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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甘泉先生续编大全三十

湛子约言卷之二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04–210 段

,相交修焉。尧舜殷宗,君臣同游之道有如此者,可以为万世君臣之法矣。荀卿曰:「学莫便乎近其人。」孟子谓戴不胜曰:「子谓薛居州,善士也,使之居於王所。在於王所者,长幼卑尊皆薛居州也,王谁与为不善?」贾生曰:「胡越之子,生而同声,及其长也,累数译而不能相通。何则?其习使之然也。」故习与善人居之,不能不善,犹生长於齐,不能不齐语也。是故人君之学,系乎近习之养矣。君子养之以善则智,小人养之以恶则愚。故人主一日之间,接贤士大夫之时多,则可以涵养德性,熏陶气质,习与智长,化与心成。故曰:「少成若天性,习惯成自然。」习养之用大矣哉。右君臣同游雅诗疏略??泰,小往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夫天气下降,地气上升,则天地[交而]为泰,是以万物遂焉。君德下接,故臣德上达,则上下交而为泰,是以德业成焉。是故欲[知天地]之交与不交,而道之否与泰者,无他,亲疏之间而已耳。今夫人之相孚也,家人之情异於邻,邻人之情异於乡,何则?亲疏远近异同之势使之然也,故人君之学系乎近习之养矣。古之帝王,前有丞,后有疑,左有辅,右有弼,左右前后无非正人,使亲近以善养之也。帝舜曰:「臣哉邻哉!邻哉臣哉!」邻也者,近也,盖言臣当亲近也。又曰:「臣作朕股肱耳目。」言臣当相成为一体,非但邻焉而已也。是故有邻俞吁咈,相可否焉。商王高宗得傅说於版筑之间,而置诸左右,命之曰:「朝夕纳诲,以辅台德。」辅也者,言如车辅之相依以相成也,是故有盐梅

无逸者,无懈惰荒宁之谓,即敬也。所也者,犹言乎居也。所无逸者,犹言乎居敬也,犹召诰之言乎王敬作所也,起居食息动静语默无时不居於此焉。尧舜禹汤以来,历代帝王之学,相传心法之要,尽在是矣。其知稼穑艰难,知小人之依,乃其由中而发勤民之实心,见於行事者耳。是故有此无逸之学,然后有此勤民之事。若无此实学,则亦无此实心,无此实心,则亦无此实事矣。故下文引殷三宗、周文王之勤恤於民者,由其有严恭寅畏、不敢荒宁、不侮鳏寡之心,徽柔懿恭之德,皆无逸之学以为之本。右进讲章疏略

夫圣人之德业皆原於性情,常人之性情莫切於喜怒,请试以喜怒明之。孔子曰:「不迁怒,不贰过。」箕子曰:「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夫喜怒好恶统乎天,故其存神之妙与天地合,斯之谓盛德。是故心存而喜,则喜纯乎理,而天下之心同喜;心存而怒,则怒纯乎理,而天下之心同怒。故古之圣帝明王,一好足以劝天下之善,一恶足以天下之恶,是故不赏而民劝,不怒而民威,故其过化之神与天地准,斯之谓大业。右圣学疏略

所谓修乎在己者,收敛精神是也。夫二气储精而神生焉,夫精神者,天敛之以生物,地敛之以成物,圣人敛之以生盛德而成大业,帝得之以为帝,王得之以为王,人物得之以为生育昌。易曰:「夫乾,其静也专,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夫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是以广生焉。」解之者曰:「不专一则不能直遂,不翕聚则不能发散。」故专一翕聚以为发生遂成之本,天地之道然也。五行二气藏於冬也,故春得之以为生,夏得之以为长,秋得之以为成。故闭藏者,所以为生长收成之本,四时之运然也。夫天地四时且然,而况於圣人乎?而况於万物乎?是则天地四时之所以为天地四时,帝王之所以为帝王,圣人之所以为圣人,万物之所以为生遂,在收敛精神而已耳。夫精神者,敛之则全,用之则散,故目多视五色,则精神散於五色;耳多闻五声,则精神散於五声;心多役於百为,则精神散於百为。是以古之圣帝明王慎之,以保惜其精神焉而不敢散。故帝舜曰:「臣作朕股肱耳目,予欲左右有民,汝翼。予欲宣力四方,汝为。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绘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以五采彰,施於五色作服,汝明。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在治忽,以出纳五言,汝听。」是帝舜之制作图治也,但示以欲为之志,而以耳目股肱之用托之於臣,而使翼为明听焉。大舜不自劳役,以散其精神,保养而爱惜之,以为出治之本,化育之原,是亦体天地四时专一翕聚闭藏之道,万物发育之理也。右收敛精神疏略

