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政全书卷十二
习水利,巧思絶人。世祖召见,靣陈水利六事。其一,中都旧漕河,东至通州,引玊泉水以通舟,岁可省顾车钱六万缗。通州以南,于蔺榆河口径直开引,由防村、跳梁务至杨村还河,以避浮鸡、▯盘浅、风浪逺转之患。其二,顺徳达泉引入城中,分为三渠,灌城东地【海内如是者甚多】其三,顺徳沣河东至古任城,失其故道,没民田千三百余顷。此水开修成河,其田即可耕种。自小王村径滹沱合入御河,通行舟栰。其四,磁州东北滏、漳二水合流处,引水由滏阳、邯郸、洺州、永年下经鸡泽合入沣河,可灌田三千余顷。其五,懐孟沁河虽浇灌,犹有漏堰余水,东与丹河余水相合,引东流至武陟县北合入御河,可灌田二千余顷。其六,黄河自孟州西开引少分一渠,经由新旧孟州中间顺河古岸下至温县南复入大河,其间亦可灌田二千余顷。每奏一事,世祖叹曰:「任事者如此,人不为素餐矣。」授提举诸路河渠,四年加授银符副河渠使。至元元年,复张文谦行省西夏。先是,古渠在中兴者,一名唐来,其长四百里;一名汉延,长二百五十里。他州正渠十,皆长二百里,支渠大小六十八,灌田九万余顷。兵乱以来废壊淤浅【古今之际可恨如此】守敬更立牐堰,皆复其旧。二年,授都水少监。守敬言:「舟自中兴沿河四昼夜至东胜,可通漕运。及见查洎兀郎海古渠甚多,冝加修理。」又言:「金时自燕京之西麻峪村分引芦沟一支东流穿西山而出,是谓金口。其水自金口以东,燕京以北灌田若干顷,其利不可胜计。兵兴以来,典守者惧有所失,因以大石塞之。今若按视故迹,使水得东流,上可以致西山之利,下可以广京畿之漕。」又言:「当于金口西预开减水口,西南还大河,令其深广,以防涨水突入之患。」帝善之。十二年,丞相伯颜南征,议立水站,命守敬行视河北、山东可通舟者【不行视谁则知之?非其人若何行视】自陵州至大名,又自济州至沛县,又南至吕梁,又自东平至纲城,又自东平、清河逾黄河古道至与御河相接,又自卫州御河至东平,又自东平西南水泊至御河,乃得济州、大名、东平、泗、汶与御河相通,形势为圗,奏之。二十八年,有言滦河自永平挽舟逾山而上可至开平,有言泸沟自麻峪可至防麻林,朝廷遗守敬相视,滦河不可行,泸沟舟亦不通,守敬因陈水利十有一事【一相视即言者莫敢妄言;不相视而直指为妄言,即郭生亦无由自见。第非郭生固不谙相视耳】其大都运粮河不用一亩泉旧原,别引北山白浮泉水,西折而南,经瓮山泊,自西水门入城,环滙于积水潭,复东折而南,出南水门,合入旧运粮河,每十里置一牐,比至通州,凡为牐七,距牐里许上重置斗门,互为提阏以通舟止水。
译平天成’的说法,大禹被授予玄圭,他毕生经营,只是疏浚渠道修筑堤岸,以养育庄稼。孔子称赞他说:‘降低宫室的标准而尽力于沟渠’,这是论述夏朝王道的日子。有人怀疑只说疏通而不说封筑,那么堤岸似乎属于多余的事。不知道井田的制度,百步为一亩,深一尺宽一尺作为田间水道,而不设立封界。百亩为遂,遂上有小路;十夫有沟,沟上有田界;百夫有洫,洫上有大路;千夫有浍,浍上有道路;万夫有川,川上有大路。说致力于沟渠,那么田界大路都在其中。《禹贡》提到九泽,必定说‘已经修筑堤防’,这说明彭蠡、震泽的安定,也是借助堤防围堵积水形成沼泽。开凿疏浚和封筑,确实不是两件事。由此可以想象唐尧虞舜三代使用民力,专门用在这里而已。”【玄扈先生说:“《商君传》说:‘开垦田地开辟阡陌封疆从而使赋税公平’,必定不是破坏平整它。”】
