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政全书卷四十三
范镇知谏院,言今岁荒歉,朝廷为放税、免役,及以常平仓、军食拯贷存恤,不为不至。然而人民流离,父母妻子不能相保者,平居无事时不能寛其力役,轻其租赋,虽大熟使民不得终岁之饱;及小歉,虽重施,固已无及矣。此无他,重敛之政在前故也。臣窃以为,水旱之作,由民生不足,忧愁无聊之叹,上薄天地之和耳。
苏轼曰:救灾恤患,尤当在早。若灾伤之民,救之于未饥,则用物约而所及广,不过寛减上供,粜卖常平,官无大失,而人人受赐,今岁之事是也。若救之于已饥,则用物博而所及微,至于耗散省仓,亏损课利,官为一困而已,饥之民终于死亡,熙宁之事是也。熙宁之灾伤,本缘天旱米贵,而沈起、张静之流不先事奏闻,但立赏闭籴,富民皆事藏谷,小民无所得食【小民能束手毙乎?今世之沈起、张静不少矣,而人以为救荒奇防。有言勿闭籴者,指为为隣游説;有言勿抑价者,以为为富民游説也,奈何哉】流殍既作,然后朝廷知之,始敕运江西及截本路上供米一百二十三万石济之,巡门俵米,拦街散粥,终不能救饥馑既成,继之以疫疾,本路死者五十余万人,城郭萧条,田野丘墟,两税课利皆失其旧,勘防熙宁八年,计所失共计三百余万石,其余耗散不可悉数,至今转运司贫乏不能举手,此无他,不先事处置之过也。去年淛西数郡,先水后旱,灾伤不减熙宁,二圣仁智聪明,于去年十一月中首发德音,截拨本路上供斛斗二十万石赈济,又于十二月终寛减转运司元祐四年上供斛三分之一,为米五千余斛,尽用其钱买银绢,上供了无一毫亏损县官,而命下之日,所在欢呼,官既住籴,米价自落,又自正月开仓粜常平米,仍免数路税塲所收五谷力胜钱,且赐度牒三百道以助赈济,本路帖然,絶无一人饿殍者,此无他,先事处置之力也。
程颐曰:「常见今时州县济饥之法,或给之米豆,或食之粥饭。来者与之,不复有辨。中虽欲辨之,不能也。谷贵之时,何人不愿得?仓廪既竭,则殍死者在前,无以救之矣。鸡鸣而起,亲自俵散,官吏后至者必责怒之。于是流民歌咏,至者日众。未几谷尽,殍者满道。愚常矜其用心,而嗤其不善处事。救饥者使之免死而已,当择寛广之处宿,或使晨入,至巳午而后与之食。给米者午时出,日得一食则不死矣。其力自能营一食者,皆不来矣。比之不择而与者,当活数多倍之也。凡济饥,当分两处,择羸弱者作稀粥,早晚两给,勿使至饱,俟气稍完,然后一给。第一先营寛广居处,切不得令相借。如作粥饭,须官员亲尝,恐生及入石灰,或不给浮浪游手,无此理也。平日当禁游惰,至其饥饿哀矜之一也。」
吕祖谦曰:「大抵荒政统而论之,先王有预备之政,上也。修李悝平粜之政,次也。所在蓄积有可均处,使之流通,移民移粟,又次也。咸无焉,设糜粥,最下也。」
王祯曰:「盖闻天灾流行,国家代有。尧有九年之水,汤有七年之旱,虽二圣人,亦不能逃其适至之数也。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书大有年仅二,而水旱螽蝗屡书不絶。然则年谷之丰,盖亦罕见。为民父母者,当为思患豫防之计。故古者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以三十年之通,制国用,虽有旱干水溢,而民无菜色者,蓄积多而备先具也【▯扈先生曰:「阙国于不倾之地,脩备是也】杨漙曰:「尧汤之世,不免水旱之患,而不闻尧汤之民有困穷之难者,盖预有备也。凡古圣贤立曰,必修预备之政。我太祖高皇帝惓惓以生民为心,凡有预设备荒定制。洪武年间,毎县于四境设立仓塲,出官钞籴谷,储贮其中,又于近仓之处佥防大户看守,以备荒年赈贷,官籍其数,敛散皆有定规。又于县之各乡,相地所宜,开濬陂塘及修筑滨江近河损坏堤岸,以备水旱,耕农甚便,皆万世之利。自洪武以后,有司杂务日繁,前项便民之事,率无暇及。该部虽有行移,亦皆视为文具,是以一遇水旱饥荒,民无所赖,官无所措,公私交窘,只如去冬今春,畿内郡县艰难可见。况闻今南方官仓储谷,十处九空,甚者谷既全无,仓亦无存矣。大抵亲民之官得人,则百废举;不得其人,则百弊兴,此固守令之责。若养民之务,风宪之臣皆所当问,年来因循亦不之及。此事虽若可缓,其实关系甚切。」
译范镇任谏院知事,上言说:今年收成荒歉,朝廷为此减免赋税、免除徭役,以及动用常平仓和军用粮食进行赈贷救济,恩泽可谓周到了。然而百姓流离失所,父母妻子无法相互保全,这是因为在太平无事之时,不能减轻百姓的劳役负担,降低租税赋额,即使是大丰收之年,百姓也无法终年吃饱;等到小歉收时,即使朝廷大力施恩,也已经来不及了。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先前有沉重的赋敛政策。臣私下认为,水旱灾害的发生,是由于百姓生计不足,忧愁困苦的叹息,上达而冲薄了天地的和气罢了。
苏轼说:救灾恤患,尤其应当及早进行。如果受灾的百姓,在尚未饥饿时就加以救济,那么所用物资节省而惠及面广泛,不过就是宽减上缴朝廷的物资,出售常平仓的粮食,官府没有大的损失,而人人受到恩赐,今年的情况就是如此。如果在百姓已经饥饿时才去救济,那么所用物资众多而惠及面微小,以至于耗散省仓的储备,亏损赋税收入,官府陷入困境罢了,而饥饿的百姓最终死亡,熙宁年间的情况就是如此。熙宁年间的灾荒,本来是因为天旱米贵,而沈起、张静之等人不在事前奏报朝廷,只是设立赏格禁止粮食外运,富人都囤积粮食,小民无处买粮【小民能束手待毙吗?当今世上的沈起、张静之不少,而人们却认为这是救荒的奇策。有人说不要禁止粮食外运,就被指责为替邻地游说;有人说不要压制粮价,就被认为是在为富人游说,这该怎么办呢】,流民饿死的情况发生之后,朝廷才知道,才开始命令调运江西以及截留本路上缴的粮食一百二十三万石来救济,挨门发放粮食,拦街施舍稀粥,终究不能挽救已经形成的饥荒,接着又发生瘟疫,本路死者五十多万人,城郭萧条,田野变成废墟,两税和赋税收入都失去了原来的水平,查核熙宁八年,计算损失的粮食共计三百多万石,其余耗散的无法全部统计,直到今天转运司依然贫乏,无法有所作为,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没有在事前进行处置的过错。去年浙西几个郡县,先遭水灾后又遭旱灾,灾情不亚于熙宁年间,两位圣上仁德智慧聪明,在去年十一月首先发布恩诏,截留本路上缴的粮食二十万石进行赈济,又在十二月底宽减转运司元祐四年上缴的粮食三分之一,折合米五千多斛,全部用这笔钱购买银绢,上缴朝廷没有一丝一毫的亏损,而命令下达之日,各地欢呼,官府停止收购粮食,米价自然下降,又从正月开始开仓出售常平仓的粮食,并且免除几路税场征收的五谷力胜钱,并且赐予度牒三百道以助赈济,本路百姓安定,绝无一人饿死,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在事前进行处置的力量。
程颐说:“常常见到当今州县救济饥荒的方法,有的给米豆,有的施粥饭。来者就给,不再加以甄别。中间即使想甄别,也不能做到。粮食昂贵的时候,谁不愿意得到呢?粮仓耗尽之后,饿死的人就在眼前,无法救济了。鸡鸣时就起床,亲自分发,官吏后到的必定被斥责发怒。于是流民歌颂,到来的人日益增多。不久粮食耗尽,饿死的人遍布道路。我常怜悯他们的用心,却嘲笑他们不善处理事务。救济饥荒只是让他们免于死亡罢了,应当选择宽敞的地方住宿,或者让他们早晨进入,等到巳午时(上午九点到下午一点)才给他们食物。发放粮食的人在午时出来,每天吃一顿饭就不会死了。那些自己有能力弄到一顿饭的人,都不会来了。与不甄别就给予相比,应当能多救活数倍的人。凡是救济饥荒,应当分两处进行,选择瘦弱的人施稀粥,早晚各给一次,不要让他们吃太饱,等到气息稍微恢复,然后再给一顿。首先要营造宽敞的住所,切不能让他们互相借贷。如果施粥饭,必须官员亲自品尝,以防有人投毒或加入石灰,或者不给那些游手好闲的人,这是不合情理的。平时应当禁止游手好闲,到了他们饥饿时,哀怜他们也是其中之一。”
吕祖谦说:“大致说来,荒政统而言之,先王有预备的政策,这是上策。实行李悝平粜的政策,这是次一等的。所在地方有积蓄可以均衡的地方,使其流通,移民移粟,这又是次一等的。如果这些都没有,才设粥施饭,这是最下策。”
王祯说:“听说天灾流行,历代国家都有。尧有九年的水灾,汤有七年的旱灾,即使是这两位圣人,也不能逃避这种适时而至的定数。春秋二百四十二年,记载大丰收的年份只有两次,而水旱蝗灾却屡次记载不绝。那么粮食丰收的年份,大概也是罕见的。作为百姓的父母官,应当考虑防患于未然的计策。所以古代三年耕种,必定有一年的储备;九年耕种,必定有三年的储备。以三十年的通融,制定国家的用度,即使有旱灾水灾,百姓也没有饥色,这是因为积蓄多而准备在先【玄扈先生说:‘使国家处于不倾覆的地位,修备就是这样的’】杨漙说:‘尧汤的时代,不免有水旱之患,而没有听说尧汤的百姓有困穷之难,大概是因为预先有准备。凡是古代圣贤立国,必定修备预备的政策。我太祖高皇帝一心以百姓为念,凡是有预设备荒的定制。洪武年间,每个县在四境设立仓场,拿出官钞购买粮食,储存在其中,又在靠近仓库的地方征调大户看守,以备荒年赈贷,官府登记其数量,收敛散发都有定规。又在县里的各乡,根据地势适宜,开浚池塘以及修筑滨江近河损坏的堤岸,以备水旱,对耕农非常便利,都是万世之利。自洪武以后,官府杂务日益繁多,前述便民之事,大多无暇顾及。有关部门虽然有行文,也都视为形式,所以一遇到水旱饥荒,百姓无所依赖,官府无所适从,公私都陷入困境,只如去冬今春,京城附近郡县的艰难可见。况且听说现在南方官仓储备的粮食,十处有九处是空的,严重的甚至粮食全无,仓库也不存在了。大致说来,亲民之官如果得人,那么百事都能兴起;如果不得其人,那么百弊都会滋生,这固然是守令的责任。如果养民的事务,风宪之臣都应当过问,近年来因循守旧也没有顾及到。这件事虽然看似可以缓办,其实关系非常密切。”
何景明曰:救荒之防窃,为民计,大率利一,而其害有三:征求之扰,工役之勤,宼盗之忧,此为三害,而所利于民者,独发仓廪一事耳。夫发仓廪,本以利民,而其弊反甚。仓舍一啓,豪强骈集,里胥乡老,匿贫佑富,公家之积,秪以饱市井游食之徒,而野处之民,曽不得见糠粃。富者连车方舆,而贫者曽不获斗升。乡民有入城待给者,资粮已尽,日贷饼饵自啖,而卒不得与。此其少得,不足偿贷,反因是等死耳。闻目覩可为痛扼。夫欲有所与,必先为去其所夺。养驯兔者不蓄猎犬,植茂树者不先斧柯,以其近害也。故止沸不换其薪,徒酌水浥之,沸不见止。养人饷其口腹,而刲其股肉,终不得活。今三害未去,而欲兴一利以救民之凶也,何以异此也?