译彼此交往修养。尧、舜、殷宗时期,君臣共同游处的道理有如此情形,可以作为万世君臣的法则了。荀卿说:“学习没有比接近贤者更便利的。”孟子对戴不胜说:“您说薛居州是个善人,假使让他住在王宫中,那么住在王宫中的人,无论长幼尊卑,全都是薛居州这样的人,王还同谁一起做坏事呢?”贾谊说:“胡地和越地的孩子,刚出生时哭声相同,等到长大以后,即使多次由译者传译,也不能彼此通话。这是为什么?是他们所受的习染使他们这样。”所以,习惯同善人居处,不能不变善,就像生长在齐国,不能不说齐国话一样。因此,人君的学习,取决于亲近之人的熏养。君子用善来熏养它,就会聪明;小人用恶来熏养它,就会愚昧。所以,人主在一天之内,接触贤士大夫的时间多,就能够涵养德性、熏陶气质,习惯与智慧一同增长,教化随内心而形成。因此说:“少时养成的好像天性,习惯了就成为自然。”习染熏养的作用真大啊!以上是《君臣同游雅诗》的疏略。泰卦卦辞说:“小往大来,吉亨。”这就是说天地交感,万物通达;上下交感,志趣相同。天气下降,地气上升,天地交感而成为泰卦,所以万物得以成长。君主的德性向下接近臣民,所以臣子的德性向上通达;上下交感而成为泰,因此德业能够成就。所以,想知道天地是否交感、世道是闭塞还是通泰,没有别的原因,只在于亲近和疏远的关系罢了。如今人与人相互信任,家人的情分不同于邻人的情分,邻人的情分又不同于乡人的情分,这是为什么?是亲疏远近、同异的形势使然。因此,人君的学习取决于亲近之人的熏养。古代帝王,前面有丞,后面有疑,左边有辅,右边有弼,左右前后全都是正直之人,用善来熏养君主,使他们亲近善人。帝舜说:“臣啊,邻啊!邻啊,臣啊!”所谓“邻”,就是亲近,意思是说臣子应当亲近。又说:“臣子是我的股肱耳目。”意思是臣子应当和君主合为一体,不只是邻近而已。因此有臣下与君主互相应答、互相赞同或否定的情形。商王高宗在版筑之间得到傅说,把他安置在身边,对他说:“早晚都要进献教诲,以辅佐我的德行。”所谓“辅”,是说像车辐互相依靠,彼此成全。因此有盐梅…… “无逸”,说的是没有懈怠、懒惰、荒废和贪图安逸,也就是敬慎。“所”,相当于说居处。“所无逸”,就是居处于敬慎之中,也就是《召诰》所说“王敬作所”。起居、饮食、呼吸、行动、静止、言语、沉默,没有一时不处在这种敬慎之中。从尧、舜、禹、汤以来,历代帝王学习中相传的心法要旨,全都在这里了。至于知道农事的艰难、知道小民所依靠的是什么,是他从内心发出的勤劳爱民的真实心意,表现在行事上的情形。因此,先有这种“无逸”的学问,才有这种勤劳爱民的事业。如果没有这种实学,也就没有这种实心;没有这种实心,也就没有这种实事。所以,下文引用殷代三宗、周文王勤劳体恤百姓的事,是因为他们有严肃恭敬、敬慎畏惧、不敢荒废安逸、不欺侮鳏寡的心,以及美善柔顺、贤美恭敬的德行;这些全都是以“无逸”的学问为根本。以上是《进讲章》的疏略。圣人的德业都根源于性情,普通人的性情没有比喜怒更切近的了,请姑且用喜怒来说明。孔子说:“不把怒气迁移到别人身上,不犯同样的过错。”箕子说:“不要有私自偏好的事情,要遵循君王的正道;不要有私自厌恶的事情,要遵循君王的正路。”喜怒好恶都统摄于天理,所以内心存养精神的奥妙与天地相合,这就叫盛德。因此,内心存养而喜悦时,这喜悦纯粹合乎天理,于是天下人的心都共同喜悦;内心存养而发怒时,这怒气纯粹合乎天理,于是天下人的心都共同愤怒。所以,古代圣帝明王,一个所喜爱的事就足以劝勉天下人为善,一个所厌恶的事就足以使天下人厌恶恶行;因此不用赏赐,百姓也受到劝勉;不用发怒,百姓也自然畏惧。所以他们教化所及的神妙与天地相称,这就叫大业。以上是《圣学》的疏略。所谓在自己身上修养,就是收敛精神。阴阳二气积聚精华,于是精神产生。精神这种东西,天收敛它来生成万物,地收敛它来成就万物,圣人收敛它来生成盛德、成就大业;帝王得到它而成为帝王,人物得到它而获得生育繁盛。《易》说:“乾卦,它静止时专一,它发动时直达,所以能大大地生育万物。坤卦,它静止时收聚,它发动时开辟,所以能广泛地生育万物。”解释的人说:“不能专一,就不能直达;不能收聚,就不能发散。”所以,专一和收聚,是发生、成长、完成、成就的根本,天地的道理就是这样。五行和阴阳二气在冬天收藏,所以春天得到它来生发,夏天得到它来成长,秋天得到它来成熟。因此,闭藏是生长、收成的根本,四时运行就是这样。天地和四时尚且如此,何况圣人呢?何况万物呢?可见,天地四时之所以成为天地四时,帝王之所以成为帝王,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万物之所以生长成就,都在于收敛精神罢了。精神收敛就能完整,使用它就会散失。因此,眼睛过多观看五色,精神就散在五色之中;耳朵过多听闻五声,精神就散在五声之中;心思过多劳役于各种事务,精神就散在各种事务之中。因此,古代圣帝明王对此十分谨慎,保全爱惜自己的精神,不敢使它散失。帝舜说:“臣子啊,你们做我的股肱耳目。我想在左右辅佐百姓,你来辅翼我。我想把力量施展到四方,你来施行。我想观察古人的服饰形制: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绘制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用五种色彩彰显,施于五色制成的衣服,你来明察。我想听六律、五声、八音,观察国家治理和混乱,以便出纳五言,你来听察。”这就是帝舜制作礼制、谋求治理的办法:只是表示自己想要这样做的意志,而把耳目股肱的职能托付给臣子,使他们负责辅翼、明察和听取。大舜不亲自劳心劳力,使精神因此散失,而是保养爱惜它,把它作为施行政教的根本、教化生育的源头;这也是体察天地四时专一、收聚、闭藏之道和万物发育的道理。以上是《收敛精神》的疏略。

尝闻之:进贤能退不肖者,明主之大道;进以礼,退义者,人臣之大节。大臣与新进之士同礼而异义,同礼也,故其进必以正,异义也,故其退必以时。窃惟臣之义,前有不忍遽退而犹迟迟以退者三,今有所宜必退而不可以不退者三。何谓前有不忍遽退而迟迟以退者乎?前此亲友或有谓臣者曰:「用舍行藏,孔孟家法。今子虽居大位,食厚禄,然当可为之时,而不遂一有所为焉,则子何不早自退去乎?」臣应之曰:「乌得为此背君之言?且今之时与孔孟之时不同,孔孟之时在列国,犹且皇皇汲汲,畏天悲人,其去父母犹曰『迟迟吾行』;今天下一统,亿兆一君,去则背君无义,是犹去父母而将入於夷狄矣。况我圣明登极以来,一以人言而起臣废,复翰林院编修经筵讲官,二升臣为本院侍读,三升臣为南京国子监祭酒,四升臣为南京吏部侍郎,五转臣为礼部右侍郎,六升臣为本部左侍郎,七升臣为南京礼部尚书,八升臣为今职,九不准臣引年致仕,十则臣考满例七十,不引复矣,犹蒙圣恩著臣复职,十一不准臣以人言乞休,其可谓舍臣而不用臣乎?」此臣所以前有不忍遽退而犹迟迟者一也。前此或有谓臣者曰:「子在孝庙、武庙两朝,曾十有九年家食,若将终身焉矣。今何为濡滞不去?是贪位慕禄也,是千泽也。」臣应之曰:「彼一时,此一时也,此千载一时也。臣自少读书史,见有英明特出之君,则恨不生於其时而与辅成其治。今幸伏遇圣明乾刚独断,雷厉风行,兴礼作乐,厘正千古之谬,超越百代之王,诚大有为之君,不世出之圣也。孔子曰:『如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宋儒程颐言於哲宗曰:『若问如何措置三年有成,臣即陈三年有成之事。若问如何措置期月而已可,臣即陈期月之事。』斯理也,臣尝感宋朝不能一问而采行焉。今幸天纵圣明,足以优为之,而时贤相足以辅成之,臣犹幸望其清光而助其下风焉。」此臣所以前有不忍遽退而犹迟迟者二也。臣又闻之:古有为知己死者,诚见天下知己之难,故不靳一死也,况於君父至尊至亲者乎?臣尝进圣学格物通一百卷矣,则蒙圣旨:「览所编集,足见用心。书留览。」钦此。又尝进天德王道疏矣,则蒙圣旨:「览奏,足见纯正有本之学,朕知了。」钦此。又尝进古小学测九卷,其间首言辅养太子之道矣,则蒙圣旨:「览所进小学,具见忠爱。书留览,礼部知道。」钦此。又中外恭传圣德不弃遗乎旧臣,顾问屡下,及乎疏远。是臣之孤立无所因援,亦与受照於日月之明,而仰荷乎天地之德,尤宜感恩而思报,异於寻常万万者也。诸葛亮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诚有感於知遇也。臣虽已老,不堪鞭策,然其未死之心亦若此而已矣。此臣所以前有不忍遽退而犹迟迟者三也。何谓今有所宜必退而不可以不退者乎?夫人情之好恶在於异同,人事之祸福原於好恶。昔人有言:「道学二字,宋朝之人假以击去善类者也。」顾臣何人敢冒此名?圣明何朝,可起此事?盖缘臣自少言语拙讷,则有似乎寡默;不善戏谑,则有类於矜庄;遂蒙妄加以道学之名,而放达之士或疾之如雠。臣非不知触时忌讳,则凶则穷,追逐时好,则吉则通也,盖臣之禀性大有不能然者。及臣为祭酒,不肯随时但以收班拨历,循秩升官,则为推祖宗监规而发明之,名曰圣谟衍,以教人学周公仲尼之道,如圣祖垂训诸生云者。臣不随俗学,将仁义礼智等名言止以供作文字,则曰:「从古圣贤名言,皆教人随处体认天理功夫也。」则欲监生讲明而见於体行,不过日用常道而已矣。臣悲为俗学者教人以举业,非祖宗以道德成贤之意;而谈圣学者,又专教人德业而弃