西北水利
《郭守敬传》说:守敬字若思,顺德邢台人。熟悉水利,巧思过人。世祖召见,当面陈述水利六件事。第一件,中都旧漕河,向东到通州,引玉泉水以通航船,每年可节省雇车钱六万缗。通州以南,在蔺榆河口直接开引,由防村、跳梁务到杨村回到河里,以避开浮鸡、盘浅、风浪远转的祸患。第二件,顺德达泉引入城中,分为三条渠道,灌溉城东土地【天下像这样的很多】。第三件,顺德沣河东到古任城,失去了原来的河道,淹没民田一千三百多顷。这水开修成河,那些田地就可以耕种。从小王村直接汇入滹沱河进入御河,通行船只。第四件,磁州东北滏、漳二水合流处,引水由滏阳、邯郸、洺州、永年向下经过鸡泽汇入沣河,可灌溉田地三千多顷。第五件,怀孟沁河虽然浇灌,还有漏堰余水,向东与丹河余水相合,引向东流到武陟县北汇入御河,可灌溉田地两千多顷。第六件,黄河从孟州西开引少分一条渠道,经由新旧孟州中间顺河古岸下到温县南再入大河,其间也可灌溉田地两千多顷。每奏报一件事,世祖感叹说:“办事的人像这样,人就不算是白吃饭了。”授任提举诸路河渠,四年加授银符副河渠使。至元元年,又跟随张文谦行省西夏。在此之前,中兴的古渠,一个叫唐来,长四百里;一个叫汉延,长二百五十里。其他州正渠十条,都长二百里,支渠大小六十八条,灌溉田地九万多顷。兵乱以来废弃毁坏淤浅【古今之际可恨如此】。守敬重新设立闸堰,都恢复了旧貌。二年,授任都水少监。守敬说:“船从中兴沿河四昼夜到东胜,可以通漕运。并且看到查洎兀郎海古渠很
帝览奏喜曰:“当速行之。”于是复置都水监,裨守敬领之。帝命丞相以下皆亲操畚牐,倡工待守敬指授而后行事。置牐之处,往徃于地中,偶值旧时甎木,时人为之感服。船既通行,公私省便。先是通州至大都陆运官粮岁若干万石,方秋霖雨,驴畜死者不可胜计,至是皆罢之。三十年,帝还自上都,过积水潭,见舳舻蔽水,大悦,名曰通惠河。守敬又言于澄清牐稍东引与北坝接,且立牐丽正门西,令舟楫环城往来,志不就而罢。大徳二年,召守敬至上都,议开铁幡竿渠,守敬奏山水频年暴下,非大为渠堰,广五七十步不可,执政吝于工费,以其言为过,缩其广三之一【俗吏之为害如此】明年大雨,山水注下,渠不能容,漂没人畜庐帐,几犯行殿。成宗谓宰臣曰:“郭太史神人也【自然之理,何神之有哉】守敬在西夏常挽舟溯流而上,究所谓河源者,又尝自孟门以东,循黄河故道,纵广数百里间,各为侧量,地平或可以分杀河势,或可以灌溉田土,具有圗志。又尝以海而较京师至汴梁地形髙下之差,谓汴梁之水去海甚逺,其流峻急,而京师之水去海至近,其流且缓。其言信而有徴,此水利之学,其不可及者也。
译多,应该加以修理。”又说:“金朝时从燕京西边的麻峪村分引芦沟一支向东流穿西山而出,这叫金口。那水从金口以东,燕京以北灌溉田地若干顷,其利益不可胜计。兵兴以来,典守的人害怕有所损失,于是用大石堵塞它。现在如果查看旧迹,让水向东流,上可以获取西山的利益,下可以扩大京畿的漕运。”又说:“应当在金口西预先开减水口,西南回大河,让它深广,以防涨水突入的祸患。”皇帝认为很好。十二年,丞相伯颜南征,商议设立水站,命守敬巡视河北、山东可通船的地方【不巡视谁则知道?不是合适的人如何巡视】。从陵州到大名,又从济州到沛县,又南到吕梁,又从东平到纲城,又从东平、清河越过黄河古道到与御河相接,又从卫州御河到东平,又从东平西南水泊到御河,于是得到济州、大名、东平、泗、汶与御河相通,画形势图,奏报。二十八年,有人说滦河从永平挽舟越山而上可到开平,有人说泸沟从麻峪可到防麻林,朝廷派守敬相视,滦河不可行,泸沟船也不通,守敬于是陈述水利十一件事【一相视即言者莫敢妄言;不相视
