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政全书卷七

译《农桑通诀·粪壤篇》说：田地有肥沃与贫瘠之分，土壤有肥沃与坚硬贫瘠之别，对于耕种农民来说，积肥改良土壤是最紧迫的事。积肥改良土壤，是为了把贫瘠的田地变成肥沃的田地，把坚硬贫瘠的土壤转化为肥沃的土壤【玄扈先生说：靠近城郭的田地大多肥沃丰饶，是因为肥料多的缘故，村落中民居稠密的地方也是这样。凡是通水的地方大多肥沃丰饶，是因为施肥方便的原因】。古代分配田地的制度，上等田地每家一百亩，每年耕种一次；中等田地每家二百亩，隔年耕种其中一半；下等田地每家三百亩，每年耕种一百亩，三年轮作一周。这是因为中等和下等田地贫瘠坚硬，如果不让地力得到休养生息，那么庄稼就不会茂盛。后世井田制改变后，强弱多寡不均【不仅是田地不均，也是人口不均，所以稠密的地方农民多无立锥之地，广阔荒凉的野外却又追求扩大土地而荒芜】。所有的田地，年年种植，土壤衰败地气衰弱，生物不能顺利生长。从事农业的人必须储备腐熟的肥料来施肥，那么地力常新且强壮，收获就不会减少。孟子所说的“百亩之粪”，上等农夫可以养活九个人。踏粪的方法，凡是人家在秋收场上所有的秸秆等，都必须收集贮藏在一处。每天铺在牛脚下三寸厚，经过一夜牛踩踏排泄物成为粪便。清晨收集起来，除去杂质放置在院内堆积，每天也照此法进行。到了春天可以得到三十多车粪便。到了夏季，就用车运粪施肥，每亩地用五车，计算三十车可以施六亩地，均匀摊开耕翻覆盖，土地就会肥沃，还可以堆粪成行。又有苗粪、草粪、火粪、泥粪等种类。苗粪，以绿豆为最好，小豆、胡麻次之【蚕豆、大麦也都好】，都在五六月间播种，七八月间犁翻掩埋杀死，作为春谷田则每亩可收十石，其肥效与蚕矢熟粪相同。这是江淮以北常用的方法。草粪，是在草木茂盛时割倒就地掩埋腐烂。《礼记》有说：仲夏之月，利于除草，可以肥田畴，可以美土疆。现在农夫不知道这一点，反而把除草的杂草丢弃到别处，殊不知和泥浸泡，深埋在禾苗根下，沤制掩埋久了，草腐烂而土壤肥沃美好。江南三月草长就割来踏压稻田，年年如此，地力常盛【江南壅田用的如翘荛、陵苕等都是特意种植的，不是野草，恐怕苜蓿也可以壅稻】。《农书》说：种谷必须先整治田地，积聚腐草败叶，铲除枯朽根茎，铺遍焚烧，这样土壤就温暖爽利。等到初春再三耕耙，用窖藏掩埋的肥壤壅培。麻、榛、谷壳都可以与火粪一起窖藏掩埋。谷壳朽腐最适宜秧田。必须先浸泡精熟，然后踏粪入泥，荡平田面，才可以撮种。那火粪积在上面，同草木堆叠焚烧，土熟冷定，用碌轴碾细使用。江南水田多冷，所以用火粪种麦种菜尤其好。又凡是退下的一切禽兽毛羽亲肌之物，最为肥泽，积聚作为肥料，胜过草木【毛羽和挦汤积聚久了就溃烂，如果想快速溃烂，放一把韭菜在里面，第二天就烂尽了】。下田水冷【不论下田靠近泉源处即冷】，也有用石灰作为肥料，治理后土壤温暖而苗容易发芽【下田水不得冷，只有山田泉水未经日色则冷，闽广用骨及蚌蛤灰粪田，也是因为山田水冷的原因，经营山田的人宜曲折导水，使先经过日色然后入田，那么苗就不坏】。然而粪田的方法，适中就可以，如果突然使用生粪以及布粪过多，粪力峻热，就会烧杀作物，反而成为害处。火粪力壮，南方治田的人家常在田头置砖槛窖熟，而后使用【虽熟也不得过多，多用者须腊月下之】。那田地非常美好，北方农家也宜效仿此法，利益可十倍。又有泥粪，在沟港内，乘船用竹夹取青泥，锨拨到岸上凝定，裁成块子，担去同火粪和用，比常粪得力甚多。或用小便也可以浇灌，但生者立见损坏，不可不知。土壤气脉其类不一，肥沃硗确美恶不同，治理各有适宜。那黑壤之地确实美好，然而肥沃过度没有生土来化解，那么苗茂而实不坚。硗确之土确实恶劣，然而粪壤滋培则苗蕃秀而实坚栗。土壤虽异，治得其宜，皆可种植。现在田家称之为粪药，说用粪犹如用药。凡是农居之侧必置粪屋，低为檐楹以避风雨飘浸。屋中必凿深池，砌以砖瓦。凡是扫除的草秽，烧燃的灰�，扬之糠秕，断藁落叶，积聚焚烧，浇以肥液，积久乃多。凡欲播种，筛去瓦石，取其细者和匀种子，疏把撮之，待其苗长，又撒以壅之，何物不收。为圃之家于厨栈下深阔凿一池，细砌使不渗泄【细砌有良法，宜用水库法造之】。每舂米则聚砻簸谷壳及腐草败叶，沤渍其中，以收涤器肥水与渗漉泔淀，沤久自然腐烂。一岁三四次出，以粪苎，因以肥桑，愈久愈茂，而无荒废枯摧之患矣。又有一法，凡农圃之家欲要计置粪壤，须用一人一牛或驴驾双轮小车一辆，诸处搬运积粪。月日既久，积少成多，施之种艺，稼穑倍收，桑果愈茂，岁有增羡，此肥稼之计也【北土不用粪壤，作此甚有益】。夫扫除之隈，腐朽之物，人视之而轻忽，田得之为膏润，唯务本者知之。所谓惜粪如惜金也，故能变恶为美，种少收多。谚云：“粪田胜如买田”，信斯言也。凡区宇之间，善于稼者，相其各方地理所宜而用之，庶得乎土化渐渍之法，沃壤滋生之效，俾业擅上农矣。

