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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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甘泉先生续编大全四十二

观物第十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43–244 段

吾只戒人循行数墨,非禁人读书。若禁人读书,则所谓学於古训,好古敏求,与假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及韦编三绝者,何故?盖圣人之书只是唤醒良知,开发聪明,涵养本原,到成德后,行事皆当理耳,不可偏废,其要只在勿忘勿助之间。

义理无穷,不可自是。自是者,自画也;自画者,自弃也。

方其坐忘,不忘其气氤氲。天地方春,原草其茵,生意弥漫,童子五六人,御彼小车,不疾不徐,其声辚辚,大道平铺,亦如是观。不泥一邦,博采其芳,博观其仁,以游乎无垠。

大上修心,其次修意,其次修行,其次修政。政也者,救弊辅教者也。故修心则天下无为,修意则天下丕应,修行则天下砥砺,修政则天下畏服。是故心弊然后修意,意弊然后修行,行弊然后修政。

所谓天理者,著不得一毫人力。事事天理矣,有意而为之,即非天理也。

夫道,一而已矣。夫学,刚柔合德,中而已矣。夫治,曰刚曰柔,中正而已矣。惟刚柔成德,然后可以治民。故沉潜刚克,高明柔克,强弗友刚克,燮友柔克。一以治己,一以治人。不刚不柔,厥德允修。

文也者,以言乎其心者也。心也者,一也;心不一,不可以为心。文不一诸心,不可以为文;文也者,本诸心,发诸言,而理於道者也。夫道,一而已矣,阴阳合一之谓道,刚柔合一之谓德,内外合一之谓性,心事合一之谓学,动静合一之谓神。故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天以经之,地以纬之,而天地之至文皆原於一也。

太上贵道而忘言,其次贵事而几言,其次贵言而极言。极言,非世之福也。大道之世,羲农轩辕浑浑尔,沌沌尔,其君臣相忘於道,如气相忘於水,故不言而信,不(办)[辨]而理。至德之世,唐虞荡荡尔,夏商周穆穆尔,其君臣相顺於事,若决河,若转环,言出而都俞,丕应而徯志。道德之衰,叔季之世,谔谔尔、蹇蹇尔,其君臣相疑於言,龙逢折首,比乾剖心,嵇生血衣,朱云折槛,相死相败於极言。是故大易纳牖遇巷,礼不显谏,事君务几谏而薄犯颜,孔子从讽谏,左师回太后,孟子不言於齐王而攻邪心,魏征愿良臣,程伯淳不用文字而感以诚意,诸圣贤者果贵极言耶?几言耶?明诤显谏耶?潜消默夺於冥冥之中,期致斯世於大道,而相忘言耶?

人有南北,天无南北;文有南北,质无南北;事有南北,心无南北;治有南北,学无南北。故学一於心,心一於质,质一於天,天者,一定也。故君子之道,务本而已矣。是故君子言人必先天,言文必先质,言事必先心,言政必先学。盍观圣人之事天乎?器用陶匏,贵朴也;牲用特,贵一也;用茧栗,贵诚也;扫地而行事,贵质也。言崇质朴,致其诚一於天也。君子之政学,反本质而合之於天而已也。是故古之君子之於政学也;质胜文,而成者十九;今之君子之於政学也,文胜质,而败者亦十九。语曰:「忠信之人,可以学礼。」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

知本来之体,则知心矣。心本来之体与天地万物为一也,故知心之本体,则知天地万物矣;知天地万物,则知心之本体矣。

甚矣,馆阁之臣不可以不知心学也。夫馆合,论道之臣也,上以己正君,下以身取人。上以己正君,故君德成而化行矣;下以身取人,故善人多而化普矣。故君相知学,则人化之,无不知学,而百僚皆知学;百僚皆知学,则士庶皆知学。道德一,风俗同,而天下治矣。甚哉!宫馆之职之重也。故宫馆知学,则他日为阁相知学;阁相知学,则人君知学,而天下无不知学矣。惟其重也,故不惟其官,惟其人。

夫道一本者也,是故政学心事一贯而已矣。故舍政事而语心学者谓之虚,舍心学而语心学者谓之迹。若夫神明乎万事万化之间者,其心事学政之合一矣乎!故虞夏商周之君臣,所与论政,莫非学也。孔门之师弟所谓求仁,莫非事也。故其语学则曰「使民如承大祭」,孰非事乎?其语政则曰「居之无倦,行之以忠」,孰非心乎?其告哀问政必推本於学,是故由九经而推本於道德,由道德而推本於天人之道,以极於诚明,孰非心事政学之一贯乎?