丘濬曰:井地之制虽不可行,而沟洫之制则不可废【北方正可井田,正可如古人之制,但不必限田耳】今京畿之地,地势平衍,率多洿下,一有数日之雨,即便淹没,不必霁潦之乆,輙有害稼之苦。农夫终岁勤苦,盻盻然而望此麦禾,以为一年衣食之计,赋役之需,垂成而不得者多矣,良可悯也。北方地经霜雪,不甚惧旱,惟水潦之是惧。十岁之间,旱者什一二,而潦恒至六七也【旱非不惧,其所伤不如潦多耳,旱而蝗大可惧也,而蝗又生于潦也】为今之计,莫若少仿遂人之制,每郡以境中河水为主,又随地势各为大沟,广一丈以上者,以达于大河;又各随地势各开小沟,广四五尺以上者,以达于大沟;又各随地势开细沟,广二三尺以上者,委曲以达于小沟。其大沟则官府为之,小沟则合有田者共为之,细沟则人各自为于其田。每岁二月以后,官府遣人督其开挑,而又时常巡视,不使淤塞。如此则旬月以上之雨,下流盈溢,或未必得其消涸【下流何故盈溢,乃可不为措置】若夫旬日之间,纵有霖雨,亦不能为害矣。朝廷于此,又遣治水之官,疏通大河,使无壅滞;又于夹河两岸筑为长隄,髙一二丈许,则众沟之水皆有所归,不至溢出,而田禾无淹没之苦,生民享收成之利矣。是亦王政之一端也。
徐贞明请亟修水利以预储蓄疏曰:臣惟神京巩据上游,以御六合,兵食厥惟重务,冝近取诸畿甸而自足。乃食则转漕,兵则清勾,皆若取给于东西,不可一日缺者。岂西北古称冨强之地,不足以裕食而简兵乎?夫赋税所出,括民脂膏;而军船之费,夫役之烦,常以数石而转一石,东南之力竭矣。而河流多变,运道时梗,忠于谋国者,镜胜国之往事,以虑变于将来,窃有隠忧焉。是竭东南之力,而不能保国计于无虞,此西北水利所当亟修者也。军丁遣戍,虽有骨肉,而军装出于户丁,幇解出于里递,每军不下百金。东南之民困,而军非土著,志不乆安,輙赂卫官以私回。卫官利其初见之赂,又可以顶军而冒粮也。輙纵之而使囘又皆冒支存恤月粮。是困东南之民,而不能使军政之有赖,此东南军勾所当议停者也。臣待罪该科,水利修举,职掌攸关。先任山隂时,于军勾之苦,又尝目击,敢竭愚衷为皇上陈之。西北之地,夙号沃壤,皆可耕而食也。惟水利不修,则旱潦无备;旱潦无备,则田里日荒,遂使千里沃壤,莽然弥望,徒枵腹以待江南,非防之全也。臣闻陜西、河南故渠废堰,在在有之;山东诸泉可引水成田者甚多。今且不暇逺论,即如都城之外与畿辅诸郡邑,或支河所经,或涧泉所出,可皆引之成田。北人未习水利,惟苦水害,而水害之未除者,正以水利之未修也。
译丘濬说:井田的制度虽然无法实行,但沟洫的制度则不可废除【北方正可以实行井田,正可以依照古人的制度,只是不必限定田亩大小罢了】。如今京畿地区,地势平坦广阔,大多低洼,一旦连续几天降雨,便会淹没,不必等到积水很久,庄稼就会遭受损害。农夫终年辛勤劳作,殷切地盼望麦禾成熟,以此作为一年衣食和赋税徭役的来源,但往往在即将成熟时却收获无望,实在令人怜悯。北方土地经过霜雪,不太害怕干旱,只怕水涝。十年之间,干旱的年份只有十分之一二,而水涝的年份常有十分之六七【并非不害怕干旱,只是干旱造成的损害不如水涝多,干旱伴随蝗灾才最可怕,而蝗灾又往往生于水涝之后】。