译《农桑通诀·灌溉篇》说：“从前大禹疏通九条大河，使其通向四海，深挖田间小沟，使其汇入大河，然后播种庄稼，使那些生活艰难的百姓得以有粮食吃。这是大禹治理水土，依据井田制中的沟渠系统来排除积水的方法。后来井田制的法规，在周代最为完备。《周礼》中提到的遂人、匠人管理的制度，规定每夫之间有小沟（遂），十夫之间有沟，百夫之间有洫，千夫之间有浍，万夫之间有川。小沟的水注入沟，沟的水注入洫，洫的水注入浍，浍的水注入川，所以田里的水有了归宿。这是排除积水的方法。至于古代的井田沟渠，像脉络一样遍布田野，干旱时可以灌溉，水涝时可以排水。所以有人说：‘沟渠对于田野，该开闸时就开闸，就没有水溢出的灾害；该堵塞时就堵塞，就没有干旱的祸患。’荀卿又说：‘修筑堤防，疏通沟渠以排泄积水，安定水库，按时开闸或堵塞，那么沟渠岂止是通水而已呢【水藏就是后世的水柜】。考察《周礼》，稻人掌管低洼地带的耕作，利用水泽之地种植谷物，用潴来蓄水，用防来挡水，用遂来均分水，用列来停水，用浍来排水，这又是平地的制度，与遂人、匠人的制度不同。后世灌溉的好处，实际上起源于此。到了秦代废除井田制，开辟阡陌，至今数千年，遂人、匠人所经营的遗迹，再也看不到了，只有稻人的方法，在低湿多水的地方，还沿袭使用。天下农田灌溉的好处，大多都是古人的遗迹。比如关西有郑国渠、白公渠、六辅渠，关外有严道渠、熊耳渠、龙首渠，河内有史起开凿的十二渠，从淮河、泗水到汴水连通黄河，从黄河连通渭水，则有漕渠，郎州有右史渠，南阳有召信臣开凿的钳卢陂，庐江有孙敖开凿的芍陂，颍川有鸿隙陂，广陵有雷陂，浙左有马臻开凿的镜湖，兴化有萧何修筑的堰，西蜀有李冰、文翁开凿江水的遗迹，都能灌溉民田，造福百代。兴修或废弃，修缮或毁坏，取决于人。谈论水利的人很多，但不必另求别访，只要能修复旧有的遗迹，足以兴利，这就是历代的水利。下至民间事务，也各自修筑陂塘，根据田地的多少，在上游出水口处蓄水，以备旱季使用。《农书》说：‘只有南方擅长水利，官办的陂塘，处处都有，民间自己修建的溪堨【音曷】水荡，难以计数，大的可以灌溉几百顷田地，小的可以灌溉几十亩田地。’如果在沟渠陂堨上设置水闸，以便启闭，如果塘堰里的水，必须设置▯【音蹇】窦，以便通泄。这是水在上面的情况，如果田地高而水位低，就设置机械使用，如翻车、筒车、轮戽斗、桔槔之类，把水提上来；如果地势曲折而水源远，就设置槽架、竹筒、阴沟、浚渠、陂栅之类，引水到达。这是用水的巧妙方法，如果不灌溉而直接平浇的田地最好，用车提水的田地次之，需要两次、三次提水的田地又次之。那些高田种的旱稻，从种植到收获不过五六月，其间即使干旱也不过浇灌四五次，这样可以依靠人力使其常年丰收。傅子说：‘陆田的命运悬于天，人力虽然努力，如果水旱不按时令，一年的功夫就白费了【陆田难道就不能灌溉吗？古代的井田法，都是针对陆田的】。水田的控制在于人，人力如果努力，那么地利就可以充分利用，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事。这是水田灌溉的好处。’现在农政还没有完全兴盛，土地还有遗留的利益。海内除了江淮河汉之外，还有数以万计的名水，分支众多，难以全部列举。内到京师，外到各郡，直到边境，脉络贯通，都可以带来恩泽。或者开通沟渠，或者蓄积为陂塘，用来资助灌溉，怎么还会有干旱的忧虑呢？又有围田和圩田的制度。凡是靠近江河湖泊的地方，大多空旷，大雨涨水不时淹没，或者浅浅地浸漫，所以不能耕种。后来因为将领在征战的闲暇，已经驻守在这里，统领的士兵分工挖土，在江淮之上，连绵相望，于是扩大了利益。也有各地富有的人家，观察地形，筑土作堤，环绕不断，内地通常有千顷，干旱时通水，水涝时排水，所以叫围田。又有依据水流筑成堤岸，重复设置外防，有的高达数丈，有的曲直不等，长到一眼望不到边，每逢大雨，利用圩堤阻挡水势，所以叫圩田【这些起初对人有利，久了逐渐增多，有时也会妨碍蓄水，详细情况可以参考浙中恢复镜湖的议论。至于北方淀水很多，急切经营，担心它像镜湖那样，还早，还早】。里面有沟渠用来通水灌溉，田地也不下千顷，这又是水田中好的。又如近年怀孟路开浚广济渠，广陵重新引雷陂的水，庐江重修芍陂，像这些地方略微有所施行。其余各地的陂渠川泽，废弃而不治理，不在少数。如果能够遵循旧迹，或者创造地利，疏通沟渠，蓄积陂泽，以备水旱，使盐碱地变成肥沃的土地，污秽的沼泽变成沃土，国家有余粮，百姓有余利。然而考察前代史书，后魏裴延隽任幽州刺史时，范阳有旧的督亢渠，渔阳、燕郡有旧的戾诸堰，都废弃了，裴延隽营造而成，灌溉田地万余顷，利益增加十倍。现在那里是京都所在，尤其应该疏通通达，作为亿万人口衣食的计策。所以秦渠的大略说：‘郑国渠在前，白渠在后，举起的耒耜像云一样，开渠像下雨一样，一边灌溉一边施肥，长出了我的禾黍，衣食供养京师亿万人口。’举事兴工，难道没有今天的裴延隽吗？如果有成效，不失本末先后的顺序，那么灌溉之事就是农务的根本了。”

