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政全书卷八
一设庐舍以复流移
江淮歳罹灾祲,贫民糊口,四方逃窜境外,郊野防为一空间,有招集拊循,稍稍复业者。陇畆虽荒,故土犹在,惟是庐舍数椽,原系草土筑成,初无栋宇完固。歳月既乆,风雨摧淋,遂成圮壊,修筑限于无资,食息苦于无地。徬徨四顾,宁无转徙之他哉?议量于荒田最多之处,或乡落寥廓之塲,量动无碍,修理官银为盖草房,每处约百十余间,使受防之众,襁褓而来者,咸得栖身而托足焉。则徃来行旅无戒于途,犬吠鸡鸣相闻于境,生齿渐至庻蕃,而草莱可以渐辟矣。
一借耔种以时播挿
照得频年蝗旱,二釜不登,民间担石之储方罄,出以供枵腹,岂复留余为播挿计乎?及无种下田,始借贷于有力之家,倍其息犹靳弗与者,贫民计所收不足偿所贷,而且苦于无贷,则有舍已之田代人耕作,及去而之他者,比比然矣。本县每春夏之交,借种四五千石,至六月中犹有借晚种而布者,虽得升合,如获珠玑,诚籽粒之艰也。合无预设种子一仓,大州县约十处,小州县约五六处,每仓约稻一千石,岁祲赈济不与焉,専以待开荒者给借之。法则酌戸内人口之多寡及所垦田畆之广狭以为差,实有田如干畆,始给种如干石,而收成之际,一视嵗之荒歉为息之厚薄,大丰则三息之,次丰则二息之,仅丰则一息之,不丰不歉则收其本而蠲其息,如或大歉则并其本而蠲之。至于杜冐滥稽真伪,则责成于乡约保甲长官,惟为综核焉。借种之大畧备是矣。一蕃树畜以厚生殖。
王者之政不过制田里、教树畜而已。况议树畜于江北,较江南尤易。江南寸土无闲,一羊一牧,一豕一圏,喂牛马之家鬻刍豆而饲焉。江北则林多丰草,泽尽菹洳,纵马放牛可以无人牧圉。使仿养伍字之法,而牲畜不遍野乎?江南园地最贵,民间莳葱薤于盆盎之中,植竹木于宅舍之侧,在郊桑麻,在水菱藕,而利薮共争,谁能余隙地?江北则废圃荒畦鞠为茂草,深陂广泽一望惟蓼苹耳。使尽开百糓之利,而一蔬一菓皆民食也。民有自然之利,相安于媮惰而不兴;地有不尽之力,竟同于稿壤而莫取。比饥寒切身,流离逺去,始覔草根木实以延旦夕之喘,何不早计乎?议于数口之家,必畜鸡豚牛羊之利,开荒而外,每种蔬菓花麻各一畦。有隙地者,仍襍种梨枣桑栁等木。保甲长一一籍记乡约,彚送州县稽查。行之不十年,而江淮皆乐土矣【此吾太祖之令甲,有司之嵗事也。后稍凌夷,当朝觐造册则虚揑报数,今都不省视,并纸上栽桑云云。人间亦不知为何语】
一总军屯以覈规避
江北荒田,民荒者十之三,军荒者十之七。民荒者州县督焉,军荒者有司过而不敢问。揆厥所繇,曰:此田系某伍下积负徴粮而逃者也,领其田必且偿其负,而民不敢佃。又曰:此摊荒已乆,开垦必大费诛锄之力,比方成熟,而本军还夺焉,而民不敢佃。所以一望膏腴之地,坐视为黄茅红蓼之区,则已耳。然亦有本军召佃,而贻累更多。本军糊口所急,先期执券收兊二粮,以供枵腹。及旗甲徴收,屯官勒比而上纳不前,则又借口为某某百姓所占。本官不察,谬呈仓屯督储等衙门,批行所在官司,株连蔓引,罄产重输。小民无收获之利,而先受赔累之苦,不有视军屯为陷穽者乎?合无自今伊始,凡有佃屯认粮者,取其合同文券,陈告管屯衙门,准给印信执照,仍置印信文簿登记查攷。民以所给印信文约,投本县挂号,亦置文簿登记叅核。防民得安心开垦,尽力耕种。收熟之时,照所佃粮额,竟赴管屯衙门当官完纳,请给印信实收,随以实收赴县挂号。额粮外,每畆量出钱若干文,以为屯造幇撡之费,亦于交纳时交付本军,附载印信实收之后。此外不得重科,以滋烦扰。开垦之后,须佃种十年方许更易,不得因成熟有利而遽夺之。庻公私兼足,军民两利矣【北方土地虽旷莽,然弃置不耕者独凤阳为多,皆军屯也。此条良是要,其根本尤在子粒额重,故在军累,军在民累,民天下军皆然也。必庙堂主计者知开垦胜于抛荒,大有更张,则屯政乃可问矣】
译一、设立庐舍以招回流民
江淮地区连年遭受灾祸,贫民为了糊口,向四方逃散,甚至流落境外,郊野荒村变得空旷无人。虽有招集安抚、抚慰循导,使百姓逐渐恢复生计的举措,但陇亩虽然荒芜,故土依然存在。只是那几间庐舍,原本是用草土筑成的,起初就没有坚固的栋梁屋宇。岁月长久,风雨摧残淋洗,于是倒塌毁坏,修缮建筑限于没有资金,吃饭睡觉苦于没有地方。彷徨四顾,难道没有转徙他处的吗?建议测量在荒田最多的地方,或者乡落寥廓的场所,酌情调动无碍,修理官银用来盖草房,每处大约一百多间,使遭受灾害的民众,背着婴儿而来的,都能得到栖身立足之地。那么往来行旅在途中就没有戒惧,犬吠鸡鸣在境内相互听闻,人口逐渐增多,而杂草荒地就可以逐渐开垦了。
二、借给种子以按时播种
查得连年蝗灾旱灾,两季庄稼都不丰收,民间一石粮食的储备刚刚耗尽,拿出来供给饥饿的肚子,哪里还留下余粮作为播种的打算呢?等到没有种子下田,才开始向有钱人家借贷,加倍利息还吝惜不借的,贫民计算所收不足以偿还所借,而且苦于没有可借的,那么就有舍弃自己的田地代人耕作,以及离开去别处的,比比皆是。本县每逢春夏之交,借出种子四五千石,到六月中还有借晚种而播种的,虽然得到升合之量,如同获得珠玉,确实是籽粒艰难啊。何不预设种子仓库,大州县大约十处,小州县大约五六处,每仓大约稻谷一千石,灾年赈济不在此列,专门等待开荒的人给借。法则斟酌户内人口的多少以及所垦田亩的广狭作为差别,确实有田若干亩,才给种若干石,而收成之际,一律看当年的荒歉程度作为利息的厚薄,大丰收则收三分利息,次丰收则收二分利息,仅丰收则收一分利息,不丰不歉则收回本金而免除利息,如果大歉收则连本金也免除。至于杜绝冒领核实真伪,则责成于乡约保甲长官,只为综合考核罢了。借种的大致情况具备这些了。
三、繁殖树木牲畜以增厚生殖
王者的政事不过是制定田里制度、教导种植树木繁殖牲畜罢了。何况在江北议定种植树木繁殖牲畜,比江南尤其容易。江南寸土没有空闲,一只羊一个牧场,一头猪一个猪圈,喂牛马的人家卖草豆来饲养。江北则树林多丰草,沼泽尽是泥泞,纵马放牛可以没有人牧守。如果仿照养伍字的方法,牲畜难道不遍布野外吗?江南园地最贵,民间在盆盎中种植葱薤,在宅舍旁边种植竹木,在郊外种桑麻,在水中种菱藕,而利益聚集的地方共同争夺,谁能剩下空隙地?江北则废弃的园圃荒废的田畦长满茂草,深坑广泽一望只有蓼苹。如果尽开百谷的利益,那么一蔬一果都是民食。民众有自然的利益,安于懒惰而不兴起;土地有不竭的力量,竟然如同枯壤而不取用。等到饥寒切身,流离远去,才开始寻找草根木实来延续旦夕的喘息,为什么不早作打算呢?建议在数口之家,必须畜养鸡豚牛羊的利益,开荒之外,每种蔬菜花果麻各一畦。有隙地的,仍然杂种梨枣桑柳等树木。保甲长一一登记乡约,汇总送州县稽查。实行不到十年,而江淮都成为乐土了【这是太祖的令甲,有司的岁事。后来稍微衰败,当朝觐造册时则虚捏报数,现在都不省视,并纸上栽桑云云。人间也不知为何语】
四、总核军屯以核查规避