译我曾听说:进用贤能、斥退不肖,是明主的大道;进用时依礼,斥退时合义,是人臣的大节。大臣和新进之士,同样遵守礼而在义上有所不同:同样遵守礼,所以进用必定合乎正道;义有所不同,所以斥退必定要等待时机。我私下考虑,作为臣子的道义,过去有三件不忍立即退去、因而迟迟退隐的事;如今又有三件理应立即退去、不能不退的事。什么叫过去有不忍立即退去而迟迟退隐的事?此前亲友中有人对我说:“用舍行藏,是孔子、孟子的家法。如今您虽然身居高位、享受厚禄,但正逢可以有所作为的时候,却不能实现一项作为,那么您为什么不早点自行退去呢?”我回答说:“怎么能说这种背弃君主的话呢?况且如今的时代与孔子、孟子的时代不同。孔子、孟子的时代处在列国之中,尚且惶惶不安、急切奔走,敬畏上天、悲悯人民;他们离开父母还说‘迟迟吾行’。如今天下一统,亿兆百姓只有一位君主,离去就是背弃君主、没有道义,这就像离开父母而要投奔夷狄一样。何况我朝圣明皇帝登极以来,第一次因为人们的意见起用废臣,恢复我翰林院编修、经筵讲官之职;第二次升我为本院侍读;第三次升我为南京国子监祭酒;第四次升我为南京吏部侍郎;第五次转任我为礼部右侍郎;第六次升我为本部左侍郎;第七次升我为南京礼部尚书;第八次升我为现任官职;第九次不准我以年老请求退休;第十次,按考满惯例我已七十岁,不再请求退休,又蒙圣恩命我恢复职务;第十一次,不准我因人们的议论请求休致。这难道可以说是舍弃我、不任用我吗?” 这就是我过去不忍立即退去而迟迟未退的第一件原因。此前又有人对我说:“您在孝庙、武庙两朝,曾经在家闲居十九年,好像要终身如此了。如今为什么还迟疑滞留而不离去?这是贪恋职位、羡慕俸禄,是贪图恩泽。”我回答说:“那是一个时候,这是另一个时候;如今是千载难逢的时机。我从年轻时读书看史,看到有英明而特别突出的君主,就遗憾自己不能生在那个时代,参与辅佐成就他的治理。如今幸而遇到圣明之君,刚健果断,雷厉风行,兴礼作乐,厘正千古以来的谬误,超越百代的君王,实在是大有作为的君主,是世所罕见的圣人。孔子说:‘如果有人任用我,一个月也就可以有所成效,三年便会有成就。’宋儒程颐对哲宗说:‘如果问怎样安排而三年有成,我就陈述三年有成的事情;如果问怎样安排而一个月便可见效,我就陈述一个月见效的事情。’这个道理,我曾感慨宋朝不能有人一问便采纳施行。如今幸而上天赋予圣明之才,足以从容施行;当时的贤相也足以辅佐成就这些事业,我还希望沐浴其清明的光辉,帮助其成事。”这就是我过去不忍立即退去而迟迟未退的第二件原因。我又听说:古代有为知己而死的人,实在是因为知道天下遇到知己很难,所以不吝惜一死,何况君主和父亲是最尊贵、最亲近的人呢?我曾进呈《圣学格物通》一百卷,蒙圣旨说:“阅览你编集的书,足以看出你的用心。把书留下来阅览。” 谨此恭录圣旨。又曾进呈《天德王道疏》,蒙圣旨说:“阅览奏疏,足以看出这是纯正而有根本的学问,朕知道了。”谨此恭录圣旨。又曾进呈《古小学测》九卷,其中开头首先讲到辅导培养太子的道理,蒙圣旨说:“阅览你进呈的《小学》,完全可以看出你的忠诚和爱护之心。把书留下来阅览,礼部知道。” 谨此恭录圣旨。又且朝廷内外恭敬传说圣上不遗弃旧臣,屡次下诏询问,即使到了疏远之时也是如此。我这样孤立无援,却又受到日月般圣明的照耀,仰承天地般的恩德,尤其应当感恩而思图报答,远非寻常情况可比。诸葛亮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确实是由于感念知遇之恩。我虽然已经老了,不能承受鞭策,但未死的心也不过如此而已。这就是我过去不忍立即退去而迟迟未退的第三件原因。什么叫如今理应退去而不能不退的事?人的好恶在于彼此异同,人事的祸福根源于好恶。古人有话说:“道学这两个字,是宋朝人借来攻击排斥善类的。”我是什么人,竟敢冒用这个名号?圣明的朝廷,哪一朝可以兴起这种事情?只是因为我从年轻时说话笨拙迟钝,似乎少言寡语;不善于戏谑,类似矜持庄重,于是被妄加上“道学”的名号,放达之士有的便像痛恨仇敌一样厌恶我。我不是不知道触犯时俗忌讳就会凶险困穷,追逐时俗所喜就会吉利通达;只是我的禀性大多做不到这样。等到我担任祭酒,不肯顺从时俗,只把收集名册、按资历升官作为事务,而是推明祖宗的国子监规制,阐发其意义,名为《圣谟衍》,教人学习周公、仲尼之道,正如圣祖向诸生垂示训诫那样。我不随俗学习,不把仁、义、礼、智等名言只当作写文章的材料,而是说:“从古代圣贤的名言来看,全都是教人随处体认天理、下功夫的。”于是想让监生讲明并落实于实际行动,不过就是日常生活中的常道罢了。我痛惜那些从事俗学的人用科举功名来教人,而不是遵循祖宗以道德培养贤才的本意;那些谈论圣学的人,又专门教人修养德业,却丢弃祖宗以科举兴起贤才的方法。

祖宗以举业兴贤之法。臣则兼教之,以德业举业合一进修,其书名曰二业合一训,即古先王德行道艺之遗意焉,使所养即所用。凡若此者,类非窈冥难知之说也。及臣升任南礼右侍郎,则旧日生徒犹来就问,臣性又不能拒人,则有类於自立门户,而道学之名,好为人师之名,遂不可辞。唐韩愈所谓众且妄推之者如此,臣之本意实非敢冒此名也。臣升南京礼部尚书,至则署於门曰:「绝口不言底事,闭门深谢诸生。」盖避此忌讳也。臣之性质,既不能和光同尘,臣之德薄,又不能早自韬晦,以招尤谤。古言三人成虎,三报投杵,臣窃惧焉。此臣今所以宜必退而不可以不退者一也。语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臣蒙圣明知遇,黾勉十有六年,殊无分寸之劳,可裨圣治,扪心反己,尸位素餐,死有余愧。此臣今所以宜必退而不可以不退者二也。古之壮而仕,老而休,礼也。今臣年七十有二矣,蒲柳无复茂之质,老马非识路之材,又素有痰疾,往往复发,发而且剧,剧则欲绝而复平。狐狸之微,尚知首丘,古之高人,必思归山枕石而死。臣非敢以高人自比,然亦每以狐死自念。兴言及此,自弃明时,不胜[呜]咽。此臣今所以宜必退而不可以不退者三也。右三乞归田疏略