译《农桑通诀·劝助篇》说：“《尚书》说：‘看那些小民，他们的父母辛勤劳作于耕种收获，他们的儿子却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因而安逸享乐。’大概厌恶劳苦而喜好安逸，是常人的性情；偷懒苟且，是小人的弊病。在上位的人如果不明确地展示赏罚来劝勉辅助他们，那么用什么来奖励勤劳而率领怠惰的人呢？《周礼》载师说：‘凡是住宅不种草木的，要缴纳里布，意思是惩罚以二里二十五家的钱；田地不耕种的，要缴纳屋粟，意思是惩罚以三家的税粟；凡是百姓没有职业事务的，要缴纳夫家之征，意思是即使是闲民，也应当缴纳夫税、家税。’闾师说：‘没有职业的人缴纳夫布，不蓄养牲畜的人祭祀没有牺牲，不耕种的人祭祀没有盛器，不种植的人没有棺椁，不养蚕的人没有丝帛，不纺绩的人没有麻布。’先王对待百姓像这样，难道是为了虐待农夫吗？凡是想要振作奋发而整顿其弊病，使他们率领众人兴起事业罢了。因此土地没有遗留的利益，百姓没有趋向末业，田野治理而禾稼成熟，粮仓充实而府库丰盈，那么这些百姓哪里还会有饿死流离的祸患呢？《月令》说：‘孟春之月，命令田官考察土地所适宜种植的，五谷所生长的，用来教导百姓，一定要亲自去做。’孟夏慰劳农夫，劝勉百姓不要误了农时，如果有误了农时的，执行刑罚毫无疑问。季冬命令田官告知百姓拿出五种种子，命令农夫计算耦耕的事宜。古人对于农业，大概没有一天忘记的。后世劝勉辅助的道理不明，他们的百姓往往舍弃根本而趋向末业，所以谚语说：‘以贫穷追求富裕，务农不如做工，做工不如经商，刺绣纹饰不如倚靠市门。’这种说法一兴起，天下的百姓勇于抛弃农具而争相贩卖，妇女舍弃织机而学习歌舞，懒惰游荡从事末业，习以为常。一旦遇到凶年饥荒，食物不足以充饥，衣服不足以蔽体，怀揣金钱像枯鸟一样站立等待死亡的，比比皆是。从前成王到田间，带着他的妻儿送饭到南边的田亩，排除左右的人而品尝防草，爱民像这样，田野怎么能不治理，黍稷怎么能不丰收？文帝所下的三十六道诏书，除了力田之外没有其他话语，除了减租之外没有别的说法，从事末业的百姓怎么能不务本，太仓的粮食怎么能不红腐？这是上位的人重视农业像这样。至于承流宣化的官员，又在于守令的贤能，各尽其职，勤勉地劝课，务求实效。等到阅览古代的循吏，像黄霸治理颍川，劝勉种树【树指种植五谷】，龚遂治理渤海，考核农耕，何武巡视部属必定询问垦田，茨充做县令，增加治理桑柘，召信臣治理南阳，开沟渠为民利，任延治理九原，改变射猎为牛耕。张堪守渔阳，开辟稻田。皇甫隆治理敦煌，教授耧犁。这些先贤劝勉辅助的事迹，记载在史册中。现在天下的百姓，寒冷而想穿衣，都知道有桑麻的事；饥饿而

