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政全书卷五

译贾思勰说：区田依靠粪肥的肥力来产生优良效果，并非一定要良田才行。那些靠近城邑的山陵，高陡倾斜的坡地以及土丘城垣之上，都可以用来进行区田。区田不耕种旁边的土地，以便尽量发挥土地的潜力。大凡区种不先整治土地，就直接在荒地上进行。以亩为计算单位，现在一亩地，长十八丈，宽四丈八尺，应当把横着的十八丈分成十五个町。町与町之间分出十四条道，用来通行行人，道宽一尺五寸。每个町都宽一尺五寸，长四丈八尺，顺着町的纵向横向挖掘沟渠，沟深一尺，宽也是一尺。把粪肥堆积在沟渠之间，相隔也是一尺。曾经尝试用一尺宽的地来堆积粪肥，容纳不下，于是放宽到二尺宽的地来堆积粪肥。在沟渠之间种植禾、黍，沿着沟渠两边各种一行，距离沟渠两边各二寸半，两行中间相距五寸，旁边一行与另一行相距也是五寸。一条沟容纳四十四株，一亩合计一万五千七百五十株。种植禾、黍时，上面覆盖一寸厚的土，不能超过一寸，也不能少于一寸。大凡区种麦子，让麦苗相距二寸，一行一条沟容纳五十二株，一亩总共四万五千五百五十株。麦子上面的土要厚二寸。大凡区种大豆，让豆苗相距一尺二寸，一条沟容纳九株，一亩总共六千四百八十株【一斗禾有一万五千多粒，黍也稍微少一点，大豆一斗有一万五千多粒】。区种荏，让植株相距三尺，胡麻相距一尺。区田遇到天旱要经常灌溉，一亩通常能收获百斛。上等农夫的区田，方形深度各六寸，间距相距九寸，一亩有三千七百个区，一天能做成一千个区。区种粟米二十粒，优质粪肥一升，混合泥土搅拌均匀，每亩用种二升。秋天收获区分出三升粟，每亩收获百斛。成年男子和长女耕种十亩，十亩收获千石，一年吃三十六石，可以支撑二十六年。中等农夫的区田，方形九寸，深六寸，间距二尺，一亩有一千零二十七个区，用种一升，收获粟米五十一石，一天做三百个区。下等农夫的区田，方形九寸，深六寸，间距二尺，一亩有五百六十七个区，用种六升，收获二十八石，一天做二百个区【谚语说：顷田不如亩田好，意思是多而劣不如少而优】。区中间的草长出来，把它拔掉。区之间的草用铲子铲掉。如果用锄头锄草，苗长高了不能除草的，用短柄镰刀贴近地面割除杂草。

又说：兖州刺史刘仁之，以前在洛阳，在宅院田地里用七十步的地域作为区田，收获粟米三十六石。那么一亩的收获，超过百石了。土地少的家庭，应该遵循采用这种方法。

玄扈先生说：“区田一斗收获亩产六十六石，即区田一亩可以养活二十多人了。大概古今斗斛完全不同，《周礼》说吃一豆肉，喝一豆酒，是中等人的食量。诸葛亮每次吃饭不过几升，而司马懿认为他吃得少却事务繁多。如果按照现在的斗，那么中等人岂能一下子吃完？诸葛亮几升已经不算少了，而廉颇五斗难道不是太多了？计算现在的亩和斗，那么每亩可以收获几石，只能养活两人以下罢了。”看到文学张弘言有粪肥培壅的方法，即现在常种的稻田也可以得到每亩二十多斛的谷物。近年来中原地区的巡抚督促百姓凿井灌溉田地，我私下认为远离水源的地方自然应该种植旱谷，如果凿井来作为水田，这是让百姓终年辛劳啊。如果说为了救旱谷，那么炎热天气干燥土壤，一口井所灌溉的湿润程度有多少呢？必须教导百姓进行区田，每家各二三亩以上，一家的粪肥多在其中，遇到干旱就汲井灌溉。此外田地听任人们自己种植旱谷，那么丰年可以两全，即使遇到大旱而区田所得也足以免于饥饿困窘，比起广种无收，效果相差很远了。

