象。先儒说要在尚未可欲之前求善，自以为是精妙手段，却不知道“求”这个字已经带有人力、安排和想象了。只有在不忘不助之间，才是不求而求，于是可欲之善自然显露，使人欢欣鼓舞而不能自已。什么叫存在于自己身上就是信？所谓信，就是相信这个善。认清这颗真正的种子，便有了下手之处；终日勤勉不懈，掌握这个要领，长久地时时学习、涵养，优游从容地使自己去追求它，充分满足地如饮食一般使自己趋向它，忽然就不知道它已经存在于自己身上了。这个善的根本本来是一，杂乱的东西除去以后，这个善自然纯粹；实行它不再疑惑，不用专门学习也能顺利。看来这个善完全是自己的东西。禅客说这好比计算别人的财产，所谓别人的财产，是说它还没有存在于自己身上；这似乎仍然把它看成两个东西，却不知道这个善在自己身上本来就是一个整体，本来就是自己的财产，并不是过去没有、现在才有，也不是过去离去、现在才来，只是说它“存在于自己身上”罢了。孟子这句话只是稍微降低层次，对中等资质的人说的。必须真正切实地认清它是自己的东西，只是从前自己遮蔽自己、迷惑自己、丢失自己；如今一旦豁然开悟，原来本来就是自己的东西，不是从外面得来，确实是自己本有、自己获得，没有一丝虚假，难道不就是信吗？这就是存养真诚的功夫。什么叫充实就是美？这个美也是这个善的美，并没有另外一种美。善存在于自身，由此扩充积累而充实，没有不饱满的地方，也没有一点欠缺。好像一池水充满了一样，原本分量完整充足，美就存在其中，不是由外物灌输；天下一切美都不能超过它。什么叫充实而有光辉就是大？这光辉也是这个善的光辉。善充实积聚在内，就不能不显发于外；所谓美存在其中，流畅于四肢，显现在事业上；所谓仁义礼智根植于心，便会产生光彩，纯和地显现在脸上，充盈在背部，施布于四肢，四肢不用说话也能使人明白。所谓真诚就会显形，显形就会显著，显著就会明白；这些都是同一件事。什么叫广大而能化育就是圣？这个“化”也是善的化育；达到化育便没有痕迹，浑然只是一团生机。他的知觉如同天生便知，所知的由自己实行；他的行为安然自得，行动已不再出于有意作为，发动的机宜也不在自我意识之中，所以称为圣。什么叫圣而达到不可测知就是神？这个神也是这个善的神妙，并没有另外一种神。神妙不可测度，所以不可知。学习达到圣神境界，就像草木的果实已经成熟，这一点生机脱离果蒂而归于根本，哪里还能寻到踪迹？又有什么可知？有人说：“先儒说并不是在圣人之上另有一等神人，但看孟子这里的话，分明说了六个等级的人物；否则，为什么下文又说乐正子处在第二等之中、第四等之下呢？”原来古代确实有可知的圣人，也有不可知的圣人。学习达到极处、化育之处，都可以称为圣人；像伯夷、伊尹、柳下惠，都可以称为圣人。至于古代聪明睿智、能够开通万物、成就事业的圣人，又是圣人中的神妙者。所以孔子也说：“我不是生来就知道的，而是喜好古道，勤勉地求得它。”这分明表明他不把自己当作这一等圣神。善、信、美、大、圣、神也只是一个道理，也只是一个人逐步达到的境界；这样便可看出，圣神境界没有不能学习而达到的。诸位学生必须先立下必定成为圣人、神人的志向，又认清可欲之善的根本是真正的种子，然后加上学问、思考、辨析、笃实行持的功夫，涵养并扩充它，经过习养而达到化育和神妙。到了圣神境界，也不过是开始完全尽得原初的性分，开始成为真正的人，不辱没你们的生身父母，开始成为可以称为孝子的儿女，也开始成为上天所生、能够实践天性而与天相合的人。今天衡岳书堂新建完成，应师儒之请，我讲说到这里；凡是志同道合的人，让我们共同勉励。在前往南岳的途中遇雨受阻，而且石路艰险，仆夫告劳，于是住宿在黄桥铺。有四言诗两章，一章十句，一章八句。上面下着雨，下面道路坚硬，四面的风从旁边穿过。我为什么还要行走？天地四方都在为难我。上天把衡山交给我，我即使吃苦也甘愿。我的仆夫疲惫了，我的马也病了。马病还可以忍受，仆夫疲劳实在艰难。都说上天是公正的，它究竟是什么心意、什么容貌？雨师降雨，风伯起风，为什么不按时节行事，竟使夏天和春天变成了冬天？农人在田野叹息，旅人在路上哀叹。《经过香花岭与谭县尹》六言 夜里翻越香花峻岭，恍惚像踏着月光登上天空。山馆中相逢相视一笑，金陵的风韵依然如故。《抵达洸口巡司，拟在洸口上立石，刻“衡岳东门”，以记重游之路》六言 洸口只是平常的路口，哪里知道它是衡岳的东门？记住经过的这条路，不要迷失；一直走到星源，也就是星子。《经过清远峡飞来寺》六言 秋天过了一半，飞云向西奔驰；仲冬经过这里，题诗留念。九十日的时光流过峡水，我在飞来寺下徘徊。《唐生自树德滋字说》