斯道之在宇宙,何其得之难而丧之易也?孔氏之门,称德行者数人:颜渊短命死,冉伯牛则以疾死,闵子骞不死,则亦孤而不得禄,何耶?岂所谓天之小人耶?而当其时盗跖横行天下,日杀不辜,而幸老死,所谓天之君子耶?

古之学者出乎一,今之学者出乎二。予以四箴「存中以应外,制外以养中」惠教后世学者至矣,[使其知]合观并用之功,则善焉。如其不然,或有分崩离析之患,而昧精一易简之学矣。予为此惧,推程氏之意以达孔颜之指,为作四勿总箴,庶学者知合内外之道,以不二乎一贯之教焉。

译我只是告诫人不要拘泥于逐字逐句地循着文字阅读,并不是禁止人读书。如果禁止人读书,那么所谓学习古代训诫、喜好古道而勤勉求取,以及“再给我几年,到五十岁学习《易》”和读《易》至于韦编三绝,这些又是为什么呢?圣人的书,只是用来唤醒良知、开发聪明、涵养根本;等到德性成就以后,做事自然都合乎天理。因此读书不能偏废,关键只在于不要遗忘,也不要刻意助长。义理没有穷尽,不可以自以为是。自以为是,就是自我限制;自我限制,就是自我放弃。正当坐忘之时,不要忘记那气息氤氲的状态。天地正值春天,原野上的草像茵席一样,生机弥漫;五六个童子,驾着小车,不快不慢,车轮声辚辚,大道平坦铺展,也应当这样观察。不要拘泥于一个邦国,广泛采集各处的芳香,广泛观察各处的仁德,在无边无际中游历。最高的做法是修养内心,其次是修养意念,再次是修养行为,再次是整治政事。政事,是用来救治弊病、辅助教化的。因此修心,天下就无为而治;修意,天下就大为响应;修行,天下就相互砥砺;修政,天下就敬畏服从。所以心有弊病之后才修意,意有弊病之后才修行,行为有弊病之后才修政。所谓天理,不能掺杂一丝一毫人为的力量。事事都合乎天理,如果存有意图而去做,就已经不是天理了。道只有一个。学习,是使刚柔合乎德,归于中正罢了。治理,是说刚、说柔,归于中正罢了。只有刚柔成就德性,然后才可以治理百姓。所以深沉潜藏的一面以刚强制胜,高明显著的一面以柔顺制胜;强者不亲善,就用刚强制胜;亲善而柔弱,就用柔顺制胜。一方面用来治理自己,一方面用来治理他人。不偏刚也不偏柔,这样德性才确实修成。文章,是用言语表达内心的东西。心只有一个;心不统一,就不能称为心。文章如果不能同内心统一,就不能称为文章。文章以心为根本,通过言语发出,而在道上合乎义理。道只有一个:阴阳合一叫作道,刚柔合一叫作德,内外合一叫作性,心与事合一叫作学,动与静合一叫作神。所以在天上形成形象,在地上形成形体,天以经线贯穿,地以纬线交织;天地最完美的文理,根源都在于一。最高的境界是尊崇道而忘掉言语;其次是尊重事务,只说接近关键的话;再次是看重言语,把话说到极致。把话说到极致,并不是天下的福气。大道盛行的时代,羲、农、轩辕之世浑厚朴实,君臣在道中彼此忘我,如同气在水中彼此忘却,所以不用言语也能取得信任,不加辨析也能得到治理。至德盛行的时代,唐、虞之世广大平和,夏、商、周之世肃穆端庄,君臣顺应事务,如同决开河流、转动圆环;言语一出便相互称善,大为响应而等待君主的意志。道德衰落的叔季时代,臣下直言不讳、竭尽忠诚,君臣在言语上彼此猜疑;龙逢被斩首,比干被剖心,嵇生浑身染血,朱云折断栏槛,彼此因极端直言而相互伤害、相互败坏。因此《易》说纳入窗牖、遇于巷道,礼法不主张公开进谏,侍奉君主以委婉劝谏为务而少触犯君颜;孔子采用讽谏,左师劝回太后,孟子不直接对齐王说而攻击邪心,魏征希望做良臣,程伯淳不用文字而以诚意感化。这些圣贤难道果真尊重把话说到极致吗?