译想吃饭，都知道有耕种收获的功劳。那么男人务耕锄，女人事纺织，大概有不待劝勉而后更加勤勉的，何况谆谆地晓谕他们，恳切地慰劳他们呢？何况又加上实意，施行实惠，验证实事，考核实功呢？如果不这样，上位的人做无益的事以妨碍农时，征收无度以困顿民力，沉溺于享乐怠慢傲慢，不能以身作则率先于下，即使课督的命令，家至户说，百姓也不知道被劝勉什么。现在长官都以劝农署衔，农作的事尚且不知道，怎么能劝人？假使说劝农，等到命令驾车出郊，先发文移，让各社各乡预先相告报，限期收敛，只是烦扰罢了。柳子厚有言：‘虽然说是爱他，其实是害他；虽然说是忧他，其实是仇他。’种树的比喻，可以作为警戒。希望长民的人鉴戒，改变其积弊，均平其惠利，只具备教条，使相勉励，不期望教化而百姓自然教化。又何必命令驾车到乡都，发文移限期，欺下诬上而自邀功利，然后作为定典呢？

《农桑通诀》收获篇说：“孔氏书传”说：“种叫稼，敛叫穑。种敛，是岁事的终始。”《食货志》说：“用力耕种多次耘草，收获像盗贼到来一样，大概说的是收获要快。”所以《物理论》说：“稼，是农的本；穑，是农的末。本轻而末重，前缓而后急。稼想要熟，收想要速，这是良农的务求。”《礼记》说：“种而不耨，耨而不获，讥讽他不能图功收终。”由此知道收获，是农事的终，为农的人能不趋时致力，以成其终，而自废其前功吗？《月令》说：“仲秋之月，命令有司催促百姓收敛；季秋之月，农事备收；孟冬之月，巡视积聚，没有不收敛的。至于仲冬，农有不收藏积聚的，取之不诘，都是用来督促百姓收敛，使无失时。”《禹贡》说：“二百里纳铚，三百里纳秸服。”大概纳铚，是截禾穗而纳之；纳秸，是去穗而刈其藁纳之。《诗经》言刈获的事最多。《臣工》诗说：“命令我众人，准备你们的钱鏄，奄观铚艾【铚艾二器见《农器谱》】《七月》诗说：“九月筑场圃，十月纳禾稼。”说农功之备。《载芟》的诗说：“载获济济，有实其积，万亿及秭。”《良耜》的诗说：“获之秷秷，积之栗栗，其崇如墉，其比如栉，以开百室。”都说收获之富。凡农家所种宿麦，早熟，最宜早收。所以韩氏直说云：“五六月麦熟，带青收一半，合熟收一半。若等候齐熟，恐被暴风急雨所摧，必致抛费。每日至晚，即便载麦上场，堆积用苫密覆，以防雨作。如搬载不及，即于地内苫积，天晴乘夜载上场，即摊一二车薄，则易干。碾过一遍，翻过又碾一遍，起楷下场，扬子收起，虽未净，直待所收麦都碾尽，然后将未净楷稗再碾。如此可一日一场，比至麦收尽，已碾讫三之一矣。”大抵农家忙，并无似蚕麦。古语说：“收麦如救火，若少迟慢，一值阴雨，即为灾伤，迁延过时，

译秋苗亦误锄治。”今北方收多肝钐【杉去声】用麦绰钐麦，覆于腰后笼内，笼满则载而积于场，一日可收十余亩。较之南方以镰刈者，其速十倍【南方梅天多雨，雨时连秸刈竖着屋下，等候干，若只钐取穗积之必腐】凡北方种粟，秋熟当速刈之。《齐民要术》说：“收谷而熟，速刈干速积【刈早则镰伤，刈晚则穗折，遇风则收减，湿积则藁烂，积晚则耗损，连雨则生耳】南方收粟，用粟鉴摘穗；北方收粟，用镰并藁刈之。田家刈毕，稇而束之，以十束积而为▯，然后车载上场为大积。积之视农功稍隙，解束以旋旋镵穗挞之。南方水地多种稻秫，早禾则宜早收，六月七月则收早禾，其余则至八月九月。《诗》说：“十月获稻。”《齐民要术》说：“稻至