译甘泉子住在衡岳已经两个月了。衡山有位石泉唐先生，是衡山的俊秀之士；他带着儿子唐树德、唐滋往来于衡岳馆舍，也已经两个月了。一天，他问道：“凡是取名字，都是为了思考其中的意义；思考意义，就是为了成就实际。树，字滋，请先生为他训诫。”甘泉子说：“我正要和你在无言之中彼此忘怀，你却要用言语从形迹之外来探求我吗？”唐先生说：“话虽如此，还是请先生为他作一番说明，使树有所述说。由名字思考意义，因言语而求之于内心，沿着水流追溯源头而进入本原，不也是好事吗？那么，树是什么意思？滋又是什么意思？”甘泉子说：“如果一定要说，那就说吧。树，是说它的根本；根本，就像树根一样。滋，是说灌溉；灌溉，就像养育一样。”甘泉子说：“存养本心，就是树立根本；精研义理，就是时时灌溉。难道没有看见树木吗？根没有立稳却去灌溉，树就会死；根虽然立稳却不灌溉，也会死。树立根本来打下基础，精研义理来滋养它，便能生生不息。请再说得详细些。”唐先生说：“《中庸》说：‘广泛学习，慎重询问，谨慎思考，明白辨析，切实实行。’ 树立根本、精研义理的道理，都包括在这几句话中了。”唐先生说：“请问所谓‘之’是什么意思？”甘泉子说：“拿草木来比喻，‘之’也就像它真正的种子。这就是本心，这就是本性，这就是天理，是生生不息、没有穷尽的东西。所以想使树木滋长，必须先树立根；想树立根，必须先认识种子。认识种子，才知道根本；知道根本，才能树立根本；根本树立，道就由此产生。若不能察知真正的种子，又不拔除旧根，难道能把恶草荆棘栽植并使它滋长吗？这就是舜与盗跖的区别。因此，君子的学习，认识根本是关键。唐先生，努力吧！” 烈妇传 嘉靖乙巳年秋天，番增郊外有一个佃户的妻子，名叫叶氏孻妹，确实是古代所说的烈妇，实在应当旌表。她的父亲叶杨佑、丈夫吴亚五，十分贫穷、鄙陋，又十分愚钝，连话都说不清楚。吴亚五到外乡做雇工，被富豪陈志文、陈志礼、陈国本三人——这三人都是淫邪恶徒——看见孻妹有姿色，便逼迫她与伯嫂关氏一起敲门图谋奸污。孻妹不答应，还大声唾骂，骂个不停，声音更加激烈。三个恶徒撞门进入房中，孻妹躲藏起来，却被三个强暴者捉住轮番奸污，三人各自离去。孻妹羞耻不堪，拿绳子悬颈自尽。陈志文、陈志礼等害怕了，替她解下绳子、灌气救治，但没有救活。关氏跑去报告乡邻陈晚翠、黎二奴以及当地总甲、小甲等人，并由其父前往鹿步巡司告发。巡司派弓兵张汝龄、曾道安验看，发现她全身没有伤痕，只有颈下有绳痕。巡司上报广州府。三个强暴者的父亲、叔父陈士中、陈士正、陈士和、陈士敬以及侄子，偷走尸体，说是要把尸体肢解。孻妹的贞烈，和太阳一样光明，和金玉一样坚贞，和古代烈妇一样光辉而无愧；然而她又遭受这样的惨酷虐待，明理的人都应为之动心，地方长官也应当为之怜悯。这个妇人不过是一个女子，却能不改变自己的心志，不使自身蒙受羞辱。假如她是男子，那么守卫国家就不会使国家受辱，守卫天下也不会使天下受辱了。君子说：“应当先表彰孻妹的贞烈，然后再定罪，也可以这样办。”所以写下这篇文字，等待负责巡察民情的人采纳。《谗谮》二章，是说谗言诬陷会伤害时世。当时的君子喜欢互相诬陷，彼此投合，正直的人便不能安居。那些进谗诬陷妇人和妾侍的人，话多而喋喋不休。他们的心像刀一样，他们的嘴却像蜜一样。虽然嘴里像蜜，我的心志却始终如一。凡是拿着戈来攻击我的，不要进入我的屋子。那些进谗的人摇摆多变，长舌之人实在太多。听听那些国中的恶犬，一只吠叫，百只应和。虽然有百只应和，我的心也不改变。凡是进入我屋子的人，不要拿着戈来攻击我。《云中人》三章，有序 《云中人》，是自得其乐之作。甘泉子带着家人住在西樵山，樵山多云，所以甘泉子以云多为乐。转瞬之间，云气聚合数次。人身处云中，仿佛与尘世隔绝，因此作《云中人》。云中人啊，以云作帷幕，整天蒙着头啊，白云茫茫。只听见鸡叫啊，狗对着落叶吠叫；云气落下，门户关闭啊，谢绝游客；内心安于无为啊，永远与世俗隔绝。云中人啊，以云作衣，天地混沌啊，不辨东西；既不辨东西啊，也不辨南北。身体隐没不见啊，独自走去无所依凭；枯坐而神情木然啊，永远忘却尘世机心。云中人啊，以云作床，抱着云入睡啊，神游羲皇时代。太阳升高三丈啊，才开始转身；舒展眉头啊，观看阳光。睡眠之法不要传授啊，夜间自有休息；半夜仍保持本心啊，永远不忘。告示禁止西樵乡民焚烧尸体 乡间焚烧尸体，等同于炮烙之刑。西樵山上山下的百姓无知，很多人犯此禁令。凡是子孙焚烧父母尸体的，就等于把炮烙之刑加在父母身上，和杀害父母的心意相同。