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政全书卷十一

译四月以气候清和为正，必定会有几天下寒，称为麦秀寒。就在《月令》所说麦秋到来之后，夏至那天观察风向和天色交接之时，最关键的是多次验证月中防止鱼散子占水的情况。黄梅时节，在水边的草上观察散子的高低。

以此来占卜水位的增减。立夏那天观察日晕，有日晕则主多水。谚语说：一番日晕，添一番湖塘水。这天夜里下雨会损害麦子。谚语说：二麦不怕神和鬼，只怕四月八夜雨。大致立夏后夜雨多就会损害麦子，因为麦花在夜里开放，雨多花受损，所以麦粒浮空秕薄。月内白天暖夜里凉，主少水。谚语说：日暖夜寒，东海也。虹出现，米价贵。

五月谚语说：“初一雨，落井泉浮；初二雨，落井泉枯；初三雨，落连太湖。”又说：“一日值雨，人食百草。”又说：“一日晴，一年豊；一日雨，一年歉。”立梅，就是芒种日，适宜晴天。阴阳家说：“芒种后逢壬日，立梅；冬至后逢壬日，梅断。”有人说：“芒种逢壬是立霉。”按《风土记》说：“夏至前，芒种后的雨称为黄梅雨，田家刚开始插秧，称为发黄梅，逢壬日是这样。”芒种后半月内刮西南风，谚语说：“梅里西南，时里潭潭。”但这种风连续吹两天，雨立刻就到。畏惧打雷，谚语说：“梅里雷，低田折舍回。”意思是低田大水淹没，房屋无用，非常灵验。有人说：“雷声多且震响，反而早，往往经过试验，才有雷便有雨，遍布插秧的祸患。”大致芒种后半月称为禁雷天。又说：“梅里一声雷，时中三日两。”立梅日早上下雨称为迎梅雨，一说主旱。谚语说：“雨打梅头，无水饮牛；雨打梅额，河底开坼。”一说主水。谚语说：“迎梅一寸，送梅一尺。”杂占说：“这天雨突然不停，试着用两天比较，近年才是无雨，虽有黄梅也不多，不可不知道。”重五日只宜薄阴，只要晒得蓬�【步结切，枯病也】就好，大晴。

主水雨，主丝绵贵，大风雨，主田内无边带风，水多也。至后半月为三时：头时三日，中时五日，末时七日。时雨中时主大水，若末时纵雨一善括云：夏至未过，水袋未破。谚语说：时里一日，西南风准过黄梅。两日雨，又说：时雨西南，老龙奔潭，皆主旱，全不应，晚转东南，必晴。谚语说：朝西暮东风，正是旱天公。末时得雷，谓之送时，主久晴。谚语说：迎梅雨，送时雷，送去了便弗回。谚语说：黄梅天日几番颠。冬青花占水旱。谚语说：黄梅雨未过，冬青花未破；冬青花已开，黄梅雨不来。夏至端午前，义手种年田。夏至日雨落，谓淋时雨【主久雨】其年必豊。夏至有云，三伏热如吹，西南风急吹急没，慢吹慢没。黄梅寒，井底干。端午日雨，来年大熟。分龙之日，农家于是日早以米饰盛灰籍之纸，至晚视之，若有雨防迹，则秋不熟，谷价高，人多闭粜。五月二十日大分龙，无雨而有雷，谓之锁雷门。田家五行曰：至正壬辰春末夏初，水至旣非桃花，亦非黄梅，去而复来，进退不已。余家所种低田数多，正苦于挿种过时，田中积水车浚，未有干期，此日尚且勉强督工，喜晴固好，然八风周旋，正不知吉凶如何。至申时忽东南阵起，见挂帆雨，随有雷三四声，方且惊愕，忽见一老农拱手仰天，且连称惭愧不已，因问其故，答云：今日无雨而有雷，谓之锁龙门，复拱手相贺喜跃。或问此处无雨，他处却雨如何？老农云：晴雨各以本境所致为占候也。幼闻父老言，前宋时平江府昆山县作水灾，隣县常熟却称旱，上司谓接境一般高下之地，岂有水旱如此相背之理，不准后申其里人直赴于朝，防诸史丞相，丞相怪问亦然，众人因泣下而告曰：昆山日日雨，常熟只闻雷。丞相谓有此理，悉聼所陈，至今吴中相传以爲古谚。又谚云：夏雨隔田晴，又云：夏雨分牛脊，又云：龙行熟路正此谓也。其年果熟，晴多雨少。自此日至立秋止，雨两番。月内虹见，麦贵有三。卯宜种稻，有应时雨。谚语说：“二十分龙，廿一雨破车阁在弄堂里。”二十分龙，廿一鲎抜起。黄秧便种豆。