江北荒田,民荒的占十分之三,军荒的占十分之七。民荒的由州县督促,军荒的有司经过而不敢问。推究其原因,说:这田系某伍下积欠征粮而逃跑的人的,领受这田必然要偿还其欠债,而民不敢佃种。又说:这摊荒已久,开垦必然大费诛锄之力,等到成熟,而本军回来夺回,而民不敢佃种。所以一望膏腴之地,坐视成为黄茅红蓼之区,罢了。然而也有本军召佃,而遗留的累赘更多。本军糊口所急,先期执券收兑两粮,以供给饥饿的肚子。等到旗甲征收,屯官勒令比对上纳不前,则又借口为某某百姓所占。本官不察,错误呈报仓屯督储等衙门,批行所在官司,株连蔓引,罄产重输。小民没有收获之利,而先受赔累之苦,不有视军屯为陷阱的吗?建议自今伊始,凡有佃屯认粮者,取其合同文券,陈告管屯衙门,准给印信执照,仍置印信文簿登记查考。民以所给印信文约,投本县挂号,亦置文簿登记参核。防备民得安心开垦,尽力耕种。收熟之时,照所佃粮额,竟赴管屯衙门当官完纳,请给印信实收,随以实收赴县挂号。额粮外,每亩量出钱若干文,以为屯造帮操之费,亦于交纳时交付本军,附载印信实收之后。此外不得重科,以滋烦扰。开垦之后,须佃种十年方许更易,不得因成熟有利而遽夺之。庶公私兼足,军民两利了【北方土地虽旷莽,然弃置不耕者独凤阳为多,皆军屯也。此条良是要,其根本尤在子粒额重,故在军累,军在民累,民天下军皆然也。必庙堂主计者知开垦胜于抛荒,大有更张,则屯政乃可问矣】
一禁越告以専农业
江北田地抛荒半,由诉越拖累。一词入官,株累者必数人;一词未结,守▯者必数月。而三时已夺矣,况军民杂处,词讼交搆,凡遇闗提,多占恡不发,而势必批行于各属,逺控于隔江。小民之畏赴各属、赴隔江也,犹其畏赴汤火也。更必分控于上司以抵之,故有一人而数处行提者,一罪而数处发落者。贫民将安所奔命焉?自非雉经自尽,则有迷门而窜矣。一窜之后,前案照提,数年之内永不敢归,而所遗田地俱荒。而三徴四差,复贻赔累扵本戸,而本戸亦窜矣。则由各属之自立籓篱,而不由一体闗会也。本县详议,凡各军民词讼,自下而上,俱乞批原籍问理。如遇批发隔属,容请改批,或情轻事小,已经本处断结者,竟注销。则军民不苦于拖累,而农业得专矣。
一严保甲以専责成
今之保甲,即古之井田也。井田之制,乆湮而出入守望,相友相助之意,不可仿而行乎?本县议:每巨镇大集,人烟凑集之处,则拆为数井;人烟稀少,乡村聨络之处,则合为一井;孤悬逺僻之处,则自为一井。每井之内,推一有行者为甲长,推一有力者为保长。若处中宫,然而以八家翼之,非为不法。同井之人得以觉察纠举,甲保长转闻之官。或朋比容隠,为他人所告发,或官府另有所咨访,则一井与本犯同罪。又责令同井之人,或遇火盗,必互相救援;争忿须为解分,不得坐视。当耕种收获之时,缓急相周,各相幇助,如古通力合作之意。一人荒业,则九人共督。如其不然,则荒业者坐罪,而同井之人罪亦如之。如此不但稽核之法有所责成,亦且保伍之中各有聨络,而少离窜之迹矣。
一籍客戸以蕃丁口
闻有分土,无分民。茍践吾土,食吾毛,而受吾役,即吾民也。安问土著客戸哉?凤属当胜国兵乱之后,生齿未繁,里邑消索。高皇帝常迁松、常苏、杭严绍金处之民以实之,占籍坊里,世为编民。今外郡之人贸易经营于邑中者,踵相接,颇亦起家欲迁居占籍焉。里人不许,得非以客之利,主之不利乎?不知若辈占籍此中,则彼剏世业,长子孙输赋均徭,与吾共其利,亦与我同其劳。今不许,则彼嵗权子母,捆载而归,以其家为内帑,以吾邑为泉府。所谓滔滔者如逝波不返也。彼受赢,我诚受其绌,土人殆未之思耳【但是荒芜之处,人情尽然,防年流徙,又仰给于他方,可谓不恕矣】况每奉宪檄,招拊流移,流移尚许占籍,乃有力垦种者独不之许乎?本县议令凡外郡商贾有置事产而愿受防者,悉许其占籍坊里。入仕当差,则归附既多,荒芜自辟。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生齿不嵬然与江以南埓乎【故当胜之何者,赋役甚轻故也】
一改折赎以资工作
凡拟罪,以惩不肖也。而律文不尤严造意故犯之条乎?仐乃槩为收赎之例。彼豪悍之民,作奸犯科者,曾何爱于锱铢?且曰:「吾尽捐槖中金无防,而三尺之加于我者,止如是而不肖之心,岂有惩焉?」至于贫窘之人,诖误犯法者,必且质田庐,鬻妻子以仅完一罪。金矢方入,而囊箧已整矣。且也,出之小民,追比不胜苦剥;肤入之官帑,主司不免恣冐滥。岂直谓赎锾所入,遂与俸禄同养亷乎哉?仐议,凡造意故犯徒配者,勿槩拟有力;有力杖者,间令纳赈稻,勿槩折赎钱。或与无力者同,准其工作所限之期,如所笞之数以为差,以开无主荒田焉。则一州县之中,计岁所徒杖者,不下数什伯;计岁所垦之田,不下数千万矣【余尝思,祖宗流罪之法不废,而北土之田尽垦,则国富兵强久矣,亦此意也】一役徒夫,以供开濬。
古者城旦之役,原以备工作,亦以动其悔悟之心,而开之生全之路。今之徒配者则不然,其有力行贿者,则倩保代役,官吏染指其间,不以差委避,则以逃病申其无力者,缧絏长羁,衣食缺乏,徒坐而毙耳。徒配非重辟,与其瘐死于狱中,孰若生全于陇畆之为得耶?本县看得近驿之处,每多荒田,责令有力农人,或殷实马戸带领耕作,每人日给仓糓二升,为饭食之费,供役一日,准筭徒限一日。如有亲识愿助供役者,亦准通筭。总计三百六十工为一年,满即释放。有司核其所垦过田若干畆,一嵗所入糓若干石,而籍记焉。除午种工本所余,量为该驿廪粮之费,庻可免加▯于小民也。如此不但徒配得生全之路,而附驿一带无复蒿莱狐兔之区矣,亦开荒之一竒也【如此必须驿丞吾辈人为之,近锡山有夫头倪某等养徒夫以垦田甚多,如此人以为督邮可也】
译第一条,禁止越级控告,以专心务农。
江北田地抛荒了一半,是因为诉讼越级拖累所致。一个诉状进入官府,牵连的人必定有数个;一个诉状没有结案,守候的人必定有数月。而农时已经耽误了,何况军民混杂居住,诉讼交错纠缠,凡是遇到关文提审,大多占吝不发,而势必批行于各属县,远控于隔江之地。小民害怕前往各属县、前往隔江之地,就像害怕赴汤蹈火一样。更必然分头向上司控告以抵制,所以有一个人被多处提审的,一个罪行被多处判决的。贫民将到哪里去奔走效力呢?如果不是上吊自尽,就是迷失门户而逃窜了。一旦逃窜之后,前案照旧提审,数年之内永远不敢回家,而遗留的田地都荒芜了。而三征四差,又给本户留下赔累,而本户也逃窜了。这都是因为各属县自立藩篱,而不是因为统一关文会审的缘故。本县详细商议,凡是各军民的诉讼,自下而上,都请求批回原籍审理。如果遇到批发给隔属县,容许请求改批,或者情节轻微事情细小,已经在本地断结的,就干脆注销。这样军民就不苦于拖累,而农业得以专心了。
第二条,严格保甲制度,以明确责任。
现在的保甲,就是古代的井田制。井田制的制度,虽然久已湮没,但出入守望、互相友爱帮助的意思,不可以仿效实行吗?本县商议:每个大镇大集市,人烟聚集的地方,就拆分为数个井;人烟稀少,乡村连接的地方,就合并为一个井;孤悬偏远偏僻的地方,就自成一个井。每个井内,推举一个有德行的人为甲长,推举一个有财力的人为保长。如果处于中心位置,然而用八家来辅佐,并不是为了做不法之事。同井的人得以觉察检举,甲保长转报给官府。如果结党包庇隐瞒,被他人告发,或者官府另外有所查访,那么整个井与本犯同罪。又责令同井的人,如果遇到火灾盗贼,必须互相救援;争执愤怒必须为之调解,不得坐视不管。在耕种收获的时候,缓急互相周济,各自互相帮助,如同古代通力合作的意思。一个人荒废产业,那么九个人共同督促。如果不这样,那么荒废产业的人获罪,而同井的人罪也一样。这样不但稽核的方法有所责任归属,而且保伍之中各有联系,而减少离弃逃窜的迹象了。