从今以后，各村都要禁止焚烧父母尸体，以免伤害天地的和气而招致灾害。凡有父母丧事，都应当用灰和沙掩埋安葬，按照贫富厚薄入土，使生者和死者各得安宁。凡有违犯者，由乡老共同向官府举发，严加惩治，决不宽恕。《行废吟》道将要施行时，人们争相称赞，争相看重其名声，争相传播声誉，争相与之共享荣耀。是人真的有这样的能力吗？这是上天所兴起的。道将要废弃时，人们便轻视它，指责议论它，排斥挤压它，污蔑玷辱它。那个人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只是人心自己改变了。既想推行它，又想废弃它，这是迷惑而不明白，实在是没有思考。一人的身体，一己之心有信有疑，这究竟是天意还是人意？领悟这一点，就是关键。《我所思》三章，有序 《我所思》，是思念友人之作。我和阳明子、石龙子以道义相交，中间虽有离合，但这份志向没有改变。如今阳明已经去世，而我和石龙还独存，因他派使者前来，便写辞章来表达感情。我所思念的人啊，在天台山；怀抱耿介之志啊，鄙弃柔媚卑屈；站立怅然远望啊，思绪渺远。烟霞关的山名与关门相合啊，中午也不开；远望却看不见啊，登上日台、大科岭才看见日台。我所思念的人啊，在雁荡山；两座亭子像鸟翼一样啊，倚靠着云雾笼罩的山峰；独自睡在云中啊，孤独而惆怅。三道关门关闭啊，又向北方遥望；三关闭塞啊，坐在那里满怀惆怅。我所思念的人啊，在越台；衣服修洁而华美啊，怀抱天才；去世后化为碧血啊，留在兰亭一隅；骑着黄鹄啊，一去不回。二十年没有见面啊，使我内心悲哀；寥廓的天地之间啊，还有谁能承担重任？《问风伯》

译风伯啊，你为什么不仁慈？为什么不稍稍留下这些百姓？百姓困于饥荒，姑且求生也没有门路；一年又一年，春天又春天。为什么春季的庄稼将要成熟时，却让风把它吹坏？秋季将要大丰收时，又让风飘荡肆虐？为什么一年之中三次失收，却说在家中不知道？天地化育万物的大权，正由你掌管；鼓动万物而不违背常理，为什么你竟乘机虐害它们，屡屡降下严酷的威势？万物为什么激怒了你，使你盛怒嗔恚而长久不息？你吐出气息，白日便昏暗；昼夜不停地飞扬。瓦片飞落、墙垣倒塌，你都不足以顾恤，却使活着的人忧愁困苦。人是天地间最尊贵的存在，如今将要使遗民一个也不剩。难道要使人消失、万物灭尽吗？天地还有什么恩德？你为什么这样昏昧？总像天地没有心意一样，为什么听不见这些话？我将命令巫咸上天，到天门去向天帝申诉。《跋周氏家藏先师石翁初年墨迹后》这是我老师石翁早年的墨迹，是周生荣朱所收藏的。当时已经领会晋人的笔意，却超然于拘泥形似之外，是善于学习晋人书法的人。如今观看他的笔势，仿佛天马行空，步调不同凡俗。到了晚年，造诣自然而然，达到所谓“熙熙穆穆”的境界，所以他的诗说“氤氲觉初沐”。书法达到氤氲如初浴、熙熙穆穆的境界，就超越圣人而进入神妙，连书写的手迹也忘却了。这和“勿忘勿助”之间，是同一种天机，只是要人进入神妙的领会罢了。因此题写这些话归还周氏，使他知道可以因书法进入道，获得那种自然的学问，不要只在笔墨之间满足眼睛耳朵的玩赏，以至玩物而丧失志向。《告立樵湖景胜状》告示：为了给胜迹增加题记，使人永远不忘，也使地方增光。主人想着自己已经致仕隐居，无从报答，打算在樵山北面无主的土地玉廪峰，也就是禾仓冈，选择一处颇为奇特的地方，建立仰辰台，书写大字刻在石上，时时登临眺望，以表达瞻仰上天、敬奉圣人的诚意和身在田野而不忘君国之意。又在出游时发现，从巡司起，向东北至东南，有一条水环绕樵山，景色极佳，不亚于浙江鉴湖的风光。想要分段立石，题名为十八曲，等待好事之人游览欣赏；并且不许湖边田主逐渐种植水草，堵塞水流和官河，以免损害胜景。实在担心地方百姓不知道这个意思，只好具状到巡司和当地告知，请立案张示，使人知道这一美举。谨此报告。《即席送陈梓卿归省携侄来山四言》太丘的子弟，从宝潭而来。来时心中已有一个念头，上天便预先开启。河流源头涓涓不断，流到大海也不回头。《告辞人夫状》告示：为了辞还人夫，使义分得到安妥。先前家主人致仕回家，没有奉到圣旨，却蒙当道厚意，额外拨给所驿人夫共十三名。主人竭力推辞而未获准，只得勉强接受到今天。如今家主人带着全家隐居西樵深山，大多闭门静居，不再像过去那样出入城府、应酬交往，这些人夫已经无所使用。现命太来具状，带着原先送来的上述十三名人夫，到台前申告，请准许辞还，并上报院司，下令所驿限期收回，另行使用，使彼此的义分各得安妥。谨此告报。