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善第三十三
己私一念之萌焉,则见其几而勿之。乾知太始,圣人之学也。易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其知几乎!知几其神乎!锡命曰:「此与上二章皆互相发明知几之学。」○民准曰:「非至明无以察其几,颜子至明矣,知几其神乎!」○邮曰:「一念发动之初,几也。真几之所在而不夺於外诱,非至明乎其神哉?」○肇乾曰:「颜子见几太早。」○天润曰:「未尝不知,未尝复行,以先知也。先知也者,乾知大始也,此所以庶几也。今求其气象,惟自然时得之,惟息存时得之。」○景星二十七赞曰:「庶几,庶几此者也。几者,动之微,勿忘勿助之间,非颜子孰能知之!明道其正传也矣。」
精神第二十七
或问:「慈湖以心之精神是谓圣,何如?」曰:「此非孔子之言也,孔丛子之语也。夫精神必得中正焉,斯道也。否则牛马之奔奔,昆虫之欣欣,皆可谓曰圣乎?此吾折衷之作所以不得已也。」锡命曰:「此即知觉运动生之谓性之说,此说行而天下后世以气为性,且有任性废学之病,其为害可胜言哉!折衷之作,与孟子辟杨墨之功一也。」○民准曰:「世之论圣学者纷纷,吾师惧学者之失其真也,故引慈湖之言病,中道以折衷之。」○学心曰:「天下之至精,天下之至神,乃中正为之也。」○邮曰:「佛言蠢动含灵皆有神性,慈湖谓心之精神是圣,正与之同。」○肇乾曰:「慈湖偏内为心,象山未必至此。」○天润曰:「慈湖言心而不言正心,言精神而不言本体,禁止意机,便不事体认,故其猖狂自恣,不知自欺,而敢於非圣人之言,不有折衷,安知天下后世不胥为夷教也?」○景星二十八赞曰:「慈湖,昧此者也。圣之所以为圣者,以其纯乎天理也。慈湖以精神言圣,则非圣矣。此即心见性之意,吾师所以折衷也。」
由中第二十八
视听言动,不由中出焉,天职废矣。锡命曰:「天职者,天之所以与我之性分,故曰天职。」○民准曰:「凡一身之主宰,皆本於心,则非外物能夺之矣。」○学心曰:「天职废者,言无中主也。存中至则感於中,由中而达於外者,天之职也。」○肇乾曰:「不由中出,伪也。」○天润曰:「视听言动不由中出,则耳目口体痿痹不仁矣,非践形也。」庶事庶物,不由中应焉,万化息矣。锡命曰:「万化息则本然之生理灭矣,由废其天职之所致也。」○民准曰:「众职皆由於心,则天理存矣。」○邮曰:「职废则化息,皆心之咎也。」○肇乾曰:「不由中应,蔽也。」○天润曰:「不由中应,则物交物,生意不贯也,故万化息。」支离也,锡命曰:「信离物我而为二也。」○民准曰:「心事不相关则失其体矣。」○邮曰:「内外合一,何至支离?」○肇乾曰:「内外动静判也。」○天润曰:「形与神离,事与心离,是谓支离。」故至一则一矣。锡命曰:「言合物我而一之,则本然之体一也。」○民准曰:「心事合一则天理存矣。」○肇乾曰:「识得心性则一。」君子之学,内外合一,动静合几,体用合原,物我合体。锡命曰:「四合只是一合,功极密,极其中正而无支离之病也。」○民准曰:「为学之道无二致,合而一之,斯已矣。」○学心曰:「合一之学,大中至正之矩,大成之道也。」○肇乾曰:「千载之下得孔孟之要指。」○天润曰:「合内外动静体用物我而一之者,以本体常存故也。」○景星二十九赞曰:「致一,致此者也。此段正发明孔门一贯之旨,极为明白,今之学者有内外离析之患,正坐不识心耳。此心性图所以有功於后世。」
大矣第二十九