六月初头，一剂雨，夜夜风潮到立秋。六月葢夹被，田里不生米。六月西风，吹遍草，八月无风，秕子稻。处暑雨不通，白露枉相逢。三伏中大热，冬必多雨雪，螂蟟蝉呌，稻生芒。六月有水，谓之贼水，言不当有也。小暑日晴雨，亦要看交时，最▯。六月初三日畧得。

译雨主秋旱，收干稻，苏秀人云，此日略得雨，则西山及南海不斫簥竿。初三日雨，难稿稻，谚云，六月初三晴，山篠尽枯零。六月初三一阵雨，夜夜风潮到立秋。小暑日雨，名黄梅颠倒转主水，东南风及成块白云起，至半月舶棹风主水退兼旱，无南风则无舶棹风，水卒不能退。谚云，舶棹风云起，旱魃精，空欢喜，仰面看青天，头巾落在麻坼里。东坡诗云，三时已断黄梅雨，万里初来舶棹风，正此日也。谚云，六月不热，五谷不结。老农云，三伏中稿稻天气，又当下壅时，最要晴，晴则熟故也。又云，六月盖夹被，田里无张屁，言凉冷则雨多，雨多则水大没田无疑矣。月令云，季夏行秋令，则丘□水潦，禾稼不熟。又云，伏里西北风，腊里船不通，主冬冰坚，秋稻秕。又云，六月无蝇，新旧相登，米价平。夏秋之交稿稻还水后喜雨，谚云，夏末秋初一剂雨，赛过唐朝一囤珠，言及时雨绝胜无价宝也。谚云，秋前生虫损一茎，发一茎；秋后生虫损了一茎，无了一茎，螟蟊螣贼是也。

七月秋莳到秋，六月秋便罢休。朝立秋凉飕飕，夜立秋热到头。立秋日天晴，万物少得成熟，小雨吉，大雨主伤禾。《齐民要术》云：“晴主岁稔”，未详孰是。有雷损晚稻，谚云：“秋霹雳损晚谷”，大抵秋后雷多，晚稻少收，非但忌此日。喜西南风，主田禾倍收，谚云：“三日三石，四日四石。”七月有雨，名洗车雨，主八月有蓼花，谚云：“七月七无洗车，八月八无蓼花。”

八月早禾怕北风，晚禾怕南风。朔日晴，主冬旱，宜姜；略得雨，宜麦。一云风雨宜麦，主布贵，麻子贵十倍。又云凡朔要晴，唯此月要雨好种麦。白露雨为苦雨，稻禾沾之则白飒，蔬菜沾之则味苦。谚云：“白露日个雨来，一路苦一路。”又云：“白露前是雨，白露后是鬼。”其时之雨片云来便雨，稻花见日吐出，阴雨则收；正吐之时暴雨忽来，卒不能收，遂致白飒之患。若连朝雨，反不为灾，不免担阁吐秀，有皮壳厚之病。秋分要防雨，或阴天最妙，主来年高低田大熟。喜雨谚云：“麦秀风摇，稻秀雨浇。”此言将秀得雨则堂肚大，谷穗长，秀实之后雨则米粒圆，见收数。畏旱谚云：“田怕秋干，人怕老穷。”秋热损稻，旱则必热。怕秋水撩稻，谚云：“雨水渰没，产全收，不见半。”八月又作新凉，谚云：“处暑后十八盆汤。”又云：“立秋后四十五日浴堂干。”中旬作热，谓之潮热，又名八月小春。十八日潮生，日前后有水，谓之横港水，九月初有雨多，谓之秋水。早稻岚，晚稻岚，落缦天，蓼花水，浴车岚，路雨。中气前后起西北风，谓之霜降信，有雨谓之湿信，未风先雨谓之料信。雨霜降前来信易过，善后来信了信必严毒，此信干湿后信必如之。谚云：“霜降了，布衲着得。”言已有暴寒之色。重九日晴，则冬至、元日、上元、清明四日皆晴；雨则皆雨，又主灶荒。括云：“重阳无雨，一冬晴详上元下。”谚云：“九日雨，米成脯。”又云：“重阳湿漉漉，穣草千钱束。”

十月立冬，晴，则一冬多晴；雨，则一冬多雨，亦多阴寒。谚云：“卖絮婆子，防冬朝无风无雨，哭号咷。”立冬日，西北风，主来年旱天热。晴过寒，谚云：“立冬晴过寒，弗要□柴积，又主有鱼。”雨主无鱼，谚云：“一防雨，一个模鱼。防冬前霜多，主来年旱；冬后多晚禾好。”十六日为寒。