《方竹杖铭送郑叔章明》内里空虚，外表方正，来自天堂南岳寺。它发出的声音清越铿锵，扶持长寿而无穷。赠给贤者叔章明，凫溪的星郎。《名二子说》有序 嘉靖二十三年甲辰，康用行、冯元湛诸位先生在独冈书院从学。当时两人都迟迟没有儿子，有人说：“何不向神灵祈祷呢？”他们问：“真的有用吗？”那人说：“从前叔梁纥曾在尼丘祈祷，因而生下大圣人孔子。《诗经》不是说‘维岳降神，生申及甫’吗？”他们问：“向哪里祈祷呢？”那人说：“听说甘泉洞很灵验，感应迅速。”于是他们在甘泉洞祈祷说：“将来生了儿子，都以泉为名。”祈祷之后，第二年，两人各自生了一个儿子，来请我取名。甘泉翁说：“从前孔子在尼丘祈祷而生，所以名丘、字仲尼，最终成为大圣人；怎么知道你们两个儿子将来不能成为贤人或圣人呢？”于是给康用行的儿子取名本泉，给冯元湛的儿子取名绍泉，并为他们说明道理：天地万物，没有一样没有根本。根本，就是先天之道。根本既已树立，道便由此产生。泉以天为本，天一生水，所以水是五行的开始。啊，你叫本泉！你应当探求先天之学。继承善性而成就本性，这叫作“绍”；“绍”就是后天之道。源泉滚滚流淌，昼夜不停，所以是无穷的本体。啊，你叫绍泉！你应当探求后天之学。学习有先后，其实都同出于一个天理。先天，是乾道；后天，是坤道。乾知晓万物的大始，坤使万物成形。乾坤没有二致，知与作没有开端可寻。大始没有所谓开始，成物也没有固定之物，它们的道是同一个。以身实践并完整保有它，便能默默成就为人。你们二人要勉励自己啊！” 《告辞人夫皂隶状》告示：为了辞还皂隶和人夫，使义分安妥，端正晚年的操守。家主人致仕初归时，蒙当道以义意拨送皂隶、轿夫跟随，辞谢而未获准。当时还住在城中，有人事往来，因而勉强接受。嘉靖二十四年十月，按察司廉使骆某又特别拨送番南二县皂隶十名，家主人考虑义分，内心更加不安，申诉辞还而未获准。后来副使游某主持事务，家主人又命太来具状请求辞还，也一直没有获准。我私下认为，如果没有明确条例，即使出于厚意，也不是义分所能安处的。如今家主人已经八十二岁，到了濒死之年，深深思考古人临终更换席子的道义。一张席子虽小尚且要更换，以求得正道而死，何况此事表面虽小，实际义理重大，必须得到正当处理，内心才得安宁。幸而遇到新例有所改变，正合家主人申诉辞还的意愿，是平日想做而未能做到的事。何况去年五月已经带全家隐居西樵山中，大多闭门静居，不再像过去那样出入城府、往来应酬，这些皂隶人夫也无从使用。上个月又命太来带着原先番南二县的十名皂隶和轿夫，向宪司副使周某申辞，仍未获准。家主人内心怅惘，义分不能彰明。幸而遇到大君子在上主持按治，一定能够以德爱护百姓，而不是姑息迁就；所以只好命太来具状，连同番南二县及所驿原拨的皂隶人夫一并带到台前，申告请求，特别俯察家主人求得正当处理、至死方安的心情，只请下令宪司、两县和所驿收回另行使用。这样，家主人感念爱护百姓的德意就更加深了，实在万分庆幸。谨此上告。《终慕堂箴》

译唉！王子翰臣良辅失去父亲祖川和母亲刘氏，服丧六年，在商岩结庐守墓。人们对他说：“这是大孝之人，终身思慕父母。”所谓终身思慕，并不是父母的生命终结，而是自己的生命终结；是终身、终世地哀悼。因此，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思慕，心中的每一个念头都在思慕，居处如此，笑语如此，所嗜好、所喜乐也如此；说话、举步也都如此。他仿佛看见无形之物，听见无声之声，若有所感而悲痛，可是追随父母却已经无路可走。这种思慕究竟是怎么回事？没有人知道它的缘故。没有人安排它，它却自然发生；没有人引导他，他却自然践行。有人说这是良知：不必认识，不必知道，神明自然会告诉他。有人说这是良能：即使普通夫妇也能做到，若不能做到便不会停止。它是上天的常经，是大地的义理。人的这种道理，就叫天性；本性出于上天，是天然如此，并非人为造作。就在这种时候，思慕与墓地都忘却了，并非人为造成，也非自我造成、他人造成，而是天机滚滚流行。把它放在东海，东海便以它为准；放在西海，西海便以它为准；放在南海、北海，也都如此。达到无边无际之处，完全符合，像符契一样。尧舜之道，孝道已经没有遗留的蕴藏；孝悌的精微通达神灵，光照八方。侍奉父亲孝顺，就明白侍奉上天；侍奉母亲孝顺，就成就侍奉大地。天地因此明白而成就，鬼神也因此显现作证。这叫作终身思慕所积累的德行，这叫作顺应上天的法则，是古代最高的境界。《广居堂铭》少汾子冼子的堂屋名叫“广居”。有人说：“唉！