斯体也,其大矣哉!宇宙於我通一无二,宇宙之化即吾之化。锡命曰:「宇宙之化即吾之化,即图说所谓混然宇宙,其[气]同也。」○民准曰:「吾之理即天地之理,吾之气即天地之气,(太)[大]孰甚焉!○邮曰:「全体既复,则物我无间,感应无穷,化机在我矣,一何如哉!」○肇乾曰:「心体与天为一。」○天润曰:「人性与天地同体,心与天地同神,此心性於人为至贵也。」天地万物位育,亦复其本体,全而归之焉耳。锡命曰:「此与图说第六节互相发明也。」○民准曰:「此见圣人之极功也。」○邮曰:「所以能成其位育之功者,岂有所加哉?亦惟复其本体,全其付与焉耳!此圣学所以为易简也。」○肇乾曰:「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扩充本体而已矣。」○天润曰:「复之,复其本体也。」○景星三十赞曰:「全归,全此者也,心性图尽之矣,是发明此意。」
跃如第三十
译私欲刚刚萌发一念,就要看见它的征兆而加以禁止。像《乾》卦一样知晓太始,这是圣人的学问。《易经》说:‘颜氏之子,大概接近于道了吧!有不善之处,从来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了以后,从来没有再去实行。’这就是知几吧!知几,不是神妙莫测吗!锡命说:“这同上面两章互相发明了知几的学问。” 民准说:“若不是极其明察,就无法察知细微征兆;颜子极其明察,知几难道不是神妙吗!” 邮说:“一念刚刚发动的开始,就是细微征兆。” 真正的细微征兆出现之处,若不被外在诱惑所夺,难道不是明察而神妙吗?” 肇乾说:“颜子见到征兆见得太早了。” 天润说:“从来没有不知道、从来没有再去实行,是因为他能够预先知晓。” 所谓预先知晓,就是像《乾》卦一样知晓大始,这正是他接近圣道的原因。如今要寻求这种气象,只有在自然状态中才能得到,只有在气息安定、精神存养时才能得到。” 景星《二十七赞》说:“所谓接近圣道,就是接近这一点。” 细微征兆,是事物发动时最微小的迹象;处在不忘、不助之间,除了颜子还有谁能知晓它!明道大概已经得到它的正传了。” 《精神》第二十七 有人问:“慈湖说心的精神就是圣,这话怎么样?”回答说:“这不是孔子的话,而是《孔丛子》中的话。精神必须得到中正,这才是道。否则,牛马奔跑,昆虫欢动,难道都可以称为圣吗?这就是我不得不写《折衷》的原因。”锡命说:“这就是把知觉、运动、生长称为性的说法。这种说法流行以后,天下后世便把气当作性,而且产生任性而废弃学习的弊病;它造成的危害,哪里说得尽呢!《折衷》的功劳,同孟子驳斥杨朱、墨子的功劳是一样的。” 民准说:“世上谈论圣学的人纷纷扰扰,我的老师担心学习的人失去圣学的真实意义,所以指出慈湖言论的弊病,以中正之道加以折衷。” 学心说:“天下最精微的东西、天下最神妙的东西,都是由中正成就的。” 邮说:“佛教说一切蠢动含灵之物都有神性,慈湖说心的精神就是圣,正好与它相同。” 肇乾说:“慈湖偏重把内在方面说成心,象山未必达到这种程度。” 天润说:“慈湖只说心而不说端正其心,只说精神而不说本体;他禁止意念的发动,却不从事对本体的体认,所以放纵狂妄而恣意任行,自己欺骗自己也不知道,还敢非难圣人的言论。若没有《折衷》来加以辨正,怎么知道天下后世不会全都成为夷狄的教法呢?” 景星《二十八赞》说:“慈湖,就是不明白这一点的人。” 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是因为他纯粹合于天理。慈湖把精神说成圣,那么就不是圣了。这就是把心直接看作性的意思,也是我的老师所以要加以折衷的原因。” 《由中》第二十八 视、听、言、动不从内心发出,天赋的职责就废弃了。锡命说:“天职,是上天赋予我的性分,所以称为天职。” 民准说:“凡是一身的主宰,都根本出于心,那么就不是外物所能夺取的了。” 学心说:“所谓天职废弃,是说内心没有主宰。” 