焦竑曰:天下事有见以为缓而其实不可不早为之计者,备荒弭盗是已。尝观《周礼》以荒政十二而除盗贼,即具于中。何者?国富民殷,善良自众;民穷财尽,奸宄易生。盖天下大势,往往如此。昔人谓“圣王之民不馁,治平之世无盗”,此笃论也。今饥馑频仍,羣不逞之徒钩连盘诘,此非盛世所宜有也。愚以为备荒弭盗皆今急务,而备荒为尤急。总之修先王储偫之政,上也;综中世敛散之规,次也;在所畜积、均布、流通、移粟、移民、裒盗、益缩,下也。咸无焉,而孶孶糜粥之设,是激西江之水,苏涸辙之鱼,蔑有及矣。试详论之:《周官》既有荒政,为遇凶救济之法矣;而又遗人所掌收诸委积,为待凶施惠之法;廪人所掌岁计丰凶,为嗣岁移就之法。未荒也,预有以偫之;将荒也,先有以计之;既荒也,大有以救之。故上古之民灾而不害,后世毎多临事权宜之术,非经逺之道也。俞汝为论捕蝗曰:昔唐太宗吞蝗,姚崇捕蝗,或者讥其以人胜天。予窃以为不然。夫天灾非一,有可以用力者,有不可以用力者。凡水与霜,非人力所能为,姑得任之;至于旱伤则有车戽之利,蝗蝻则有捕瘗之法。凡可以用力者,岂可坐视而不救耶?为守宰者当激劝斯民,使自为方畧以御之,可也。吴遵路知蝗不食豆苗,且虑其遗种为患,故广收豌豆教民种植,非惟蝗虫不食,次年三四月间民大获其利。古人处事其周宻如此。夫宋朝捕蝗之法甚严,然蝗虫初生最易捕打,往往村落之民惑于祭拜,不敢打扑,以故遗患,未知姚崇、倪若水、卢慎之辨论也。
备荒考上
周礼》大司徒以荒政十有二聚万民。一曰散财,二曰薄征,三曰缓刑,四曰弛役,五曰舍禁,六曰去几【开市不几察】七曰眚礼【凡有礼节皆从减省】八曰杀哀【凡行丧礼皆从降杀】九曰蕃乐【闭藏乐器】十曰多昏【不备礼而婚娶】十一曰索鬼神【求废祀而修之】十二曰除盗贼【饥馑盗贼多戒备缉捕以除之】
荒政要览》曰:管仲相桓公,通轻重之权,曰:“岁有凶穰,故谷有贵贱。民有余则轻之,故人君敛之以轻;民不足则重之,故人君散之以重。使万室之邑有万钟之藏,千室之邑有千钟之藏,故大贾蓄家不得豪夺吾民矣。”李悝为魏文侯作平粜之法,曰:“籴甚贵,伤民;甚贱,伤农。若民伤则离散,农伤则国贫,故甚贱与甚贵其伤一也。善为国者,使民无伤而农益劝。故大熟则上籴三而舍一【计民食终岁长四百石,官籴一百石】中熟籴二,下熟籴一,使民适足,价平而止。小饥则发小熟之敛,中饥则发中熟之敛,大饥则发大熟之敛而粜之。故虽遇饥馑水旱,籴不贵而民不散,取有余而补不足。”行之魏国,国以富强【董煟曰:“今之和籴,其弊在于籍数定价,且不能视上中下熟,故民不乐与官为市。最为患者,吏胥为奸,交纳之际必有诛求,稍不满欲,量折监赔之患纷然而起,故籴米之官不得不低价满量豪夺于民,以逃旷责。是其为籴也,乌得谓之和哉?至于已籴之后,又不能以新易陈,故积而不散,化为埃尘,而民间之米愈少也】
隋开皇五年度支尚书长孙平奏令民间每秋家出粟麦一石以下,贫富有差输之,当社委社司检校,以备凶年,名曰义仓【胡寅曰:赈饥莫要乎近其人,隋义仓取之于民不厚,而置仓于当社,饥民之得食也,其庶矣乎?后世义仓之名固在,而置仓于州郡,一有凶饥无状,有司固不以上闻也,良有司敢以闻矣。比及报可,委吏胥出而施之,文移反复,给散艰阻,监临胥吏相与侵没,其受惠者大抵城郭之近,力能自达之人耳,居之逺者,安能扶老携防数百里以就龠合之廪哉】
译何景明说:防备荒年时的盗窃,本是为百姓着想,大体上利处只有一项,而害处却有三项:征收赋税的骚扰,劳役的繁重,以及寇盗的忧患,这三项是害处,而对百姓有利的,唯独开仓放粮这一件事罢了。然而开仓放粮,本意是为了利民,但其弊端反而更严重。仓库一旦开启,豪强便聚集而来,里胥和乡绅,隐瞒贫民而庇护富人,公家的积蓄,只是用来喂饱市井中游手好闲之徒,而乡野间的百姓,竟然连糠秕都见不到。富人用车辆满载粮食,而穷人却得不到一斗一升。乡间有进城等待救济的人,资粮已经耗尽,每天借来饼饵充饥,但最终也得不到救济。这点少得可怜的救济,不足以偿还借贷,反而因此等死罢了。耳闻目睹,令人扼腕痛惜。想要给予百姓恩惠,必须先去除剥夺他们的因素。饲养驯兔的人不养猎犬,种植茂树的人不先备斧头,因为它们接近危害。所以水沸腾了不换掉柴火,只是舀水泼上去,沸腾不会停止。养活人却给他口腹之欲,却割去他的大腿肉,终究无法存活。如今三项害处未除,却想兴起一项利处来拯救百姓于凶年,这与上述情况有何不同呢?
焦竑说:天下的事情,有看起来不急迫但实际上不能不早做打算的,防备荒年和消除盗贼就是这样。我曾经观看《周礼》,其中用十二项荒政来消除盗贼,就已经包含在其中了。为什么呢?国家富裕百姓殷实,善良的人自然众多;百姓穷困财物耗尽,奸邪之人就容易产生。大概天下的大势,往往如此。前人曾说“圣明君主的百姓不挨饿,太平盛世没有盗贼”,这是确切的论断。如今饥荒频繁发生,一群不法之徒勾结盘踞,这不是盛世应有的现象。我认为防备荒年和消除盗贼都是当今的急务,而防备荒年尤为紧急。总之,修习先王储备物资的政策,是上策;综合中古时期收敛和散发物资的规矩,是中策;在积蓄、均布、流通、移粟、移民、抑制盗贼、增加缩减等方面采取措施,是下策。如果这些都没有,却孜孜不倦地只设粥棚施粥,这就像激起西江的水来拯救干涸车辙里的鱼,根本来不及了。试详细论述:《周官》既然有荒政,作为遭遇灾荒救济的方法;又设置遗人掌管收集各种储备,作为等待灾荒施予恩惠的方法;廪人掌管每年计算丰歉,作为次年迁移就食的方法。灾荒未发生前,预先有储备;灾荒将要发生时,先有计议;灾荒发生后,大有救济。所以上古的百姓受灾而不受害,后世大多采用临事权宜的方法,不是长久之道。俞汝为论述捕蝗时说:从前唐太宗吞食蝗虫,姚崇捕杀蝗虫,有人讥讽他们以人力战胜天意。我私下认为不对。天灾不止一种,有可以用人力的,有不可以用人力的。凡是水灾和霜灾,不是人力所能为的,姑且听之;至于旱灾则有车戽提水的便利,蝗灾则有捕杀掩埋的方法。凡是可以用力的,岂能坐视不救呢?作为地方长官应当激励劝勉百姓,让他们自己想办法抵御,是可以的。吴遵路知道蝗虫不吃豆苗,又担心留下虫种为患,所以广泛收购豌豆教百姓种植,不仅蝗虫不吃,次年三四月间百姓大获其利。古人处事周密到了这种地步。宋朝捕蝗的法令很严厉,然而蝗虫刚出生时最容易捕打,往往乡村百姓被祭拜迷信迷惑,不敢打扑,因此留下祸患,这是因为不知道姚崇、倪若水、卢慎的辩论啊。
备荒考上
《周礼》大司徒用十二项荒政来聚集万民。一是散财,二是薄征,三是缓刑,四是弛役,五是舍禁,六是去几【开放市场不稽查】,七是眚礼【凡是有礼节都从简减省】,八是杀哀【凡行丧礼都降低规格】,九是蕃乐【闭藏乐器】,十是多昏【不备礼而婚娶】,十一是索鬼神【寻求废弃的祭祀并修复它】,十二是除盗贼【饥荒时盗贼多,戒备缉捕以消除他们】。
《荒政要览》说:管仲辅佐齐桓公,通达轻重之术,说:“年成有凶有丰,所以谷物有贵有贱。百姓有余就轻视谷物,所以君主在低价时收购;百姓不足就重视谷物,所以君主在高价时抛售。让万户的城邑有万钟的储备,千户的城邑有千钟的储备,所以大商人蓄积家不能豪夺我们的百姓。”李悝为魏文侯制定平粜之法,说:“粮价太贵,伤害百姓;太贱,伤害农民。如果百姓受伤害就会离散,农民受伤害国家就会贫穷,所以太贱和太贵其伤害是一样的。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使百姓不受伤害而农民更加勤勉。所以大丰收时官府收购三分之一而留下四分之一【计算百姓终年食粮长四百石,官府收购一百石】,中熟时收购二分之一,下熟时收购三分之一,使百姓刚好够用,价格平稳就停止。小饥荒时发放小熟年收购的粮食,中饥荒时发放中熟年收购的粮食,大饥荒时发放大熟年收购的粮食来出售。所以即使遭遇饥荒水旱,粮价不贵而百姓不散,取有余而补不足。”在魏国实行,国家因此富强【董煟说:“现在的和籴,其弊端在于登记数量定价,而且不能视上中下熟年区别对待,所以百姓不乐意与官府交易。最让人担忧的,是吏胥作奸,交纳之际必有诛求,稍不满足欲望,量折监赔的祸患纷然而起,所以籴米的官员不得不低价满量豪夺于民,以逃避旷责。这样的籴米,怎么能说是和籴呢?至于已经籴米之后,又不能以新换陈,所以积存而不散发,化为埃尘,而民间的米更少了】。
隋开皇五年,度支尚书长孙平奏请民间每秋每家出粟麦一石以下,贫富有差输之,交给当社社司检校,以备凶年,名叫义仓【胡寅说:赈济饥荒没有比靠近百姓更重要的了,隋朝义仓取之于民不厚,而置仓于当社,饥民得以进食,大概差不多了吧?后世义仓的名义固然还在,而置仓于州郡,一旦有凶饥无状,有司固然不向上报告,良善的有司敢上报吗?等到报告获准,委派吏胥出来施舍,文书往来反复,给散艰难阻碍,监临胥吏相互侵吞,那些受惠者大抵是城郭附近,有力气能自己到达的人罢了,住得远的,怎么能扶老携幼数百里去就食那一点点粮食呢】。
唐李防曰:去岁京师不稔,移民就丰,既废营生,困而后达,又于国体实有虚损。曷若预储仓粟,安而给之?岂不愈于驱督老弱,糊口千里之外哉!宜敕州郡常调九分之二,京师度支岁用之余,各立官司,年丰籴粟,积之于仓;俭则加私之二,粜之于人。如此,民必力田以取官绢,积财以取官粟。年登则常积,岁凶则直给。数年之中,谷积而人足,虽灾不为害矣。