居处如此广大，不是很大吗？不是很远吗？请把它缩小一些，不要过分遥远广大，使人能够日日月月居住其中，勤勉不懈地努力。宁可小些，不要广大；宁可近些，不要遥远，因为有句话说：没有什么遥远，没有什么广大，方寸之地就是我的屋舍。”少汾子上前问：“什么叫大？”回答说：“小。”又问：“什么叫远？”回答说：“近。”所以，最小就是最大，大小的道理是一个；最近就是最远，远近的道理相同。上下四方的空间，多么广大啊！圣人的德行光照四方，敬慎明察便是它的开始。古今往来的时间，多么遥远啊！高明厚重、悠远长久，都在一个纯一不息的念头中。为什么呢？因为宇宙与人的本性，实体没有两个。亲爱亲人、仁爱百姓，并把这种仁爱推及万物。空虚而能容纳啊，充实而能饱满啊，广大而无穷啊！不要有意助长，也不要遗忘，正是神游的门径啊！精纯而专一，正是进入神妙境界的门庭啊！德行与乾坤相合，谁能咨询并成就这样的人伦之道呢！” 《狱权议》《尚书》说：“我说杀，你不要杀；我说宽赦，你不要宽赦。所以君主说可以，臣下可以说不可以。”因此刑罚适中而和气产生，上合天心，下合人心。天与人的关系，难道可以不畏惧吗？东海孝妇因冤屈而大旱三年，不能说普通男女微不足道就不加以体恤，何况重大案件呢？《礼记》说：“左右近臣说可以杀，不要听。卿大夫说可以杀，不要听。全国人都说可以杀，然后再审察；确认可以杀，才杀掉她。所以说，是国人杀了她。”上天的明察和威严，借助我们的百姓来彰显；国人杀她，就叫上天杀她、惩罚她。沙溪曹先生将要镇守广州三年，有一天却遭遇法律牵连，乡里的卿大夫和百姓都替他称冤，有谁会希望罢免他吗？没有。乡里的卿大夫和百姓没有人希望罢免他，那么上天会有意惩罚并罢免他吗？也没有。沙溪先生过去在朝廷做官时，曾在朝廷受杖刑，几乎死去仍不悔改，可知他的气节；把他投入百般折辱中也不改变，可知他的操守；镇守广州三年而不取财，可知他的廉洁；审理成百上千的案件而没有一件不恰当，可知他的明察；一顿饭、一件馈赠，都不稍稍向人假借，可知他的节俭。气节、操守、廉洁、明察、节俭这五种品德，是人的贤德。贤者是上天所保佑、百姓所归附的人。《礼记》说：“左右近臣说贤能，不要听；卿大夫说贤能，不要听；全国人都说贤能，然后再审察；确认贤能，然后任用。所以说，是国人推举了他。”国人推举他，就是上天推举他。沙溪先生的贤德，五乡的卿大夫和百姓本来已经共同认可了，那么上天当然也认可了，何况人们呢？有人说：“曹先生杖责许多人，使他们死亡，能算贤人吗？”回答说：“他杖责的是该杖责的人，是罪囚中罪重的人；这是上天借他施杖。我没有听说他杖责平民至死。《论语》不是说‘只有仁人能爱人，也能憎恶人’吗？他所憎恶的，是上天所憎恶的。又有人说：‘某人果真不贪吗？能算贤人吗？’回答说：‘以他的气节、操守、廉洁、明察、节俭如此，他拒绝丞官的贿赂，纠正其过失又极其刚直，事实如此明显，怎么反而说他贪呢？他的气节、操守、廉洁、明察、节俭，人们都知道；至于他从某人、某人那里取了什么，却从卿大夫、士人直到百姓，都没有听说过。’有人说：‘既然如此，那么如果御史台的参劾要求从重处理，又该怎么办呢？’ 回答说：“您没有听说古代有时不许杀、有时不许赦，甚至可以同天子争论可不可杀吗？何况比天子低一级的意见呢？所谓从重处理，按通常文意，必须是前文先说‘如果所参劾的事实属实’，然后才从重定罪；并不是事实尚未查实，就一概说从重。况且所谓从重，是说案情和法律可轻可重时取其重，并不是说本来应当笞打却改用杖打、应当流放却改用绞刑、应当绞刑却改用斩刑。如果这样，那么还要什么法律？法律，是治理天下的公平准绳，难道可以苟且吗？况且如今负责审查处理的参官很多，朝廷中已经有直接退回、定罪的情况。现在仍说要进行勘验，就说明事情还在疑议之间，与直接退回并定罪是有区别的。”有人说：“上面有御史台参劾，下面有众人议论，负责此事的人很难处理。那该怎么办呢？”回答说：“不是有权宜之法吗？”问：“什么叫权宜？”回答说：“取其中间而已。比如处在可出狱、可入狱之间，就送交吏部调用，这便是权宜。没有定罪却调任，也属于从重处理。这样，上面不违背御史台参劾，下面不违背众人议论，对外不失去人心，对内不失去自己的操守，这是善于处置中的最佳办法，也是法律运用中的巧妙办法。如果不这样做，那么上面违背御史台参劾，就不能没有上面的责罚；下面违背众人议论，就不能没有下面的遗憾。因此写这篇议论，不是为了别的，正是为了负责此事的人。一个乡里的公论，就是一个国家的公论；一个国家的公论，就是朝廷的公论；朝廷的公论，就是天下的公论。为什么呢？因为一个人的心，就是千千万万人的心。《一泉精舍铭》有序 一泉精舍，是一泉子罗钟朝闭门藏修的地方。一泉子因为上舍的污辱而离去，在云阳一泉洞中藏修；又和蒋道林到罗浮寻找甘泉子，于是我因壮年之事而给他取了这个名字。