圃田，是种植蔬菜果实的田地。《周礼》以场圃来管理园地，注解说：“圃，种植瓜果之类。”它的田地周围环绕着围墙，或者用篱笆壕沟作为界限。靠近城郭的地方，只要得到十亩，足够供养几口人。如果稍微远离城市，可以加倍增加田亩数量，直到半顷为止。在上面建造房屋，外面四周种桑树，经营养蚕的利益；里面都种植蔬菜。先制作长生韭一二百畦，时令新鲜蔬菜二三十种，只致力于多取粪土，作为肥沃的根本。担心有天旱，靠近水边为上策，否则量地凿井，以备灌溉。土地如果稍微广阔，又可以兼种麻、苎、果、谷等物，比起普通田地，每年利益数倍。这是园夫的职业，可以代替耕种。至于修养素质的士人，也可以寄托作为隐居之所，因而得到供养。又可以供宦游之家，如果没有别墅，就可以栖身停留。如汉阴的独力灌溉菜畦，河阳的闲居卖菜，又有什么妨碍于辅助大道呢？

围田是筑土做成围墙来环绕田地。大概江淮之间土地多沼泽，或者临近水边不时淹没，妨碍耕种，那些有实力的家庭观察地形，筑土做堤，环绕而不断，里面容纳千百顷亩，都成为庄稼地。后来正值各位将领屯兵戍守，于是命令士兵分工起土，也模仿这种制度，所以官民归属不同。又有圩田，说是层层堆叠圩岸抵御外水，与这相类似，虽然有水旱灾害都可以救御。凡是收获一次剩余，不仅本地足够吃饭，又可以接济邻近郡县，实在是近古的上等法则，将来的永久利益。诗说：“测量土地设置围田，水陆兼备相互兼顾。万夫兴起劳役，千顷进入周旋。向下容纳环城之地，向上悬挂覆幕之天。中间藏着仙洞秘密，外面环绕月宫圆环。盘亘防止淮甸，曲折连接海边。官民都有纪号，远近不相牵连。守望如同井田，宽平却像川隰。桑叶适宜肥沃，堤柳要根系并连。交往没有多条路径，高居各自一方。偶然因为成为土著，本来不畏惧民籍编造。生计团结乡社，喧嚣尘土隔绝市井。沟渠通灌溉，田埂互相连接。都乐于耕耘方便，还防水旱偏颇。翻车能浇灌枯稿，挖穴可抽取泉水。拥绿秧锄后，均黄刈获前。总治新税籍，素表屡丰年。黍稌及亿秭，仓箱累万千。折偿依市直，输纳带逋悬。岁计仍余羡，牙商许懋迁。补添他郡食，贩入外江船。课最司农绩，治优都水权。”

译架田，架，就是筏子，也叫葑田。《集韵》说：“葑，是菰草。”葑也写作湗。江东有葑田，另外淮东、两广地区也都有。东坡在《请开杭之西湖状》中说：“水干了草就生长，逐渐形成葑田【玄扈说：东坡所说的与此不同】考察《农书》说：“如果是深水沼泽，就有葑田，用木头捆绑成田块，浮系在水面上，把葑泥附着在木架上种植作物。那木架田块随着水位高低漂浮，自然不会被淹没。”《周礼》所说的“泽草生长的地方，在芒种时节种植”就是这个意思。芒种有两个含义，郑玄认为是有芒的种子，像现在的黄穋谷一样。另一种意思是等到芒种节气过后才种植，现在的人观察夏至、小满到芒种节气，那时大水已经退去，然后才把黄穋谷种在湖田里。那么有芒的种子与芒种节气这两个含义可以并用。黄穋谷从最初种植到收割，不超过六十七天，这也是为了躲避水溢的祸患。我私下认为架田附着葑泥种植，既没有旱灾，又有快速收获的效益，是设置田地的灵活方法。水乡没有土地的人，应该效仿这种方法。

柜田，修筑土堤，田地像围子但较小，四面都设置排水孔，像这样的形制，顺着设置田块，便于耕作种植。如果遇到水灾，田地制度既然小，坚固修筑得高峻，外面的水难以进入，里面的水用车排干容易干燥，浅浸的地方适合种植黄穋稻【《周礼》说泽草生长的地方种植芒种黄穋稻，黄穋稻从种植到收获不超过六十天就成熟，用来躲避水溢的祸患】如果水势过大，泽草自然生长，稗子可以收获，高燥的地方也适合陆种各种作物，都可以救济饥荒，这是拯救水灾的上等办法，一个叫坝水溉田，也叫坝田，名称相同但实际不同。诗说：“江边有田，以柜命名，四周筑起封围都是人力建成，有时卷地风涛兴起，外面抵御冲荡像严密的城墙。”大到连绵顷亩或百亩，内部少有田埂，非常宽阔平坦，牛犁施展作用，容易用力，不妨碍陆耕及水耕。