婆生日晴，主冬暖，此说得之崇德举人徐伯和自江东石洞秩满而归云：彼中客旅远出，专看此日，若晴暖，则但随身衣服而已，不必他备，言极有准也。月内有雷，主灾疫，谚云：“十月雷，人死用耙推。”有雾，俗呼曰“沫露”，主来年水大，仍相去二百单五日，水至，老农咸谓极验。或云要看雾着水面则轻，离水面则重，谚云：“十月沫露塘浥，十一月沫露塘干。”冬初和暖，谓之“十月小春”，又谓之“晒糯谷”，天渐见天寒，日短，必须夜作，谚云：“十月无工，只有梳头吃饭工。”又云：“河东西好使犁，河射角好夜作。”立冬前后起南北风，谓之“立冬信”，月内风频作，谓之

译十月五日，风向转变。谚语说：“冬至前后，洪水不涨。”

十一月冬至，古语说：“冬至在白天，夏至在夜晚。”又谚语说：“冬至晴朗干燥，来年雨水多。”这两种说法相反。谚语说：“冬天干燥来年雨水多，坐着种田。”又说：“冬至热闹，过年冷淡。”大概是因为人们崇尚冬天晴朗的缘故。有人说：“冬至下雨，来年一定晴朗；冬至晴朗，来年一定下雨。”这种说法很准确。冬至后的九九八十一天，谚语说：“一九二九，互相呼唤不出手；三九二十七，头吹觱篥；四九三十六，夜眠如露宿；五九四十五，太阳开门户；六九五十四，贫儿争意气；七九六十三，布衲担头担；八九七十二，猫狗寻阴地；九九八十一，犁耙一齐出。”沈存中《笔谈》说：“这个月遇到东南风，叫做岁露，有大毒。如果饥饿的人感染了这种气，开年就会得瘟疫。”又说：“风向大多与下一年夏至相对。”《农桑辑要》说：“想要知道来年五谷适宜种植什么，这天取各种种子各平量一升，用布袋盛着，埋在窖阴处，五天后挖出，量一量，增加多的，就是那年适宜种植的。”月内雨雪多，预示冬春米价便宜；有雷，预示春米贵。冬至前米价上涨，之后一定便宜；下跌则反而贵。谚语说：“冬至前米价上涨，穷人受长养；冬至前米价下跌，穷人转萧索。”有雾，预示来年干旱。谚语说：“一日折过，十月内三日【缺】风雨来春少水。”

十二月立春在年底，预示冬天温暖。谚语说：“两春夹一冬，无被暖烘烘。”冬至后第三个戌日为腊日。腊前三两场雪，叫做“腊前三白”，非常适合菜麦。谚语说：“若要麦，见三白。”又说：“腊雪是被，春雪是鬼。”又预示来年丰收。谚语说：“一月见三白，田翁笑哈哈。”又预示杀灭蝗虫。占风的谚语说：“今夜东北风，明年大熟。”月内有雾，预示来年有水；风雨，预示来年六月、七月内大水。十二月里雾，无水做酒库。雾预示半月干旱，准确如同十月内五日雾。冰结后水落，预示来年干旱；冰结后水涨，名叫“上水”。冰主水，如果冰厚，来年大水。十二月叫做“大禁月”，忽然有一天稍暖，就是大寒的征兆。谚语说：“一日赤膊，三日龌龊。”谚语说：“大寒须守火，无事不出门。”又说：“大寒无过丑寅，大热无过未申。”

论日晕则雨。谚语说：月晕主风，日晕主雨。日脚占晴雨。谚语说：朝又天，暮又地，主晴；反此则雨。日没后起清白光数道，下狭上阔，直起亘天，这特指夏秋间有之，俗呼青白路，主来日酷热。日生耳主晴雨。谚语说：南耳晴，北耳雨。日生双耳，断风截雨。若是长而下垂通地，则又名白日幢，主久晴。日出早主雨，出晏主晴。老农说：这特指久阴之余，夜雨连旦，正当天明之际，云忽一扫而卷，即光日出，所以言早少刻必雨，立验；言晏者，日出之后云晏开也，必晴亦甚准。大概日之出入自有定刻，实无早晏也。愚谓但当云晴得早主雨，晏开主晴，不当言日出早晏也。日外自云障中起主晴。谚语说：日头出云障，晒杀老和尚。日没返照主晴，俗名为日返坞。一云：日没胭脂红，无雨也有风【玄扈先生曰：日返坞，明朝水没路；日打洞，明朝晒背痛】或问二候相似而所主不同何也？老农说：返照在日没之前，胭脂红在日没之后。谚语说：乌云接日，明朝不如今日。又说：日落云没，不雨定寒。又说：日落云里走，雨在半夜后。以上皆主雨，此言一朵乌云渐起而日正落其中者。谚语说：日落乌云，半夜枵，明朝晒得背皮焦。此言半天元有黑云，日落云外，其云夜必开散，明必甚晴也。又说：今夜日没乌云洞，明朝晒得背皮痛。此言半天上虽有云及日没下去都无云而见日状如岩洞者也。以上皆主晴甚验。