译云阳的山，高高与天齐。山势分成云盘，地气向上升腾。天一生水，形成清冷的一泉。泉水只有一股，流动便越流越出；一旦分成二三股就会阻塞，为什么会阻塞？泥沙实在太多，人一开凿又怎么能不阻塞？这就像人的本心刚刚发端，私利欲望便来搅乱它，天理于是消灭。怎样才能使它流出呢？看见孩童将要落井时的恻隐之心，就是泉水通达的开始；一旦流动起来，便充沛不竭，既清澈又涓涓流淌，放流到四方。为什么说它清澈？因为心体必须澄明，才能与天的精灵相通。为什么说它涓涓流淌？因为把二者合而为一，不忘不助而无所造作，使天机活泼流行。斋居其中，深泉缓缓流淌；圣人之学与天相同，罗子钟朝。《跋李味泉家藏石翁手帖后》这几幅都是白沙先生的真迹，即使过了一千年，仍然能以精神感动人。其中第一幅写给何庭矩，正所谓“顶门针”。针刺下去却没有反应，就没有生机了。何庭矩是一个天资强悍锐利的人。我过去在番山见过他，当他放弃科举、不参加考试时，有一种摆脱名利的气势。白沙先生也很看重他，把他推许到圣贤的领域，然而他并不是承载这种学问的器材。一天，他和林缉熙一同坐在老师座前，缉熙听到话便心领神会，翁很高兴，喜欢对他讲说。庭矩茫然失意，反而说翁不教他，只是缉熙比自己多一个举人的名头罢了。于是他怨恨白沙先生，背叛离去，拜游方头陀杨晓为师。白沙先生厌恶他损害教化，便告诉番禺知县高瑶，让他驱逐那位头陀，庭矩更加怨恨。因此他的诗说：“我在栾盈禁锢中。”这是说白沙先生驱逐了他的邪师。后来他写信诽谤白沙先生，名为《存羊录》，说白沙先生的学问是空头学问，只有头而没有四肢，比喻有本体却没有作用，却不知道体和用同出一源。他又说颜回、曾参、闵损、冉耕没有得到圣人的传授，却说子路、冉有得到了真正的传授。进士黄若雨说：“庭矩所谓只求事情办成、只求功业成功，把一切取决于智谋技巧的末节。他竟敢说大话，非难古代贤哲，说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以及宋代诸儒都该杀；于是隐士横加议论，使仁义之风被堵塞，这就是庭矩背叛老师的事实。刘都阃大勋是个纯孝之人，于是和他跪拜断绝交往。后来庭矩又以地理术自我夸耀，富人请他出外寻找地穴，不管有没有找到，都要收取五两银子。有一个人名叫谢某，字天锡，位在林缉熙之下，却能察见浑然之理，几乎无人可比。天锡本来是安于贫困、苦守节操的人，却被庭矩的话迷惑，把仅有的十亩田卖掉，得到二十两银子，用来请他寻地；地师说不是吉地，便把钱退还。庭矩却不肯偿还，幸亏同门陈州判秉常从中调解。这是庭矩出卖朋友的一件事。假使庭矩稍有灵性，受了这根刺入头顶的针，哪里会流落到如今这种地步？背叛老师、出卖朋友的人，不是尊圣而是奉邪之学；不明白的人和受人迷惑的人，因为相信他细小的一端，便把他冒充安置进乡贤祠，乡人都认为不对。若遇到高明君子来处置，又不知应当怎样了。《礼记》说：“只有仁人才能把他们放逐，驱赶到四方夷狄之地，不让他们和中原人同处。” 何况可以玷污乡贤的行列吗？驱逐他是可以的。使背叛老师的人不能和老师一同享受祭祀、共享血食，也是可以的。我憎恨他很久了，这次因李味泉把所收藏的石翁手帖给我看，首先读到规劝庭矩的一帖，在幽明之间感慨万端，不能不掩卷长叹。因此把所听闻的缘由写在后面，归还给味泉，也许可以等待负责巡察民情的人采纳。此据康熙二十年本补字。《跋冼少汾书后》白沙老先生的诗说：“心不能外于事，事不能外于理。二障——理障、事障——是佛教的说法，我们儒家难道会有这种说法吗？”这是一桩公案。他早年举用“鹓鸯”“金针”等佛教词语，不过是借佛教来阐明儒理，就像儒者说只教人随处在事情上用功，如“居处恭”等话一样，而心性已经包含其中；又像儒者告诫人暂且不要谈心说性，如果对人谈说他尚未达到的道理，人就会轻易放过之类；也像《论语》所说，对中人以下不能谈论上乘道理。大体说来，这是在痴人面前错误地谈梦话，实在可惜！可惜！然而，孟子引用阳货的话，难道就能指认那是阳货本人吗？壬子年五月二十二日若水题跋 《天关别雅》与黄巡按 甘泉子归隐乡里后，分四季居住在罗浮、西樵、甘泉、天关之间。后来厌倦人世事务，带着全家进入西樵，五六年不踏入城府。