为今之计,不如稍微效仿遂人的制度,每个郡以境内的河流为主干,又随地势挖掘大沟,宽度在一丈以上,以连通大河;又随地势挖掘小沟,宽度在四五尺以上,以连通大沟;又随地势挖掘细沟,宽度在二三尺以上,蜿蜒曲折以连通小沟。大沟由官府负责挖掘,小沟由拥有田地的人共同挖掘,细沟则由每个人在自己的田地里自行挖掘。每年二月以后,官府派人督促开挑,并且时常巡视,不让沟渠淤塞。这样,即使连续旬月以上的降雨,下游充盈溢出,或许未必能迅速消涸【下游为何充盈溢出,难道不能加以治理吗?】至于旬日之间的降雨,纵然有连绵大雨,也不能造成灾害了。朝廷在此方面,又派遣治水官员,疏通大河,使其没有壅塞;又在河流两岸修筑长堤,高出一二丈左右,那么众沟渠的水都有归宿,不至于溢出,田地庄稼没有淹没之苦,百姓享受丰收之利了。这也是王政的一个方面。
徐贞明上疏请求尽快兴修水利以预先储备粮食,说:臣认为神京(北京)稳固地占据上游,以统御天下,兵源和粮食是至关重要的事务,应当就近从京畿地区获取而自给自足。然而粮食依靠漕运转运,兵员依靠清勾(清查补役),都仿佛要从东西两地供给,一天也不能缺少。难道西北自古称为富强的地方,不足以充裕粮食和简省兵员吗?赋税出自民间,搜刮百姓的血汗;而军船的费用,夫役的烦扰,常常是用数石的代价转运一石,东南的力量已经枯竭了。而且河流多变,运道时常阻塞,忠于谋划国家的人,借鉴前朝往事的教训,以忧虑未来的变故,私下里有着隐忧。这是竭尽东南的力量,却不能保证国家大计没有忧患,因此西北的水利应当尽快兴修。军丁被派遣戍守,虽然有骨肉亲情,但军装出自户丁,解送出自里递,每个军丁花费不下百金。东南的百姓困苦,而军丁不是本地人,志向不能长久安定,往往
盖水聚之则为害,而散之则为利【弃之则为害,用之则为利】今顺天、真定、河间等处地方,桑麻之区,半为沮洳之塲揆厥所由,以上流十五河之水而泄于猫儿一湾,欲其不泛滥而壅塞,势不能也。今诚于上流疏渠濬沟,引之成田,以杀水势;下流多开支河,以泄横流。其淀之最下者,留以潴水;淀之稍髙者,皆如南人圩岸之制,则水利兴而水患亦除矣。此畿内之水利所冝修也。臣又尝考《元史》,学士虞集建议,欲于京东濒海地方,如浙人筑塘捍水成田,惜其议中格。及末年海运不继,始有海口万户之设,已无救于元事矣。臣尝临文叹惋,恨集言不早售于当时。今自永平滦州以抵沧州、庆云之境,地皆萑苇土,实膏腴,集议断然可行。当全盛之时,河漕歳通,而思患预防,纷然献议,独于集议尚废焉未讲。若仿其意,招抚南人,筑塘捍水,虽北起辽海,南濵青齐,皆可成田,有不烦转漕于江南而自足者。其思患预防之深意,又不止于开河通漕而已。此濒海之水利,所冝修也。议者或以水利乆废,骤而行之,必役重而民扰,势逆而功难。臣以为不然,盖施为缓急,在当时酌而行之耳。民所素业者,姑置勿问,而荒芜不治,人所共弃者,而经畧其端,则不弃者羣起以效力矣。功力难施者,姑置勿问,而势顺费省,功力易成者,从而经畧其端,则难成者以渐而就绪矣。顺民之情,因地之势,亦何惮而不为哉?伏乞勅下工部酌议覆请,特命宪臣实心为国为民者,假以事权,不沮浮议,需以岁月,不求近功,将畿辅诸郡及京东濒海水利,相度土冝,率先修举。或抚穷民而给其牛种,或任冨室而缓其科税,或选健卒而分建屯管,或招南人而许其占籍。诸凡招徕劝相,俱许便冝行事。俟行之稍有成绩,次及山东、河南、陜西等处地方,将江南岁运酌量改折,助其费而究其功。