论月。月晕主风，何方有阙，即此方风来。

论旬中克应。新月下有黑云横截，主来日雨。谚语说：“初三月下有横云，初四日里雨倾盆。”月尽无雨，则来月初必有风雨。谚语说：“廿五、廿六若无雨，初三、初四莫行船。”廿五日谓之月交日，有雨主久阴。廿七日最宜晴。谚语说：交月，无过廿七晴。廿七、廿八交月雨，初二、初三勿肯晴。

论星。谚语说：“一个星，保夜晴。”此言雨后天阴，但见一两星，此夜必晴。星光闪烁不定，主有风。夏夜见星密，主热。谚语说：“明星照烂，地来朝依旧雨。”言久雨正当黄昏，卒然雨住，云开便见满天星斗，岂但明日有雨，当夜亦未必晴。黄昏上云，半夜消；黄昏消云，半夜浇。若半夜后雨止云开，星月朗然，则必晴无疑。

译论风。夏秋交替之时，大风刮起并伴有海沙云涌，民间称之为“风潮”，古人称其为“飓”风，因为它具备四方之风的特点，所以叫“飓”风。出现这种风，必定伴随连绵大雨，严重时能拔起树木、压倒庄稼，毁坏房屋，冲决堤坝。在此之前，必定会出现类似彩虹的形状，名叫“飓母”。航海的人看到它，又叫做“破帆风”。一般的风，单日刮起，单日停止；双日刮起，双日停止。谚语说：“西南风转向西北风，搓绳来捆屋。”又说：“半夜五更刮西风，天明提防树枝断。”又说：“傍晚风和日丽，明天风更大。”又说：“恶劣的风整天不停。”又说：“太阳升到三竿高，风不紧就缓和。”大凡风，在日出时必定稍微平静，称为“风让日”。大致来说，风在白天刮起的必定温和，夜间刮起的必定猛烈；白天停止的也温和，半夜停止的必定很大。以上所说的都是隆冬时节的风。谚语说：“风急雨落，人急客作。”又说：“东风急，披蓑衣戴斗笠。”风急云起，风越急必定下雨。谚语说：“东北风雨，大公言艮方风雨卒难得晴”，俗名叫“牛筋风雨”，指的是丑位，所以这样说。谚语说：“行得春风，有夏雨”，意思是有了夏雨应时而至可以种田，并非说水势一定很大，这是经验之谈。谚语说：“春风踏脚报”，意思是风向容易转变，就像人传递消息不停脚一样。另一种说法是：既然吹了一天南风，必定还吹一天北风作为回报。两种说法都符合实际。谚语说：“西南风早到，傍晚不动草”，意思是早上有这种风，傍晚必定平静。谚语说：“南风尾，北风头”，意思是南风越吹越急，北风刚起就很大。春天南风，夏天北风，有风必定下雨。冬天刮南风两三天，必定下雪。大凡对风雨的喜好与忌讳，以适中为标准。假如这个时候，占候显示吉利，哪个方向的风符合这种风色为正，那么温和极应验。如果是狂风大作，反而成为凶兆。又说：喜欢这个时候，就忌讳哪个方向的风，遇到这种风最糟糕。如果得到大风大作，反而不成灾害。占雨也是如此。往往经过多次试验非常灵验，这也是过犹不及的道理。琴瑟的弦调得极其和谐，那么天道必定是一望无际毫无瑕疵才能如此。如果调得参差不齐，必定会有阴雨的变化，这也是气候所致。如果高洁的弦忽然变松，是因为琴床湿润的缘故，预示着阴雨的征兆。春初夏末，天气突然炎热，凡是庭院柱子和板壁之类温润如流汗，预示着阵头雨将至。田蚕火占测水旱之事，烧生炭盆中的方法都相同，都记载在十二月之内。“飓母”船上的人名叫“破蓬挂盖”，意思是看到这种东西，船蓬必定被风所破。天气湿热郁蒸，预示着有风。古语说：“热极则生风。”俗语说：“东南风，跳掷三日退一尺。”