戊申年春天，樵山四周遭遇大荒，盗贼即将蜂起，他避居天关，恰好回到甘泉；这时琴冈先生黄侍御巡视东方归来，来到我的草庐，和我一同登钓台，吟咏歌唱以为乐。所以诗说：“东巡西民望眼穿。”向东巡视，西方百姓说：“为什么偏偏把我们留在后面？”向西巡视，东方百姓说：“为什么偏偏离开我们？”南方、北方也都是这样。第二年，政教更加深入，百姓于是高兴地在田野唱农歌：“我的秋收、我的耕种，都是您使我们得以收获、耕种。”工匠在店铺唱道：“我的饮食、我的劳力，都是我自己挣得，您没有役使我们。”商人在市集唱道：“店铺中没有强行和买，都是您的倡导。”士子在学校唱道：“兴办学业，修养德行，都是您的专一教化。”于是天关精舍的诸位儒生相互说道：“所谓德业专一，琴冈公和我泉翁之间有默契。至于废除冒充的祭祀、止息邪说、放逐淫辞、端正人心，他的功劳不在孟轲、禹之下。”于是大声说：“高大的碑石插入青天，为我辈儒生带来盛大的恩赐。放逐淫邪之辞，警醒聋者和盲者；振作世俗的沉迷，不必劝告人们便知道趋向正道。我扩大我的居所，作为您的住所。当时琴冈公将要任期届满回朝，甘泉子的两个月病也恰好痊愈，便在同人堂略备酒席为他饯行。酒喝到一半，歌唱道：“有这样的人啊，喜好修养德行；衣服华美啊，绣有黼黻文章。骑着青骢马啊，衣佩琅琅作响；听田野中农人、士人、工匠、商人的歌唱。众人同声歌颂大道啊，喜悦安康；琴冈君的到来啊，山高水长。天关开启啊，九虎伏地降服；鸟儿为之歌舞啊，草木也焕发光彩。您离去之后啊，谁和我一同翱翔？徘徊啊徘徊，年岁将晚啊，只剩我独自徜徉。”于是诸位学生接着长歌，作成《天关雅》，留给后来的人寄托思念。殿元石鹿子李先生来诗，举出“六字心诀”，深深契合道的妙旨。我因生病不能作诗，写了一首十三字长句，代替诗作来酬答祝贺。啊，状元及第，气势直上青云，身依日月，却仍不忘随处体认天理这一六字微妙口诀；《大学》所说的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一囊括尽。您在经筵进讲，启发人心、滋润人心，可以从头说起。啊，石鹿子是天下所得的人才，是识人的贤哲，是国家的光荣，是斯文绵延不绝的简册。《书云端子梁茂仁三札简端》

译这是生员梁允肖为扶持孤儿寡妇而作的三封札记。允肖号云端子，是我的故友、广东第一流人物梁兰石方伯的长子，也是大学士方文襄公啬翁的女婿。允肖才思飘逸，义气刚直，有摧锋陷阵、虽有千万人也勇往直前的气势。因此文襄公去世时，嘉靖二十三年乡间豪强蜂拥而起，砍伐树木、毁坏房屋，允肖便挺身而出，向抚按司府申明，这是第一札。嘉靖二十四年，祸乱从家中内部发生，恩侄反而成为仇敌，允肖挺身而出，向察院申明，这是第二札。如今二十七、二十八年间，家奴挑拨陷害，败尽家产，辱没先人，允肖便挺身而出，加以训诫禁止，并向察院申明，这是第三札。札记写到三封，足以证明他的诚恳；挺身而出、不顾自身，足以证明他的义勇。看看如今做女婿的人，岳父尸骨未寒，便欺凌孤儿、瓜分财产，像墙将要倾倒时再把它推倒的人比比皆是。有的人在朝廷取得功名，背负名声，把权力利益作为资凭，这种人也比比皆是；他们哪里肯挺身而出，像梁先生这样扶危救倾呢？假使让他得到一官半职，端正脸色立于朝廷，他忘却自身、为国效命，就像这三封札记所表现的那样，是完全可以预见的。允肖才华志向高远，隐约有恬淡退让之意，不肯随波逐流，做一个普通人。我曾为他的才华可惜，想向当道者说明，应当为国家爱护人才，勉励挽留并加以培养；将来一旦成就，便可以一人抵挡千百人。那些柔媚逢迎、谄媚取悦之徒，即使有千万人，对他人、对国家又有什么丝毫益处呢？《天关放鼋颂》有序 嘉靖己酉年八月四日，林明府敦送给我一只鼋。这只鼋非常大，和普通的鼋不同，背上有纹理，肩部像天空中的云气，隐约有三点，象征三光；尾部下面像大地上的山川林木，隐约有十二点，用来象征十二州。我觉得奇异，不忍心杀它，于是作颂把它放生。唉！你这只鼋能够在天湖——天关湖的名字——获得生命，已经很幸运了，不要羡慕大海，以免再次落入罗网！遗憾的是你已经受伤，世上没有像胡卢生那样能用血医治你的医生。唉，你这只鼋啊，为什么形状如此奇异？肩上承载着天啊，尾部踏着大地；肩上承载着天啊，云气在上面浮游；尾部踏着大地啊，山坡有高低险易。它宛如乾坤的显现与隐没啊，使六子的奥秘隐而不彰。上有三光，下有十二州；可叹你光彩斑斓而背负纹理啊，感叹伏羲尚未遇到你。出世不合时宜而受伤啊，几乎将成为厨房中的美味。