内心存养到了极点,受到感触便发于内心,再由内心通达外在,这就是上天赋予人的职责。” 肇乾说:“不从内心发出,就是虚伪。” 天润说:“视、听、言、动不从内心发出,那么耳、目、口、身体就会麻痹而失去感知,这不是践履人的形体本性。” 各种事情、各种事物,都不由内心作出应对,万物的变化就停止了。锡命说:“万物变化停止,本来具有的生生之理就消灭了,这是由于废弃了上天赋予人的职责。” 民准说:“各种职责都由心发出,那么天理就保存了。” 邮说:“职责废弃,变化就停止,这都是心的过错。” 肇乾说:“不由内心作出应对,就是被蒙蔽。” 天润说:“不由内心作出应对,就是物与物相互交接,生生之意不能贯通,所以万物的变化停止。” 这就是支离。锡命说:“确实是把外物和自身分离开来,成为两个方面。” 民准说:“心与事情互不相关,就失去了心的本体。” 邮说:“内外合而为一,怎么会达到支离的地步呢?” 肇乾说:“内外、动静被判然分开了。” 天润说:“形体同精神分离,事情同内心分离,这就叫支离。” 所以达到极其纯一的境界,就归于一了。锡命说:“这是说把外物和自身合在一起,使它们成为一体,那么本来的体性就是一。” 民准说:“心与事情合为一体,天理就保存了。” 肇乾说:“认识到心和性,就归于一。” 君子的学问,是内外合一,动静合乎细微征兆,体与用合乎根源,外物与自身合为一体。锡命说:“四种合一其实只是一个合一,功夫极其缜密,达到中正的极点,因而没有支离的弊病。” 民准说:“做学问的道路没有两个,能够合而为一,就够了。” 学心说:“合一的学问,是大中至正的准则,是成就大德的道路。” 肇乾说:“在千年以后领会到了孔子、孟子的要旨。” 天润说:“把内外、动静、体用、物我合而为一,是因为本体始终存在。” 景星《二十九赞》说:“达到纯一,就是达到这一点。” 这一段正是在阐明孔门贯通一致的宗旨,极其明白。如今的学者有把内外割裂开来的弊病,正是因为不认识心罢了。这就是《心性图》对于后世有所功用的地方。” 《大矣》第二十九 这个本体,真是广大啊!宇宙同我相通,本来就是一体而没有分别;宇宙的变化就是我的变化。锡命说:“宇宙的变化就是我的变化,也就是《图说》所说的混然一体的宇宙,因为它们的气是相同的。” 民准说:“我的理就是天地之理,我的气就是天地之气,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广大呢!” 邮说:“既然整个本体已经复归,那么物我之间就没有间隔,感应无穷,变化的机理就在我这里了,这该是多么广大啊!” 肇乾说:“心的本体同天合为一体。” 天润说:“人的性同天地一体,人的心同天地一样神妙;这种心性对于人来说是最为尊贵的。” 天地万物各得其位并得到养育,也不过是恢复它们的本体,使它们完整地归复本性罢了。锡命说:“这同《图说》第六节互相发明。” 民准说:“这显示了圣人功夫的最高境界。” 邮说:“能够成就使天地万物各得其位、各受养育的功效,难道还需要增加什么吗?” 也不过是恢复它们的本体,使上天赋予它们的本性完整罢了!这就是圣人之学所以简易的原因。” 肇乾说:“父母使孩子完整地出生,孩子完整地归还本性给天地,不过是扩充本体罢了。” 天润说:“所谓复归,就是复归本体。” 景星《三十赞》说:“完整地归还,就是完整地保存这一点;《心性图》已经把它充分说明了,正是在阐发这个意思。” 《跃如》第三十
见其参前者、倚衡者、跃如者,皆自然焉,真见也,其在勿忘勿助之间乎!锡命曰:「此与第二章『勿忘勿助,无为而为,有事於斯,若或见之』之意同也。」○民准曰:「此言见道之真,作圣之功密矣。」○学心曰:「谓之自然,则非著意也;谓之真见,则非想象也;唯善学者觉焉。」○肇乾曰:「川上卓尔,是是物也,时时要体认。」○天润曰:「勿忘勿助之间,即本体自然,安得不真见。」○景星三十一赞曰:「真见,见此者也。此乃心体昭然呈露处,见此谓之见道,知此谓之知性。学之头脑,其大矣哉!」