论雨。谚语说：“雨打五更，日晒水坑。”意思是五更忽然下雨，中午必定放晴，非常灵验。傍晚下雨不放晴，雨落在水面上有浮泡，预示着突然不会放晴。谚语说：“一阵雨似一个钉，落到明朝也不晴；一阵雨似一个泡，落到明朝未得了。”谚语说：“天下太平，夜雨日晴”，意思是不妨碍农事。谚语说：“上牵昼，下牵斋，下昼雨哜哜。”谚语说：“病人怕肚胀，雨落怕天亮。”也说：久雨正当昏黑，忽然自己明亮，这是雨的征兆。雨夹雪难得放晴。谚语说：“夹雨夹雪，无休无歇。”谚语说：“快雨快晴。”《道德经》说：“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大凡雨喜欢少，厌恶多。大凡久雨到中午稍微停止，称为“遣昼”。在正午停止或许可以放晴，午前停止则午后雨不可胜数。灶灰带温结成块，是天将变雨的征兆。斋前风，昼后雨，都说难以停止。雨怕天亮，是天明时忽然下雨，这一天不得放晴。如果昏黑忽然明亮，反而是雨的征兆，那么何时放晴呢？

论云：“云行占晴雨。”谚语说：“云行东，雨无踪，车马通；云行西，马溅泥，水没犁；云行南，雨潺潺，水涨潭；云行北，雨便足，好晒谷。”上风虽然散开，下风不散，预示着下雨。谚语说：“上风皇，下风隘，无蓑衣，莫出外。”云如果像炮车一样升起，预示着大风。云起下散，四野布满，太阳如烟如雾，名叫“风花”，预示着风起。谚语说：“西南阵，单过也，落三寸。”意思是云阵从西南方来的，雨必定多，平常阴天西南方有云障，也下雨。谚语说：“太婆年八十八，弗曾见东南阵头。”又说：“千岁老人，不曾见东南阵头，雨没子田。”意思是云从东南方来的，绝无雨。大凡雨阵从西北方起的，必定云黑如泼墨，又必定起作眉梁阵，预示着先有大风而后下雨，最终容易放晴。天河中有黑云生成，称为“河作堰”，又称为“黑猪渡河”，黑云对起，一路相接，横贯天空，称为“女作桥”，雨下得广阔，又称为“合罗阵”，都预示着大雨，立刻片刻之间，必定形成满天阵，名叫“通界雨”，意思是广阔普遍。如果是阴天之际，有时下雨有时停止，忽然有雨作桥，那么必定有挂帆两脚，又是两脚将防的征兆，也不能一概而论。谚语说：“旱年只怕防江跳，水年只怕北江红。”另一种说法是：“太湖晴，上文说亢旱之年，望雨如望恩，才是四方远处云生阵起，或自东引而西，自西而东，所谓防江跳也，则此雨非但今日不至，必每日如之，即是久旱之兆也。”涝年每到傍晚，雨忽然到来，云稍微浮在北边，似霞非霞，红光曜日，雨必定随之而来，应当预示着夜夜如此，直到大暑才停止，称为“北江红”，这是吴语，所以指北江为太湖。如果是傍晚放晴，必定兼有西天，只是晴无雨。谚语说：“西北赤，好晒麦。”阴天占卜晴，谚语说：“朝要天顶穿，暮要四脚悬。”又说：“朝看东南，暮看西北。”谚语说：“鱼鳞天，不雨也，风颠。”这是说细细如鱼鳞斑的，另一种说法是老鲤斑，云障晒杀老和尚，这是说满天云大片如鳞，所以叫老鲤，往往试验，各有准头。秋天云阴，如果没有风，就没有雨。冬天近晚忽然有老鲤斑云起，逐渐合成浓阴的，必定无雨，名叫“防霜天”。谚语说：“识每防霜天，不识。”每着子，一夜眠。

译论雾。庄子说：水气腾涌上溢形成雾。《尔雅》说：地气上升，如果不凝结，就称为雾。凡是浓雾持续三天，预示将有风。谚语说：连续三天早晨有雾露，就会刮西风。如果没有风，必定预示要下雨。又说：雾露不散，就是雨。

论霞。谚语说：早晨和傍晚出现霞光，没水煎茶，预示干旱。这是指长期晴朗时的霞光。谚语说：早晨有霞不出门，傍晚有霞行千里。这都是指雨后刚放晴时的霞光。傍晚的霞光如果呈火焰形状，且颜色干红，不仅预示晴天，更是长期干旱的征兆。早晨的霞光如果是雨后刚出现，必定会下雨无疑。如果是晴天过夜，虽然今天没有，突然出现了，就要看颜色。防止干红色预示晴天，间杂褐色预示下雨。满天都是霞光，如果霞光越过（天际线）预示晴天，霞光不过（天际线）预示下雨。如果西天有浮云稍厚，雨将立刻到来。