辛弃疾帅湖南赈济榜文,秪用八字曰:「劫禾者斩,闭籴者配【丘濬曰:荒歉之年,民间闭籴固是不仁,然当此际,米价翔涌,正小人射利之时也。而必闭之者,盖彼亦自量其家口之众多,恐嗣岁之不继耳。彼有何罪而配之耶?若夫劫禾之举,此盗贼之端,祸乱之萌也。周人荒政,除盗贼,正以此耳。小人乏食,计出无聊,谓饥死与杀死等死耳。与其饥而死,不若杀而死,况又未必杀耶?闻粟所在,羣趋而赴之,哀告求贷,茍有不从,即肆劫夺,自诿曰:「我非盗也,迫于饥寒,不得已耳。」呜呼!白昼攫人所有,谓之非盗可乎?渐不可长。彼知其负罪于官,因之鸟骇防窜,窃弄锄梃,以扞游徼之吏,不幸而伤一人焉,势不容已,遂至变乱,亦或有之。臣愿明敕有司,遇有旱灾之岁,势必至饥窘,必先榜示,禁其劫夺,谕之不从,痛惩首恶,以警余众,决不可行姑息之政。此非但救饥荒,乃弭祸乱之先务也。然则富民闭籴,何以处之?曰:必先谕之以惠邻,次开之以积福,许其随时取直,禁人侵其所有。民之无力者,官予之券,许其取息,待熟之后,官为追偿。茍积粟之家丁口颇众,亦必为之计算,推其赢余以济匮乏。若彼仅仅自足,亦不可强也。然亦严为之限,凡有所积不肯发者,非至丰穰,禁不许出粜。彼见得利,恐其后时,自计有余,亦不能以不发矣】
赵抃救灾记》曰:熙宁八年,吴越大旱,州县吏录民之孤、老、疾、弱不能自食二万一千九百余人。以故事,岁廪穷人当给粟三千石而止。及简富人所输及僧、道士食之羡者,得粟四万八千余石,佐其费。使自十月朔日,人受粟日一升,幼小者半之。忧其众相蹂也,使受粟男女异日,而人受二日之食。忧其且流亡也,于城市郊野为给粟之所五十有七,使各以便受之,而告以去其家者勿给。计官为不足用也,取吏之不在职而寓于境者,给其食而任以事。告富人无得闭籴,又为之出官粟得五万二千余石,平其价予民为粜粟之所凡十有八,使籴者自便,如受粟。又僦民修城四千一百人,为工三万八千,计其佣与粟再倍之。民取息钱者,告富人纵予之,而待熟官为责其偿。弃男女者,使人得收养之。明年春,疫病为病,坊处疾病之无归者,募僧二人,属以视医药饮食,令无失时。凡死者,使住处收瘗之。法廪穷人尽三月当止,是岁五月而止。事有非便文者,抃一以自任,不以累其属。有上请者,或便宜多輙行事,无巨细必躬亲。给病者药食,多出私钱。民得免于转死,得无失敛埋者,皆抃力也。
又曰:「烖沴之行,治世不能使之无,而能为之备。民病而后图之,与夫先事而为计者,则有间矣。不习而有为,与夫素得之者,则有间矣。」
富弼擘画屋舍安泊流民事,行移曰:「当司访闻青、淄、登、潍、莱五州地分,甚有河北灾伤流移人民,逐熟过来。其乡村县镇人户,不那防房屋安泊,多是暴露,并无居处。目下渐向冬寒,切虑老小人口别致饥冻死,甚损和气。须议别行擘画,下项:」
【一州县坊郭等人户,虽有房屋,又缘见是出赁与人户居住,难得空闭房屋,今逐等合那防房屋间数如后:第一等五间第二等三间,第三等两间第四等、五等一间】
【一郷村等人户甚有空闭房屋易得小可屋舍逐等合那防间数如后】
【第一等七间,第二等五间,第三等三间】
右各请体认。见今流民不少,在州即请本州出榜,在县镇乡村即指挥县司晓示人户,依前项房屋间数各令那防立定日限,须管数足,仍叮咛约束管当人等,不得因缘骚扰乞觅人户钱物,如有违犯,严行断决。仍指防州县城镇门头人,常切辨认,才候见有上件烖伤流民老小到门内,其在州则引于司理处出头,其在县即引于知县处出头,其在镇内即引于监务处出头,各仰逐官相度人数,指定那防房屋主人姓名,令干当人画时引押于抄防下房屋内安泊。如门头不肯引领者,许流民于随处官员处出头,速取勘决讫,当便指挥安泊了当。如有流民欲前去未肯安泊者,亦听从便。如有流民不奔州县,直往乡村内安泊者,仰耆壮画时引领于防那下房内安泊讫,申报本县及当职官员躬亲劝诱,逐家量口数各与桑土或货种救济种植度日。如内有见在房数少者,亦令收拾小可材料,权与盖造应副。若有下等人户委的贫虚,别无房屋那应,不得一例施行。除此擘画之外,如更有安泊不尽老小,即指防逐处僧尼等寺、道士女冠宫观门楼廊庑及更别防那新居房屋安泊。河北逐熟老小,如有指挥不及事件,亦请当职官员相度利害,一面指挥施行,务要流民安居,不致暴露失所。
译唐代李昉说:去年京城粮食歉收,迁移百姓去丰收的地方,既荒废了生计,又因困顿而后才通达,这对国家体制实际上确实有虚损。何不预先储备仓库里的粮食,在安定中供给他们?这难道不比驱赶督促老弱之人,到千里之外谋求生路更好吗!应当命令州郡将常调赋税的九分之二,以及京城度支每年用度之余,各自设立官署,在年成丰熟时买入粮食,堆积在仓库里;在年成歉收时,加上私粮的二成,卖给百姓。这样,百姓必定努力耕种来获取官府的绢帛,积蓄财物来获取官府的粮食。年成好就经常积蓄,年成坏就直接供给。几年之中,粮食积蓄充足而百姓富足,即使有灾害也不会造成祸害了。
辛弃疾任湖南安抚使时赈济灾民的榜文,只用了八个字说:“抢劫粮食的人斩首,囤积居奇不卖粮的人发配。”【丘濬说:荒歉之年,民间囤积不卖固然不仁,但在这个时候,米价飞涨,正是小人谋取利益的时候。而一定要囤积不卖的,大概也是他们自己衡量家中人口众多,担心来年接济不上罢了。他们有什么罪过要发配呢?至于抢劫粮食的行为,这是盗贼的开端,祸乱的萌芽。周朝荒年时的政令,铲除盗贼,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小人缺乏食物,计策出于无奈,认为饿死和杀死是一样的死。与其饿死,不如杀死,况且又未必会被杀呢?听说哪里有粮食,就成群结队地奔赴那里,哀求借贷,如果对方不答应,就肆意抢劫,自我辩解道:“我不是盗贼,是被饥寒所迫,不得已罢了。”唉!大白天抢夺别人的财物,说不是盗贼可以吗?这种风气不可助长。他们知道在官府面前有罪,因此像鸟一样惊散逃窜,偷偷拿着锄头木棍,来抵挡巡逻的官吏,不幸伤到一个人,形势不容停止,于是导致变乱,也是有的。我希望明确命令有关部门,遇到旱灾之年,势必会导致饥荒困窘,必须先张贴告示,禁止抢劫掠夺,晓谕后仍不听从的,严惩首恶,以警戒其余众人,决不可实行姑息的政策。这不仅是救济饥荒,更是消除祸乱的首要任务。那么,富人囤积不卖,怎么处理呢?回答说:必须先晓谕他们以惠及邻里,其次开导他们以积累福报,允许他们随时收取本钱,禁止他人侵犯他们的财产。百姓中没有能力的人,官府给予他们凭证,允许他们取息,等到庄稼成熟后,官府代为追偿。如果积粮的人家丁口很多,也必定为他们计算,拿出盈余来救济匮乏。如果他们仅仅自给自足,也不可强迫。但也严格为他们设定界限,凡是有所积蓄不肯发放的,不到丰收之年,禁止允许他们卖出。他们看到有利可图,担心错过时机,自己计算有余,也不能不发放了】
《赵抃救灾记》说:熙宁八年,吴越地区大旱,州县官吏登记了孤老病弱无法自食其力的百姓二万一千九百多人。按照旧例,每年救济穷人应当供给三千石粟就停止了。等到检核富人所缴纳的以及僧道饮食的盈余,得到粟四万八千多石,作为补助费用。从十月初一开始,每人每天领取一升粟,年幼者减半。担心众人互相践踏,让领取粟的人男女分日,每人领取两天的食物。担心他们将流亡,在城市郊野设立五十七个发放粟的地方,让各自方便领取,并告知离开家的人不予供给。计算官府的费用不够用,选取不在职而寄居在境内的官吏,供给他们食物并委任他们做事。告知富人不得囤积不卖,又拿出官府的粟五万二千多石,平抑价格卖给百姓,设立十八个卖粟的地方,让买粟的人方便,如同领取粟一样。又雇佣百姓修筑城墙四千一百人,做工三万八千,计算他们的工钱和粟加倍支付。百姓借取利息钱的,告知富人宽限给予,等到庄稼成熟后官府代为追偿。被遗弃的男女,让人收养他们。第二年春天,疫病流行,安置无处可去的病人,招募两名僧人,委托他们负责医药饮食,命令不得延误。凡是死去的,让住处的人收殓埋葬。按法例救济穷人到三月就应当停止,这一年五月才停止。事情有不方便文书处理的,赵抃一概自己承担,不连累他的下属。有向上级请示的,有时因权宜之计多自行决断行事,无论巨细必定亲自处理。供给病人药食,多出私钱。百姓得以免于辗转死亡,得以不失安葬,都是赵抃的功劳。
又说:“灾害的发生,太平盛世不能让它没有,但能为它做准备。百姓生病后才去图谋,与事先做计划相比,就有差别了。不熟练而有所作为,与平时就掌握方法相比,就有差别了。”
富弼筹划房屋安置流民的事,行文说:“本司访闻青、淄、登、潍、莱五州地区,有很多河北受灾流移的人民,追随熟地过来。那些乡村县镇的人家,没有腾出房屋安置,大多是露宿,没有住处。眼下渐渐进入冬寒,深切忧虑老小人口另外遭受饥冻而死,很损害和气。必须商议另行筹划,如下项:”
【一、州县坊郭等人家,虽然有房屋,又因为现在出租给人家居住,难得有空闲房屋,现在各类应腾出的房屋间数如下:第一等五间,第二等三间,第三等两间,第四等、第五等一间】
【一、乡村等人家有很多空闲房屋,容易得到小些的屋舍,各类应腾出的间数如下】
【第一等七间,第二等五间,第三等三间】
以上各项请体察确认。现在流民不少,在州里就请本州出榜,在县镇乡村就指挥县司晓示人家,依照前项房屋间数各自命令腾出,立下期限,必须数量充足,仍叮咛约束管当人等,不得借机骚扰乞求人家钱物,如有违犯,严行判决。仍指定州县城镇门头人,经常仔细辨认,才等到看见上述受灾流民老小到门内,在州里就引到司理处出头,在县里就引到知县处出头,在镇里就引到监务处出头,各让逐官估量人数,指定腾出房屋主人的姓名,让干当人立刻引押到抄录下的房屋内安置。如果门头不肯引领,允许流民在随处官员处出头,迅速审讯判决完毕,当即指挥安置妥当。如果有流民想要前去不肯安置的,也听从方便。如果有流民不奔向州县,直接往乡村内安置的,让耆壮立刻引领到腾出的房内安置完毕,申报本县及当职官员亲自劝诱,逐家按人口数量给予桑土或货种救济种植度日。如果其中有现在房数少的,也令收拾小些材料,暂时盖造应副。如果有下等人家确实贫困虚弱,别无房屋腾出,不得一律施行。除了这个筹划之外,如果还有安置不尽的老小,就指定各处僧尼等寺、道士女冠宫观门楼廊庑及另外腾出新居房屋安置。河北追随熟地的老小,如果有指挥不及的事件,也请当职官员估量利害,一面指挥施行,务要使流民安居,不致暴露失所。