五伯第三十一
三皇其旦乎!五帝其朝乎!三王其昼乎!五伯其夜乎!天理为阳,锡命曰:「无所为而为,公平正大者,天理也,故为阳。阳者,人道也。」○民准曰:「五帝三皇之道,大中至正;五伯之术,偏曲诡异。五帝三皇[之]道即天理,此所以为阳也。」○肇乾曰:「天理(一)[二]字,千古圣贤只同一贯。」术数为阴。锡命曰:「有所为而为,崎岖邪曲者,术数也,故术数为阴。阴者,鬼道也。」○民准曰:「五伯之道皆术数,此所以为阴也。」○邮曰:「以皇帝三王之道而为天理,五伯[之道]而为术数,人见之如黑白之易分矣,於名教岂小补哉!」○肇乾曰:「术数者,后世小人各出机巧。」故五帝三王没,万古如长夜,哀哉!锡命曰:「鬼道行而人道息,天理晦蚀,万古之人皆以伪而乱真,伥伥乎莫知所之,如长夜然!叹其可哀,使人知其可哀而自哀,诚其心以复其天理也。」○民准曰:「此见大义乖而异端起。」○学心曰:「所赖者,圣王天理之学万古不磨,人得而传焉耳。」○邮曰:「然则任世道之责者,其亦知哀所哀乎!」○肇乾曰:「不明五帝三王之道,则醉生梦死如夜耳!」○天润曰:「伯术兴则王道息矣!乃有谓五伯如冬,则犹为昼乎!阳乎!则邪正真伪无由别矣!」○景星三十二赞曰:「得此者阳,失此者阴,圣王之道,大中至正,如日月之昭明,朗然不昧,故曰阳道。其余是外非内,支离口耳,皆阴也。阴阳之别远矣哉!」
神交第三十二
遐哉邈矣!识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何面何目,而若相知之深焉!神交也。锡命曰:「世有当面蹉过而不知者矣,而况於神交乎!」○民准曰:「此可见千圣一心,万古一道,其气同也。」○邮曰:「精神相为感通,古今不能相间。韩子曰:『旷百世而相感。』其神交之谓乎!」○景星曰:「一理自相流通。」○肇乾曰:「学术同则心同,心同则气同,故其相知相信之深也。」○天润曰:「心同神气同,自不能隔其千古之交也。」故孔子梦周公,高宗梦傅说,舜梦拜乎丞,其心之神交通也。锡命曰:「举孔子、高宗、大舜之事,以见数圣人之神交也。」○民准曰:「列圣之梦,心梦也,神之通也。」○学心曰:「宇宙内一神气之充塞流行耳。千圣同神,神同则神孚而交矣。」○肇乾曰:「孔子、周公、傅说、大舜同是一个天理。」○天润曰:「圣人之神气即天地之神气也,所以无幽明古今之别也,故圣人之梦非梦也,梦即真也。」通天而天,通地而地,通万物而万物,通尧、舜、禹、汤、文、武、周、孔而尧、舜、禹、汤、文、武、周、孔,一志气之相动也。锡命曰:「通天地万物而天地万物,尧、舜、禹、汤、文、武、周、孔而尧、舜、禹、汤、文、武、周、孔,亦志之专一相为感召,紧要在心之神,志气相动亦心之神也。」○民准曰:「一气感通於天地万物列圣,而不遗其神矣。」○学心曰:「[神]交者,神通也,志气之相动也,一神之所为也,其天人神道天理之至妙至妙者欤!」○肇乾曰:「尧、舜、禹、汤、文、武、周、孔之志之气,正是天命流行中正处,千古不磨。有志者开眼便见。」○天润曰:「天地万物,幽明古今,通同一体。志气之动,动以此也,知此则知道也。」○景星三十三赞曰:「神交者,交此者也。悟得此意,则古今物我宇宙内都混成一片矣。」
至善第三十三