论虹，俗称鲎。谚语说：“东边出虹晴，西边出虹雨。”谚语说：“对着太阳的虹，不到中午就下雨。”这是指西边的虹。如果虹出现后立刻下雨，反而预示晴天。

论雷。谚语说：没下雨先打雷，船去人步行，预示无雨。谚语说：头顶打雷无雨，卯时前打雷有雨。凡是雷声响亮激烈的，雨阵虽然大但容易过去。雷声沉闷持续响的，突然不会放晴。雷刚开始声音微弱柔和的，年内吉利；猛烈凶险的，凶险。雪中有雷，预示阴雨持续一百天才放晴。东州人说：一夜打雷，三天雨。意思是雷从夜里开始打，必定连续阴雨。

论电。夏秋之间，夜晚晴朗却看到远处的闪电，俗称热闪。在南边预示长期晴天，在北边预示立刻下雨。谚语说：南闪，一年；北闪，眼前。北闪，俗称北辰闪，预示雨立刻到来。谚语说：“北辰闪三夜无雨，是大怪事。”意思是必定有大风雨。

论冰。结冰后水位上涨，名叫长水，冰预示来年水多。结冰后水位退去，名叫退水，冰预示干旱。如果冰坚硬可以行走，也预示水多。

论霜。每年初次降霜，只有一天，称为孤霜，预示来年歉收。连续两天以上，预示丰收。霜上有尖芒的吉利，平坦的凶险。春天霜多，预示干旱。毛头霜，预示明天风雨。

论雪。其详情在十二月下。雪后放晴但不融化，名叫等伴。预示再有雪，长期日照也不融化，也是来年水多的征兆。

论山。远山颜色清朗明爽预示晴天，岚气昏暗预示下雨，起云预示下雨，收云预示晴天。平常不出云的小山，忽然起云，预示大雨。长期下雨，在半山之上山水暴发，一个月则预示山崩，却不是平常的水。

论地。地面湿润严重，水珠流出像流汗，预示暴雨。如果得到西北风消散，无雨。石磉流水也是这样，四野闷热也是这样。

论水。初夏水中生苔，预示有洪水。谚语说：水底起青苔，突然遭遇大水来。水边生靛青，预示有风雨。谚语说：水面生青靛，天公又作变。谚语说：大水不超过一周时间，意思是天道长期下雨，山泽发洪，大水横流，江河陡涨容易。谚语说：大旱不超过一周时间下雨，大水无非百日晴天。意思是天道必须是长期晴天，水才能退去。所以论潮汐的人说：晴天干燥没有大汛。合起来说，可见水涨容易，退难，如此。凡是东南风退水，西北风相反。这道理大概只是吴中大湖东南的常事。往来初冬大西北风，湖水泛起，吴江人家都惧怕浸在水中。风停复平，称为翻湖。水才是南风连吹半月十日，便可退水两三尺，又不回升。水边经过，闻到水有香气，预示雨水骤至，极验。或者闻到水腥气，也是这样。河内浸成包，稻种淹没又浮起，预示有水。

论草。草得到气之先的，都有所验证。荠菜、莱菔先生，岁欲甘；葶苈先生，岁欲苦；藕先生，岁欲雨；蒺藜先生，岁欲旱；蓬先生，岁欲流水；藻先生，岁欲恶；艾先生，岁欲病。孟月占之五谷，草占稻色。草有五穗，近本茎为早，色腰末为晚。

禾随其穗之美恶以防丰歉，未必极验。但其草每年根根相似。茆荡内，春初雨过，菌生，俗呼为雷蕈，多则主旱，无则主水。草屋久雨，菌生其上，朝出晴，暮出雨。谚语说：“朝出晒杀，暮出濯杀。”看窠草，一名干戈，谓其有刺故也。芦苇之属丛生于地，夏月暴热之时，忽自枯死，主有水。谚语说：“头苎生子没杀，二苎二苎生子没杀，三苎茭草，水草也。”村人尝剥其小白，尝之以卜水旱，味甜。

甜主水，已来亦未止；味馊气，主旱，已来亦已定。

论花。梧桐花初生时赤色，主旱；白色，主水。扁豆五月开花，主水。枸杞夏月开结，主水。藕花，谓之水花魁，开在夏至前，主水。野蔷薇开在立夏前，主水。麦花昼夜，主水。扁豆、凤仙花开在五月，主水。槐花开一遍，糯米长一遍，价。

论木。杂阴阳书曰：禾生于枣，或杨大麦生于杏；小麦生于桃；稻生于柳，或杨黍生于榆；大豆生于槐；小豆生于李；麻生于杨或荆。师旷占术曰：杏多实不虫者，来年秋禾善。五木者，五谷之先。欲知五谷但视五木，择其木盛者，来年多种之，万不失一也。凡竹笋透林者，多有水。杨树头并水际根干红者主水。此说恐每年如此，不甚应