杀掉你实在不仁啊，不可以杀；放掉你难道不是义吗？想把你放到大海啊，又恐怕再次落入渔网。姑且把你放在天湖，愿你的生命世世长存。《甘泉先生续编大全》卷之二十四 门人顺德何鸿校刊 杂著 《纪梦》嘉靖庚戌年四月十二日夜里，我梦见玉帝和我面对面，拿着笔口头说道：“湛祖五百年的功业。”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姑且记下，等待以后应验。四月十四日，记于大龟池亭。《宇宙言》送前村王明府回安成 前村子王先生曾随甘泉子游历金台，在建平任县尹，推行古道，与时俗不合。后来再次在罗源任县尹，说：“我推行道义而违背时俗，仍和建平一样。”于是拂袖归来，迤逦而行，叩访天关，踏着白云，登钓台，登独冈，访问甘泉，进入莲洞，溯流至源头，上罗浮山，登黄龙，窥探天华，拜谒四贤，走遍朱明，住宿青霞，居住西樵，和诸位学生讲明圣贤之学。有人问：“像前村子这样，可以算是知道道的人吗？”甘泉子说：“考察他的名号、揣度他的内心，就知道前村子的义理；知道前村子的义理，就知道无穷的道。所谓前村，是一个前村；在前村之外还有另一个前村；一个又一个前进而不停止，这样就没有所谓前方了。没有前方，就是无穷的意思。君子由此可以知道不断前进、永无穷尽的志向。前村子游居一百天，说：‘楠居住一百天，仍然像只住了一天。请允许我暂时回去，以后再来，可以吗？’回答说：‘可以。无穷，是宇宙的道理；来而非来，去而非去。你知道宇宙的道理吗？能够和我共同体会宇宙之义，就可以分别；知道宇宙之义后，分别也就等于没有分别。上下四方，同属这个空间；古今往来，同属这个时间。宇宙之内，同属这个天地；天地之间，同属这种气，同属这颗心，同属这种本性。同气、同心、同性、同天地、同宇宙，宇宙就是一家。本来就是一家，还说什么分别？古人曾有离开群体、独自居住的叹息，那不是知道道的人。前村子知道没有前方的意义，就知道无穷的意义；知道无穷的意义，就知道宇宙的意义；知道宇宙的意义，就知道大道，于是虽能分别而实际没有分别。”前村子豁然领悟，说：“楠恭敬地听从教诲了，恭敬地听从教诲了。请给我取别号叫宇斋。”甘泉翁回头对诸位学生说，一同歌咏《宇宙章》：“万物处在宇宙之间，浑然同是一气。充满天地而流行，其本体实在没有二致。其中有灿然明白之处，从一中便显出万理。若舍弃自身而向外寻求万物，就像舍弃身体去另找手臂。逝去的流水以及飞翔的鸢、游动的鱼，已经昭然明白地给出启示。我的心如果不被遮蔽，怎么会超出这些道理？一看见它便与万物浑然融化，这就叫大知。其次在于敬慎涵养，但敬慎如果有意作为，也会成为心的负担。不要遗忘，也不要助长，其中的机理极其简易。自然本来无所作为，扩充它便可以与天地相配。”于是举手向白云告别而去。《贞女篇》有序 贞女，是我的朋友南庠黄鹤鸣的女儿。她年少时熟习闺门礼法，顺从地奉行母亲的教诲，许配给都阃竹亭欧公的嫡孙欧镗。欧镗刚承袭挥使之职，还没有成婚便去世了。女子听说后，想要自杀随他而去。母亲送她前往哭吊，她死去又苏醒。她守丧而心志不变，母亲强行阻止也不能使她改变，她发誓至死不嫁他人。各级官司为树立风尚，表彰了她的门第。我和鹤鸣有一面之交，听闻此事后作长诗来表彰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黄家有女，仿佛上天谪降的仙女；贞洁之心不可改变，比磐石还坚。降生时令人疑是金泉山的神女，仿佛神女谢自然的前身。到了将要及笄、尚未满二十岁时，身边没有尼姑，也无人能看见她真正的女儿身。女儿身不可见，却显现出一片天心；父母把她许配给贤良的欧郎。欧郎刚刚承袭指挥一职，身体便去世了；她的贞心早已决定，理应先合于贞烈。她哭喊着归来，守在灵柩旁，发誓至死相从，永不改变。她呼天叩地，邻里都为之怜悯；有关官员听说后表彰她的门第，风声传遍四省，人人传颂。我曾经编纂节烈人物的名录，未婚女子而能如此，实在少有。龙江有宋代的吴贞女，李家儿子亲自迎娶她时，渡船沉没；吴女发誓不嫁，心愿悬而未决，后来化为月色皎洁的嫦娥。又化作牛郎织女，在天河边相会，引彩虹为桥，救济渡江的魂灵。直到今天，这座桥仍横跨龙江河川。这样的贞烈可以和她相比而无愧，也差不多可以相提并论而无愧。光明显赫的女子德行，使父母也得到荣耀；超过常情却又没有过分，谁能说这是偏激呢？长啸歌唱的，是老甘泉。《异果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