难道尊重接近关键的话吗?难道主张公开争辩、显明进谏吗?还是在幽微之中潜移默化、暗中改变,期望把这个时代引向大道,而彼此忘掉言语呢?人有南北,天没有南北;文章有南北,质朴没有南北;事务有南北,内心没有南北;治理有南北,学问没有南北。所以学问在内心归于一,内心在质朴上归于一,质朴在天道上归于一;天道,是确定不变的。因此君子之道,只是致力于根本罢了。所以君子谈人,必先说天性;谈文章,必先说质朴;谈事务,必先说内心;谈政事,必先说学问。何不看看圣人事奉上天的做法呢?器具用陶器、匏器,崇尚质朴;祭牲用一头完整的牲畜,崇尚专一;祭品用茧栗之牲,崇尚真诚;扫地后举行仪式,崇尚质实。这些都是尊崇质朴,向天表达诚一。君子的政事和学问,不过是返回根本质朴并与天道相合罢了。所以古代君子处理政事、从事学问,质朴胜过文饰,成就者十分之九;如今君子处理政事、从事学问,文饰胜过质朴,失败者也十分之九。古语说:“忠信的人,可以学习礼。”孔子说:“十户人家的小邑,必定有像我这样忠信的人,却不如我这样喜好学习。” 知道本来之体,就知道什么是心。心本来的体同天地万物是一体的,所以知道心的本体,就知道天地万物;知道天地万物,也就知道心的本体。太严重了!在馆阁任职的臣子不能不知道心学。馆阁之臣,是议论道的臣子;对上要以自身端正君主,对下要以自身来选取人才。对上以自身端正君主,所以君主的德性成就,教化得以施行;对下以自身选取人才,所以善人增多,教化广泛施行。因此君主和宰相懂得学习,百姓就会受其教化,没有人不懂学习,百官也都懂学习;百官都懂学习,士人和庶民也都懂学习。道德统一,风俗相同,天下就得到治理了。宫馆的职责实在重大啊!所以宫馆中的人懂得学习,将来做阁臣、宰相时也懂得学习;阁臣、宰相懂得学习,君主就懂得学习,天下也就没有不懂学习的人了。正因为职责重大,所以不只看官位,更要看任职的人。道的根本只有一个,因此政事、学问、内心、事务是一以贯之的。舍弃政事而谈心学,叫作空虚;舍弃心学而只谈心学的表面形式,叫作只取行迹。至于在万事万物变化之间发挥神明作用,那就是使内心、事务、学问、政事合为一体了。因此虞、夏、商、周的君臣所谈论的政事,没有不是学问的;孔门师生所说的求仁,没有不是事务的。所以他们谈学习时说“使百姓如同承奉大祭”,哪一样不是事务呢?谈政事时说“居于其位不懈怠,实行时以忠心”,哪一样不是内心呢?孔子回答哀公询问政事,必定推本于学习;所以从九经推本于道德,从道德推本于天人之道,最终达到诚明,哪一样不是心、事、政、学一以贯之呢?这条道存在于宇宙之间,为什么得到它这样难,丧失它却这样容易呢?孔门之中,被称为德行高尚的有几个人:颜渊短命而死,冉伯牛也因疾病而死,闵子骞没有早死,却孤独而不能得到俸禄,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他们就是所谓上天所轻视的小人吗?而当时盗跖横行天下,每天杀害无辜,却幸运地活到老死,难道就是所谓上天所宠爱的君子吗?古代的学者出于一,今天的学者出于二。我用“四箴”——“存养中正以应对外物,制约外物以涵养中正”——教益后世学者,已经达到极点了;如果能使他们知道内外合观、并用的功夫,那就好了。如果不能如此,恐怕会有分裂崩解、离析破碎的忧患,从而昧于精一易简的学问。我对此感到忧惧,于是推演程氏的意思来阐明孔子、颜子的旨意,作《四勿总箴》,希望学者懂得内外合一的道理,不偏离一以贯之的教诲。