译论潮汐。每半个月逐日观察潮汐时刻，有诗诀说：“午未未申申寅寅卯卯辰辰巳巳午午，半月一轮回。夜潮与日潮相对而起，仔细为你论述。”十三、二十七，名叫水起，是大汛，各持续七天；二十、初五，名叫落岸，是小汛，也各持续七天。谚语说：“初一和十五午时潮，又说初五和二十夜潮，天亮时水势遥遥。”又说：“下防三潮登大汛。”凡是天空长期晴朗，即使正值大汛，水位也不上涨。谚语说：“晴天干旱无大汛，下雨时无小汛。”

论飞禽。谚语说：“乌鸦洗浴预示风，喜鹊洗浴预示雨，八哥洗浴要防备风雨。”斑鸠鸣叫有回声的，叫做“呼妇”，预示晴天；没有回声的，叫做“逐妇”，预示下雨。喜鹊巢筑得低，预示水灾；筑得高，预示旱灾。民间传说喜鹊的意图，既然预知有水灾，就说终究不会让我淹死，所以故意筑得越低；既然预知有旱灾，就说终究不会让我晒死，所以故意筑得越高。《朝野佥载》说：喜鹊巢靠近地面，这一年会有大水。海燕忽然成群而来，预示风雨。谚语说：黑肚乌鸦预示雨，白肚乌鸦预示风。红嘴老鸦含着水叫，早上叫预示雨；多人辛苦劳作时叫，傍晚晴天；多人安闲时，农事依次进行。夜间听九头鸟叫，占卜风雨。谚语说：一声叫预示风，两声叫预示雨，三声四声叫要防备风雨。鹳鸟仰头鸣叫预示晴天，低头鸣叫预示下雨。喜鹊早上噪叫，报告晴天，叫做干鹊。冬天寒冷时，麻雀群飞，翅膀声音沉重，必定有雨雪。鬼车鸟，北方人称为九头虫，夜间听它的声音，根据出入方向占卜晴雨。从北向南，叫做出窠，预示下雨；从南向北，叫做归窠，预示晴天。古诗说：月黑夜深闻鬼车。吃鹪叫，预示晴天，俗称为卖蓑衣。鹌鹑叫，谚语说：早上鹌鹑叫预示晴天，晚上鹌鹑叫预示下雨。夏秋之间雨阵将至，忽然有白鹭飞过，雨竟没下，名叫截雨。家鸡上宿晚，预示阴雨。燕子巢做得不干净，预示田里杂草多。母鸡愿意背负小鸡，叫做鸡跎儿，预示下雨。吃井水的禽鸟，也在夏至前叫，预示旱灾。谚语说：夏至前吃井水叫，有车的人恰好吃，没车的人啸叫。鹈鹕，又名淘河鹅，属于鹳类，形状异常，每次出现必定预示大水。最近至正庚寅年五月十八日，梅雨季节水涨，忽然看到这种怪鸟数十只，从西向东飞，众人说是淹没田地的先兆。一位老农说：不妨，夏至前，来叫犁湖；夏至后，叫犁途。因为它们的嘴形状相似，湖指水深，途指水浅。现在夏至后八天，此后两脚防水退去了。虽然怀疑不信不决，后果然天晴，高低田地都获得丰收。如果这种鸟在夏至前后出现，便区分祸福两端，可谓奇特灵验，占卜者要谨慎【玄扈先生说：凡是异常禽鸟到来，都是大水征兆】

论走兽。水獭洞穴靠近水边，预示旱灾；登上堤防预示水灾，有验证。田埂上野獭爬泥，预示有水，必定爬到所爬之处才停止。獭咬麦苗，预示无收成；咬稻苗也是如此【倒在根下，预示砻下的米贵；衔在洞口，预示仓头的米贵】狗爬地，预示阴雨；每次睡在灰堆高处，也预示下雨。狗咬青草吃，预示晴天。狗向河边喝水，预示水退。铁獭气味难闻，白天衔尾成行而出，预示下雨。猫儿吃青草，预示下雨。丝毛狗褪毛不尽，预示梅雨未止。

论龙。龙下便雨，预示晴天。凡是看见黑龙下，预示无雨，即使有雨也不多。白龙下雨必定多。水乡谚语说：“黑龙防世界，白龙让世界。”龙下频繁产生旱灾，谚语说：“多龙多旱。”龙阵雨，开始从哪一路？只多行此路，无处断绝，无谚语说：“龙行熟路。”