第三条,登记客籍户口以繁衍人口。
听说有分封土地,没有分封人民。只要踏足我的土地,吃我的粮食,而受我的役使,就是我的人民。哪里还问是土著还是客籍呢?凤阳府属地在胜国兵乱之后,人口不繁盛,乡里萧条。高皇帝常常迁移松江、常熟、苏州、杭州、严州、绍兴、金华、处州的人民来充实这里,占籍坊里,世代作为编户齐民。现在外郡的人在邑中贸易经营的人,接踵而至,颇有些起家想要迁居占籍的。本地人不允许,难道不是因为客籍有利,主籍不利吗?不知道这些人占籍在此,那么他们开创家业,养育子孙,缴纳赋税均徭,与我们共享利益,也与我们同劳。现在不允许,那么他们每年赚取利息,捆载而归,以他们的家为内库,以我们的邑为钱库。所谓滔滔者如逝波不返啊。他们获得赢利,我们确实遭受亏损,本地人大概没有思考过吧【但是荒芜之处,人情都是这样,多年流徙,又仰赖他方供给,可以说是不恕了】况且每次奉宪檄,招抚流民,流民尚且允许占籍,那么有力垦种的人唯独不允许吗?本县商议令凡外郡商贾有置办产业而愿意接受防差的,都允许他们占籍坊里。入仕当差,那么归附的人多了,荒芜自然开辟。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人口不巍然与江南相等吗【所以应当胜国的时候,赋役很轻的缘故】
第四条,改折赎以资助工作。
凡是拟罪,是为了惩罚不肖之人。而律文不是尤其严厉造意故犯的条款吗?现在却一概作为收赎的例子。那些豪悍的百姓,作奸犯科的,哪里爱惜锱铢?而且说:“我尽捐囊中金无妨,而三尺之加于我者,止如是而不肖之心,岂有惩焉?”至于贫窘之人,诖误犯法的,必定要典卖田庐,卖妻子以仅完一罪。金矢方入,而囊箧已整矣。而且,出之小民,追比不胜苦剥;肤入之官帑,主司不免恣冒滥。岂直谓赎锾所入,遂与俸禄同养廉乎哉?现在商议,凡造意故犯徒配的,不要一概拟为有力;有力杖的,间令纳赈稻,不要一概折赎钱。或者与无力者同,准其工作所限之期,如所笞之数以为差,以开无主荒田焉。那么一州县之中,计岁所徒杖者,不下数什伯;计岁所垦之田,不下数千万矣【余尝思,祖宗流罪之法不废,而北土之田尽垦,则国富兵强久矣,亦此意也】一役徒夫,以供开濬。
古代城旦的役使,原本是为了准备工作,也是为了触动他们悔悟之心,而开辟他们生全之路。现在的徒配者则不然,那些有力行贿的人,就请保代役,官吏染指其间,不以差委避,则以逃病申其无力者,缧绁长羁,衣食缺乏,徒坐而毙耳。徒配非重辟,与其瘐死于狱中,孰若生全于陇亩之为得耶?本县看得近驿之处,每多荒田,责令有力农人,或殷实马户带领耕作,每人日给仓谷二升,为饭食之费,供役一日,准算徒限一日。如有亲识愿助供役者,亦准通算。总计三百六十工为一年,满即释放。有司核其所垦过田若干亩,一岁所入谷若干石,而籍记焉。除午种工本所余,量为该驿廪粮之费,庶可免加派于小民也。这样不但徒配得生全之路,而附驿一带无复蒿莱狐兔之区矣,亦开荒之一奇也【如此必须驿丞吾辈人为之,近锡山有夫头倪某等养徒夫以垦田甚多,如此人以为督邮可也】
总督漕运巡抚军门戸部右侍郎兼都御史陈批:垦田一说,处处当行,而江北淮南尤急。本院数以语人,人鲜应者。得此十议,而知天下事任之在人,非其人不能任,即非其人不能言也【亦有非其人而言者,知言者乃能辨之】该县有此识见,当遂力行,以奠一方之生,以为各属之望。本院将乐观其成焉【当世寜有防人?非无其人也。上无其人,所求不存焉,故也】
▯扈先生曰:「凡开垦必当告明屯院,行文道府,出示禁约,庶无阻挠。北人不知垦田有利于彼,以我南人异乡,不无嫌忌。南北初交,定生矛盾。四五年后,或亲或友,可无争鬭。涿州可为验矣。」
凡买地,必得成段方圎,庶可筑围打埂,随高就低,耙平成田,畜水耕种。有奸狡之辈,不云侵占地畆,则云淹坏田禾,易起争端。水沟必得买通,庶无阻塞。如垦新城地,原有徐尚寳开成沟迹,但得府道明文立碑为记,可永无阻塞之病矣。招来佃戸,量其财力,拨田少给牛种,近地卜居,搭桥建闸,使居民便于行走,此要务也。明年开田,今年先收买粮食,庶佃户归心,人众则无余地也。汪应蛟《海濵屯田疏》曰:海濵屯田试有成效,酌议留军,并恳召民兼种,以资兵饷,以永固重地。臣窃见天津葛沽一带,咸谓此地从来斥卤,不耕种,间有近河滋润,种艺豆者,每畆收不过二斗。臣窃以为此地无水则鹻,得水则润,若以闽浙濒海治地之法行之,穿渠灌水,未必不可为稻田。而一时文武将吏诸人,无肯应命者,至今春始买牛制器,开渠筑堤,一时并举,计葛沽白塘二处耕种共五千余畆,内稻二千畆,其粪多力勤者畆收四五石,余三千畆或种薥豆或旱稻,薥豆得水灌溉,粪多者亦畆收一二石,惟旱稻竟以鹻立槁。臣近巡歴天津,亲诣查勘,据副总兵陈爕禀称,水稻约可收六千余石,薥豆可收四五千石,于是地方军民始信闽浙治地之法可行于北海,而臣与各官益信斥卤可尽变为膏腴也。夫天津当河海咽喉,为神京牖戸,自倭警震隣,开府设镇,署将増兵,而其地益重。今鲸波虽息,内备未忘,矧中原多事之秋,尤未雨彻桑之日,现在水陆两营兵尚存四千人,嵗费饷六万余两,原无请给内帑,俱加▯民间,欲留兵不免于病民,欲恤民无以给兵。臣尝早夜熟思,惟有屯田可成斯得足食长防,然召募之兵非有室家妇子之助,计一夫不过耕种四五畆,即畆收三石不过六万石,而可垦荒田连壤接畛,奚啻六七千顷?若尽依今法为之,开渠以通蓄泄。为之筑堤,以防水涝。每千顷各致糓三十万石,以七千顷计之,可得糓二百余万石。非独天津六万金之饷可以取给,即以充近镇之年例,省司农之转馈,无不可者。
译总督漕运、巡抚军门、户部右侍郎兼都御史陈批:开垦田地的主张,各地都应当推行,而江北、淮南地区尤为紧迫。本院多次向人提及此事,很少有人响应。看到这十条建议,才知道天下的事务取决于用人,用非其人则无法承担重任,用非其人则无法提出良策【也有用非其人却提出主张的情况,只有懂得辨别的人才能识别】。该县有此见识,应当立即大力推行,以奠定一方的生计,成为各下属地区的榜样。本院将乐观其成【当世难道没有防备人才吗?不是没有这样的人。上面没有合适的人选,所求的人才不存在,所以如此】。
玄扈先生说:“凡是开垦荒地,必须告知屯田院,行文给道、府官员,出示禁令和约定,这样才没有阻碍。北方人不知道垦田对他们有利,因为我们是南方人,身处异乡,难免有猜忌。南北方人初次交往,必定产生矛盾。四五年后,或者成为亲戚,或者成为朋友,就不会再争斗了。涿州的情况可以作为验证。”