译《农桑通诀·蓄积篇》说：古代耕种三年，必定有一年的粮食储备；耕种九年，必定有三年的粮食储备。即使遭遇大旱或水涝，百姓也不会面有饥色，这难道不是节约用度、预先储备的功效吗？冡宰（宰相）观察年成的丰歉，来制定国家的用度，根据收入来安排支出，祭祀的费用只占收入的一小部分，又通过九贡、九赋、九式来均衡调节。征收有制度，使用有法度，这是理财方法有常规，而国家储备之所以没有缺少的缘故。国家没有九年的储备，叫做不足；没有六年的储备，叫做危急；没有三年的储备，叫做国家不像国家了。储备积蓄，难道不是治理国家的当务之急吗？《周礼》中仓人掌管粮食的储藏，以供应国家使用，如果不足就停止支出；如果有多余，就储藏起来以备荒年，并分发给遗人。掌管国家的储备，以施行恩惠；乡里的储备，以救济百姓的困苦；关市的储备，以供养老人和孤儿；郊里的储备，以接待宾客；野鄙的储备，以招待旅居之人；县都的储备，以应对饥荒。由此可以看出先王的储备，都是为百姓考虑，不仅仅是说把财富藏在国家里。那些损害百姓来使自己受益，剥削百姓来使自己富足的，像商王钜桥的粮食，隋朝洛口的粮仓，虽然积蓄很多，哪里是先王预先防备、担忧百姓的本意呢？大体上是在没有事情的时候为有事做准备，在丰收之年为歉收之年担忧。所以国家有国家的储备，百姓有百姓的储备。在粮食多得像狼藉一样散落的年份，计算一年一家的用度，剩余多的有仓箱的富足，剩余少的有担石的积蓄，没有不各自节约用度，来救济凶年匮乏的。这确实知道尧的时候有九年的水灾，汤的时候有七年的旱灾，而国家没有饿死的人，所谓储备多而准备充分，难道都藏在国家里吗？大概一定有藏在百姓那里的。现在从事农业的人，只看眼前利益而不考虑长远，一年丰收，就自认为充足，奢侈浪费，以满足一时的舒适，所收获的谷粟消耗殆尽，一旦遇到小歉收，就向兼并之家借贷高利贷，秋收后加倍偿还，年年如此，不能摆脱困境。其中有的收割刚结束，就无以糊口的，他们能供给终年的用度吗？曾经听说山西汾晋的风俗，平时积蓄粮食，节俭以满足用度，即使偶尔有饥荒的年份，也能避免流离失所的祸患。传书说：“收敛积蓄，节约用度以克制欲望，那么上天也不能使他们贫穷。”相信这话。近代有利于百姓的方法，如汉代的常平仓，谷价低时加价收购，不至于伤害农民；谷价高时减价出售，不使百姓受害。唐代的义仓，根据开垦田地的顷亩多少，丰年缴纳粮食储藏起来，荒年拿出粮食救济贫困。官府主持事务，力求公平。这些都是收敛多余的来救济不足的，即使遇到荒年也不担忧饿死。然而曾经考察汉代历史，贾谊对文帝说：“汉朝建立以来，将近四十年，公私的积蓄还令人哀痛。”那是当时的情况，自从文帝亲身实行节俭来教化天下，到景帝末年，太仓的粮食陈陈相因，而百姓也富裕。人们只看到古代的储备常常有余，后代的储备常常不足，难道上天生长的万物不如古代多，人们谋划事情不如古代智慧？大概古代的开支有限，而后代的开支无穷，难怪有余和不足的不同了。