论鱼。鱼跃离水面，叫做秤水，预示水位上涨高。增加多少水，就有多少。凡是鲤鱼、鲫鱼在四五月间遇到暴涨，必定散子，散不尽，水未止，盛散水势，必定在夏至前后得到黄鲿鱼，甚散子。时雨必定正，虽然散不甚，水终未定，最紧急。车沟内鱼来攻水，逆上得到鮎鱼，预示晴天；得到鲤鱼，预示水灾。谚语说：鮎干，鲤湿。又说：鲫鱼预示水灾，鲿鱼预示晴天。黑鲤鱼脊、翼长接其尾，预示旱灾。夏初吃鲫鱼，脊骨有曲，预示水灾。渔者网得死鳜，叫做水恶，所以鱼着网即死。口开预示水灾，立至易过；口闭来迟，水旱不定。虾笼中张得鲈鱼，风水。夏至前田内晒死小鱼，预示水灾。口开即至易过，闭反是。

论杂虫。水蛇盘在芦青高处，预示水位高若干，涨若干。回头望下，水即至；望上稍慢。水蛇及白鳗入虾笼中，皆预示大风水作。春暮暴暖，屋木中出飞蚁，预示风雨；平地蚁阵作，亦然。鳖探头，占卜晴雨。谚语说南望晴，北望雨。田角小螺儿，名叫鬼蛳，浮于水面，预示有风雨。石蛤、虾蟆之类，叫得响亮，成通预示晴天。谚语说：杜恰叫三通，不用问，家公言报晚晴有准也。田鸡喷水叫，预示下雨。蚱蜢、蜻蜓、黄蜂等虫，在小满以前生者，预示水灾。俗呼是鱼口中食，谓其才经风雨，俱死于水故也。黄梅三时内，虾蟆尿曲有雨，大曲大雨，小曲小雨。二蚕初出，变化得多，预示水灾。蚯蚓，俗名曲蟮，朝出晴，暮出雨。夏至日，蟹上防；夏至后，水到岸。

译《农政全书》卷十一

（子部，农家类，《农政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农政全书》卷十二

明 徐光启 撰

水利

总论

《荒政要览》论述禁止淤塞湖泊沼泽时说：古代建立国家的人，必定要有山林河流沼泽的利益，这样才能奠定基业并聚集民众。河流主要在于流动，沼泽主要在于积聚；河流要从源头疏导，沼泽要从下游汇聚。河流淤塞阻碍，其危害容易看见，人们都知道疏浚治理；但万顷的大湖、千亩的沼泽，堤岸崩塌毁坏，很少有人用心探究。甚至有人放纵豪强阻塞河道，谋取小利，却不知道沼泽不能积聚，河流就不能流动；河流不能流动，沼泽就不能停蓄，这两者是互为体用的。《易经》卦象中坎代表水，坎就是沼泽的象征。沼泽是上游的沟壑，是下游的源头，全都系于沼泽。沼泽废弃，就等于没有河流了。况且国家有大沼泽，水涝时可以容纳洪水，不至于突然遭受冲溢的危害；干旱时可以蓄水，不至于立刻出现枯竭的情形。必须彻底明白这一点，那么关于水利的学说就可以慢慢推行了。《荒政要览》说：水利对于天下，就像人的血气一样，一旦气息不通，四肢就不再属于自己了。所以大的江河川泽，小的沟渠田埂，虽然大小不同，但疏通便利，不能使一丝一毫阻塞，这是相同的道理。所以周朝沟渠的制度，与井田制并行。匠人的职责，在方形井田之地，宽四尺的称为沟，十里见方的成，宽八尺的称为洫，百里见方的同，宽二寻的称为浍。从四尺的沟积累到二寻的浍，那些舍弃肥沃土地用来做沟渠的，都是为了防止水患。小司徒规划土地并划分田野，解说者认为田税的来源，一百口井的土地产出田税六十四份，而三十六口井则用于治理洫。一万口井的土地产出田税的有四千九十六口井，而五千多口井则用于治理沟和洫。从一成的土地积累到一同，一万人的民众，那些舍弃赋税收入用来治理沟渠的，都是为了防止水患。周朝的君主，难道不爱惜肥沃的土地和赋税的收入，而抛弃它们作为无用的沟渠吗？实在是因为所舍弃的小，而所获得的利益大。然而之所以能获得沟渠的利益，是因为治理它的不是单一官员，统领它的不是单一个人。经营沟渠行水的制度，由匠人负责，让他们承担疏浚的功劳；停止水流蓄水的命令，由稻人统领，让他们专管储蓄的利益。既然有疏浚的，又有积蓄的，这就是旱涝都没有忧患的原因。自从田界不明，先王的沟渠制度就模糊不可考据，到了后世，与水争夺土地，贪图尺寸的利益，于是留下了无穷的祸害。

《荒政要览》说：“按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