天讨第四皆献纳之言

天子有征无战,故曰:「天子讨而不伐。」讨者,出令以声其罪於天下而已,不伐之而与之交战也。如中国诸侯顽民有暴乱,则天子讨而正之则已,使其邻国连帅与其司寇自诛伐之则已也,而我中朝圣人坐治之而已也。如外国有篡逆,则天子讨而正之则已,使其国人与其臣民自合攻之诛之则已也,而我中国圣人坐定之而已也。属者安南国王与其后裔,为其臣陈暠及莫登庸父子后先篡害,据而夺之国,拒其余裔於南海之滨,绝其贡道。黎氏遣其臣,出万死航海而来告变矣。圣天子闻之,赫然斯怒矣。发大号,命大臣,将往征之矣。其时内外之臣有或言不宜伐者,问之,则曰:「古者明王不治夷狄,羁縻之而已,以不治治之而已。」则应之者曰:「非是之谓也。古者天子不伐夷狄,征讨之而已,以不伐伐之而已。」曰:「曷谓以不伐伐之?征讨之而已。」则应之者曰:「征也者,正也;讨也者,讨也,问也。讨问其罪於其国,使人人得而诛之,是谓以夷狄攻夷狄,而以不伐伐之也。以不伐伐之者,是谓不伐之伐也。故讨词为上,伐次之,战又次之。讨者,坐定之道也。」或曰:「我圣祖戒后世:『勿伐安南矣。』是又不宜伐也。」则应之者曰:「非是之谓也。夫戒不伐安南者,圣祖嘉其国王陈日煃率先倡义归顺也。抑谓无伐之,或利其土地而郡县之,将随征随下随叛,无益徒损者也,非谓讨罪吊民以安其子孙黎庶者反不可也。

译我则把二者兼顾,教人把德业和举业合为一体而进修,书名叫《二业合一训》,这就是古代先王德行、道艺的遗意,使所培养的正是所任用的。凡是这些,都不是幽深昏暗、难以理解的说法。等到我升任南京礼部右侍郎,过去的学生仍来向我请教,我的性情又不能拒绝别人,于是便类似于自立门户;“道学”的名号和“喜欢做人老师”的名号,也就无法推辞了。唐代韩愈所说众人妄自推举他的情形,就是这样;我的本意实在不敢冒用这个名号。我升任南京礼部尚书,到任后就在门上写道:“闭口不谈任何事情,闭门深深谢绝诸生。”这是为了避开这种忌讳。我的性情既不能同流合污,我的德行又浅薄,不能早早隐藏锋芒,以免招来责难和诽谤。古人说三人成虎、三次投杵,私下使我感到害怕。这就是我如今理应立即退去而不能不退的第一件原因。俗话说:“尽自己的力量担任职位,不能胜任就停止。”我蒙圣明知遇,勉力任职十六年,却没有丝毫功劳可以补益圣治;扪心自问、反省自己,不过是尸位素餐,即使死了也有余愧。这就是我如今理应立即退去而不能不退的第二件原因。古代人壮年做官,年老退休,这是礼制。如今我已经七十二岁,蒲柳没有再次茂盛的资质,老马也不是能够识路的材料,而且平素患有痰疾,常常复发;一发作就很严重,严重时几乎要气绝,随后又渐渐平复。狐狸这样微小的动物,尚且知道死时回望故丘;古代的高士,必定想归隐山林,枕着石头而死。我不敢把自己比作高士,但也常常想到狐狸死时还要首丘。谈到这里,想到自己将要离开圣明的时代,不禁呜咽。这就是我如今理应立即退去而不能不退的第三件原因。以上是《三乞归田疏》的疏略。《天讨》第四,都是进献意见的话。天子只有征讨而没有交战,所以说:“天子出兵讨伐而不亲自攻伐。”所谓讨,是发布命令,把对方的罪行声告天下罢了;不是亲自攻伐并与之交战。比如中国诸侯中的顽民发生暴乱,天子进行讨伐并使其恢复正道就可以了;至于具体诛伐,则让他的邻国、盟帅和司寇自行进行就可以了,而我朝圣人只需坐镇而治理。外国发生篡逆,天子进行讨伐并使其恢复正道就可以了;至于具体攻诛,则让该国人民和臣民联合起来攻打诛除就可以了,而我中国圣人只需坐镇而平定。近来安南国王及其后裔,被其臣陈暠和莫登庸父子先后篡夺残害,侵据并夺取国政,又把其他后裔拒于南海之滨,断绝进贡道路。黎氏派遣臣子冒着万死渡海而来报告变故。圣天子听说后勃然震怒,发布大号令,命大臣前去征讨。当时朝廷内外有臣子说不应当攻伐,问他们原因,便说:“古代明王不治理夷狄,只加以羁縻罢了,以不治理的方式治理他们罢了。”回答的人说:“不是这个意思。古代天子不亲自攻伐夷狄,而是征讨罢了,以不攻伐的方式攻伐罢了。”又问:“什么叫以不攻伐的方式攻伐?” 回答的人说:“所谓征,就是使之归正;所谓讨,就是责问。到那个国家责问其罪,使人人都能诛讨它,这叫以夷狄攻打夷狄,以不攻伐的方式攻伐。以不攻伐的方式攻伐,就叫不攻伐之攻伐。因此,发布讨罪之辞是上策,亲自攻伐次之,交战又次之。讨伐,是坐镇而使其平定的办法。”有人说:“我圣祖告诫后世:‘不要攻伐安南。’这又是不应当攻伐。”回答的人说:“不是这个意思。圣祖告诫不要攻伐安南,是嘉许其国王陈日煃率先倡导义举、归顺朝廷;或者说不要攻伐,是担心有人贪图其土地而把它改置为郡县,结果随征随降、随降随叛,没有益处而徒然损耗。这不是说讨问其罪、慰问百姓以安定其子孙黎庶,反而不可以。况

且今莫登庸父子敢行篡逆,据我天朝世封之国,不讨正之,则大权废弛矣。」或曰:「其国崎岖,有山岚之翳,有富良江之险,有悬兵深入之虞,有馈饷不继之虑,如之何可征之?」则应之者曰:「先朝曾三征而三下之矣,而郡县之矣。且今非必伐之之谓也,但讨之之谓已也,正之之谓已也;使彼不得以自安,不能以一日自立於华夷而已也;使其国人人人得而诛之而已也。我兵不深入焉,夫何虞?以逸待劳,夫何崎岖?我履平易,夫何险?我不费斗粮,夫何馈饷之虑?仁义者,天子之所以行大权以奉承乎父天母地之道者也。故前者圣天子初闻莫氏之篡逆,赫然斯怒,命往伐之者,义也。继而念彼叛逆者,莫氏一人也,若往伐而先为之,鱼肉一国亿万之人民也。且讨而不伐者,古天子之礼也,是以迟迟焉。今也因颁普天之诏於天下,且命大臣文臣捧诏於朝鲜以及安南,以往谕其国,岂不曰:『彼犹同在上天覆帱之内者也,曷忍弃之?犹使知皇天上帝之为尊而不可犯也,犹冀其什一、百一、千一、万一有悔改焉,或有不终自外於天地而反正焉,以毋伤我人民也,仁也。』否则将为万全之策,所谓以言语代斧钺者以行焉,亦什一、百一、千一、万一而无遗筭,不费我中国斗粮,不折我中国一兵,不疲我中国一卒,而可以一举而永定焉,以大惠一国之人民於无穷者焉。是又圣天子神武不杀,仁之至,义之尽者也。必将敕谕捧诏大臣文臣往谕之,若曰:『尔莫氏父子篡放我天朝封裔,犯我纲纪,胁我人民,据我土地,盗我府库,窥我名器。我圣天子赫然斯怒,出命讨尔之罪,命诸侯臣会兵伐尔,以征尔篡尔逆,以告於皇天上帝而恭命焉,正天下之大义也。然犹缓兵以需尔,庶几尔有悔祸乎!而我得以保恤我一国之人民乎!』或曰:『尔莫氏庶几有卑辞以归顺矣。』其意若曰:『黎氏衰微,而让国於我莫氏,国人共推戴於我莫氏,我莫氏不敢受,乃举其人民土地以归天朝,天朝其断焉!』呜呼!词似顺矣,其信乎?永乐宣德年间之诈,屡可知也,今我圣天子至明至诚,不逆尔诈,命我大臣文臣捧诏以谕黎氏之国,闻黎氏被尔莫氏逐之於海外矣。今尔莫氏诚自悔罪,宜衔壁舆衬,面缚系颈而来,必自预求尔旧主之嫡裔与余裔,奉之以来,俯伏受诏,复其旧位,返我封国,正我纪纲,安我人民,归我土地,完我府库,明我名器。如是者,尔乃真悔祸矣,非诈矣。我圣天子必恤我人民,取尔悔悟,必将命我大臣,受尔壁,解尔面缚,去尔颈组,焚尔舆衬,待尔父子以不死,置尔於海滨一区百里之地,使食之世世,以御魑魅。尔身尔子尔孙,得生已多矣,况有无穷之食乎!