富弼晓示流民,许令诸般采取营运,不得邀阻。事曰:「当司访闻得上件饥民等,多在山林泊野打刈柴薪草木货卖籴食,及拾橡子造作吃用,并于防河打鱼取采蒲苇博口食,多被逐处地主或地分耆壮妄称系官,或有主地土诸般名目邀阻,不得采取。似此向去,冬寒必是大段抛掷死损,须至专行指防。」
【右请当职官员体认见今流移饥民至处立便叮咛指挥诸县官火急行遣遍于乡村道店村疃内分明粉壁晓示应系流移饥民等除人戸墓园桑枣果园及应系耕种地内诸般树不得采取斫伐外其近外逺去处泊野山林内柴薪草木橡子并防河蒲苇芟打捕鱼诸般养活流民等事件不拘系官系私有主地分自随流民诸般采取养活骨肉其耆壮地主并不得辄有约拦阻障如违仰逐地方耆壮具地主姓名解押送官严行断遣若耆壮通同拦障并仰流民于近便县镇官员处出头陈告立便追捉重行勘断申当司所有前项事件葢为应急救济流移饥民才候向去丰熟日即依旧施行】
富弼告谕劝诱人户各量出斛米以救济饥民事曰:勘防当路淄青潍登莱五州自春以来风雨时若,夏已大稔,秋复倍登,咸遂收成,絶无灾害。兼曽指防州县,许人户就近输纳,务从百姓之便,不顾公家之烦。当司累奉朝廷指防,凡事并从寛恤,一无骚扰,颇获安居。今者河北一方尽遭水害,老小流散,道路填塞,风霜日甚,衣食不充,已逼饥寒,将弃沟壑,坐见死亡之阨,岂无赈恤之方?又缘廪所收簿书有数,流民不絶,济赡难周。欲尽救灾,必须众力,庶几冻馁稍可安存。况乎今年田苗既大丰于累载,而又诸郡物价复数倍于常时。盖因流民之来,遂收踊贵之值。岂可只思厚已,不肯救人?共覩灾伤,谅皆痛悯。兼日累据诸处申报,以斛斗不住増长价例,乞当司指防诸州县城郭乡村百姓不得私下擅添物价,所贵饥民易得粮食。见今别路州县城郭乡村并皆有此指防,惟当司不曽行。盖恐止定价例则伤我土居之人,须至别作擘画,可使两无所失。其上项五州乡村人户分等第,并令量出口食以济急难。施斗石之微,在我则无所损,聚万千之数于彼则甚有功。凡在部封,共成利济。敛本路之物,救邻封之民,寔用通其有无,岂复分于彼此?今具逐家均定所出斛米数目如后。
【第一等二石,第二等一石五斗,第三等一石,第四等七斗】
【第五等四斗,客户三斗,已上并米豆中半送纳】
富弼支散流民斛斗画一指挥行移曰:当司昨为河北遭水失业流民拥并过河南,于京东青、淄、潍、登、莱五州丰熟处,逐处散在城郭乡村不少。当司虽已诸般擘画采取事件指挥,逐州官吏多方安泊存恤救济施行。本使体量尚恐流民失所,防出给告谕文字送逐州给散。诸县令逐耆长将告谕指挥乡村等第人户并客户,依所定石斗出办米豆数内,近州县镇只于城郭内送纳,其去州县镇城逺处,只于逐耆令耆长置厯受纳于逐耆第一等人户处图那房屋盛贮收附封锁施行去讫。自后据逐州申报,已告谕到斛米数目受纳各有次第。今体量得饥饿死损,须至令上项五州一例于正月一日委官分头支散上件劝谕到斛斗救济饥民者【一请本州才候牒到立便酌量逐县耆分多少差官,每一官令专十耆或五七耆,据耆分合用员数,除逐县正官外,请于见任并前资寄居及文学助教长史等官员内,须是拣择有行止清亷干当得事不作过犯官员,仍斟防所差官员本贯将县分交互差委支散,免致所居县分亲故顔情不肯尽公及将封去贴牒书填定官员职位姓名所管耆分去处,给与逐官收执火急发遣往差定县分计防县司画时将在县收到臧罚钱或头子钱,并检取逺年不用故纸卖钱收买小纸依封去式様字号空歇雕造印板,酌量流民多少寛剰出给印押厯子头,各于厯子后粘连空纸三两张,便令差定官员令本县约度逐耆流民家数分擘厯子与所差官员,便令亲自收执分头下乡勒耆壮引领排门防检抄劄流民,每见流民逐家尽底唤出本家骨肉数目当面审问的寔人口填定姓名口数逐家,便各给厯子一道收执照证准备请领米豆,即不差委公人耆壮抄劄别致作弊虚伪重叠请却厯子】
译富弼向流民晓谕,允许他们进行各种采集和经营,不得有人阻挠。文书说:“本司查访得知,上述饥民大多在山林旷野砍伐柴草树木出售以换取粮食,或者捡拾橡子制作食物,以及在防河捕鱼、采集蒲苇以谋生,却多被各地地主或地方上的耆老壮丁妄称这些资源属于官府,或以有主之地等各种名目进行阻挠,导致饥民无法采集。如果这样下去,到了寒冬,必将造成大量人员冻饿而死,必须专门发布指令加以防范。”
【右侧请求:请在职官员体察当前流民到达之处,立即叮咛指挥各县官员火速派遣人员,在乡村、道路、店铺、村落内的墙壁上清晰张贴告示,晓谕所有流民:除了人家墓园、桑枣果园以及所有耕种地内的各种树木不得采集砍伐外,其余近处或远处的旷野山林中的柴草树木、橡子,以及防河的蒲苇、捕鱼等所有能养活流民的事项,无论属于官府、私有还是有主之地,都任由流民自行采集以养活家人。地方耆老壮丁和地主不得随意阻拦阻挠。如有违反,责令各地耆老壮丁具列地主姓名,押送官府严加审判。如果耆老壮丁勾结阻拦,也责令流民就近向县镇官员陈告,立即追捕,重加审断,并上报本司。上述事项,是因为应急救济流民,等到将来丰收之时,再恢复旧制施行。】
富弼告谕劝诱人户各自酌情拿出粮食以救济饥民,文书说:“查访得知,本路淄、青、潍、登、莱五州,自春天以来风雨适时,夏季大丰收,秋季收成加倍,都顺利收获,绝无灾害。并且曾指令州县,允许人户就近缴纳赋税,务必从百姓便利出发,不顾及公家的麻烦。本司屡次奉朝廷指令,凡事都宽恤,毫无骚扰,百姓颇得安居。如今河北一方全部遭受水灾,老幼流散,道路堵塞,风霜日益严重,衣食不足,已逼近饥寒,将弃尸沟壑,坐视死亡之祸,难道没有赈济的办法吗?又因为粮仓所收账簿有定数,流民不断,救济难以周全。要想尽力救灾,必须依靠众人的力量,或许冻饿之人稍可安身存活。况且今年田苗比往年大丰收,而且各郡物价又比平时高出数倍。这是因为流民到来,导致物价上涨。岂能只顾自己富裕,不肯救人?共同目睹灾伤,想必都感到痛惜怜悯。加之近日屡次据各处申报,粮食价格不停上涨,请求本司指令各州县城郭乡村百姓不得私下擅自抬高物价,以便饥民容易得到粮食。现在其他路州的城郭乡村都有此指令,只有本司未曾施行。是担心只限定价格会伤害本地居民,必须另作安排,使双方都不受损失。上述五州乡村人户分等级,都令其酌情拿出粮食以救济急难。施舍斗石之微,对我们来说并无损失,聚集万千之数,对他们则很有功劳。凡在本部辖区,共同成就利济之事。收敛本路的物资,救济邻境的百姓,实在是要互通有无,何必区分彼此?现将各家均定所出粮食数目列于后。
【第一等二石,第二等一石五斗,第三等一石,第四等七斗】
【第五等四斗,客户三斗,以上均米豆各半送纳】
富弼分发流民粮食的统一指令行移文书说:“本司此前因为河北遭受水灾失业的流民拥聚经过河南,在京东青、淄、潍、登、莱五州丰收之地,各处散居在城郭乡村不少。本司虽然已对各项采集事宜发出指令,各州官吏多方安置存恤救济施行。本使体察尚恐流民失所,于是发出告谕文书送各州分发。各县令各耆长将告谕指令乡村各等级人户及客户,依照所定石斗数量办理米豆,靠近州县镇的只在城郭内送纳,那些距离州县镇城远的地方,只在各耆令耆长处设置账册受纳,在各耆第一等人户处寻找房屋盛贮收附封锁施行完毕。此后据各州申报,已告谕到的粮食数目受纳各有次第。如今体察得知饥民饿死损伤,必须令上述五州一律在正月一日委派官员分头分发上述劝谕到的粮食救济饥民者:
【一、请本州才等到文书到达,立即斟酌各耆分多少差派官员,每一官员令其专管十个或五七个耆,根据耆分所需员数,除各县长官外,请在现任及前资寄居及文学、助教、长史等官员中,必须拣选品行清廉干练、能办事、不犯过错的官员,仍斟酌所差官员的本贯将县分交互差委分发,以免在所居县分因亲故情面不肯尽公,并将封好的贴牒书填定官员职位姓名所管耆分去处,交给各官收执火速发遣往差定的县分。计议县司立刻将在县收到的赃罚钱或头子钱,并检取多年不用的故纸卖钱收买小纸,依照封好的式样字号空歇雕造印板,斟酌流民多少宽绰出给印押历子头,各在历子后粘连空纸三两张,便令差定的官员令本县约度各耆流民家数分擘历子给所差官员,便令亲自收执分头下乡,勒令耆壮引领排门防检抄劄流民,每见流民逐家尽底唤出本家骨肉数目当面审问确实人口填定姓名口数逐家,便各给历子一道收执照证准备请领米豆,即不委派公人耆壮抄劄别致作弊虚伪重叠请却历子】
【一指挥差委官抄劄给厯子,时仔细防检逐处流民,如内有虽是流民,见今已与人家作客锄田养种及有钱本机织贩舂诸般买卖图运过日,不致失所人,更不得一例劄姓名给与厯子请领米豆】
【一应系流民,虽有屋舍,权时居住,只是旋打刈柴草,日逐求口食人等,并尽底抄劄,给与厯子,令请领米豆。一应有流民老小羸疲,全然单寒及孤独之人,只是寻讨乞丐,安泊居止,不然等人,委所差官员劈画归着耆分,或神庙寺院安泊,亦便出给厯子,令请米豆。不得谓见难为拘管,辄敢遗弃,却致抛掷死损,请提举官常切觉察】
【一应系土官贫穷年老残患孤独见求乞贫子等,仰抄劄流民,官员躬亲检防,如别不是虚伪,亦各依厯子令,依此请领米豆】
【一指挥差委官员须是于十二月二十五日已前抄劄集定流民家口数,给散厯子了当,须管自皇祐元年正月一日嵗首一齐支给,不得拖延贻悮。至日支给,不得日数前后不齐】
【一流民所支米豆,十五岁已上,每人日支一升,十五岁以下,每日给五合,五岁已下男女不在支给,仍厯子头上分明细算定。一家口数合请米豆都数,逐旋依都数支给,所贵更不临时旋计者】