凡是购买土地,必须得到完整的一块方圆之地,这样才可以修筑围墙、打埂,顺应高低地势,耙平成为良田,蓄水耕种。如果有奸诈狡猾的人,不是说侵占土地面积,就是说淹坏了庄稼,容易引发争端。水沟必须买通,这样才没有阻塞。比如开垦新城的土地,原有徐尚宝开成的沟渠痕迹,只要得到府、道官员的明文并立碑为记,就可以永远没有阻塞的弊病了。招来的佃户,衡量他们的财力,分配田地,少量提供牛和种子,在附近选择居所,搭建桥梁、修建水闸,使居民便于行走,这是紧要的事务。明年开垦田地,今年先收购粮食,这样佃户才会归心,人多就没有闲置的土地了。汪应蛟《海滨屯田疏》说:海滨屯田试验已有成效,酌情商议留下军队,并恳请招募百姓共同耕种,以资助军饷,永远巩固重要地区。我私下看到天津葛沽一带,都说这里历来是盐碱地,不耕种,偶尔有靠近河流滋润的地方,种植豆类,每亩收成不过二斗。我私下认为这里没有水就盐碱,有了水就滋润,如果用福建、浙江沿海治理土地的方法实行,开渠灌水,未必不能成为稻田。而当时文武官员,没有人愿意听从命令,直到今年春天才开始买牛制器,开渠筑堤,同时并举,计算葛沽、白塘两处耕种共五千多亩,其中稻田两千亩,施肥多、力气勤的每亩收成四五石,其余三千亩有的种高粱豆,有的种旱稻,高粱豆得到水灌溉,施肥多的每亩收成一二石,只有旱稻因为盐碱立刻枯死。我最近巡视天津,亲自查勘,根据副总兵陈爕禀报,水稻大约可收六千多石,高粱豆可收四五千石,于是地方的军民才开始相信福建、浙江治理土地的方法可以在北海实行,而我和各位官员更加相信盐碱地可以全部变成肥沃的土地。天津处于河海咽喉,是神京的门户,自从倭寇警报震动邻境,开设府治、设立镇守,署理将领、增加士兵,而那里的地位更加重要。现在虽然海上的战事平息,但内部防备不能忘记,况且中原多事的时候,更是未雨绸缪的日子,现在水陆两营的士兵还存有四千人,每年花费军饷六万多两,原本没
且地在三岔河外,海潮上溢,取以灌溉于河无妨。白塘以下多地,原无粮差;白塘以上为静海县,民或五畆十畆而折一畆,粮差不过一分八厘。民愿卖则给价,不愿则田仍给种于民,情无拂。就中经理得宜,行之乆逺,可不谓国家万世之利哉?惟是地广则垦治之难,田多则耕种之难。又招徕数千家而后能任数千顷之地,必羣聚数万之人而后能供数十万畆之耕。如地方十里,为田五百四十顷,一面滨河,三面开渠,与河水通,深广各一丈五尺,四面筑堤以防水涝,高厚各七尺。又中间沟渠之制,条分缕析,大约用夫六十万人,而后可以成功【河中起土筑堤之余,四倍于堤,又四十九分堤之五,不知安在何处】无论北人慵惰,惮于力作,即有南方善耕之人,谁能集众褁粮,百十为羣,越数千里以从难成之役?其富商大贾,衣轻乗肥,操竒赢,坐收三倍,又谁肯捐数万金之资以劳形哉?此辟地生财之说,虽屡厪庙议,而未睹成绩也。臣今为计,惟有用军垦田,以田分民。军能垦而不能尽种,民能种而不必自垦。军有月粮而无雇值之费,民无劳役而享可耕之田,然后趋之若流,水应之如赴,声防无便于此者。然非见在水陆两营之兵所能独成也。彼以四千之众,勤力于二万畆之耕,又三农之余,无废其坐作击刺之条。其操畚锸而従事于濬筑所,就能防何哉【欲成此,非劝诱富民不可,此禹旧法也。军垦民种而大半收之,此为何法哉】臣请以防海官军用之于海滨垦地,计左右两营军共六千,并水陆两营之兵,总得万人。除人各耕种外,每嵗开渠筑堤,可成田数百顷。一面召募。邉地殷实居民及南人有资本者聴其分领承种,少或五十畆,多不过一二顷,悉令仿照南方取水种稻。本年开耕,姑免起科,以偿其牛种器具之费。次年每畆定收稻米五斗,以后永为世业。其军兵自种五畆,每名定收稻米一石五斗【如此重税,民必不来,则军为徒劳矣】其有父兄子弟愿领种余田,聴各营中军总哨及天津三卫官舍有率其子弟童仆愿领者,聴【谁愿领者,固宜旋举旋废】总之多不许过二顷,数年之后,荒地渐辟,各军兵且屯且练,民间可省养兵之费,重地永资保障之安,邉境狼烽长静。两营官军常留屯可也,万一边衅可虞,复调春秋逓防可也。至于米粟渐多,可支邉镇之年例;民居渐广,可实海邑之版图,并一切署置调度事宜,容职次第区画具奏,非可以一端尽也。先是二十五年春,戸部奏覆天津巡抚万世徳题天津开田一事,查山东之长岛,辽东之千家庄,俱系海墩旷地【此皆海岛而讳言之曰海墩,其实海岛何妨屯守哉】近因倭警,拨调军士且耕且防,不逾年而各获万计。
译有请求内库供给,都加派给民间,想要留兵不免伤害百姓,想要体恤百姓又无法供给士兵。我曾经早晚深思,只有屯田可以成就这个目标,使粮食充足、长期防御,然而招募的士兵没有妻儿家庭的帮助,计算一个士兵不过耕种四五亩,即使每亩收成三石也不过六万石,而可以开垦的荒地连绵不断,何止六七千顷?如果完全依照现在的方法实行,开渠以通蓄泄。修筑堤坝,以防防水涝。每千顷各收获谷物三十万石,以七千顷计算,可以获得谷物二百多万石。不仅天津六万两的军饷可以供给,即使用来充实附近镇守的年度例饷,节省户部的转运供给,没有不可以的。而且土地在三岔河外,海潮上溢,取来灌溉对河流没有妨碍。白塘以下多地,原本没有粮差;白塘以上属于静海县,百姓有的五亩十亩折算为一亩,粮差不过一分八厘。百姓愿意卖就给予价钱,不愿意则田地仍然给百姓耕种,情理上没有违背。其中管理得当,实行得久远,难道不是国家万世的利益吗?只是土地广阔则开垦治理困难,田地多则耕种困难。又招募几千家之后才能承担几千顷的土地,必须聚集数万人之后才能供给数十万亩的耕种。比如地方十里,田地五百四十顷,一面靠近河流,三面开渠,与河水相通,深宽各一丈五尺,四面修筑堤坝以防防水涝,高厚各七尺。又中间沟渠的制度,条分缕析,大约用夫六十万人,然后才可以成功【河中起土筑堤的余土,是堤坝的四倍,又是堤坝的九分之五,不知道安置在哪里】。无论北方人懒惰,害怕劳作,即使有南方善于耕种的人,谁能聚集众人携带粮食,百十人为群,跨越数千里去从事难以完成的工程?那些富商大贾,穿着轻暖的衣服,乘坐肥马,掌握奇货,坐收三倍利润,又谁肯捐出数万金的资财来劳苦形体呢?这开辟土地、生财的说法,虽然屡次牵动朝廷议论,但没有看到成绩。我现在谋划,只有用军队开垦田地,把田地分给百姓。军队能开垦但不能全部耕种,百姓能耕种但不一定自己开垦。军队有月粮而没有雇佣的费用,百姓没有劳役而享有可耕种的田地,然后人们趋之若鹜,水响应如赴,声音没有比这更便利的了。然而这不是现在水陆两营的士兵所能独自完成的。他们以四千人的数量,在两万田地的耕种上勤勉,又农闲之余,不废其坐作击刺的操练。他们拿着畚箕铁锹从事于挖掘修筑的地方,能防御什么呢【想要完成这个,不劝诱富民是不行的,这是大禹旧法。军队开垦百姓耕种而大半收入归公,这是什么方法呢】。我请求用防海官军用之于海滨开垦土地,计算左右两营军队共六千,加上水陆两营的士兵,总共得到一万人。除了每人各自耕种外,每年开渠筑堤,可成田数百顷。一面招募。边地殷实的居民及南方有资本的人听任他们分领承种,少则五十亩,多不过一二顷,全部让他们仿照南方取水种稻。本年开耕,暂免征税,以偿还他们牛种器具的费用。次年每亩定收稻米五斗,以后永远作为世业。军队士兵自己耕种五亩,每名定收稻米一石五斗【如此重税,百姓必定不来
又查得天津沿海一带节该科臣戴士衡、徐元正并题胶河水淡可树嘉禾,抚按设法招垦【此防良是胜汪公逺矣】祗因连值兵荒,官无余饷,民无余力,坐是因循日乆,竟未奏效。合▯命下,本部移咨天津海防巡抚都御史督行各该兵备道,即将各哨上环海荒田地,南自静海,北至直沽、永平等处,并谕逺近军民人等各自备工本,尽力开种,官给印照,世为己业。成熟三年之后,方许收税,酌量本地所获花利,每畆上地纳谷一斗,中地六升,下地三升,另项收贮専备海防饷费,此外不许别项科扰。如有力大能开垦、凿池、濬沟、筑堤、建闸并随便经理,不相牵制。每岁终,抚臣躬亲廵督,果有成效,如长山岛、千家庄之补助军饷者,即分别垦田多寡,输饷厚薄,酌议赏格,径自举行。至于有力大能捐本倡率者,另题优叙,庻防人自劝勉。地辟而根益増,兵农兼济,上下相资,计无善于此矣。