译且如今莫登庸父子竟敢施行篡逆,侵据我天朝世代册封的国家,如果不加以讨问和匡正,大权就会废弛。有人说:‘那个国家道路崎岖,有山岚瘴气的遮蔽,有富良江的险阻,有军队悬师深入的忧虑,有粮饷接续不上的担心,怎么可以征讨?’回答的人说:‘前朝曾经三次征讨,三次攻下它,并把它改置为郡县。’ 况且如今说的并不是一定要亲自攻伐,而只是讨问、匡正罢了;只是使莫氏不能自我安稳,不能在华夏与夷狄之间有一天自行立足罢了;只是使其国人人都可以诛讨莫氏罢了。我们的军队不深入其中,有什么可忧虑的?以逸待劳,有什么崎岖可怕的?我们走平坦的道路,有什么险阻可怕的?我们不耗费一斗粮食,有什么粮饷接济不上的忧虑?仁义,是天子施行大权、奉行以父天母地为道的依据。所以先前圣天子刚听到莫氏篡逆时,勃然震怒,命令前去攻伐,这是义。后来想到那个叛逆者只是莫氏一人,若前去攻伐而先行发动战争,就会使一国亿万百姓成为鱼肉;况且讨问而不亲自攻伐,是古代天子的礼制,因此迟迟没有出兵。如今又向天下颁布普天之诏,并命文臣大臣捧诏前往朝鲜和安南,去晓谕他们,难道不是说:“他们仍然同在上天覆盖保护之内,怎么忍心抛弃他们?仍希望他们知道皇天上帝的尊严而不可侵犯,也仍希望他们十中有一、百中有一、千中有一、万中有一能够悔改,或许不至于始终自外于天地而恢复正道,从而不伤害我国人民。”这就是仁。否则就实行万全之策,也就是所谓用言语代替斧钺来施行;即使只有十中有一、百中有一、千中有一、万中有一的机会,也绝不遗漏,不费我中国一斗粮食,不损折我中国一名士兵,不劳累我中国一卒,却可以一举而永远平定,以最大的恩惠使一国人民无穷无尽地受益。这又是圣天子神武而不杀,仁德达到极点、义理做到尽头的表现。一定要命令捧诏的文臣大臣前去晓谕,大意说:“你们莫氏父子篡夺放逐我天朝册封的后裔,触犯我朝纲纪,胁迫我朝人民,占据我朝土地,盗取我朝府库,窥伺我朝名器。我圣天子勃然震怒,发布命令讨伐你们的罪行,命诸侯臣会合军队攻打你们,以此征讨你们的篡夺和叛逆,向皇天上帝说明而恭敬奉行天命,这是匡正天下大义。然而仍然暂缓用兵以等待你们,希望你们能够悔过、避免灾祸!”有人说:“或许莫氏会用卑下的言辞归顺。”他的意思仿佛是说:“黎氏衰微,把国家让给我莫氏,国人共同推戴我莫氏;我莫氏不敢接受,于是把人民和土地全部交还天朝,请天朝裁断!”唉!言辞似乎顺从了,但可信吗?永乐、宣德年间的欺诈,已经屡屡可以看见。如今我圣天子极其明察、极其诚信,不被他们的欺诈所蒙蔽,命我朝文臣大臣捧诏去晓谕黎氏的国家;听说黎氏已经被你们莫氏驱逐到海外。如今你们莫氏如果确实悔罪,就应当口衔玉璧、车载棺材,反绑双手、系住脖颈而来;一定要亲自寻求黎氏旧主的嫡系和余裔,把他们奉送来,俯伏接受诏命,恢复他们旧日的地位,归还我朝册封的国家,整顿我朝纲纪,安定我朝人民,归还我朝土地,完好交出我朝府库,彰明我朝名器。这样才是你们真正悔过,而不是欺诈。我圣天子一定会体恤人民,接受你们的悔悟,命我朝大臣收下你们的玉璧,解除你们的反绑,解下你们颈上的绳索,烧掉你们所载的棺材,保全你们父子的性命,安置你们在海滨方圆百里的地方,让你们世世代代在那里取得食禄,以抵御魑魅。你本人、你的儿子、你的孙子,能够保全性命已经很多了,何况还有无穷的食

於是乃又谕之曰:『彼黎氏亦不能守信地,有不保国社稷之罪,削降为土府州,存与地数百里,奉其先祀。而其陪臣之有功抗贼者,及有忠义不从叛者数十人,各酌其重轻大小而分之以土地,小不过百里,大不过二三百里,使世世守之,世世富贵,以君长於兹土。

译禄呢!于是又晓谕说:‘那黎氏也不能守住册封的土地,有不能保全国家社稷的罪过,应削降为土府、土州,保留数百里的土地,奉守他们祖先的祭祀。至于他们的陪臣中有功于抗贼的,以及有忠义而不从叛乱的数十人,分别斟酌罪功轻重大小,分给他们土地;小的不过百里,大的不过二三百里,使他们世世守有土地,世世富贵,在这片土地上做君长。