【一缘已就,门抄劄见,流民逐家口数及岁数,则支散日更不令全家到来,只每家一名亲执厯子请领。一逐官如管十耆,即毎日支两耆,逐耆并支五日口食,候五日支遍十耆,即却从头支散,所贵逐耆毎日有官员躬亲支散。如管五七耆者,即将耆分大者毎日散支一耆,其分小者毎日支散两耆,亦须每日一次支遍,逐次并支五日口食,仍预先有村庄剰出晓示,及令本耆壮丁四散各报流民,指定支散日分去处分明开説甚字号耆分。仍仰差去官员须是及早亲自先到所支斛斗去处等候,流民到来逐旋支散,才候支絶一耆,速徃下次合支耆分,不得自作违慢拖延过时,别至流民归家迟晚道途冻露】
【一指挥差管官员相度逐处受纳下米豆,如内有在耆分遥逺第一等户人家收附,恐流民所去,请令遥逺即勒耆壮量事图那车乗般赴本耆地分中心稳便人家房屋室内收附,就彼便行支散,贵要一耆之内流民尽得就近请领】
【一指挥所差官员除抄劄籍定给散流民外,如有逐旋新到流民,并须官员亲到审问,仔细防检本家的寔口数安泊去虚,如委不是重叠处伪立,便给与厯子据所到口分起请。如有已得厯子流民起移,仰居停主人画时,令流民将元给厯子于监散官员毁抹。若是不来申报及称带却厯子,并仰量行科决,不得卤莽重叠给印厯子,亦不得阻滞流民】
【一逐耆尽各均匀纳下斛斗,切虑流民于逐耆安泊不均,仰县司勘防。据流民多处耆分,酌量人数发遣防,并于少处耆分安泊,令逐耆均匀支散救济。若是流民安泊处稳便,不愿起移,即防并别耆斛斗就便支俵,不得抑勒流民须令起移】
【一州县镇城郭内流民,若差委本处见任官员,亦先且躬亲排门抄劄,逐户家口数,依此给与厯子,每一度并支五日米豆,候食尽挨排日分,接续支给米豆一般施行】
【一、逐州除逐处监放官员,仍请委通判或选差清干职官一员,住本州界内往来,都大提举诸县支散米豆官吏,仍防检逐耆元纳,并逐官支散文厯一依逐件钤束指挥施行,仍亲到所支散米豆处,仔细体问流民所请米豆,委的均济,别无漏落,如有官员弛慢不切用心,信纵手下公人作弊,减刻流民合请米豆,不得均济,即宻具事由申报本州,别选差官充替讫,申当司,不得盖庇】
【一所支斛斗,如州县内支絶已纳到,告谕斗斛外有未催到数目,便且于省仓斛斗内权时借支,据见欠斛斗如未足处,亦逐旋请▯切催促,不得阙絶支散,阙误流民】
【一、每官一员,在县摘道,手分斗子各一名,随行干当,仍给升斗各一只,仍差本县公人三两人当直,如在县公人数少,即权差壮丁,亦不得过三人】
【一所差官员,除见任官外,应系权差请官,如手下干当人并耆壮等及流民内有作过者,本官不得一面区分,具事由押送本县勘防施行】
【一权差官每月于前项赃罚钱内支给食直钱五贯文,见任官不得一例支给】
译一、指挥差派的官员抄录造册发给凭证(历子)时,必须仔细查验各地的流民。如果其中虽有流民,但如今已给人家做雇工锄田耕种,或者有钱本从事机织、贩运、舂米等各种买卖以维持生计,不至于失所的人,一律不得将其姓名造册发给凭证去请领米豆。
一、凡是流民,即使有房屋暂时居住,只是临时砍伐柴草,每日寻求食物的人等,都要彻底抄录造册,发给凭证,让他们请领米豆。凡是流民中老弱病残、完全单寒以及孤独无依之人,只是四处乞讨,安顿居住,或者类似这样的人,委派所差的官员划定归属的耆(基层行政单位),或安置在神庙寺院中,也要发给凭证,让他们请领米豆。不得因为现在难以拘管,就敢随意遗弃,导致他们抛尸荒野、冻饿而死,请提举官经常严格觉察。
一、凡是本地贫穷、年老、残疾、孤独以及正在乞讨的贫民等,命令抄录流民的官员亲自检查防范,如果确实不是虚假,也各自依照凭证的规定,让他们请领米豆。
一、指挥差派的官员必须在十二月二十五日之前,将流民的家庭人口数目抄录造册完毕,并发放凭证,务必从皇祐元年正月初一这一岁首开始统一发放,不得拖延贻误。到发放之日,不得出现日期前后不齐的情况。
一、流民所领取的米豆,十五岁以上,每人每天发放一升;十五岁以下,每天发放五合;五岁以下的男女不在发放之列,仍然要在凭证上清楚详细地计算确定。一家人口应请领的米豆总数,每次依照总数发放,以便不再临时计算。
一、因为已经上门抄录造册,流民各家的口数及年龄都已明确,所以发放时不再让全家到来,只让每家一名亲属手持凭证请领。每位官员如果管辖十个耆,就每天发放两个耆,每个耆并发放五天的口粮,等到五天发放完十个耆,就再从第一个耆开始发放,以便每个耆每天都有官员亲自发放。如果管辖五七个耆,就将人口多的耆每天发放一个,人口少的耆每天发放两个,也必须每天一次发放完毕,每次并发放五天的口粮,仍然要预先在村庄张贴告示,并让本耆的壮丁四处报告流民,指定发放的日期和地点,清楚说明是哪个字号的耆分。命令差去的官员必须及早亲自先到发放米豆的地方等候,流民到来后依次发放,刚发放完一个耆,就迅速前往下一个应发的耆分,不得自作主张违慢拖延过时,致使流民回家迟晚,在路上受冻露宿。
一、指挥差管的官员估量各地接收的米豆,如果其中有存放在距离耆分遥远的上等户人家中的,恐怕流民前往领取不便,就命令将遥远的地方强行要求耆壮酌情安排车辆搬运到本耆地分中心方便的人家房屋室内存放,就在那里发放,以便一个耆内的流民都能就近领取。
一、指挥所差的官员除了抄录造册发给流民外,如果有陆续新到的流民,都必须官员亲自审问,仔细查验本家的实际口数和安顿去向是否属实,如果确实不是重复冒领或虚假设立,就发给凭证,根据所到人口份额开始请领。如果有已得凭证的流民迁移,命令留宿的主人立即让流民将原发的凭证交给监放官员销毁。如果是不来申报或声称带错了凭证,都要酌情进行杖责,不得马虎重复发放印信凭证,也不得阻碍流民。
一、每个耆都均匀地缴纳了米豆,深切忧虑流民在各耆安顿不均,命令县司核查。根据流民多的耆分,酌情派遣人员,并在流民少的耆分安顿,让每个耆均匀发放救济。如果流民安顿的地方方便,不愿迁移,就调拨其他耆的米豆就近发放,不得强迫流民必须迁移。
一、州县镇城郭内的流民,如果差派本处现任官员,也先要亲自挨门抄录造册,统计每户家口数目,依照此数发给凭证,每一次并发放五天的米豆,等到吃完再按排定的日期接续发放米豆,同样施行。
一、各州除了各处监放官员外,还请求委派通判或选拔差遣清正干练的职官一人,住在本州境内往来,全面提举各县发放米豆的官吏,仍然查验各耆原缴纳的米豆,以及各官发放的文册凭证,一律按照各项规定执行,仍然亲自到发放米豆的地方,仔细询问流民所请领的米豆,确实做到公平救济,没有遗漏,如果有官员松懈怠慢不切用心,纵容手下公人作弊,克扣流民应领的米豆,不能公平救济,就秘密具报事由给本州,另行选拔差官替换完毕,上报当司,不得包庇。
一、所发放的米豆,如果州县内已发放完已缴纳的,并告知斗斛外还有未催缴到的数目,就暂且从省仓的米豆中借支,根据现欠的米豆如果不足的地方,也陆续请求紧急催促,不得断绝发放,耽误流民。
一、每位官员一员,在县里摘道,手分斗子各一名,随行办事,仍然发给升斗各一只,仍然差派本县公人三两人当值,如果在县公人数少,就暂且差派壮丁,也不得超过三人。
一、所差的官员,除了现任官外,凡是临时差派的请官,如果手下办事人以及耆壮等以及流民中有犯过错的,本官不得单方面处理,具报事由押送本县核查施行。
一、临时差派的官员每月从前项赃罚钱内支取伙食钱五贯文,现任官员不得一律支取。
【一权差官已有当司封去帖牒,若差见任官员,即请本州出给文示干当,其赏罚一依当司封去权差官帖牒内事理施行】
【一才候起支当司,必然别州差官,徧诣逐州逐县逐耆,防检如有一事一件违慢,本州承牒手分并县司官吏,必然勘罪,严防的不虚行指挥】
【一,逐州县镇候差定官员,将印行指挥画一,抄劄一本,付逐官收执照防,施行】
【一勘防,二麦将熟,诸处流民尽欲归乡,防指挥逐州并监散官员将见今籍定流民,据每人合请米豆数目,自五月初一日算至五月终,一并支与流民充路粮,令各任便归乡】
【一指挥出榜,青淄等州河口晓示,与免流民税渡钱,仍不得邀难住滞】
【一指挥青淄等州晓示道店不得要流民房宿钱事】
右具如前,事须各牒青、淄、潍、登、莱五州,候到各请一依前项逐件指挥施行,讫报。所有当司封去帖牒如右,剰数却请封送当司,不得有违。
富弼宣问救济流民事劄子曰:臣复奉圣旨,取索擘画救济过流民事件,今节畧编纂作四册,具状缴奏去讫。臣部下九州军,其间近河五州颇熟,遂醵于民得粟十五万斛【第一等两石,第五等三斗而已,民甚乐输】只今人户就本村耆随处散纳,贵不伤土民【多差官员领之,见任不足即借倩前资寄任待阙闲官】又先时已于州县城镇及乡村抄下舍宇十余万间,流民来者随其意散处民舍中,逐家给一厯,厯各有号,使不相侵欺。仍厯前计定逐家口数及合给物数,令官员诣逐厢逐耆就流人所居处,每人日给生豆米各半升。流民至者安居而日享食物。又以其散在村野,薪水之利甚不难致,以此直养活至去年五月终麦熟,仍各给与一去路粮而遣归。而按籍总三十余万人,此是以必死之中救得活者也。与夫只于城中煑粥,使四逺饥羸老弱每日奔走屯聚城下,终日等候,或得或不得,闪误死者大不侔也。其余未至羸病老弱稍营运自给者不预此籍,然亦徧晓示五州人民,应是山林河泊有利可取者,其地主不得占恡,一任流民采掇。如此救活者甚多,即不见数目。山林河泊地主宁非所损,然损者无大害,而流民获利者便活性命,其利害皎然也。又减利物广招兵从一万余人【防常利物,每一人可招三人】有四五口及四五万人大约,通计不下四五十万人,生全。传云百万者妄也。谨具劄子奏闻。
苏轼奏:臣在浙江二年,亲行荒政,只用出粜常平米一事,更不施行余防。若欲抄劄饥贫,不惟所费浩大,有出无收,而此声一布,饥民云集,盗贼疾疫,客主俱毙。惟有依条将常平斛斗出粜,即官司简便,不劳抄劄勘防给纳烦费。但得数万石斛斗在市,自然压下物价,境内百姓人人受赐,古今之法,莫良于此。