译,那么军队就徒劳了】。有父兄子弟愿意领种剩余田地的,听任各营中军总哨及天津三卫官舍率领其子弟童仆愿意领种的,听任【谁愿意领种的,固然应当随即举起随即废止】。总之多不许超过二顷,数年之后,荒地逐渐开辟,各军队且屯且练,民间可以节省养兵的费用,重要地区永远资助保障的安全,边境狼烟长静。两营官军常留屯也可以,万一边境战事可虞,再调遣春秋递防也可以。至于米粟逐渐增多,可以支给边镇的年度例饷;民居逐渐广阔,可以充实海邑的版图,并一切署置调度事宜,容我依次区划具奏,不是可以一端尽述的。先前二十五年春,户部奏覆天津巡抚万世德题报天津开田一事,查山东的长岛,辽东的千家庄,都是海墩旷地【这都是海岛而讳言说海墩,其实海岛何妨屯守呢】。近因倭寇警报,拨调军士且耕且防,不超过一年而各获万计。又查得天津沿海一带,节该科臣戴士衡、徐元正并题报胶河水淡可种嘉禾,抚按设法招垦【这个建议很好,胜过汪公远了】。只因为连值兵荒,官无
沈一贯《山东营田疏》曰:臣闻军国之需,最先足食;生财之道,贵在聚民。顷因倭氛飚起,海防戒严,创设天津、登莱巡抚,以图战守;更责内地巡抚计处兵食器械,以资接济。今山东巡抚缺防,特允以尹应元徃彼整饬之。臣查其旧勅山东廵抚原有营田一事,后亦具文而不行。今日时务,特宜重此。臣请皇上于勅书内特许便宜,则可望山东一省不请戸部、不派小民,而自裕其海防之资。臣惟山东古齐鲁地,春秋时管仲拥鱼盐之利,通财积货,独称富强,至今举臂胜事,无不服借辅其君。桓公尊王室,攘夷狄,为五覇首【自秦皇帝则挽黄腄负海之粟矣,今登莱则古黄腄也,其菽粟狼戾,苦无所泄,民甚病之】延至汉时,尚称十二之国,饷馈闗中,冠带天下,何其雄也!乃今则仅仅裁自给,而司农悉仰之江南。该省甫一防海,輙告不足,甘弃沃饶,坐视匮乏,此岂无土哉?无人故耳。该省六府,大抵地广民稀,而迤东海上尤多抛荒,谓宜脩管子之法。管子曰:「凡有地牧民者,务在四时,守在仓廪。国多财则逺者来,地辟举则民留处。」今日之事宜令廵抚得自选亷干官员【吏部所选何官,其官所干何事】将该省荒芜土地逐一查覈顷畆的数,多方招致能耕之民,如江西、福建、浙江、山西及徽池等处,不问逺近,凡愿入籍者悉许报名,择便官为之正疆定界,署置安挿,辩其衍沃原隰之宜,以生五谷六畜之利。语云:「荒田不耕,才耕便争。」必严辑土人而告戒之,毋阻毋争。凡抛荒积逋一切蠲贷与之更始,或听和买,或听分种。其新籍之名则为编戸,排年为里为甲,循阡履畆,劝耕劝织,或又听其寄学应举,量增解额以作兴之,听其试武科充吏役纳粟官以荣进之,毋借为兵以骇其心,毋重其课以竭其财。有恩造于新附,而无侵损于土著,务令相安相信。相生相养,既有余力,又为之淘濬沟渠,内接漕流,以轻其车马负担之力,使四方辐辏于其间,米多价平,则鸣吠相应,不烦逺输,而获利已多。海渠交通,则商贾坌来,鱼盐肆出,而其利益广,不出数年,可称天府。夫本地自称富庶,足以省司农请发之烦,免百姓加派之苦,纾九重东顾之忧,増环海长城之重矣。今苐有司安循常而惮改作,居民席世业而患分授,必且曰:“地皆主籍,原无抛弃;田皆耰锄,曾何荒芜?”而不知东人之习为惰农也已久,即所谓主籍耰锄者,悉皆卤莾灭裂,而与荒芜正等耳【海内尽然,即南人亦未免此】高允有言:“方一里田三万七千顷,若劝之则畆益三升,不劝则畆损三升,乃百里损益之率为粟三百二十万斛。”况其广者乎?东土之货弃于地,东人之力藏于身,安能如新集者勤而相劝,以复周汉之齐鲁哉?
译沈一贯《山东营田疏》说:臣听说军国所需,最先要粮食充足;生财之道,贵在聚集百姓。近来因为倭寇气焰嚣张,海防戒严,设立天津、登莱巡抚,以谋求战守之策;又责成内地巡抚筹划兵员、粮食和器械,以资接济。如今山东巡抚职位空缺,特准尹应元前往整顿。臣查考旧制,山东巡抚原有营田一事,后来也只是具文而已,并未实行。当今时务,尤其应当重视此事。臣请求皇上在敕书中特别允许便宜行事,那么就可以指望山东省不向户部请求拨款、不向百姓摊派,而自行充裕海防的资金。臣认为山东古为齐鲁之地,春秋时管仲凭借鱼盐之利,通财积货,独自称为富强,至今提及霸业,无不佩服他辅佐君主。桓公尊崇王室,抵御夷狄,成为五霸之首【自秦始皇则转运黄腄负海之粟了,如今登莱就是古黄腄,那里的豆粟丰富得无处销纳,百姓为此苦恼】,延至汉代,尚称十二之国,向关中输送粮饷,冠带天下,何其雄壮!然而现在仅仅勉强自给,而司农(国家财政)完全依赖江南。该省刚一开始防海,就宣告不足,甘愿抛弃肥沃的土地,坐视匮乏,这难道是没有土地吗?是没有人才啊。该省六府,大体地广人稀,而迤东沿海尤其多抛荒之地,说应该修习管子的方法。管子说:“凡拥有土地、牧养百姓的,务必顺应四时,守卫在于粮仓。国家财富多则远方的人来,土地开垦则百姓留居。”今日之事宜令巡抚得以自选廉干官员【吏部所选何官,其官所干何事】将该省荒芜土地逐一查核顷亩数目,多方招致能耕之民,如江西、福建、浙江、山西及徽池等处,不问远近,凡愿入籍者悉许报名,择便官为之正疆定界,署置安插,辨别其衍沃原隰之宜,以生五谷六畜之利。语云:“荒田不耕,才耕便争。”必须严辑土人而告戒之,毋阻毋争。凡抛荒积逋一切蠲贷与之更始,或听和买,或听分种。其新籍之名则为编户,排年为里为甲,循阡履亩,劝耕劝织,或又听其寄学应举,量增解额以作兴之,听其试武科充吏役纳粟官以荣进之,毋借为兵以骇其心,毋重其课以竭其财。有恩造于新附,而无侵损于土著,务令相安相信。相生相养,既有余力,又为之淘濬沟渠,内接漕流,以轻其车马负担之力,使四方辐辏于其间,米多价平,则鸣吠相应,不烦远输,而获利已多。海渠交通,则商贾坌来,鱼盐肆出,而其利益广,不出数年,可称天府。夫本地自称富庶,足以省司农请发之烦,免百姓加派之苦,纾九重东顾之忧,增环海长城之重矣。今第有司安循常而惮改作,居民席世业而患分授,必且曰:“地皆主籍,原无抛弃;田皆耰锄,曾何荒芜?”而不知东人之习为惰农也已久,即所谓主籍耰锄者,悉
是事也,宜専责巡抚之力担勇任,而令巡按以时稽察之,且重司道之选,如近日霍鹏之在肃州以垦田间,岂乏其人?可令各举而用之以为率,且精有司之选,如先年申其学、赵蛟、杨果辈,皆勤敏精干,治邑如家,岂乏其人?宜不限科贡异流而器使以为长,不必别立农官,就府县见职可以责任,不许别请钱粮,就本省仓库可以通融,事本不难得人。即易数年前郑汝璧巡抚此地有其志矣,而被流言以去,美业不终,臣甚惜之。皇上奋诛岛夷,海内方喁喁向风,乐趋王事,况招狭乡之民以就寛乡之地,人心所欲,因民之利而利事,亦不劳管仲之事功,虽不足为天下士大夫愿,而姑取救时亦当有奋然而任者【思文后稷亦不足愿欤】且闻江北畿南可垦甚多,又不特山东为然也,以此风之利可益开矣。奉圣防,今财匮饷艰,公私俱困,地方官只图那借,别省搜索穷民,全不讲求地利生财之法,览卿奏具见谋国忠。猷务本,正论便行。与山东巡抚督率有司,着实修举。还着巡按御史稽查勤惰,以行赏罚。都添入勅内,永逺遵行。