译看见“参前”“倚衡”“跃如”这些情景,都是自然而然的,是真实的体认;这大概就在不忘、不助之间吧!锡命说:“这同第二章‘不要忘记,也不要助长;无为而为,在这里用功,好像有所见到’的意思相同。” 民准说:“这是说真实地体见道,成就圣人的功夫极其精密。” 学心说:“说它自然,就不是有意造作;说它是真实的体见,就不是凭空想象;只有善于学习的人才能觉察到它。” 肇乾说:“孔子在川边所说的‘卓然挺立’,就是这个道理,要时时加以体认。” 天润说:“处在不忘、不助之间,就是本体的自然状态,怎么会不能真实体见呢?” 景星《三十一赞》说:“真实的体见,就是体见这一点。” 这就是心的本体昭然显露的地方;体见到这一点,就叫作见道,知晓这一点,就叫作知性。这是学习的根本,意义多么重大啊!” 《五伯》第三十一 三皇大概像天将破晓吧!五帝大概像早晨吧!三王大概像白天吧!五伯大概像黑夜吧!天理属于阳。锡命说:“无所作为却自然有所成就,公平正大,这就是天理,所以属于阳。阳,就是人道。” 民准说:“五帝、三皇的道,大中至正;五伯的权术,偏曲诡异。五帝、三皇的道就是天理,这就是它属于阳的原因。” 民准说:“五伯的权术,偏曲诡异。五帝、三皇的道就是天理,这就是它属于阳的原因。” 肇乾说:“‘天理’这两个字,千古以来的圣贤都只是贯通于同一个道理。” 权术属于阴。锡命说:“有所作为而有所求,崎岖邪曲,这就是权术,所以权术属于阴。阴,就是鬼道。” 民准说:“五伯的道路都是权术,这就是它属于阴的原因。” 邮说:“把皇帝、三王的道看作天理,把五伯的道看作术数,人们一看就能像分辨黑白那样分清了;对于名教,难道不是很有补益吗!” 肇乾说:“术数,就是后世小人各自施展机巧。” 所以五帝、三王去世以后,万古如同漫漫长夜,真可悲啊!锡命说:“鬼道流行而人道停止,天理被遮蔽侵蚀,万古以来的人都把虚伪当作真实,茫然不知要走向哪里,正如处在长夜之中!叹息这种可悲,是要使人知道它的可悲而自我悲悯,诚实端正自己的内心,以恢复自己的天理。” 民准说:“这可以看出,大义一旦乖离,异端就会兴起。” 学心说:“所能依靠的,是圣王关于天理的学说万古不磨灭,而有人能够把它传承下去罢了。” 邮说:“既然如此,那么承担世道人心责任的人,也知道应当为哪些可悲之事而悲哀吗!” 肇乾说:“不明白五帝、三王之道,就会像醉生梦死一样,仿佛处在黑夜中!” 天润说:“五伯的霸术兴起,王道就止息了!竟然有人说五伯如同冬天,那还算是白昼吗!算是阳吗!这样一来,邪正、真伪就没有办法区别了!” 景星《三十二赞》说:“得到这个的是阳,失去这个的是阴。圣王之道广大中正、最为正直,如日月光明照耀,明朗而不昏暗,所以称为阳道。其余那些重外在而非内在、支离破碎而流于口耳之学的,都是阴。阴阳的区别相距多么遥远啊!” 神交第三十二 相隔是多么遥远、年代是多么久远啊!认识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彼此是什么面目、什么形貌,却好像相知得如此深,这就是神交。锡命说:“世上还有当面错过而不认识的人,何况是神交呢!” 民准说:“这可以看出,千位圣人同有一颗心,万古只有一道,因为他们的气相同。” 邮说:“精神彼此感应相通,古今不能把它们隔开。韩子说:‘相隔百世也能彼此感应。’说的就是神交吧!” 景星说:“同一个道理自然彼此流通。” 肇乾说:“学术相同,内心就相同;内心相同,气就相同,所以彼此相知、相互信任得如此深。” 天润说:“内心相同,神气就相同,自然不能隔绝他们跨越千古的交往。” 所以孔子梦见周公,高宗梦见傅说,舜梦见拜见丞相,是因为他们内心的精神彼此相通。锡命说:“列举孔子、高宗、大舜的事,是为了说明几位圣人之间的神交。” 民准说:“列位圣人的梦,是心的梦,是精神相通。” 学心说:“宇宙之中,只是一种神气充满并流行着。千位圣人同有这种神,神相同,神就彼此契合而相交了。” 肇乾说:“孔子、周公、傅说、大舜同是一个天理。” 