《农政全书》卷七

<子部,农家类,《农政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农政全书》卷八

明 徐光启 撰

农事

开垦

诸葛升【选贡寿昌人，定远知县】《垦田十议》说：江淮地区土地贫瘠已久，流离失所的景象触目惊心，谨陈述开荒十议，以尽地力，以厚民生事【两淮古昔与两江、两浙等，何以至此】。查得卑职在此任职，三年以来，熟计利弊，其中对民生最有利，对时事最紧急的，没有比开垦田地这一议更合适的了。开垦田地在西北有利，而在凤阳一属尤其是有利中的有利。私下看见凤阳所属地区近年来，旱涝灾害肆虐，螟螣再次侵害，瘟疫流行，饿死的人接连不断，小民满目萧条，则失去乡土之思，生计无聊，则少性命之乐，因此强悍轻生，离乡远窜的十之有七，而逼迫穷困成为盗贼，偷延喘息的十之有三。这个时候，他们自己都不爱惜生命，而用科条督促他们，用鞭打威胁他们，又将有什么用呢？那么用法律来约束他们，不如用恩泽来养育他们。恩泽就是开垦田地。田地开垦了百姓自然聚集，百姓聚集了财富自然丰富。恩泽施行而法律有所依靠了。这没有别的，货利是这里的不足，而陇亩是这里的有余。凭借这里的有余而开垦它，那么在势头上容易改变；顺着这里的有余而收获它，那么功效加倍。因此谨搜集开垦田地十议，以备采择施行。

一、筑塘坝以通水利

古代划分井田，田间小沟通达于沟，沟通达于洫，洫通达于浍，逆水壅塞顺水排泄，而都从水中获利。现在淮河以南，田地没有存水，靠雨水收获秋天，而陂塘坝堰的利益，修筑不及时，疏通没有方法，以致雨水急促则狂澜四溢，助长河流为虐；稍微干旱则扬尘涧底，赤地如焚，而旱涝都成为百姓的祸害，难道仅仅是地势造成的吗？卑职到任三年，都遇到旱灾，预计水利为筑陶家堰、楚汉泉等坝十数处，凡是靠近坝的田地得到水灌溉，都获得全熟。等到秋后淫雨，支流流入沟壑，也没有冲决的担忧，这是筑堤的明证【做这件事而没有功效的，未曾见过】。只是州县有文书的繁杂，修筑有工食的费用，巡视田间，动不动经过十天，一处不督理，而小民的偷惰者依然如故。何不责成治农一官专门掌管水利，遍历郊野，寻找往昔旧迹，如池塘堵塞的开浚它，沟浍壅滞的疏导它，湾涧间视地的高低决定堰的深浅，而筑堤设闸，高的地方开渠，低的地方筑围，急的地方激取，缓的地方疏引，水在地下流动，没有枯竭也没有泛滥，而荒土都变成沃壤了【凤阳的水没有可激取的，不过是借用孺东两成语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