心含天灵,灏气之精。与地广大,与天高明。惟精惟灵,贯通百体。非礼一念,能知太始。事虽惟四,勿之则一。如精中军,八面却敌。精灵之至,是谓知几。颜复不远,百世之师。圣远言湮,多岐支离。一实四勿,毋贰尔思。

问疑。曰:「疑人者,自疑者也,故人亦疑之而怀疑心。」问信。曰:「信人者,自信者也,故人亦信之而怀信心。故在上者察察,而天下皆察察矣。在上者噩噩,则天下皆噩噩矣。人怀疑心而察察者,乱之象也;人怀信心而噩噩者,治之象也。故大道之行,而天下相忘於化矣。」

故疑人者,与天下皆疑;信人者,与天下皆信。孔子曰:「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

寿亲在人乎?在子乎?夫寿有三道矣,上寿事亲以不朽,其次不辱,其次以外荣。

昔者孔子之圣,备一贯之道而心事一。故为委吏则曰:「会计当,料量平。」其即一贯之心也。为中都宰,为鲁司寇,摄相事,诛少正卯,斩侏儒,其即会计料量之心也。

「职出纳者有量乎?」曰:「有。」曰:「有概乎?」曰:「有。」曰:「然则所谓公平者可知矣。惟量也,有龠、有合、有升、有斗、有斛。龠十为合,合十为升,升十为斗,斗十为斛。龠不可以受合,合不可以受升,升不可以受斗,斗不可以受斛。如三德宜大夫,六德宜诸侯,非至公之道乎?惟概之於斛斗升合龠焉。粟之有余者不能枉之使不足,不足者不能枉之使有余。如大夫优有六德,可升之诸侯;诸侯仅有三德,可降之为大夫;非至平之道乎?故心之公者如量焉,至矣;心之平如概焉,至矣。

昔后皇命冢宰降德於众兆民,乡大夫属民燕射,传教於乡,然后法令播,三物行,而百姓化淳。夫上有后皇降之於上,下有乡大夫致之於下,是故天下无不教之乡,乡无不学之人。故先王之世,比屋可封,而民之於变归极,用此道也。是故上行其意,下行其法,不时月而可以风动天下矣。孔子曰:「如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岂虚语哉?

今夫金,天下之美也,弗炉弗锤则弗精。今夫骥,天下之良也,弗御弗勒则弗驯。夫卑者抗之,高者孙之,过者抑之,不及者扬之,以协道也。夫道,中而已矣;精乃炉锤锻炼之术,以致纯正之德;一乃衔勒疾徐之枢,以行乎事物之间。惟精惟一以执厥中而已。

日月星辰之耀,阴阳之精也。山川草木之贲,五行之蕴也。

安定之学之教,人失其真传也,而二於孔门久矣,岂直今也哉?夫孔门之教同於求仁,仁,人心也,天理也。四科之列,惟颜、闵、雍、耕诸人得其宗,余则因材成就者耳。而谓有四焉,岂圣人无类之教哉?若安定先生当声赋浮华之弊已极,毅然而起,以变化士习为己任,以开濂洛之传,必其精神心术之微有不言而信者行乎其间。观其颜学之试,道德仁义之教,有足征者。至於经义治事之科条,乃其因材而成者耳,以为先生之道尽在是矣,岂不惑哉?夫圣人之学,心学也。故经义所以明其心也,治事所以明其心之用以达诸事者也,体用一原也,而可以二乎哉?此或先生立教之本意,而人失[其]传矣乎?若非人失其传,则先生之学之教荒矣。

昔者孔子之圣也,却莱夷之兵而还汶阳之田。其为委吏,曰:「会计当而已矣,料量平而已矣。」曰:「夫子之圣,如斯而已乎?」曰:「此夫子之所以圣也。其却兵还田,非鲁之力能制齐也,其诚心正理之发足以慑服之也。会计之当,料量之平,非琐琐於(薄)[簿]书者能办之也,由圣人心之平而理之当也。

君子之学,智崇而礼卑,至虚而至实。崇象天,卑法地。崇故虚,虚故至大之德出焉。卑故实,实故至广之业成焉。非实无以成其虚,非卑无以成其崇。非业无以充其德,非广无以周其大。