天润说:“圣人的神气就是天地的神气,所以没有幽明、古今的区别。因此圣人的梦并不是普通的梦,梦就是真实。” 与天相通就成为天,与地相通就成为地,与万物相通就成为万物;与尧、舜、禹、汤、文、武、周、孔相通,就成为尧、舜、禹、汤、文、武、周、孔,这是同一志气彼此感动。锡命说:“与天地万物相通就成为天地万物,与尧、舜、禹、汤、文、武、周、孔相通就成为尧、舜、禹、汤、文、武、周、孔,也是因为志意专一而彼此感召。关键在于内心的精神,志气相互感动,也就是内心的精神在起作用。” 民准说:“一种气感应贯通于天地万物和列位圣人之中,并没有遗漏它的精神。” 学心说:“所谓神交,就是精神相通、志气彼此感动,是同一个神所发挥的作用,是天、人、神道和天理中最微妙、最微妙的境界吧!” 肇乾说:“尧、舜、禹、汤、文、武、周、孔的志和气,正是天命流行而中正的地方,千古不磨灭。有志于此的人,一睁眼就能看见。” 天润说:“天地万物、幽明古今,彼此贯通而同为一体。志气的发动,就是以此为依据;懂得这一点,就懂得道了。” 景星《三十三赞》说:“神交,就是交往于这个道理。领悟了这个意思,那么古今、物我以及宇宙之内,都混然成为一体了。” 至善第三十三
曷谓至善?以言乎心身之应家国天下之事物之理之纯粹精焉者也。纯粹精焉者非他也,吾心中正之体也,明德亲民之奥也,其体用之一原也。是故止至善而明德亲民之能事毕矣。锡命曰:「家国天下事物即吾心同体中正之理。」○民准曰:「以一身之小而应乎天下国家之大,其[惟]至善乎!大人之事毕矣。」○学心曰:「事物之理何以为吾心中正之本体也?心外无事也,心事合一也。」○邮曰:「至善者,明德新民之实也。」○肇乾曰:「随处察见天理便是至善。」○天润曰:「止至善,程子曰:『明德亲民不分人己,自是成德者事。』」○景星三十四赞曰:「止至善,止此者也。大学一书,其要只是格物,故自天下国家逆推而至於格物,又自物格顺推而至於天下平。是故格物也者,止至善之谓也,止至善则家国天下之理皆举之矣。圣人以易简博约之道一口打并示人,后之学者犹有二三其说,何耶?」
中庸第三十四
中庸者,本诸性而道行焉,本诸体而用具焉,本诸中而和生焉。是故君子慎独养其中而已也。中立而和生焉,修道教、致中和而位育成焉,是故一体也。锡命曰:「大学至善,中庸首章,观心性图说尽之矣,其真得曾子、子思之正传也。」○民准曰:「中庸之道,性道教而已。诚能推之而致其极,位育尽之矣。」○学心曰:「其要在戒惧慎独以养其不(诸)[睹]不闻之中而已。」○邮曰:「学而至於位育,至矣,尽矣,亦不过由其存养而致之耳。」○肇乾曰:「愚闻之师曰:『致者,推而达之,如春秋『致女』,仪礼『主人致爵於宾。』致於家、致於国、致於天下,而中和达於家国天下,和气生位育,此性此体此中须要察识。」天润曰:「性也、体也、中也,一也,随在而异名耳。有慎独之功,斯有中和位育之用,故天德王道,其要只在慎独。文公记李延平论此章云:『先言慎独,后及中和。』言用慎独之功,然后有中和。家翁之意正与之合。许大位育功用皆在慎独。」○景星三十五赞曰:「一体者,一此者也。古人问学皆有头脑,如木之有根也,而枝叶花实之所由生也;如水之有源也,而千流万派之所由出也。是故中也者,万化之原也,而位育之大,一原之充周也。此圣学之正脉也,其至切矣,其至切矣。」
尽心第三十五