东南之岁运渐减,西北之储畜常裕,不惟民力可纾,而国计永保于无虞矣。东南之民,素称柔脆,本不冝于逺戌也。勾补无用,莫不知之,而军伍日渐虚耗,又不能举其法而尽废。今徒致严于勾补之中,而不议处于勾补之外,非计之得也。各处军戸,除户絶法当除豁及户内消耗止有老弱不堪法当纪录外,其有应解军户丁田众多,不愿逺戍者,如匠班事例,量徴军班行分。其户为三等,而上下其班行。上户若干,中户若干,下户若干,俱解赴应戍,之所以资召募。班行既定,可免歳岁清勾,军户无逺戍之苦,里逓免解送之劳。此班行之有益于民,所当议者也。岁徴班行,或类解京师,或转发该卫,就便召募土著,则可拣择壮丁,不至老弱充数,得备御之实用。土著安居,永无逃亡之患,存恤月粮,又可裁革,并资召募。
译贿赂卫所官员私自返回。卫所官员贪图眼前的贿赂,又可以顶替军丁冒领军粮。于是放纵他们返回,又都冒领存恤月粮。这是困苦东南的百姓,却不能使军政有所依赖,因此东南的清勾应当商议停止。臣担任该科官员,水利的兴修,与职责相关。先前担任山阴知县时,对于清勾之苦,也曾亲眼目睹,敢竭尽愚诚向皇上陈述。西北的土地,向来号称肥沃,都可以耕种而获得粮食。只是水利不修,那么旱涝就没有防备;旱涝没有防备,那么田地日益荒芜,于是使得千里沃野,茫茫一片,只能空腹等待江南的供给,这不是防备周全的做法。臣听说陕西、河南废弃的渠道和堰坝,到处都有;山东的泉水可以引水成田的很多。现在暂且不谈远方,就像都城之外和京畿各郡县,有的支流经过,有的山涧泉水流出,都可以引水成田。北方人不熟悉水利,只苦于水害,而水害未能消除,正是因为水利未能兴修。水聚集起来就是灾害,分散开来就是利益【抛弃不用就是灾害,加以利用就是利益】。如今顺天、真定、河间等地,桑麻产区,一半成了沼泽之地,推究其原因,是因为上游十五河的水都排泄到猫儿湾一处,想要它不泛滥壅塞,势不可能。现在如果在上游疏渠浚沟,引水成田,以削弱水势;在下游多开支流,以排泄横流。其中地势最低下的淀泊,留作蓄水;地势稍高的淀泊,都依照南方圩岸的制度,那么水利兴修而水患也消除了。这是京畿内部的水利应当兴修的。臣又曾考证《元史》,学士虞集建议,想在京东濒海地方,像浙江人筑塘挡水成田,可惜他的建议中途受阻。等到元朝末年海运断绝,才设置海口万户,已经无法挽救元朝的事了。臣曾经临文感叹惋惜,恨虞集的话没有早点在当时被采纳。如今从永平、滦州直到沧州、庆云的边界,土地都是芦苇丛生的荒地,实际上非常肥沃,虞集的建议断然可行。在国家全盛之时,河漕每年畅通,而思患预防,纷纷献议,唯独对虞集的建议还废弃不讲。如果仿照他的意思,招抚南方人,筑塘挡水,即使北起辽海,南滨青齐,都可以成田,有不烦劳从江南转运漕粮而自给自足的。这种思患预防的深意,又不止于开河通漕而已。这是濒海的水利应当兴修的。议论的人有的认为水利长久废弃,突然实行,必然劳役繁重而百姓骚动,形势逆反而功效难成。臣认为不是这样,大概施行的缓急,在当时斟酌而行罢了。百姓向来从事的行业,暂且放置不问,而荒芜不治、众人共同抛弃的土地,去经营其开端,那么不弃者就会群起效力。难以施展功力的地方,暂且放置不问,而形势顺当、费用节省、