曽巩救灾议曰:「河北地震水灾,有司建言,请发仓廪与之粟,壮者人日二升,幼者人日一升。然百姓暴露乏食,已废其业矣。使之相率日待二升之廪于上,则其势必不暇乎他为是。农不复得修其畎亩,商不复得治其货贿,工不复得利其器用,闲民不复得转移。执事一切弃百事而束意于待升合之食,以偷为性命之计,是直以饿殍养之而已,非深思逺虑为百姓长计也。」以中户计之,户为十人,壮者六人,月当受粟三石六斗,幼者四人,月当受粟一石二斗,率一户月当受粟五石,难可以久行也。不行,则百姓何以赡其后?久行之,则被水之地既无秋成之望,非至来岁麦熟赈之,未可以罢。自今至于麦熟,凡十月,一户当受粟五十石。今被灾者十余州,州以二十万户计之中等以上及非灾害所被、不仰食县官者,去其半,则仰食县官者为十万户。食之不遍,则为施不均,而民犹无告者也;食之徧,则当用粟五百万石而足,何以办此?又非深思逺虑为公家长计也。至于给授之际,有淹速,有均否,有真伪,有防集之扰,有辨察之烦,措置一差,皆足致弊。又羣而处之,气久蒸薄,必生疾疠,此皆必至之害也。且此不过能使之得旦暮之食耳,其于屋庐修筑之费,将安取哉?屋庐修筑之费既无所处,而就食于州县,必相率而去其故居。虽有頽墙坏屋之尚可全者,故材旧瓦之尚可因者,什器众物之尚可赖者,必弃之而不暇顾。甚则杀牛马而去之者有之,伐桑枣而去之者有之,其害又可谓甚也。万一或出于无聊之计,有窥仓库、盗一囊之粟、一束之帛者,彼知己负有司之禁,则必鸟骇防窜,窃弄锄梃于草茆之中,以扞游徼之吏。强者既嚣而动,则弱者必随而聚矣。不幸或连一二城之地有枹鼓之警,国家胡能晏然而已乎?然则为今之防,下方纸之诏。赐之以钱五十万贯,贷之以粟一百万石,而事定矣。何则?今被灾之州为十万户,姑计一户得粟十石,得钱五千,下户常产之赀,平日未有及此者也。彼得钱以全其居,得粟以给其食,则农得修其畎亩,商得治其货贿,工得利其器用,闲民得转移,执事一切得复其业,而不失夫常生之计,与专意以待一升之廪于上,而势不暇乎他为,岂不逺哉?由有司之説,则用十月之费为粟五百万石;由今之説,则用两月之费为粟一百万石。况贷之于今而收之于后,足以赈其艰乏,而终无损于储偫之实,所实费者钱五钜万贯而已。此可谓深思逺虑,为公家长计者也。
译【一项:权差官已有当司封去帖牒,若差见任官员,即请本州出给文示干当,其赏罚一依当司封去权差官帖牒内事理施行】
一项:权宜差派的官员,主管部门已经封存了派遣的文书凭证;如果差派现任官员,就请本州出具文书凭证以便办事,其赏罚一律依照主管部门封存给权差官的文书凭证内的事项办理。
【一项:才候起支当司,必然别州差官,徧诣逐州逐县逐耆,防检如有一事一件违慢,本州承牒手分并县司官吏,必然勘罪,严防的不虚行指挥】
一项:等到开始发放物资时,主管部门必然从其他州差派官员,遍访各州、各县、各乡,检查防备;如果有一件事、一件物事违背或怠慢,本州接收文书的办事人员以及县衙官吏,必然被审问定罪,严防命令空转而不落实。
【一项:逐州县镇候差定官员,将印行指挥画一,抄劄一本,付逐官收执照防,施行】
一项:各州、县、镇等待差派确定的官员,将加盖印章发布的命令统一格式,抄录一份,交给各位官员收存作为凭证以防备,予以执行。
【一项:勘防,二麦将熟,诸处流民尽欲归乡,防指挥逐州并监散官员将见今籍定流民,据每人合请米豆数目,自五月初一日算至五月终,一并支与流民充路粮,令各任便归乡】
一项:检查防备,两季麦子即将成熟,各地的流民都想回乡,因此命令各州以及监督发放的官员,将现在登记在册的流民,根据每人应领取的米豆数量,从五月初一计算到五月底,一并支给流民作为路粮,让他们各自随意回乡。
【一项:指挥出榜,青淄等州河口晓示,与免流民税渡钱,仍不得邀难住滞】
一项:命令张贴榜文,在青州、淄州等州的河口告示,免除流民的渡河税钱,并且不得刁难阻滞。
【一项:指挥青淄等州晓示道店不得要流民房宿钱事】
一项:命令青州、淄州等州告示沿途旅店不得向流民收取住宿费用。
右具如前,事须各牒青、淄、潍、登、莱五州,候到各请一依前项逐件指挥施行,讫报。所有当司封去帖牒如右,剰数却请封送当司,不得有违。
以上事项如上所述,事情必须分别发公文给青州、淄州、潍州、登州、莱州五州,等到公文到达后,请各州一律依照上述各项命令执行,完成后上报。所有主管部门封存的文书凭证如上,多余的数量请封存送还主管部门,不得违背。
富弼宣问救济流民事劄子曰:臣复奉圣旨,取索擘画救济过流民事件,今节畧编纂作四册,具状缴奏去讫。臣部下九州军,其间近河五州颇熟,遂醵于民得粟十五万斛【第一等两石,第五等三斗而已,民甚乐输】只今人户就本村耆随处散纳,贵不伤土民【多差官员领之,见任不足即借倩前资寄任待阙闲官】又先时已于州县城镇及乡村抄下舍宇十余万间,流民来者随其意散处民舍中,逐家给一厯,厯各有号,使不相侵欺。仍厯前计定逐家口数及合给物数,令官员诣逐厢逐耆就流人所居处,每人日给生豆米各半升。流民至者安居而日享食物。又以其散在村野,薪水之利甚不难致,以此直养活至去年五月终麦熟,仍各给与一去路粮而遣归。而按籍总三十余万人,此是以必死之中救得活者也。与夫只于城中煑粥,使四逺饥羸老弱每日奔走屯聚城下,终日等候,或得或不得,闪误死者大不侔也。其余未至羸病老弱稍营运自给者不预此籍,然亦徧晓示五州人民,应是山林河泊有利可取者,其地主不得占恡,一任流民采掇。如此救活者甚多,即不见数目。山林河泊地主宁非所损,然损者无大害,而流民获利者便活性命,其利害皎然也。又减利物广招兵从一万余人【防常利物,每一人可招三人】有四五口及四五万人大约,通计不下四五十万人,生全。传云百万者妄也。谨具劄子奏闻。
富弼关于宣问救济流民事宜的札子说:我再次奉圣旨,索取筹划救济流民的事项,现在简要编纂成四册,写状子缴奏完毕。我管辖的九个州军,其中靠近河流的五州收成颇好,于是向百姓募捐得到粟米十五万斛【第一等户两石,第五等户三斗而已,百姓非常乐意缴纳】。现在百姓就在本村乡里随处分散缴纳,以免伤害本地百姓【多差派官员统领,现任官员不足就借用前资、寄任、待阙的闲散官员】。又先前已经在州县城镇及乡村登记了十余万间房屋,流民到来后随其意愿分散居住在民舍中,每家发给一本历子,历子各有编号,使大家互不侵扰欺骗。仍在历子前列明每家的人口数及应给物品数,命令官员到各厢各乡,就在流民居住的地方,每人每天给生豆和米各半升。流民到来后安居并每天享用食物。又因为他们分散在村野,柴火水的便利很容易得到,因此直接养活到去年五月底麦子成熟,仍然各自给一份路粮而遣送回乡。按照名册总共三十多万人,这是在必死之中救活的人。与只在城中煮粥,让四远饥饿瘦弱的老弱每天奔走聚集在城下,终日等候,有的得到有的得不到,因耽误而死者大不相同。其余未到瘦弱病老程度、稍微能谋生自给者不列入此册,但也普遍告示五州百姓,凡是山林河泊有利益可取的,地主不得占有吝惜,任凭流民采集拾取。这样救活的人很多,就没有具体数目。山林河泊的地主难道没有损失,但损失者没有大害,而流民获利者便活了性命,其利害关系很明显。又减少赏赐广泛招募士兵跟从一万余人【平常赏赐,每人可招三人】,有四五口及四五万人大约,总计不下四五十万人,得以保全。传说百万是虚妄的。谨写札子奏闻。
苏轼奏:臣在浙江二年,亲行荒政,只用出粜常平米一事,更不施行余防。若欲抄劄饥贫,不惟所费浩大,有出无收,而此声一布,饥民云集,盗贼疾疫,客主俱毙。惟有依条将常平斛斗出粜,即官司简便,不劳抄劄勘防给纳烦费。但得数万石斛斗在市,自然压下物价,境内百姓人人受赐,古今之法,莫良于此。
苏轼上奏:我在浙江两年,亲自执行荒年政令,只用了出售常平米这一件事,不再施行其他防备措施。如果想要登记饥民贫民,不仅费用浩大,有支出无收入,而且这个消息一公布,饥民云集,盗贼和疫病滋生,客主都死亡。只有依照条例将常平仓的粮食出售,官府就简便,不劳烦登记检查发放的繁琐费用。只要得到数万石粮食在市场上,自然压低物价,境内百姓人人受益,古今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好的。
曽巩救灾议曰:「河北地震水灾,有司建言,请发仓廪与之粟,壮者人日二升,幼者人日一升。然百姓暴露乏食,已废其业矣。使之相率日待二升之廪于上,则其势必不暇乎他为是。农不复得修其畎亩,商不复得治其货贿,工不复得利其器用,闲民不复得转移。执事一切弃百事而束意于待升合之食,以偷为性命之计,是直以饿殍养之而已,非深思逺虑为百姓长计也。」以中户计之,户为十人,壮者六人,月当受粟三石六斗,幼者四人,月当受粟一石二斗,率一户月当受粟五石,难可以久行也。不行,则百姓何以赡其后?久行之,则被水之地既无秋成之望,非至来岁麦熟赈之,未可以罢。自今至于麦熟,凡十月,一户当受粟五十石。今被灾者十余州,州以二十万户计之中等以上及非灾害所被、不仰食县官者,去其半,则仰食县官者为十万户。食之不遍,则为施不均,而民犹无告者也;食之徧,则当用粟五百万石而足,何以办此?又非深思逺虑为公家长计也。至于给授之际,有淹速,有均否,有真伪,有防集之扰,有辨察之烦,措置一差,皆足致弊。又羣而处之,气久蒸薄,必生疾疠,此皆必至之害也。且此不过能使之得旦暮之食耳,其于屋庐修筑之费,将安取哉?屋庐修筑之费既无所处,而就食于州县,必相率而去其故居。虽有頽墙坏