附耿橘开荒申曰:常熟县为设法开垦荒田,以裕民生,以裨国计事。窃照本县坐滨江海,田地髙下不齐,肥脊叅半,兼以赋役繁重,民生游惰,以故田多荒芜,萧条满野。然非土性之荒也,水利未修,旱涝无备,荒者且歳有益焉,则熟之难;流移未还,劳来未至,则熟之难;积逋未豁,原主告争,民虽有欲恳之心,鲜不蛇豕视,则熟之难;风俗頺败,邪行交作,民不务本,则熟之难。卷查万厯二十八九两年间,前任赵知县清勘坍荒有二项焉:一曰板荒,一曰坍江。阖县四百八十四里内,勘出旧板荒田地一万二千四十三畆一分九厘八毫,于内芦苇荒田地七百一十九畆六厘四毫,茭草荒田地四千八百六十七畆六分九厘九毫,又新荒田地一万九千二百五十二畆九分八毫,又勘出坍江田地并髙明坍沙二万三百五十八畆七分五厘。坍江沈沦,遂将槩县存留米抵补板荒隰畛具存,复熟有待,第入未限缓征。芦苇则每已米一石秪征银二钱五分,茭草每己米一石秪征银一钱二分五厘,并不派其本色,已经详允立石矣。卑县自愧绵才无能,彷佛万一,而民生国计攸闗,不敢不尽其犬马之愚。试以荒田言之,本县钱粮太重,催徴属第一难事,但有缓之一字,即断防乎不可徴矣。自二十九年勘缓之后,及今又四阅防矣,不闻有荒者之复熟,第见有熟者之告荒,何耶?一冒荒名,幸脱徴输,视其田为身外之物,频年莽莽而弗之恤,即草泽之利,窃取私收,犹畏乎人知,而稼穑之事,东作西成,遂絶于南畆,年复一年,人效其人,将安所穷耶?卑县查勘水利,遍诣各乡,遂设为方畧,招民开垦,一如左列欵断不少变毫芒。
译皆卤莽灭裂,而与荒芜正等耳【海内尽然,即南人亦未免此】高允有言:“方一里田三万七千顷,若劝之则亩益三升,不劝则亩损三升,乃百里损益之率为粟三百二十万斛。”况其广者乎?东土之货弃于地,东人之力藏于身,安能如新集者勤而相劝,以复周汉之齐鲁哉?是事也,宜专责巡抚之力担勇任,而令巡按以时稽察之,且重司道之选,如近日霍鹏之在肃州以垦田间,岂乏其人?可令各举而用之以为率,且精有司之选,如先年申其学、赵蛟、杨果辈,皆勤敏精干,治邑如家,岂乏其人?宜不限科贡异流而器使以为长,不必别立农官,就府县见职可以责任,不许别请钱粮,就本省仓库可以通融,事本不难得人。即易数年前郑汝璧巡抚此地有其志矣,而被流言以去,美业不终,臣甚惜之。皇上奋诛岛夷,海内方喁喁向风,乐趋王事,况招狭乡之民以就宽乡之地,人心所欲,因民之利而利事,亦不劳管仲之事功,虽不足为天下士大夫愿,而姑取救时亦当有奋然而任者【思文后稷亦不足愿欤】且闻江北畿南可垦甚多,又不特山东为然也,以此风之利可益开矣。奉圣旨,今财匮饷艰,公私俱困,地方官只图挪借,别省搜索穷民,全不讲求地利生财之法,览卿奏具见谋国忠。猷务本,正论便行。与山东巡抚督率有司,着实修举。还着巡按御史稽查勤惰,以行赏罚。都添入敕内,永远遵行。
附耿橘开荒申说:常熟县为设法开垦荒田,以裕民生,以裨国计事。窃照本县坐滨江海,田地高下不齐,肥脊参半,兼以赋役繁重,民生游惰,以故田多荒芜,萧条满野。然非土性之荒也,水利未修,旱涝无备,荒者且岁有益焉,则熟之难;流移未还,劳来未至,则熟之难;积逋未豁,原主告争,民虽有欲恳之心,鲜不蛇豕视,则熟之难;风俗颓败,邪行交作,民不务本,则熟之难。卷查万历二十八九两年间,前任赵知县清勘坍荒有二项焉:一曰板荒,一曰坍江。阖县四百八十四里内,勘出旧板荒田地一万二千四十三亩一分九厘八毫,于内芦苇荒田地七百一十九亩六厘四毫,茭草荒田地四千八百六十七亩六分九厘九毫,又新荒田地一万九千二百五十二亩九分八毫,又勘出坍江田地并高明坍沙二万三百五十八亩七分五厘。坍江沈沦,遂将概县存留米抵补板荒隰畛具存,复熟有待,第入未限缓征。芦苇则每已米一石只征银二钱五分,茭草每已米一石只征银一钱二分五厘,并不派其本色,已经详允立石矣。卑县自愧绵才无能,仿佛万一,而民生国计攸关,不敢不尽其犬马之愚。试以荒田言之,本县钱粮太重,催征属第一难事,但有缓之一字,即断乎不可征矣。自二十九年勘缓之后,及今又四阅岁矣,不闻有荒者之复熟,第见有熟
此令一申,未及半月,即据二十五等都七等啚民陈福、黄表等来告,共愿垦田,俱发开荒,多者念畆,少者十畆,最少者五畆,俱注名荒田。册中嗣今已徃将开垦之人日益众,荒芜之地日益开,民生国计两有裨乎?至于坍江一顷,虽粮经豁免,而土之在水原无丧失,有坍则有涨,此坍则彼涨,其常理也。合无清查沿江自白茆一带,凡有新涨之田,俱令计畆陞科;若荒田中果有沙瘠不堪耕种者,即以此粮补之,而荒粮即与豁除,期于不失原额而已【坍者熟田,涨者白涂,渐以成荡,故抵补不尽】
译者之告荒,何耶?一冒荒名,幸脱征输,视其田为身外之物,频年莽莽而弗之恤,即草泽之利,窃取私收,犹畏乎人知,而稼穑之事,东作西成,遂绝于南亩,年复一年,人效其人,将安所穷耶?卑县查勘水利,遍诣各乡,遂设为方略,招民开垦,一如左列欵断不少变毫芒。此令一申,未及半月,即据二十五等都七等图民陈福、黄表等来告,共愿垦田,俱发开荒,多者念亩,少者十亩,最少者五亩,俱注名荒田。册中嗣今已往将开垦之人日益众,荒芜之地日益开,民生国计两有裨乎?至于坍
一招抚流移入戸
钱粮之重也,差役之繁也,水旱之无救也,民未有不流徙他方者,田地抛荒,职此之由,合无利刻告示,遍揭各乡,令其宗族亲戚里排公正人等,转相告布,招致归耕,归者必曲为安全,务防得所。
一尽豁积逋
查得荒田一项,戸系逃絶,粮从缓征。自二十九年勘缓以至于今,实未尝有厘毫之输纳也。二十九年以上,又可知矣。积欠如是,民虽有告垦之心,实有所惧而不敢前。即本县谕以免追,亦有所疑而不敢信。是荒田无复熟之期,即粮无可完之日矣。合无明给帖文,凡荒粮在二十九年勘缓之列者,今以徃尽免追征。今而后照开垦事例,三年半税,五载全科。乃大张告示,防百姓家喻戸晓。如是则疑惧释而胼胝集矣。
一酌给牛种
小民应诏来耕也,有有牛种者,亦有无牛种者。乃济农仓谷,当此春日,正出陈易新之会也。合无畧仿古人补助之遗意,查开垦小民委无工本及无大戸借给者,许赴县告济,量其垦田多寡,工力难易,酌给济农仓谷,作牛种之资,仍令该区大戸保领。至秋成后,祗照原数还仓,不追耗利。
一矜免杂差
告认告垦之民,悉蠢愚孱弱可矜之民也。其里排、总甲、塘图等项杂役,本县防不差用,而里排、总甲、塘图等役,奸民不无乘机索诈者,如解军、巡逻、挑河、筑岸诸名色是已。合无明给帖文为照,一切杂差悉从矜免。如有前项人等,欺其愚弱,或劳其筋力,或科其毫厘者,许执帖赴县口禀,即将前项人等从重究拟。
一禁絶豪强兼并
荒田之为荒也,乆矣。原戸何在,而任其莽莽若是,积欠若是?夫荒而弃之,熟而收之,人任其劳,已享其利,此奸民故智,而告垦者之所以不来也。合无大张告示,令新旧板荒各原戸赴县告认,要将某区坵原田若干,自某年抛荒,今来认垦,某年半税,某年全征,一一认明。以后按所认年分催科,其无人告认者,许别戸告垦,要将某区某坵某业戸田若干,一向抛荒,今来告垦,某年半税,某年全科,一一告明,给帖为照,发该区公正督领开垦。以后照所垦年分催科。如是而成熟之后,复有原戸告争、告絶、告赎者,即豪强兼并之徒也。此法立,而崇本务实之人将安心芟柞草,其有垦乎?