天子不有尔寸土,不利尔匹民,不赋尔税亩焉,如古之要荒之小邑者然,如今之田州诸土官、永顺诸宣慰者然。若凡州有大不率者,天子必命连诸州之众以讨平之,立其贤者则已,以安尔人民,俾不相篡夺,不至毒痛尔生民,以违我中国之化也。此又圣天子体天地好生之至仁者也。若莫氏犹不能然,而徒虚饰卑辞,是诈也,伪也,非信也,非真悔祸也。往者尔既负滔天之罪矣,今又愈益倍焉,尔之罪遂大不逭矣。尔其思之:一出於天,一入於渊,出入之间,不能以发,尔其思之。』夫然后命之诸侯臣,戒我烽警,耀我武备,威临於其边焉则已,勿伐焉以待其变焉则已。」或曰:「请闻分地之义何谓也?」则应之者曰:「乃不闻贾谊治安之策乎:『众建诸侯以分其力。』今亦众建君长以分其力,力小则易制,永永不能生大变焉。此万世惠民之利也,夫何疑?」或曰:「莫氏若不悔祸,如前之云,则如之何?我圣天子必将如初命,命将出师而代之乎?抑已乎?」则将应之者曰:「所谓征伐自天子出者,非谓天子自伐之也。天子之兵,有征无战也,讨而不伐也。莫氏若欲诡辞以攘其国,若不悔如前之为,则二臣必将归报於圣天子,圣天子必将数莫氏十恶,如嘉靖十六年文武大臣会请钦奉成命者,如永乐年间数陈叔明二十恶而榜暴之者,以声罪於其国之臣民,而勿伐焉,且告之曰:『黎氏,尔世主也;莫氏,尔世雠也。我天朝圣天子,尔之大君也,尔之大父母也。上天命之,凡内外君长有罪,必讨而正之无赦,天之道也。尔宜体上天不外尔蛮夷之心,体我圣天子不忍弃尔人民之心,不忍糜烂尔赤子之心,不忍使尔人民赤子为鱼肉而我为刀俎之心。前年命将出师以讨尔莫氏之罪矣,将由云南之蒙自、广东之钦州、自广西之凭祥、及闽广之海舶,四路并入,灭尔无难矣。复轸念之,书云:『火炎昆冈,玉石俱焚。』夫叛逆祸者,一莫是也,大兵四路,而人必有腹背受戮,先当其祸者,乃一国亿万之民也,故徐徐然缓兵以需焉。今莫氏又为卑辞以诱我,使我堕其计而授之卦,以定其篡焉,其大诈大不悛如此。於是天人共愤矣,明神共诛矣,彼不顾其子孙,将无遗类矣。春秋之法,臣弒其君,凡在官者杀无赦;子弒其父,凡在宫者杀无赦。弒逆之贼,人人得而诛之,不必天吏也。今诏尔通国之陪臣:『若尔夷民各以上天之心为心,各以圣天子之心为心,有能设计以擒莫氏者;有先胁从后悔过以全身家,能设计以擒莫氏者;有黎氏之旧臣,拥黎氏之余裔,纠占城之氓众,各设计以夹攻而擒灭之者;我圣天子必录尔功,分尔土,凡一国之地,裂数十府州,以各?於尔,以褒尔功,尔子孙世世来袭,享於无穷焉。尔等既获全尔身,保尔家,又荫尔子孙,去祸就福,享於无穷焉,尔何惮而不为乎?』夫如是,则一国之人皆谋莫氏者也,皆莫氏敌也,皆欲灭莫氏而分其地者也。莫氏孑然孤立,将安施其诈乎?不数月之间,莫氏父子之头可悬於长安矣。虽以此待之三年、五年、十年可也。我无因逆封之之理,彼无一朝自安之势,我有讨辞而彼无凭恃,其机我而不在彼,彼忙而我不忙,我无患而彼有患,我长逸而彼长劳。如是者,则我国体日昌,黎氏之气亦日张,而其兵力日集。国人皆曰:『天子曾讨之莫氏矣,吾何以从之?』如是者,则莫氏久气日衰,党与日将反戈焉,是犹我授之戈也,特假手於彼人民也。如是者,持之以岁月之久,通国将自生变也,是我坐制其定也。前所谓不费斗粮,不折寸兵,不疲一人,而可成万全之功者,此也,此讨而不伐之大效也,此天地之大道也,此天子之大权也,此以夷狄攻夷狄,而中国坐制其毙以收成功者也,此之谓至德要道也,此纪纲所以永振,国势所以永昌,四夷闻之所以无怠无荒,来王之道也。」或曰:「有征乎?」应之者曰:「虽以我圣祖之勇智神武,封安南王陈日煃及日熞,以后叔明篡逆,下诏数之,谕以春秋诛乱贼之大义而却其丰贡焉。历日煓、日焜二世之擅立而不请封,终不加兵,继而天果假手於黎季牦以灭之,此圣祖讨罪不伐,而夷狄伐夷狄之大验也。是故一阴一阳,杀生弛张,天之道也。一柔一刚,舒翕昭章,地之道也。一仁一义,恩威偕行,圣人之道也。阴阳刚柔,合德仁义,中正变化,三才之道也。右冶权论疏略人君能从事於无逸之学,则人心不死,天理常存,学有缉熙於光明,故能知几如神,独观万化之原,洞察天下之民隐,先知众人之所不能知,而於小民农亩稼穑之事,许多艰难辛苦的情状,无不先知先觉,而在己的勤敬之心愈益笃切。

译天子不占有你们一寸土地,不贪图你们一个百姓,也不向你们征收田税,就像古代要荒地区的小邑那样,就像如今田州的各土官、永顺的各宣慰那样。如果各州有极不顺从的,天子一定命令联合各州的军队讨伐平定他,立贤能的人为君长便罢,以安定你们的人民,使他们不相互篡夺,不至于毒害你们的百姓,从而违背我中国的教化。这又是圣天子体察天地、以好生为本的至仁。如果莫氏仍然不能这样做,只是徒然用卑下言辞装饰自己,那就是欺诈、虚伪,不是诚信,也不是真正悔过。过去你已经犯下滔天大罪,如今又更加变本加厉,你的罪过便大到不可赦免了。你要好好想想:一旦升上天,一旦坠入深渊,在升坠之间,连一根头发的时间也没有,你要好好想想!”然后才命诸侯臣戒备烽火警报,显示我方武备,威临其边境,就这样罢了;不要攻伐,等待其变化就罢了。”有人说:“请问分封土地是什么意思?”回答的人说:“难道没有听过贾谊《治安策》所说的‘多立诸侯以分散他们的力量’吗?如今也多立君长以分散他们的力量。力量小了,就容易控制,永远不能发生大的变乱。这是万世惠及百姓的利益,有什么可疑惑的呢?”有人说:“如果莫氏像前面所说的那样不肯悔过,那么怎么办?我圣天子一定会像最初下令那样,命将出师来代替他吗?还是就此停止?”回答的人将说:“所谓征伐从天子出,并不是说天子亲自攻伐。天子的军队只有征讨而没有交战,只有讨问而不亲自攻伐。莫氏如果想用诡诈的言辞夺保其国家,像前面那样不肯悔过,那么两位使臣一定会回来向圣天子报告。圣天子一定会数说莫氏的十项罪恶,就像嘉靖十六年文武大臣会同请求、恭敬奉行成命那样;也像永乐年间数说陈叔明二十项罪恶并张榜公布那样,向其国臣民声告罪行而不亲自攻伐,并且告诉他们:‘黎氏,是你们世代的君主;莫氏,是你们世代的仇敌;我天朝圣天子,是你们的大君,是你们的大父母。上天命令他,凡内外君长有罪,必定讨问并加以匡正而不赦免,这是上天的道理。你们应当体察上天不把你们蛮夷排除在外的心意,体察我圣天子不忍抛弃你们人民的心意,不忍使你们的百姓糜烂的心意,不忍使你们人民成为鱼肉、而我成为刀俎的心意。前年已经命令将领出师,讨伐你们莫氏的罪行;军队将从云南蒙自、广东钦州、广西凭祥以及闽广海舶四路同时进入,消灭你们并不困难。后来又深深怜念你们,书中说:‘火烧昆冈,玉石一同焚毁。’造成叛逆祸乱的只是一个莫氏,而大军从四路进入,必定有人腹背受敌、遭到杀戮;首先承受灾祸的,正是一国亿万百姓,所以慢慢地暂缓用兵来等待你们。如今莫氏又用卑下言辞诱骗我,使我落入他的计谋,反而给他授予卦象,以确定他的篡位;他的欺诈如此之大、如此不肯悔改。于是天人共同愤怒,明神共同诛罚他;他如果不顾及子孙,必将落到灭绝无遗的地步。《春秋》的法则是:臣子杀害君主,凡是在官位上的人一律杀无赦;儿子杀害父亲,凡是在宫中的人一律杀无赦。弑逆的贼人,人人都可以诛杀,不必等天官来诛。如今诏告你们全国的陪臣:‘如果你们的夷民各自以上天的心作为自己的心,各自以圣天子的心作为自己的心,有人能够设计擒获莫氏;有人原先被胁迫而从逆,后来悔过以保全自身和家族,并且能够设计擒获莫氏;有人是黎氏的旧臣,拥立黎氏的余裔,联合占城的民众,各自设法夹攻并擒灭莫氏;我圣天子一定记录你们的功劳,分给你们土地;把全国的土地分裂为数十个府州,分别封给你们,以表彰你们的功劳;你们的子孙世世代代承袭,在那里享受无穷的富贵。你们既能保全自身、保护家庭,又能荫庇子孙,离开祸患而趋向福禄,享受无穷,你们还害怕什么而不这样做呢?’这样一来,全国的人都在谋划反对莫氏,都是莫氏的敌人,都是想消灭莫氏、分取其土地的人。莫氏孤立无援,还能施行什么欺诈呢?不用几个月,莫氏父子的头就可以悬挂在长安了。即使这样对待他们三年、五年、十年也可以。我们没有理由违背册封而先行攻伐他们;他们没有一天能够安稳自立的形势;我们有讨伐的名义,而他们没有凭恃。主动权在我们而不在他们;他们忙乱而我们不忙;我们没有忧患而他们有忧患;我们长久安逸而他们长久劳苦。这样一来,我国的国体日益昌盛,黎氏的声势也日益壮大,兵力日益聚集。国内人都会说:‘天子曾经讨伐莫氏,我为什么要跟从他?’这样一来,莫氏长久以来的气势日益衰弱,党羽也将日益反戈,这就像是我们把武器交给他们,只是假借当地人民之手罢了。这样持续数年,全国自然会发生变故,这就是我们坐镇而控制其平定。前面所说不费一斗粮食、不损一寸兵力、不劳累一个人,却可以成就万全功业,就是这个道理;这是讨问而不亲自攻伐的巨大效果,是天地的大道,是天子的大权,是以夷狄攻打夷狄而中国坐镇以控制其灭亡、收取成功的办法;这叫至德要道。这就是纲纪长久振兴、国势长久昌盛的原因,也是四夷听闻后不敢懈怠荒废、前来朝见归服的道路。”有人说:“有征讨的实例吗?”回答说:“即使凭借我圣祖的勇武、智慧和神威,册封安南王陈日煃、陈日熞,后来陈叔明篡逆,圣祖下诏数说他的罪恶,以《春秋》诛杀乱臣贼子的重大义理晓谕他,并拒绝接受他丰厚的贡品;经历日煓、日焜两代擅自继立而不请求册封,始终没有出兵,后来上天果然借黎季牦之手把他们消灭。这就是圣祖讨问罪行而不亲自攻伐、夷狄攻伐夷狄的有力证明。因此,一阴一阳,杀戮与生养、松弛与张弛,是天的道理;一柔一刚,舒展与收敛、显明与彰著,是地的道理;一仁一义,恩惠与威严同时施行,是圣人的道理。阴阳刚柔合于德,仁义相济,中正而变化,是三才的道理。以上是《冶权论》的疏略。人君能够从事于“无逸”的学问,人心就不会死灭,天理就常存;学问能够不断光明增进,所以能像神一样知晓事物的先兆,独自观察万物变化的根源,洞察天下百姓的疾苦,预先知道众人所不能知道的事情;对于小民耕作田地、从事农事的许多艰难辛苦,也没有不知道、不能先知先觉的,因此自身勤劳敬慎的心意更加深切。