朱子社仓法曰:「臣所居建宁府崇安县开耀乡,有社仓一所,系昨乾道四年乡民艰食,本府给到常平米六百石,委臣与本乡土居朝奉郎刘如愚同其赈贷。至冬收到元米,次年夏间,本府复令依旧贷与人户,冬间纳还。臣等申府措置,每石量收息米二斗。自后逐年依旧敛散,或遇小歉,即蠲其息之半;大饥即尽蠲之。至今十有四年,量支息米,造成仓厫三间,收贮已将元米六百石纳还本府。其见管三千一百石,并是累年人户纳到息米,已申本府照防,将来依前敛散,更不收息,每石只收耗米三升。系臣与本乡土居官及士人数人同其掌管,遇敛散时,即申府差县官一员监视出纳。以此之故,一乡四五十里之间,虽遇凶年,人不阙食。窃谓其法可以推广行之他处,乞特依义役体例行下诸路州军,晓谕人户有愿依此置立社仓者,州县量支常平仓米斛,责与本乡出等人户主执敛散,毎石收息二斗,仍差本乡土居官员士人有行义者,与本县官同其出纳。收到息米十倍本米之数,即送元米还官,却将息米敛散,毎石只收耗米三升。其有富家情愿出米作本者,亦从其便,息米及数亦与拨还。如有乡土风俗不同者,更许随宜立约,申官遵守,实为久逺之利。其不愿置立去处,官司不得抑勒,则亦不至骚扰。」
一、逐年五月下旬,新陈未接之际,预于四月上旬申府,乞依例给贷。仍乞选差本县清强官一员,人吏一名,斗子一名前来,与乡官同其支贷。
一、申府差官讫,一面出榜排定日分,分都支散,先逺后近。一日一都,晓示人户:产钱六百文以上,及自有营运,衣食不阙,不得请贷。各依日限具状【状内开説大人小儿口数】结保,每十人结为一保,逓相保委。如保内逃亡之人,同保均赔。取保十人以下,不成保不支。正身赴仓请米,仍仰社首、保正、副、队长大保长,并各赴仓识认面目,照对保簿。如无伪冒重叠,即与签押保明。其社首、保正等人,不保而掌主保明者,听其日监官、同乡官入仓,据状依次支散。其保明不实,别有情弊者,许人告首,随事施行。其余即不得妄有邀阻。如人户不愿请贷,亦不得妄有抑勒。一、收支米用淳熙七年十二月本府给到新漆黒官桶及官斗,仰斗子依公平量。其监官、乡官人从逐防,只许两人入中门,其余并在门外,不得近前挨拶搀夺。人户所请米斛,如违,许被扰人当防告覆,重作施行。
一丰年如遇人户请贷官米,即开两仓存留,一仓若遇饥歉,则开第三仓专赈贷,深山穷谷耕田之民,庶几丰荒赈贷有节。
一人户所贷官米,至冬纳还,不得过十一月下旬,先于十月上旬定日申府,乞依例差官将带吏斗前来公其受纳。两年交量旧例,每石收耗米二斗,今更不收上件耗米。又虑仓厫折阅,无所从出,每石量收三升,准备折阅及支吏斗等人饭米。其米正行附厯收支。
一、申府差官讫,即一面出榜,排定日分,分都交纳,先近后逺,一日一都。仰社首陈长告报,保头告报,人户逓相纠率,造一色干硬糙米,具状同保,共为一状。未足不得交纳,如保内有人逃亡,即同保均赔,约足赴仓交纳。监官、乡官、吏斗人等,至日赴仓受纳,不得妄有阻节及过数多取。其余并依给米约束施行。其收米人吏、斗子要知首尾,次年夏支贷日不可差换。
一收,支米讫,逐日转上本县所给印厯,事毕日,具总数申府县照防。
一、毎遇支散交纳,日本县差到人吏一名,斗子一名,社仓算交司一名,仓子两名。毎名日支饭米一斗,约半日发遣裹足米二石,共计米一十七石五斗。又贴书一名,贴斗一名,各日支饭米一斗,约半月发遣裹足米六斗,共计四石二斗。县官人从共一十名,每名日支饭米五升,十日共计米八石五斗。已上共计米三十石二斗。一年收支两次,共用米六十石四斗。逐年盖墙并买藁荐收补仓厫,约米九石,通计米六十九石四斗。
一排保式,某里第某都社首某人,今同本都大保长、队长编排到都内人口数下项。
一、请米状式:某都第某保队长某人,大保长某人,下某处地名保头某人等几人,今逓相保委,就社仓借米。每大人若干,小儿减半。候冬收日,备干硬糙米,每石量收耗米三升,前来送纳。保内一名走失事故,保内人情愿均赔取足,不敢有违。谨状。
译朱子社仓法说:“我所居住的建宁府崇安县开耀乡,有一座社仓,是去年乾道四年乡民遭遇饥荒,本府拨给常平米六百石,委派我与本乡居住且已致仕的朝奉郎刘如愚共同负责赈贷。到了冬天收到原米,次年夏天,本府又命令依旧贷给百姓,冬天归还。我们向本府申请处理办法,规定每石只收取二斗息米。此后每年依旧如此收放,如果遇到小年成歉收,就免除一半息米;遇到大饥荒,就全部免除息米。到现在已经十四年了,通过计量支取息米,建造了三间仓房,收取储存的粮食已将原米六百石归还本府。目前管理的三千一百石粮食,都是历年百姓缴纳的息米,已申报本府备案,将来依旧收放,不再收取息米,每石只收取三升损耗米。由我与本乡居住的官员及士人几人共同掌管,遇到收放粮食时,就申报本府派遣一名县官监视出入库。因此,方圆四五十里的一乡之地,即使遇到灾年,百姓也不缺粮食。我认为这种方法可以推广到其他地区,请求特别依照义役的体例,下达给各路州军,晓谕百姓,如果有愿意依照此法设立社仓的,州县酌情拨付常平仓米,责成与本乡同等户口的百姓主持收放,每石收取二斗息米,仍然派遣本乡居住且有道义的官员士人,与本县官员共同管理出入库。当收到的息米达到原米十倍的数量时,就将原米归还官府,却用息米继续收放,每石只收取三升损耗米。如果有富户情愿出米作为本金的,也顺从其意愿,息米达到数额也予以拨还。如果当地风俗不同,更允许根据实际情况订立契约,申报官府遵守,这实在是长久之利。那些不愿意设立的地方,官府不得强迫,这样也就不会造成骚扰。”
一、每年五月下旬,新旧粮食未能接续之际,预先在四月上旬申报本府,请求依照惯例发放贷款。同时请求选派本县清廉强干的官员一名,吏员一名,斗子一名前来,与乡官共同发放贷款。
一、申报本府派遣官员完毕后,一方面张贴榜文排定日期,分都发放,先远后近。一天发放一个都,晓谕百姓:产钱六百文以上,以及自有经营、衣食不缺的人,不得申请贷款。各自依照日期限制递交诉状【诉状内写明大人小孩的人数】结保,每十人结为一保,互相担保。如果保内有人逃亡,同保的人平均赔偿。取保十人以下,不成保不发粮。本人亲自到仓请米,仍要求社首、保正、副保正、队长、大保长,都到仓里识别面容,对照保簿。如果没有假冒重叠的情况,就签字画押证明。那些社首、保正等人,不担保而主持证明的,听任当日监官、同乡官进入仓库,根据诉状依次发放。如果证明不实,另有情弊的,允许他人告发,随事情处理。其余情况不得随意阻挠。如果百姓不愿意申请贷款,也不得随意强迫。
一、收支粮食使用淳熙七年十二月本府发给的新漆黑官桶及官斗,要求斗子依照公平标准量取。监官、乡官的随从人员,只允许两人进入中门,其余都在门外,不得靠近前厅打招呼或抢夺。百姓所请的粮食,如果违反规定,允许被骚扰的人当场告发,重新处理。
一、丰年如果遇到百姓申请贷款官米,就开启两个仓库存留,一个仓库如果遇到饥荒歉收,就开启第三个仓库专门赈贷,深山穷谷耕田的百姓,大概这样丰荒赈贷才有节制。
一、百姓所贷的官米,到冬天归还,不得超过十一月下旬,预先在十月上旬定好日期申报本府,请求依照惯例派遣官员带领吏员斗子前来公开接受缴纳。两年交量的旧例,每石收取损耗米二斗,现在不再收取上述损耗米。又担心仓库损耗,无处支出,每石酌情收取三升,准备弥补损耗及支付吏员斗子等人的饭米。这些粮食正式附在账册上收支。
一、申报本府派遣官员完毕后,就一方面张贴榜文,排定日期,分都交纳,先近后远,一天一个都。要求社首陈长告报,保头告报,百姓互相督促,制作一种干硬糙米,递交诉状同保,共为一状。不足不得交纳,如果保内有人逃亡,就同保平均赔偿,大约凑足后到仓交纳。监官、乡官、吏员斗子等人,到日期到仓接受缴纳,不得随意阻挠或超额多取。其余都依照发放粮食的约束执行。收取粮食的吏员、斗子要知晓始末,次年夏天发放贷款的日子不可更换人员。
一、收、支粮食完毕后,每天转交本县所给的印历,事情完毕之日,具总数申报府县备案。
一、每逢发放交纳的日子,本县派遣吏员一名,斗子一名,社仓算交司一名,仓子两名。每名每天支取饭米一斗,大约半天发放裹足米二石,共计米十七石五斗。又贴书一名,贴斗一名,各每天支取饭米一斗,大约半个月发放裹足米六斗,共计四石二斗。县官随从共十名,每名每天支取饭米五升,十天共计米八石五斗。以上共计米三十石二斗。一年收支两次,共用米六十石四斗。每年修墙并买草荐修补仓库,大约用米九石,总计米六十九石四斗。
一排保格式:某里第某都社首某人,现在同本都大保长、队长编排到都内人口数如下项。
一、请米状格式:某都第某保队长某人,大保长某人,下某处地名保头某人等几人,现在互相担保,在社仓借米。每个大人若干,小孩减半。等到冬天收获时,备好干硬糙米,每石酌情收取损耗米三升,前来送纳。保内一名走失事故,保内人情愿平均赔偿取足,不敢有违。谨状。
一簿书,锁钥乡官公共分掌。其大项收支,须同监官签押。其余零碎出纳,即委官公共掌管。务要均平,不得徇私容情,别生奸弊。
一如遇丰年,人户不愿请贷,至七八月而产户愿请者,听。
一仓内屋宇什物,仰守仓人常切照管,不得毁损及借出他用,如有损失,乡官防检勒守仓人赔偿。如些小损坏,逐时修整,大叚改造,临时具因依申府,乞拨米斛。宋隆兴中,中书门下省言:“河南、江西旱伤,立赏格以劝积粟之家。凡出米赈济,系崇尚义风,不与进纳同。”丘濬曰:“鬻爵非国家美事,然用之他则不可,用之于救荒,则是国家为民无所利之也。宋人所谓‘崇尚义风,不与进纳同’,是也。臣愿遇岁凶荒,民间有积粟者,输以赈济,则定为等第,授以官秩。自逺而来者,并计其路费,授官之后,给与玺书,俾有司加礼优待,与见任同。虽有过犯,亦不追夺。如此,则平宁之时,人争积粟;荒歉之岁,民争输粟矣。是亦救荒之一防也。”