夫君子之进也有三,其退也有三。太上为道,其次为时,其次为逸。得志泽加於民,不得志独行其道,此以道为进退者也,古之人有行之者,伊、周、孔、孟是已。见几解组,辞荣畏盛,此以时为进退也,古之人有行之者,疏广、疏受是已。遯世长往,伏而不谒,此以隐逸为志者也,古之人有行之者,严光、周党是已。

嗟予语敬之,敬之当听予。敬亦无不在,语子敬读书。当其未读时,天君自俨如。及其对书册,万象[涵太]虚。是谓以我观,勿以此(表)[丧]志。舍之求放心,离[物以]为二。学问与思辨,古训乃其地。无在无不在,事事亦如是。

大学崇至善,格物为实地。格者意身心,是谓至其理。如彼之国都,亲见乃知至。平地说相轮,伯淳所以耻。格之厥功何?知行并时诣。终日及终身,惟此一大事。何为齐治平?即前物理是。万一本同原,体用原非二。道丧千载余,支离为简易。谁能一扫之?敢以告吾子。

湛子约言卷之九

颜子第十七

译心包含上天的灵性,是浩大元气的精华;同大地一样广大,同上天一样高明。只有精纯,只有灵明,贯通全身各处。一个不合礼的念头,也能认识太初。事情虽然只有四类,但都禁止去做,便归于一。正如精锐的军队,能够从八面击退敌人。精灵达到极致,就叫作知几。颜子复归于仁并不遥远,是百世的老师。圣人远去,言论湮没,学问分成许多支流而支离破碎。其实只有一个根本,落实为四种不为,不要使你的思想分成两端。问疑惑。回答:“怀疑别人的人,是自己心中有疑,所以别人也怀疑他而产生疑心。”问信任。回答:“信任别人的人,是自己有自信,所以别人也信任他而产生信任之心。因此在上位的人精细苛察,天下人也都精细苛察;在上位的人浑厚质朴,天下人也都浑厚质朴。人人怀疑而又彼此苛察,是混乱的征兆;人人怀有信任之心而浑厚质朴,是治理的征兆。所以大道流行时,天下人在教化中彼此忘我。” 所以怀疑别人的人,就同天下人一起怀疑;信任别人的人,就同天下人一起信任。孔子说:“在上位的人喜好诚信,百姓就没有谁敢不吐露真情。” 使父母长寿,取决于父母自己,还是取决于子女呢?长寿有三种途径:上等的长寿,是侍奉父母,使其名德不朽;其次,是不使父母蒙受羞辱;再次,是用自己在外的荣誉荣耀父母。从前孔子圣德完备,通达一以贯之的道,内心与事务是一致的。所以他做委吏时说:“会计必须适当,度量必须公平。”这就是一以贯之的心。后来做中都宰、鲁司寇,代理宰相事务,诛杀少正卯、斩杀侏儒,也就是同一个会计适当、度量公平的心。“掌管出纳的人有量器吗?”回答:“有。”“有标准吗?”回答:“有。”“那么所谓公平就可以知道了。量器有龠、合、升、斗、斛。十龠为一合,十合为一升,十升为一斗,十斗为一斛。龠不能容纳合,合不能容纳升,升不能容纳斗,斗不能容纳斛。像三德适合做大夫,六德适合做诸侯,难道不是最公正的道理吗?还要用标准来校正斛、斗、升、合、龠。粮食有余,不能歪曲它而说成不足;粮食不足,也不能歪曲它而说成有余。像大夫具备六德,就可以提升为诸侯;诸侯只有三德,就可以降为大夫;难道不是最公平的道理吗?所以内心公正,像量器一样,达到了极致;内心平等,像标准一样,也达到了极致。” 从前后皇命令冢宰把德教降施给亿万百姓,乡大夫统率百姓举行燕射,在乡里传播教化;这样以后法令才得以播行,三物之教才得以实施,百姓才变得淳厚。上面有后皇把教化降施下来,下面有乡大夫把它贯彻下去,因此天下没有不受教化的乡,乡里没有不学习的人。所以先王时代家家都可以封爵,百姓都能变化归于正道,正是用了这个方法。因此上面推行君主的意旨,下面施行相应的法度,不用几个月,就可以教化感动天下。孔子说:“如果有人任用我,一年就可以有成效。”难道是空话吗?金,是天下最美好的东西;不经熔炉锻打,就不能精纯。