这勤敬之心日履安地,便是至逸;其不知艰难而放逸者,乃日履危地,所谓安其危,利其灾,实非真逸也;非谓先知勤劳,而后即可以安逸於位也。故先正有言:「尧舜只是兢兢业业过了此生。」岂有先劳后逸之恭理?恭俭岂可以声音笑貌为哉?故殷王中宗治民秪惧也,必於严恭寅畏以为之本;高宗之[爰暨小人],嘉靖殷邦也,必原於不敢荒宁之心以为之本;[太]甲知小人之依而保惠之也,必原於不敢侮鳏寡之心以为之本;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而怀保小民,必原於徽柔懿恭之德、太王王季克自抑畏之心发之。盖所谓治民秪惧,所谓嘉靖无逸,所谓保惠,皆知艰难,知小人之依之类也。所谓严恭寅畏,所谓不敢荒宁,所谓徽柔懿恭,克自抑畏,皆所其无逸之学也。则夫帝王爱民之政,必自修己之学始矣。

右并进无逸讲章略

先王之风息而教弛,教弛而后二学亡,小学亡而王宫党遂之教无传焉,大学亡而辟雍頖宫之教无传焉。辟雍頖宫之教不传,而圣学无所终;王宫党遂之教不传,而圣学无所始。学无终始,则人道不立;人道不立,则天地不和;天地不和,则万物不遂;则天理或几乎息矣。夫二学未尝亡也,自二教弛而皆逸於戴记也。大学之逸也,其篇全而程子表之;小学之逸也,其篇散,未有会而聚之以复古者。夫能始而不能终者有之矣,未有不能於始而能其终者也。若彼考室,弗[惟]其堂,曷其能暌於斯文矣?

湛子约言卷之三

圣人第五

圣人之学,心学也。记曰:「人者天地之心。」此知道之言也。何以谓人为天地之心?人物浑然同天地之气,气之精灵者即心,心之生理即性。惟是一心一性,非有别心别性,故天地人物之气之心之性一也。如彼脂灯之火、石中之火、水中之火之光,大者如日月之光,非有别光也,乃其精灵者之光也。是故性者,心之生[理]也。故天地不能不生人,人不能不生心,心不能不生性。南川林子曰:「看来只如一团水相似,都混作一块,又各各饱满,无不相乾涉者。」师白沙先生然之,曰:「终日乾乾,只是收拾此而已矣,更有分殊,毫分缕析。合一理会,义理尽无穷,功夫尽无穷,此特其体统该括耳。」曰:「道可传乎?」曰:「可得而不可传也。或谓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传之孔子,孔子传之孟轲,轲之死,不得其传焉。若谓有一物相授者然,而不知人人自有,又人人●●一有。张子曰:「知死而不(忘)[亡]者,可与语性[矣]。几●●●是心是性,宇宙浑然大●●物不能分以自私,不能以与人,无有同异,无有彼此。贤者知者不能使之过,愚者不肖者不能使之不及,不待尧而存,不随桀而亡,何传之云?所可传者法耳,开心知见之法耳,开其蔽之者之法耳。故吾诗曰:『万物宇宙间,浑沦同一气。充塞与流行,其体实无二。就中有粲然,即一为万理。外此以索万,舍身别求臂。逝川与鸢鱼,昭昭已明示。我心苟不蔽,安能出於是?知止乃有定,动静原非异。见之即浑化,是名为大知。其次在敬养,敬有为心累,勿忘以勿助。其机极简易,其斯之谓乎!』」

大学之道,其粲然示人博矣,其浑然示人约矣。明德亲民,其粲然矣乎!止至善,其浑然矣乎!夫非有二之也,其粲然者乃其浑然者也,是故明德亲民以言乎大体矣,止至善以言乎实功夫矣。曷谓粲然?其体用周以弘,其分成己而成物,是故以言乎大体也。曷谓浑然?其理要,其学易简而久大,是故以言乎实功也。曰:「请闻其要焉。」曰:「至善,至善也者,以言乎身心之於家国天下之事物之理,纯粹精焉者也。纯粹精焉者非他也,天理也。天理也者,非他也,吾心中正之本体也,明德亲民之奥也,其体用一原者也。是故止至善而明德亲民之能事毕矣。」曰:「曷止之?」曰:「自知止而能定静安虑,知行并进乎此者也。自平天下而知格物,自物格而之天下平,始终反说,要归乎此者也。格物也者,即止至善也,言屡而意致矣,故止至善则无事矣。」古本大学序

以予观於古本,而知大学之易易能也。明格物於修身,而知行兼至,无博索强闻之支也,而学问思辨笃行之皆切於身矣,涵养寡欲之皆身矣,身修而知本矣,知本而知至矣。故知本者,其知修身之道乎!其闻道乎!故曰知至。今夫谈虎色变,身履其事,真知虎矣。平地说相轮,岂知相轮乎?世以意见为格物,奚啻千里!