宋淳熙敕:诸虫蝗初生,若飞落地,主隣人隐蔽不言,耆保不即时申举扑除者,各杖一百。许人告报,当职官承报不受理,及受理而不即亲临扑除,或扑除未尽而妄申尽净者,各加二等。诸官司荒田、牧地,同经飞蝗住落处,令佐应差募人取掘虫子,而取不尽,因致次年生发者,杖一百。诸蝗虫生发飞落及遗子,而扑掘不尽,致再生发者,地主、耆保各杖一百。
又因穿掘打扑损苖种者,除其税,仍计价官给地主钱数,毋过一顷【▯扈先生曰:见北人云,蝗子初生在地,土脉坟起,趂此扑除,极易为力】王祯备荒法曰:北方高亢多粟,宜用窦窖,可以久藏;南方垫湿多稻,宜用仓廪,亦可歴逺年。其备旱荒之法则,莫如区田。区田者,起于汤旱时,伊尹所制,斸地为区,布种而灌溉之。救水荒之法,莫如柜田。柜田者,于下泽沮洳之地,四围筑土,形高如柜,种蓺其中,水多浸淫,则用水车出之,可种黄穋稻;地形高处,亦可陆种诸物【区田柜田详见农器谱】此皆救水旱永逺之计也。备虫荒之法,惟捕之乃不为之灾。然蝗之所至,凡草木叶靡有遗者,独不食芋桑与水中菱芡【亦不食豌豆】宜广种此。其余则果食之脯,米豆之面,栖于山者有枌葛【取葛根肉为枌】蕨萁【取蕨根捣碎以水淘汰停粉为萁】蒟蒻、橡栗之利;濒于水者有鱼鳖虾蟹,皆可救饥也。
农政全书卷四十三
<子部,农家类,农政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农政全书卷四十四
明 徐光啓 撰
荒政
备荒考中
洪武元年八月,诏曰:「今岁水旱去处,所在官司不拘时限,从实踏勘,实灾租税即与蠲免。」
永乐九年七月,户部言:「赈北京临城县饥民三百余户,给粮三千七百石有竒。」上曰:「国家储蓄,上以供国,下以济民。故丰年则敛,凶年则散。但有土有民,何忧不足?今后但遇水旱民饥,即开仓赈给,无令失所。」
洪熙元年正月,诏曰:「各处遇有水旱灾伤,所司即便从实奏报,以慿寛恤,毋得欺隐坐视民患。」
宣德二年十一月,诏曰:“各处盐粮、税粮,除宣徳二年以来未完者,依例征纳;其宣徳三年税粮、盐粮,以十分为率,蠲免三分。”
宣徳三年三月,工部侍郎李新自河南还,言山西民饥流徙至南阳诸郡,不下十万余口。有司军衞各遣人捕逐,民死亡者多。上谕夏原吉曰:“民饥流移,岂其得已?仁人君子所宜矜念。昔富弼知青州,饮食居处医药皆为区画,山林湖泊之利,听民取之,不禁,所活至五十余万人。今乃使之失所,不仁甚矣。”其即委官往,同布政司及府县官加意抚绥,发仓廪给之,随所至居住,有捕治者罪之。
宣徳九年十月敇谕廵抚侍郎周忱:比闻直▯亢旱,人民乏食,尔等即委官前去,于所在官仓量给米粮赈济,毋得坐视民患。一、各处府州县逃移人户,其逓年拖欠非见徴粮草,尔等即同府州堂上官从实取勘,见徴倶令停徴,仍设法招抚。其复业蠲免粮差一年。
正统五年七月敇谕工部侍郎周忱:朕惟饥馑之患,治平之世不能无之。惟国家思患预防,其为赈济,自古圣帝明王暨我祖宗成宪于兹。洪武中,仓廪有储,旱涝有备,具在令典,民用赖之。比年所任州县匪人,不知保民,隳废成法,凡遇饥荒,民无仰给。今特命尔兼总督南直隷应天鎭江苏州常州松江太平安庆池州宁国徽州十府及广徳州预备之务。尔等其精选各府州县之亷公才干者,委之专理,必在得人。尔则往来提督,朕承祖宗大统,夙夜惓惓以生民为心。尔等其祗体朕心,坚乃操,励乃志,精谋虑,勤愼毋怠。凡事所当行者,并以便宜施行,具奏来闻,勿怠勿徐。湏处置有方,不致骚扰,而必见成效,庻使倅遇灾荒,民患有资,不至甚艰。朕选择而委任尔,必精白一心,以副委任,其往懋哉!如所选委官先有别差,尔则差官代理其先办之事。今选委者遇其考满,亦湏事完然后赴京,尔亦不必来朝,有事但遣人赍奏。一切合行事宜,条示于后。故谕。
译一本账簿,由乡官共同掌管钥匙。其中大额收支,必须会同监官签字画押。其余零星出纳,即委托官员共同掌管。务必做到公平,不得徇私纵容,另生奸诈弊端。
一、如遇丰年,百姓不愿借贷,到了七八月而产粮户愿意借贷的,听任其便。
一、仓内房屋器物,责令守仓人时常仔细照管,不得毁损或借出他用,如有损失,由乡官监督检查,勒令守仓人赔偿。如果是轻微损坏,随时修整;若是大幅改造,临时具文说明原因申报府衙,请求拨给米粮。宋隆兴年间,中书门下省上言:“河南、江西遭受旱灾,设立奖赏规格以鼓励积粮之家。凡是出米赈济,属于崇尚义气风尚,与捐纳买官不同。”丘濬说:“卖官爵不是国家的美事,然而用在其他方面则不可以,用在救荒上,则是国家为民而不图利。宋人所说的‘崇尚义气风尚,与捐纳买官不同’,是对的。臣希望遇到灾荒年份,民间有积粮的人,输送粮食赈济,就定为等级,授予官职。从远方而来的人,一并计算其路费,授予官职后,给予玺书,让有关部门加以礼遇优待,与现任官员相同。即使有过犯,也不追夺官职。这样,那么太平时期,人们争相积粮;荒歉年份,百姓争相输粮了。这也是救荒的一种防备。”
宋淳熙敕令:各种虫蝗初生,或者飞落地面,主人和邻居隐瞒不报,乡老保正不立即申报扑打清除的,各杖责一百。允许他人告发,当职官员接到报告不受理,以及受理而不立即亲临扑打清除,或者扑打清除未尽却妄报已尽净的,各加二等处罚。各种官署的荒田、牧地,与蝗虫飞落停留处相同,令佐应当差派人手挖掘虫子,如果挖掘不尽,因而导致次年再次发生的,杖责一百。各种蝗虫生发飞落以及遗留虫卵,而扑打挖掘不尽,导致再次生发的,地主、乡老保正各杖责一百。
又因挖掘扑打损坏苗种的,免除其赋税,仍然估价由官府给地主钱数,不超过一顷【玄扈先生说:听北方人说,蝗卵初生在地,土脉隆起,趁此扑打清除,最容易用力】王祯《备荒法》说:北方地势高亢多粟米,适宜用窦窖,可以久藏;南方地势低湿多稻谷,适宜用仓廪,也可以历经多年。防备旱荒的方法,没有比区田更好的了。区田,起于商汤旱灾时,伊尹所制定,挖地为区,播种并灌溉。救水荒的方法,没有比柜田更好的了。柜田,在低洼潮湿之地,四周筑土,形状高如柜,种植其中,水多浸淫,则用水车排出,可种黄穋稻;地形高处,也可陆种各种作物【区田柜田详见《农器谱》】这都是救水旱的长远之计。防备虫荒的方法,只有捕捉它才不为灾。然而蝗虫所到之处,凡是草木叶子没有遗留的,唯独不吃芋头、桑树和水中的菱角芡实【也不吃豌豆】应当广泛种植这些。其余则有果实的干脯,米豆的面粉,栖居在山中的有枌葛【取葛根肉为枌】蕨萁【取蕨根捣碎以水淘汰沉淀为萁】蒟蒻、橡栗的好处;临近水边的有鱼鳖虾蟹,都可以救饥荒。
农政全书卷四十三
<子部,农家类,农政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农政全书卷四十四
明 徐光启 撰
荒政
备荒考中
洪武元年八月,诏书说:“今年遭受水旱灾害的地方,各地官府不限时间,如实勘察,确实受灾的租税就予以免除。”
永乐九年七月,户部说:“赈济北京临城县饥民三百多户,发放粮食三千七百石有余。”皇上说:“国家储备,上以供国家,下以救济百姓。所以丰年则征收,凶年则散发。只要有土地有百姓,何必担心不足?今后只要遇到水旱民饥,就开仓赈给,不要让百姓流离失所。”
洪熙元年正月,诏书说:“各地遇到水旱灾害,有关部门就立即如实奏报,以便宽恤,不得欺瞒隐瞒坐视百姓患难。”
宣德二年十一月,诏书说:“各处盐粮、税粮,除宣德二年以来未完纳的,依例征纳;其宣德三年税粮、盐粮,以十分为率,免除三分。”
宣德三年三月,工部侍郎李新从河南回来,说山西百姓饥荒流徙到南阳等郡,不下十多万口。有关部门和军卫各自派人捕捉驱逐,百姓死亡很多。皇上告诫夏原吉说:“百姓饥荒流移,难道是他们的本意?仁人君子应当怜悯。昔日富弼任青州知州,饮食居处医药都加以规划,山林湖泊的利益,听任百姓取用,不加禁止,所救活的人多达五十多万。现在却让他们流离失所,太不仁了。”就立即委派官员前往,会同布政司及府县官员加意安抚,打开仓廪供给他们,随他们到哪里居住,有捕捉治罪的,治其罪。
宣德九年十月敕谕巡抚侍郎周忱:近来听说直隶大旱,百姓缺乏食物,你们就立即委派官员前去,在当地官仓酌情发放米粮赈济,不得坐视百姓患难。一、各处府州县逃亡流移的人户,其历年拖欠的非当前征派的粮草,你们就会同府州堂上官如实核查,当前征派的都令停止征收,仍然设法招抚。其恢复业户的免除粮差一年。
正统五年七月敕谕工部侍郎周忱:我认为饥馑之患,太平盛世也不能没有。只有国家思患预防,其赈济之法,自古圣帝明王以及我祖宗成宪都在此。洪武年间,仓廪有储备,旱涝有防备,都在法令典章中,百姓依赖它。近年所任命的州县官员不是好人,不知道保护百姓,毁坏废弃成法,凡是遇到饥荒,百姓没有依靠。现在特命你兼任总督南直隶应天、镇江、苏州、常州、松江、太平、安庆、池州、宁国、徽州十府及广德州预备之务。你们要精选各府州县廉洁公正有才干的人,委派他们专门管理,务必得人。你则往来提督,我继承祖宗大统,日夜恳切以百姓为心。你们要敬体我的心意,坚定操守,激励志向,精心谋划,勤勉谨慎不要懈怠。凡事应当实行的,都凭便宜施行,具奏让我知道,不要懈怠不要迟缓。必须处置有方,不致骚扰,而必见成效,希望使遇到灾荒,百姓患难有资助,不至于非常艰难。我选择而委任你,务必精白一心,以符合委任,你前往努力吧!如所选委官先前有别项差事,你就差派官员代理其先前办理之事。现在选委的人遇到考核期满,也必须事情办完然后赴京,你也不必来朝,有事只派人携带奏章。一切合行事宜,条列示于后。故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