内外动静,一而已矣。或曰:孰能一之?曰:惟尽心者能一之。是故圣人之学,尽心而已矣。日月之全莫或掩之,故能尽其明;天地之全莫或尚之,故能尽其大;圣人之全莫或蔽之,故能尽其心。不蔽则虚,虚则明,明则高,高则广,广则大。广大高明不在乎他,在乎尽心而已矣。是故高明配日月,广大配天地,尽心之妙配至德,其惟圣人乎!锡命曰:「心之本体本广大高明也,惟内外动静分,始蔽之矣。去其所以蔽之者,则心尽而本体复矣。」○民准曰:「合内外动静而一之,则心之本体尽矣。此所以为圣人也。」○学心曰:「尽心而后内外动静混,高明广大,心之本体,惟尽心者见之。尽心至善中和之指,非先生发明,其孰能之?」○邮曰:「人之一心,万物咸备,全体在焉。苟尽而生之,无少亏欠,则内外动静浑而合一,包贯罔遗,可与天地察矣。」○肇乾曰:「天理便是性,察见而涵养之,便尽心。」○天润曰:「心孰蔽之欤?不觉则蔽。蔽孰去之欤?觉之则去。觉,自觉也,恒觉存乎养。」○景星三十六赞曰:「尽心者,尽此者也。心体如明镜焉,本无内外动静之分,唯自私者始蔽之耳。能尽其心,则高明广大之体复,而内外动静浑然无间矣。如日月之照临,其或掩之也,故圣人之学,尽心焉至矣。或曰:一图尽之,何假於说?又何假於子之三十六赞乎?曰:「道体无穷,故赞之不足,而二赞之,而三赞之,以至於三十六赞焉!岂得已哉!岂好多言哉!」
心性书终
心性书或问有序
或曰:「心性图,七生之解之赞是矣,而子又有或问之著焉,何居?」曰:「或问所以推解赞之所不尽者也,故曰: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而天下之理始备矣。」
心性图首章一。或问:「心性图书同问注释书成,尹先既得而捧读之,不释手矣。有一高士在旁叹曰:『此书真不可不传之世矣。但此书首云:性者天地万物一体者也。吾犹未喻。』」任答之曰:「性者即吾心生理之全体者也。能识吾心生理之全,则知性为天 地万物同体矣。●●而万理万化焉。」
译什么叫至善?就是说,心身所应对的家国天下之事物,其道理达到纯粹精微的境界。所谓纯粹精微,并不是别的,就是我心中正的本体,是明德、亲民的深奥之处,是体和用同出一源。因此,止于至善,明德、亲民的功夫就完成了。锡命说:“家国天下的事物,就是我心与万物同体的中正之理。” 民准说:“以一身之小,去应对天下国家之大,难道不是至善吗!大人的事业也就完成了。” 学心说:“事物的道理为什么就是我心中正的本体呢?因为心外没有事,心与事本来就是合一的。” 邮说:“至善,就是明德、新民的实际内容。” 肇乾说:“随时随地察见天理,就是至善。” 天润说:“止于至善,程子说:‘明德、亲民不分自己和他人,本来就是成就德性的人的事情。’ ” 景星《三十四赞》说:“止于至善,就是止于这个道理。《大学》一书的要旨只是格物,所以从天下国家反推到格物,又从物格顺推到天下太平。因此,格物就是止于至善;止于至善,家国天下的道理就全都包含其中了。圣人用易简而广博、简约而周全的道理,一口气把它合并起来展示给人,后世学者却还有两三种说法,为什么呢?” 中庸第三十四 中庸,是以性为根本而使道得以实行,以本体为根本而使作用具备,以中为根本而产生和。因此君子谨慎地对待独处,只是涵养自己的中罢了。中确立了,和就产生;修明道、达到中和,天地万物各得其位、各遂其生就形成了,所以本来是一体的。锡命说:“《大学》的至善和《中庸》首章,看看《观心性图说》就全都说明了;这才真正得到了曾子、子思的正传。” 民准说:“中庸之道,不过是性、道、教罢了。如果确实能够推行它并达到极致,那么天地各得其位、万物各遂其生的道理就都包括在其中了。” 学心说:“要点只在于戒惧、慎独,以涵养那看不见、听不见的中。” 邮说:“学习达到天地各得其位、万物各遂其生的境界,已经到了极点、尽头,也不过是通过存养功夫达到的罢了。” 肇乾说:“我听老师说:‘致,就是推行并使它通达,如《春秋》说“致女”,《仪礼》说“主人致爵于宾”。把它推行到家、推行到国、推行到天下,使中和通达于家国天下,使和气产生天地各得其位、万物各遂其生的效果;这种性、这种体、这种中,都必须加以察识。’