译这种勤劳敬慎的心每天都行走在安稳之地,才是真正的安逸;那些不知艰难而放纵安逸的人,却每天都走在危险之地,所谓“把危险当作安稳,把灾祸当作利益”,其实不是真正的安逸;并不是说先知道勤劳,然后就可以在职位上安享逸乐。因此,前代正人说:“尧、舜只是战战兢兢、勤勤恳恳地度过这一生。”哪里有先劳苦后安逸的道理?恭敬俭约难道可以只表现在声音笑貌上吗?所以殷王中宗治理百姓,只是敬畏戒惧,必定以严肃恭敬、敬慎畏惧作为根本;高宗使殷邦嘉美安定,必定以不敢荒废安逸的心作为根本;太甲知道小民所依靠的是什么而保护施惠于他们,也必定以不敢侮辱鳏寡的心作为根本;文王穿着卑贱的服装,亲自从事安民功和农田功,安抚保护小民,必定是从徽柔懿恭的德性以及太王、王季能够自我抑制、敬畏的心中发出来的。所谓治理百姓而敬畏,所谓使殷邦嘉美安定、遵行无逸,所谓保佑施惠,都是知道艰难、知道小民所依靠的这类事情;所谓严肃恭敬、敬慎畏惧,所谓不敢荒废安逸,所谓徽柔懿恭、能够自我抑制敬畏,都是“无逸”学问的内容。可见,帝王爱护百姓的政治,必定从修养自身的学问开始。以上是合并进呈的《无逸讲章》的略文。先王的风教消失而教化松弛,教化松弛后小学和大学的教育都亡失了;小学亡失,王宫、党、遂的教育便无从传承;大学亡失,辟雍、頖宫的教育便无从传承。辟雍、頖宫的教育不传,圣学就没有终点;王宫、党、遂的教育不传,圣学就没有起点。学问没有始终,人的道理就不能建立;人的道理不能建立,天地就不能和谐;天地不能和谐,万物就不能顺利成长;这样,天理几乎就要息灭了。其实大学和小学从未真正亡失,只是自从两种教育松弛后,都散逸在《戴记》之中。大学散逸的部分,篇章完整,程子为它作了表彰;小学散逸的部分,篇章散乱,还没有人会通聚集起来,以恢复古制。能够有始而不能有终的人是有的,却从来没有不能开始而能够完成终局的人。像那考察房屋的人,如果不考察它的堂屋,怎么能够在这里使文章有所分辨呢?《湛子约言》卷之三。《圣人》第五。圣人的学问,是心的学问。《礼记》说:“人,是天地的心。”这是懂得道理的话。为什么说人是天地的心?人与万物浑然同受天地之气,气的精灵就是心,心的生生之理就是性。只有这一个心、这一个性,并没有另外的心、另外的性,所以天地、人物之气、之心、之性是同一的。就像脂灯的火、石头中的火、水中的火所发出的光,以及像日月那样大的光,并不是另有一种光,而是它们的精灵所发出的光。因此,性就是心的生生之理。所以天地不能不生成人,人不能不生出心,心不能不生出性。南川林子说:“看来只像一大团水,混合成一块,同时各自充盈饱满,没有什么彼此干涉的。”白沙先生认为他说得对,说:“终日乾乾,只不过是在收拾这个罢了;还要进一步分析差别,细分到毫厘丝缕。合起来体会一个道理,义理无穷,功夫无穷;这只是概括它的整体罢了。”又问:“道可以传授吗?”回答说:“可以得到,却不能传递。有人说尧把它传给舜,舜传给禹,禹传给汤,汤传给文王、武王、周公,文王、武王、周公传给孔子,孔子传给孟轲,孟轲死后,就没有得到传承。” 如果认为有某种东西可以相互授受,就不知道人人本来都拥有它,又人人【缺字】一有。张子说:“知道死而不亡,可以和他谈论性了。几【缺字】【缺字】【缺字】这就是心、这就是性;宇宙浑然一体,大【缺字】【缺字】万物不能分割而据为己有,不能把它给予别人;没有同异,也没有彼此。贤者、智者不能使它超过本分,愚者、不肖者不能使它有所不足;不需等待尧它才存在,也不随桀而灭亡,哪里谈得上传授呢?所能够传授的只是方法罢了,是开启心灵、产生知见的方法,是打开蒙蔽的方法。所以我的诗说:‘万物处在宇宙之间,浑然同属一气。充满天地而流行,其本体实在没有二致。其中有灿然明白的地方,一即是一切道理。舍此而向外寻求万物,离开自身另去寻找,就像舍臂求身。流逝的河水和高飞的鸢鱼,已经明明白白地显示了这一点。我的心如果不被遮蔽,怎么能超出这个道理?知道止境才会有定,动与静本来并无差别。见到这一点便与万物浑然融化,这叫大知。其次在于敬慎涵养,敬慎若有意作为就会成为心的负累,不要忘记,也不要助长。它的关键极其简易,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 《大学》的道理,清楚明白地示人时内容广博,浑然概括地示人时内容简约。“明明德、亲民”,这不是清楚明白吗?“止于至善”,这不是浑然概括吗?这并不是有两个不同的方面,清楚明白的就是浑然概括的。因此,用“明明德、亲民”来说,是在说它的总体;用“止于至善”来说,是在说实际的功夫。什么叫清楚明白?它的本体和作用周遍而弘大,分别来说就是成就自己并成就万物,所以说它是总体。什么叫浑然概括?它的道理简要,学习起来简易而长久广大,所以说它是实际功夫。问:“请让我听听它的要旨。”回答:“至善,就是至善;是说身心对于家庭、国家、天下以及万物之理,达到纯粹精微。纯粹精微并不是别的,就是天理。天理也不是别的,就是我心中正的本体,是明德、亲民的深奥根源,是本体和作用同出一源。因此,止于至善,明德、亲民的功夫就完成了。”问:“怎样止于至善?”回答:“从知道止境开始,能够达到定、静、安、虑;知和行都在这里共同推进。从平定天下而知道格物,从格物穷理而达到天下太平,始终反复说明,最终都归结于这里。格物就是止于至善,只是反复换词来说而意义已经表达完了,所以止于至善便没有别的事情了。” 《古本大学序》。依我看来,考察古本《大学》,便知道《大学》的道理很容易实行。把格物明白地落实到修身上,就知道知和行能够同时达到;不必广泛搜求、勉强博闻的枝节,而学、问、思、辨、笃行全都切实落实于自身;涵养心性、减少欲望,也都落实于自身。自身修养好了,就知道根本;知道根本,就知道达到至善。因此,知道根本,大概就是知道修身的道理吧!就是听闻道吧!所以说知至。如今谈到老虎便吓得变色,亲自遭遇过老虎,才是真正知道老虎。只在平地上谈车轮,难道能知道车轮吗?世人把主观意见当作格物,岂止相差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