梯田，是说沿着山势修筑成田。在山多土地少的地方，除了堆石和峭壁，通常等同于不长草木，其余所在，土山从下边的横麓，到上边的危巅，一体之间，裁切成重重台阶，就可以种植作物。如果土石各半，就必须叠石依次排列，包裹泥土形成田地。又有山势极其陡峭，无法伸展脚步，播种的时候，人则弯腰像蚂蚁一样沿着上去，锄土种植，踩着坑坎除草。这山田不平整，从下往上攀登，都像阶梯台阶，所以总称为梯田。上面有水源，就可以种植粳稻，如果只是陆种，也适合粟麦。大概田地用尽而土地，土地用尽而山，山乡的贫民，必定寻求开垦佃种，还胜过禾稼。他们人力所至，雨露所养，不是没有少许收获。然而用力种田到这种地步，难免艰难谋食，又加上租税随之而来，实在值得怜悯。诗说：“世间田制大多平坦，有田世外谁命名？非水非陆在哪里？危巅峻麓没有田径，层磴横削高为梯。举手摸着它脚才登上去，弯腰向前防止跌倒。佃作有工具仍然兼带，随宜开垦或东或西。知道时节种早没有噬脐之悔，幼苗急忙锄草同高低。十九畏旱思云霓，冒着风日脸且黑。四肢瘦弱肌肉像被割，希望有薄胜稗荑。用力种田到这种地步叹息他们哭泣，田家贫富如云泥。贫无锥置，富望迷古。称井地今可查考，一夫百亩容可栖身。余夫田数犹半圭，我今岂独非黔黎？可无片壤充耕犁。”

涂田，《尚书》说：“淮海只有扬州，那里的土是涂泥。”低水种植，都需要涂泥。然而濒海的地方，又有这种田法。潮水带来的泥沙，泥积在岛屿，或者垫溺盘曲，顷亩多少不等。上面咸草丛生，等到潮水来，逐渐沾染涂泥。初种水稗斥卤，既尽可以成为稼田。所谓排除斥卤，生长稻粮盈满边海岸。筑壁或者树立桩橛，来抵挡潮泛。田边开沟，来注入雨潦。旱就灌溉，叫做甜水沟。它的收获比常田利可十倍，民多以为永业。又中土大河之侧，及淮湾水汇之地，与所在陂泽之曲，凡潢污洄互壅积泥滓退，都成淤滩，也可以种植。秋后泥干地裂，布扫麦种于上，它的收获比淤田之效。涂田、淤田各因潮涨而成，以地法观之，虽然不同，它的收获之利则无异。《诗》说：“《书》称淮海惟扬州，厥土涂泥。”由来已久，现在说海峤作涂田，外拒潮来，古无有霖潦渗漉，斥卤尽沆瀣，已丰三载后，又有河淤水退，余禾麦一收，仓廪阜。昔闻汉世有民歌：“泾水一石，泥数斗，且溉且粪，长禾黍。”衣食京师亿万口，稔知燕地多陂渠【后魏裴延隽为幽州刺史，修复燕地故戾陵诸碣及范阳督亢渠，溉田万余顷，为利十倍】粪溉膏腴，倍常亩。若云是地可涂田，先愿滋培根本厚阙政。今知水利先【昔司马温公言：“今阙政，水利居其一】天下岂无霖雨手【玄扈先生说：“温公亦解此，但令王介甫为之便不是，东坡辈又附会而排笮之，何哉】

译沙田，是南方江淮之间由泥沙淤积而成的田地。有的靠近大江，有的耸立在江心洲上，四周芦苇丛生茂密，用来防护堤岸。那里的土地经常保持湿润，可以确保丰收。普遍修筑田埂，可以种植水稻；在林间建立聚落，可以种植桑树和麻类。有的中间贯穿湖沟，干旱时便于灌溉；有的旁边环绕大港，涝灾时便于排水。因此没有水旱灾害的忧虑，所以胜过其他田地。过去所说的坍江之田，废弃与恢复不固定，所以每亩的数量没有常数，税收没有定额，正是说的这种情况。宋代乾道年间，近臣梁俊彦请求对沙田征税以补助军饷，已经施行了。当时的宰相叶颙上奏说：“沙田，是江边出没不定的土地。水流冲击东岸，沙子就淤积在西岸；水流冲击西岸，沙子又淤积在东岸。百姓随着沙子淤积的东西方向而耕种田地，这不能算是固定的。况且近年战争兴起，两淮地区的田租都一并免除，至今尚未征收，何况沙田呢？”这件事于是停止。当时的舆论认为这是正确的。如今我们国家平定江南，因为江淮旧地是用兵之地，特别加以优抚，租税很轻。至于沙田，听任百姓自行耕垦，现在已成为乐土。我曾经客居江淮，亲眼目睹这些情况，于是作赞文说：“江上有田地，总名叫沙田。中间开辟田亩，外面环绕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