天润说:‘性、体、中,其实是一回事,只是随着所在之处不同而名称不同罢了。有慎独的功夫,才有中和以及天地各得其位、万物各遂其生的作用。因此天德、王道,关键只在慎独。文公记录李延平谈这一章说:“先说慎独,后来才说中和。”意思是先运用慎独的功夫,然后才有中和。家翁的意思正与此相合。许多天地各得其位、万物各遂其生的功效,全都在慎独。’ 景星《三十五赞》说:“所谓一体,就是把这个看作一体。古人的求学都有根本和头绪,就像树有根一样,枝叶花果都由此生长;又像水有源头一样,千条支流万道河派都由此流出。因此,中就是万种变化的根源,而天地各得其位、万物各遂其生的宏大功效,就是一个根源充盈周遍的结果。这是圣学的正脉,实在极其切要,极其切要。” 尽心第三十五 内外、动静,本来只是一个整体。有人问:谁能使它成为一体?回答说:只有尽心的人能够使它成为一体。因此圣人的学问,不过就是尽心罢了。日月的完整没有什么能够遮蔽它,所以能充分发挥光明;天地的完整没有什么能够超过它,所以能充分发挥广大;圣人的完整没有什么能够蒙蔽它,所以能充分发挥他的心。不受遮蔽就能虚明,虚明就能高远,高远就能广大,广大就能宏大。广大、高明不在别处,就在尽心罢了。因此,高明可以与日月相配,广大可以与天地相配,尽心的妙处可以与最高的德相配,难道不正是圣人吗!锡命说:“心的本体本来就是广大高明的,只有内外、动静的分别才开始遮蔽它。除去造成遮蔽的因素,心就能充分发挥,本体也就恢复了。” 民准说:“把内外、动静合在一起而成为一体,心的本体就充分显现了。这就是成为圣人的原因。” 学心说:“尽心以后,内外、动静混然一体;高明广大,就是心的本体,只有尽心的人才能看见。尽心、至善、中和的旨意,如果不是先生阐明,谁能够做到呢?” 邮说:“人的一颗心,万物全都具备其中,整体本体就在这里。如果能充分发挥它,使它没有一点亏欠,那么内外、动静就浑然合一,包容贯通而无所遗漏,可以和天地相参了。” 肇乾说:“天理就是性,能够察见它并涵养它,就是尽心。” 天润说:“心被什么遮蔽呢?不能觉察就会被遮蔽。遮蔽由什么除去呢?觉察它就能除去。所谓觉,就是自觉;要使自觉长存,就在于涵养。” 景星《三十六赞》说:“尽心,就是充分发挥这个心。心的本体像明镜一样,本来没有内外、动静的分别,只是私心一起就开始被遮蔽了。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心,广大高明的本体就恢复了,内外、动静也就浑然无间。正如日月照临万物,偶尔有东西遮蔽它一样,所以圣人的学问,以尽心为最高境界。有人说:一幅图已经把它全部说明了,何必还要写解说?又何必需要你的三十六篇赞呢?回答说:‘道体无穷,所以赞叹一篇不够,就写两篇,再写三篇,一直到三十六篇赞!难道是我愿意这样吗!难道是我喜欢说太多话吗!’ 《心性书》终 《心性书或问》有序 有人说:“《心性图》以及七生的解说和赞已经够了,您又写了《或问》,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或问》是为了推演解释赞文所没有说尽的地方,所以说:引申发挥它,触类旁通而扩展它,天下的道理才开始完备。” 《心性图》首章第一。有人问:“《心性图书同问注释书》写成后,尹先已经得到并捧读,手不释卷。旁边有一位高士叹息说:‘这部书确实不能不传给世人啊!只是本书开头说:性就是天地万物一体的东西。我还没有明白。’任回答说:‘性,就是我心中生生之理的完整本体。能够认识我心中生理的完整,就知道性是与天地万物同体的。●●而万理万化由此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