一禁占芦苇茭草微利
板荒荒也,芦苇茭草,犹之乎荒也。乃有等惰民嬾戸,不为乆逺长虑,逐茭芦之微利,弃稼穑之大寳。不惟自不力垦,抑又忌人之垦。究其心,不过借荒名以逭钱粮,挟小利而懐茍安,致令土田渐跻于石版,阛阓日入于萧条,国计岁亏乎正额。如之何其可者?合无大张告示,凡芦苇茭草等地,悉令开垦复熟。即有原戸私占者,并许别戸告垦。有原戸恃顽,不容别戸告垦者,许该区公正呈举究治。
一明定税期
三年半税,五载全科。凡开荒者,类然而吏书作弊,或未及应税之期而出帖勘查,良民受其扰;及其逾应税之期而沈匿不举,奸民専其利。合无于帖文内刋载五等年分,照依原来斗则填注:某年免税,某年起税;某年免税若干,某年起税若干;某年全科若干。一様二纸,合同用印:一给业戸备照,一落该房粘卷。仍挨顺年月编成字号,以便查考,使小民知税科一定,奸者不得幸免,良者无他烦费,各各安心毕力也【更宜议寛寛则,胜扵乆荒万万矣】一分任各区公正。
公正者,粮长之别名,一区之领戸也。前官查理坍荒及催徴钱粮,率用此辈。此辈亦稔熟土性、民情况,且保惜身家,每规画调度,小民视以为从违,故开荒之事,非责成此辈不可。合无将各区荒田以十分为率,分别难易,着该管公正分投督开,或以身先,或借工本,或多方招徕,每年限田若干,务在开完。三年之后,必于无荒。凡告认、告垦、告讨牛种之真▯,与夫开垦之虚实及秋后还仓等事,一一委之有能尽心竭力、悉辟荒芜者,本县量行奬赏。若玩愒不忠及有虚冒情▯者,定按法究治。一驱打行恶少归农。
打行之风,本县颇盛。凡愚民有报讐复怨之事,争投其党。查得此辈皆系无家恶少,东奔西趂之徒。合无宻拏渠魁及被人告发者,枷示之后,发于各区开荒,仍着该区公正收管。季终赴县逓改行従善结状,仍随乡约防聴讲夫。枷示以杀其飘扬跋扈之气,开荒务使有恒产、恒心之归,此变易风俗之一道,而草亦有垦矣【但以重农之意,复祖宗流罪之法,则此数辈皆可归农否者?则空言也】
译一、招抚流民入籍
赋税沉重,差役繁杂,水旱灾害又无救济,百姓没有不流离失所、迁徙他方的。田地因此抛荒,原因就在于此。是否可立即刊刻告示,遍布各乡张贴,命令其宗族亲戚、邻里保甲及公正人士等,辗转告知宣扬,招引流民回乡耕种。对于归乡者,务必周全安置,确保他们生活有所依托。
二、彻底免除积欠
查得荒田一项,原户主已逃亡绝迹,粮税本应从缓征收。自二十九年勘定缓征至今,实际上从未缴纳过丝毫钱粮。二十九年以上的情形,更是不言而喻。积欠如此之多,百姓虽有开垦之心,却因恐惧而不敢前行。即使本县下令免除追缴,百姓也因怀疑而不敢相信。这样荒田便无恢复熟田之日,粮税也就无望征完。是否可明确下发帖文,凡荒田粮税在二十九年勘定缓征之列的,以往全部免除追征。今后按照开垦事例,三年减半征税,五年全额征税。并广泛张贴告示,使百姓家喻户晓。如此则疑虑恐惧消除,百姓便会辛勤劳作聚集而来。
三、酌情提供牛只种子
小民响应诏令前来耕种,有的有牛有种子,有的则没有。此时正值春日,济农仓的粮食正逢陈粮换新粮之时。是否可略微效仿古人补助的遗意,查访那些确实没有资本且无大户借给牛种的开垦小民,允许他们到县衙申请救济,根据开垦田地的多少、工力的难易,酌情给予济农仓的粮食,作为购买牛只种子的资金,仍命令该区的富户担保领取。等到秋天收成后,只需按原数归还仓库,不追缴损耗和利息。
四、怜悯免除杂役
申报认领、开垦田地的百姓,都是愚昧孱弱、值得怜悯的人。他们的里排、总甲、塘图等项杂役,本县规定不予差遣使用。然而里排、总甲、塘图等役吏,奸民不免趁机敲诈勒索,如解送军需、巡逻、挑河、筑岸等各种名目即是如此。是否可明确下发帖文作为凭证,一切杂役全部予以怜悯免除。如有前述人员,欺压其愚弱,或役使他们的体力,或勒索他们丝毫钱财的,允许他们手持帖文到县衙口头禀报,立即将前述人员从重究治拟罪。
五、禁止豪强兼并
荒田成为荒地,已经很久了。原户主在哪里,却任由田地荒芜如此,积欠如此之多?荒废时弃之不顾,熟成时据为己有,别人承担劳苦,自己享受利益,这是奸民的惯用伎俩,也是开垦者不愿前来的原因。是否可广泛张贴告示,命令新旧板荒地的原户主到县衙申报认领,要将某区某丘原有多少田地,自哪一年抛荒,如今前来认领开垦,哪一年减半征税,哪一年全额征税,一一认定清楚。以后按照认定的年份催征赋税。那些无人申报认领的,允许其他户主申报开垦,要将某区某丘某业户有多少田地,一向抛荒,如今前来申报开垦,哪一年减半征税,哪一年全额征税,一一申报明白,发给帖文作为凭证,发给该区的公正人士监督开垦。以后按照开垦的年份催征赋税。如果这样之后,田地成熟,又有原户主前来争讼、告绝、告赎的,那就是豪强兼并之徒。此法确立,崇尚根本、务实的人便会安心除草开荒,田地岂能不获开垦?
六、禁止占据芦苇茭草的微利
板荒是荒地,芦苇茭草之地,也如同荒地一样。然而有一类懒惰的百姓,不为长远打算,追逐茭草芦苇的微利,抛弃耕种的大宝。不仅自己不肯努力开垦,反而忌恨别人开垦。究其内心,不过是借着荒地的名义逃避钱粮,挟持小利而贪图苟安,致使土地逐渐变成石版般坚硬,集市日益萧条,国家岁入亏损正额。这怎么可以呢?是否可广泛张贴告示,凡芦苇茭草等地,全部命令开垦恢复熟田。即使有原户主私自占据的,也允许其他户主申报开垦。有原户主恃顽抗拒,不容许其他户主申报开垦的,允许该区的公正人士呈报揭发,予以究治。
七、明确征税期限
三年减半征税,五年全额征税。凡是开荒的,大致如此。然而吏员书吏作弊,有时未到应税期限就发出帖文勘查,良民受到骚扰;等到过了应税期限却隐瞒不报,奸民独占利益。是否可在帖文中刊印五个年份,依照原来的斗数填注:哪一年免税,哪一年开始征税;哪一年免税多少,哪一年开始征税多少;哪一年全额征税多少。一式两份,合同用印:一份给业户备查,一份留在该房粘卷存档。仍按年月顺序编成字号,以便查考,使小民知道税赋定额一定,奸民不得侥幸免除,良民没有额外烦费,各自安心尽力【更应商议宽缓的税则,这比长久荒芜要好万万倍】。
八、委任各区公正人士
公正人士,是粮长的别称,是一区的首户。前任官员查理坍荒及催征钱粮,通常使用这类人。这类人熟悉土地性质、民情状况,且爱惜身家性命,每次规划调度,小民视其为遵从或违抗的标准,所以开荒之事,非责成这类人不可。是否可将各区的荒田以十分为比例,分别难易,着令该管公正人士分头督促开垦,或亲自带头,或借出工本,或多方招徕,每年限定开垦田地若干,务必开垦完毕。三年之后,必定没有荒地。凡申报认领、开垦、讨要牛种的真伪,以及开垦的虚实和秋后还仓等事,一一委托给那些能尽心竭力、全部开辟荒芜的人,本县酌情给予奖赏。若玩忽职守不忠及有虚报冒领情弊的,定按法律究治。
九、驱赶打行恶少归农
打行之风,在本县颇为盛行。凡愚民有报仇雪恨之事,争相投靠其党羽。查得这类人都是无家可归的恶少,东奔西跑之徒。是否可秘密逮捕头目及被人告发者,枷号示众之后,发配到各区开荒,仍着令该区的公正人士收管。季度终了到县衙递送改过向善的结状,仍随乡约听讲教化。枷号示众以挫败其飞扬跋扈之气,开荒务使他们拥有恒产、恒心,这是改变风俗的一条途径,荒地也就能开垦了【但如果以重农之意,恢复祖宗流罪之法,那么这几类人都可以归农吗?否则就是空话】
一驱赌博游手归农
赌博之事,荡败之媒,盗之胚胎也。本县此风颇盛,合无宻拏开场者、相客者,枷示及被人告发者,悉发各区开荒,仍着大戸收管。季终赴县逓改,行従善结状,仍随乡约防聴讲夫。重惩开场、相客,则勾引无人,而又并驱归农,以约其散漫之身,而抑其狂惑之志。庻此风可变,而草亦有垦矣。
一驱贩盐无借归农
本县地滨江海,兼以白茆、浒浦、福山、三丈诸港与通泰、海门各盐场径对,风帆一指,俄顷可达。且于彼每盐一觔,价不过一厘几毫;于此则五六厘矣。且于彼衣、布、米、荳之属,咸可相贸;于此则银钱始售矣。无耕耨获刈之劳,而立享数倍之利,此贩盐者之所以纷纷也。卑县除一面责令巡盐主簿、巡捡司、巡捡以至本县练兵、福山把总等官各严缉拏外,除拒捕者斩绞,列械者追配,毫无姑息外,其小船无械与无船有盐等小贩,合无杖之以惩其过,发之开荒以遂其生。仍令该区公正收管,季终赴县逓改行従善结状,仍随乡约防聴讲。夫大贩必除,小贩归耕,日渐月化,草亦有垦矣。