骏马,是天下最良好的马;不加驾驭、不用缰勒,就不能驯服。对卑下者要扶助,对高亢者要谦抑,过分者要压制,不足者要提升,用来使一切协调于道。道,就是中正罢了;精,是用熔炉锻打来达到纯正德性的工夫;一,是控制缰勒、调节快慢的关键,用来在事物之间施行。只是精纯,只是专一,以把握其中正罢了。日月星辰的光辉,是阴阳的精华;山川草木的文饰,是五行所蕴含的精华。安定先生的学问和教法,人们失去了它的真正传承,而且同孔门学问分成两途已经很久了,难道只是今天才如此吗?孔门的教诲都归于求仁;仁,就是人心,就是天理。四科的排列中,只有颜、闵、雍、耕这些人得到它的宗旨,其余人只是根据资质而各自成就罢了。却说学问有四科,难道是圣人不分对象的教法吗?安定先生正处在声赋浮华的弊病达到极点之时,毅然兴起,以改变士人习气为己任,开启濂洛学派的传承;他的精神、心术的微妙之处,一定有不待言说而能使人信服的地方。看他以颜子之学命题考试,所教的是道德、仁义,其中有足以验证的内容。至于经义、治事的科目条目,只是根据人的资质而成就的部分;如果把这些看成先生的道全部所在,难道不是迷惑吗?圣人的学问,是心学。因此经义是用来明白本心的,治事是用来明白本心的作用、使它落实到各项事务中的;体和用同出一源,怎么可以把它们看成两件事呢?这也许正是先生立教的本意,只是人们失去了它的传承吧?如果不是人们失去了传承,那就是先生的学问和教法已经荒废了。从前孔子成就圣德,击退莱夷的军队,收回汶阳的田地。他做委吏时说:“会计适当罢了,度量公平罢了。”有人说:“先生的圣德,难道只有这样吗?”回答说:“这正是先生成为圣人的原因。他击退军队、收回田地,并不是鲁国的力量能够制服齐国,而是他真诚的内心和端正的道理发出来,足以使对方畏服。会计适当、度量公平,也不是拘泥于簿书琐事的人能够办到的,而是由于圣人内心平正、处理合乎义理。” 君子的学问,智识崇高而礼法谦下,达到极虚而又达到极实。崇高象征天,谦下取法地。崇高所以虚,虚所以能产生至大之德;谦下所以实,实所以能成就至广之业。没有实,就无法成就虚;没有谦下,就无法成就崇高。没有事业,就无法充实德性;没有广大的事业,就无法周遍其宏大。君子的进退各有三种。最高的是以道为进退,其次是以时势为进退,再次是以隐逸为进退。得志时施惠于百姓,不得志时独自实行自己的道,这是以道为进退;古人有这样做的,伊尹、周公、孔子、孟子就是。察觉时机便解下官印,辞去荣誉、畏惧盛满,这是以时势为进退;古人有这样做的,疏广、疏受就是。避世而长久离去,隐伏起来不求拜见,这是以隐逸为志;古人有这样做的,严光、周党就是。唉,我把敬的道理告诉你,你应当听我说。敬无处不在,我告诉你怎样敬重地读书。在尚未读书时,心这个主宰自然庄严端正;等到面对书册,万象都涵摄在太虚之中。这叫作用我的心去观察,不要因为眼前事物而丧失志向。放下书去寻求失散的本心,就会把自己同外物分成两件事。学问、思考、辨析,以古代训诫为根基。没有一处不在,也没有一事不如此。《大学》尊崇至善,格物是落实它的根基。所谓格,就是在意念、身体和内心上用功,也就是达到事物的道理。好比那个国家的都城,必须亲自看见才知道它确实到达。只在平地谈论车轮,正是伯淳所感到羞耻的。格物的功效是什么?就是知与行同时达到。终日如此,终身如此,只专心于这一件大事。什么叫齐家、治国、平天下?就是前面所说的穷究事物的道理。万物虽然各有不同,根本同出一源;体和用的根源本来不是两回事。道丧失了一千多年,学问支离破碎,反而把简易说成支离。谁能把它一扫而清?我冒昧把这些告诉您。《湛子约言》卷之九。颜子第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