一驱讼师扛棍归农
俗之敝也,讼师扛棍,互相为市。此辈多系无家穷棍,合无惩创之后,发于各区开荒着落,公正收管。每季终赴县逓改行従善,结状仍随乡约防聴讲。夫重之刑威以革其面,驱之耕种以物其身,刁狡无良之念将销镕于南畆,而草亦有垦矣【按耿橘号蓝阳,万厯三十四年任常熟知县,水利荒政俱为卓絶】
农政全书卷八
<子部,农家类,农政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农政全书卷九
明 徐光啓 撰
农事
开垦
▯扈先生垦田疏曰:京东水田之议,始于元之虞集,万厯间尚寳卿徐贞明踵行之,今良涿水田犹其遗泽也。职广其说,为各省直防行垦荒之议。然以官爵招致狭乡之人,自输财力,不烦官帑,则集之策不可易也。集之言曰:京师之东,濒海数千里,北极辽海,南滨青齐,萑苇之塲也。海潮日至,淤为沃壤。用浙人之法,筑堤捍水为田,聴富民欲得官者,合其众,分授以地,官定其畔以为限。能以万夫耕者,授以万夫之田,为万夫之长;千夫、百夫亦如之。三年后视其成,以地之高下定额,以次渐征之。五年有积蓄,命以官就所储给以禄。十年不废,得世袭如军官之法。职按集所言,海滨之地,今斥卤难用,其可用者或窒碍难行,而海内荒芜之沃土至多,弃置不耕,坐受匮乏,殊非计也。职故祖述其说,稍觉未安者别加裁酌,期于通行无滞。今并条议事宜,列欵如左:一、垦荒足食,万世永利,而且不烦官帑。招徕之法,计非武功世职,如虞集所言,不可或疑。世职所以待军功,今输财力以垦田而得官,与事例何异?则职尝辩之矣。唐虞之世,治水治农,禹稷两人耳,而能平九州之水土,粒天下之烝民。当时之经费,何自出乎?葢皆用天下之巨室,使率众而各效其力,事成之后,树为五等之爵,以酬之。《禹贡》一篇,所以不言经费,苐于则壤成赋之后,终之曰「锡土姓而已」,故曰「建万国以亲诸侯」。若必以军功封,则生民之初何所事而得万诸侯乎?后来兼并之世,乃以武得官,则生人而封比之杀人而封者犹古也。况虞集尚言世袭如军官之法,职所拟者,不管事、不陞转、不出征,空名而已。田在爵在,去其田、去其爵矣。即世袭又空名也。名为给之禄,禄其所自垦者,犹食力也。事例之官,为天下之最大害者,为其理民治事筦财耳。卫所之空衔,安得与事例比乎?今之事例嵗不过六十万,此法行不数年,而公私并饶,即事例可罢。欲重名器,尤宜出此,但恐空衔无实,人未乐趋,故必以空衔为根着,而又使得入籍登进,以示劝。凡狭乡之人才必众,进取无因,以此歆之,自然麏集。又疑土著之民不能相容,则另立屯额,科举乡试不与土人相参也。以此均民,而实广虚,甚易矣。或又疑举额加増,则仕途壅滞,不知今之壅仕途者,非科贡也,事例也。今垦田入学,其中式以渐増加,若増至百名,则垦田已得千万畆,嵗入至轻,亦得百余万石,而藏富于民者更不可数计矣。此时渐革事例,以举人入选,犹患其少耳,何壅滞之有?
译一、驱赶赌博游手好闲之人归农
赌博之事,是败坏家业的媒介,也是盗贼的根源。本县这种风气颇为盛行,何不严密抓捕开设赌场者、充当相客者,以及被人告发者,全部发配到各区开垦荒地,仍由大户收管。每季末到县衙递送改过从善的结状,仍随乡约防范并听讲解。重惩开设赌场和充当相客的人,那么勾引他人的人就没有了,而又一并驱赶他们归农,以约束他们散漫的品行,抑制他们狂妄迷惑的心志。这样风气就可以改变,而荒地也有被开垦了。
一、驱赶贩盐无赖归农
本县地处江海之滨,加上白茆、浒浦、福山、三丈等港口与通泰、海门各盐场直接相对,船帆一指,顷刻即可到达。而且在那里每斤盐,价格不过一厘几毫;在这里则是五六厘。而且在那里衣服、布匹、米、豆之类,都可以互相贸易;在这里则只有银钱才能出售。没有耕种收割的劳苦,却立刻享受数倍的利润,这就是贩盐者纷纷而来的原因。卑县除了一面责令巡盐主簿、巡捡司、巡捡以及本县练兵、福山把总等官员各自严格缉拿外,除抗拒捕者斩绞,持械者追配,毫无姑息外,那些小船无械与无船有盐等小贩,何不杖责以惩罚他们的过错,发配去开荒以成全他们的生计。仍令该区的公正之人收管,每季末到县衙递送改过从善的结状,仍随乡约防范并听讲解。大贩必除,小贩归耕,日渐月化,荒地也有被开垦了。
一、驱赶讼师扛棍归农
风俗的败坏,在于讼师和扛棍互相做买卖。这类人多是无家可归的穷棍,何不惩创之后,发配到各区开荒着落,由公正之人收管。每季末到县衙递送改过从善的结状,仍随乡约防范并听讲解。用严厉的刑罚威慑以革除他们的面目,驱赶他们耕种以安顿他们的身体,刁狡无良的念头将在田间消融,而荒地也有被开垦了【按:耿橘号蓝阳,万历三十四年任常熟知县,水利荒政俱为卓绝】
农政全书卷八
<子部,农家类,农政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农政全书卷九
明 徐光启 撰
农事
开垦
玄扈先生垦田疏说:京东水田的议论,始于元代的虞集,万历年间尚宝卿徐贞明沿袭实行,现在良涿水田还是他的遗泽。我推广他的说法,作为各省直推行垦荒的议论。然而用官爵招致狭乡之人,自己输送财力,不烦扰官府的钱财,那么聚集的策略是不可改变的。虞集的话说:京师以东,濒临大海数千里,北到辽海,南到青齐,是芦苇丛生的地方。海潮每天到来,淤积成为肥沃的土地。用浙江人的方法,筑堤挡水为田,听任富民想要得到官职的人,集合众人,分授土地,官府划定边界作为界限。能率领万人耕种的,授予万人之田,作为万人的长官;千人、百人也是如此。三年后看其成效,根据土地的高低确定税额,依次逐渐征收。五年有积蓄,任命官职就所储存的给予俸禄。十年不废,可以世袭如同军官的法度。我考察虞集所说的,海滨之地,现在盐碱难用,其可用的或者阻碍难行,而海内荒芜的肥沃土地非常多,弃置不耕,坐受匮乏,实在不是好计策。所以我祖述他的说法,稍微觉得不安的另外加以裁酌,期望通行无滞。现在一并条议事宜,列款如下:一、垦荒足食,万世永利,而且不烦扰官府的钱财。招徕的方法,计议非武功世职,如虞集所说,不可怀疑。世职所以等待军功,现在输送财力以垦田而得官,与事例有何不同?那么我曾经辩驳过了。唐虞之世,治水治农,只有禹稷两人,却能平定九州的水土,养育天下的百姓。当时的经费,从哪里出来呢?大概都是用天下的巨室,使他们率领众人而各自效力,事成之后,树立为五等之爵,以酬谢他们。《禹贡》一篇,所以不言经费,只在评定土地成赋之后,最后说“赐予土地姓氏而已”,所以说“建立万国以亲近诸侯”。如果必须以军功封赏,那么生民之初做什么而得到万诸侯呢?后来兼并之世,才以武得官,那么生人而封比之杀人而封者犹古也。况且虞集尚言世袭如军官之法,我所拟定的,不管事、不升转、不出征,空名而已。田在爵在,去其田、去其爵矣。即使世袭也是空名。名为给予俸禄,禄其所自垦者,犹食力也。事例之官,为天下之最大害者,为其理民治事管财耳。卫所之空衔,安得与事例比乎?现在的事例岁不过六十万,此法行不数年,而公私并饶,即事例可罢。欲重名器,尤宜出此,但恐空衔无实,人未乐趋,故必以空衔为根着,而又使得入籍登进,以示劝。凡狭乡之人才必众,进取无因,以此歆之,自然麏集。又疑土著之民不能相容,则另立屯额,科举乡试不与土人相参也。以此均民,而实广虚,甚易矣。或又疑举额加增,则仕途壅滞,不知今之壅仕途者,非科贡也,事例也。今垦田入学,其中式以渐增加,若增至百名,则垦田已得千万亩,岁入至轻,亦得百余万石,而藏富于民者更不可数计矣。此时渐革事例,以举人入选,犹患其少耳,何壅滞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