此班行之有益于国,所当议者也。议者或以清勾则解丁永戍,班行则每岁诛求,似于军政有碍。臣以为不然,夫所裨于军政者,不当▯于勾补之虚数,当求召募之实用耳。今军班岁出不甚多,然积数岁以通募,则一军之班虽募两军可也。军户畏于军补,渐脱户而隠丁,若止徴班行,军户必无隠脱,则一时之召募遂为经制可也。较之清勾有虚数而无实用,所得不又倍哉。伏乞勅下兵部酌议覆请,查照先年匠班事例,将应解军丁免其解补,每年量徴班行以资召募,将存恤月粮裁革以杜虚冒,使南北之勾补永罢,西北之行伍渐充,不惟民困获苏,而军政坐见其有赖矣。又照畿内诸郡邑统辖既分,事多牵制,先因亟拯民溺以奠内地,事冝议欲専遣宪臣一员,竟以畿内差多未经允行。臣以为水利重务,必専其事权方克有济。各省清军先有専差,近浙江、南直▯、云贵、四川因先差御史养病陞任停差,令各巡抚、御史兼摄,惟湖广、广东、广西、江西、福建尚有专差,是以政体未一。伏乞敕下都察院酌议覆请,専差老成宪臣一员经畧畿内水利,如畿内差多则裁减别差并归水利,亦便,将前各省清军御史取囘别差,俱令巡按御史兼摄,则水利之事权専,而清军之政体一矣【岂有一年一差而能经畧此事者?若乆任按臣又不可,盖此抚院之事所冝乆任而责成功焉耳。但得其人,又何烦别设耶】
译功力易成的地方,从而经营其开端,那么难成的也会逐渐就绪。顺应百姓的情意,依据地势的形势,又有什么害怕而不做的呢?恳请敕令工部斟酌商议覆奏,特别任命实心为国为民的宪臣,赋予事权,不被浮议所阻挠,给予岁月,不追求近功,将京畿各郡及京东濒海的水利,相度土宜,率先兴修。或者安抚穷民而供给牛种,或者任用富室而缓征科税,或者选拔健卒而分建屯管,或者招抚南人而允许他们落户。各种招徕劝奖的措施,都允许因地制宜行事。等到施行稍有成绩,再推广到山东、河南、陕西等地,将江南每年转运的粮食酌情折价,资助费用而究其功效。东南的岁运逐渐减少,西北的储备常常充裕,不仅民力可以舒缓,而且国家大计永远保持没有忧患了。东南的百姓,素来被称为柔弱脆弱,本来不适宜远戍。清勾补役无用,没有人不知道,而军伍日渐虚耗,又不能举其法而尽废。现在只是在清勾补役中严格,而不商议在清勾补役之外安置,这不是得当的计策。各处军户,除了户绝依法应当除豁以及户内消耗只剩老弱不堪依法应当纪录的以外,那些应当解送的军户丁田众多,不愿远戍的,如匠班事例,量征军班行分。将户分为三等,上下其班行。上户若干,中户若干,下户若干,都解送到应戍的地方,用来资助招募。班行既定,可以免除
徐贞明西北水利议【即潞水客谈】
徐子徴入谏垣,居无何,以罪逐客。有唁于潞水之湄者,见徐子屏居野寺中读书,意适无怼色,则数徐子曰:「子以外吏,一朝列侍从之班,际圣明在上,固希世之遇也。曽不能卑节驯行,效尺寸以圗报塞,乃抱衅而徃,将自弃于明时?且子尝欲乞身以奉菽水,使子亟成其志,宁有今日哉!奔走窜逐间,负国恩而违亲养,忠孝两无当也。予窃为子悲之。」徐子闻言零泪缘缨,坐客而与之语曰:「客之数予,予则悲矣。客亦恶知予哉?予始待罪垣中,首疏西北水利事。水衡当事者,迂其言,置不省。予乃抚膺而叹曰:「当今经国訏谟,其大且急,孰有过于西北水利者乎?虽然,概而行之,则效逺而难臻;骤而行之,则事骇而未信。盖西北皆可行也,盍先之于畿辅?畿辅诸郡皆可行也,盍先之于京东永平之地?京东永平之地皆可行也,盍先之于近山濒海之地?近山濒海之地皆可行也,盍先之数井,以示可行之端?则效近而易臻,事狎而人信。又恐其难于遥度也,则又褁粮属二三解事者,走永平濒海近山之境,相度而经畧之。既得其水土之性,疆理之详,始信其事之必可行,而犹冀其言之获售也。欲再疏以请,草具将上,适与罪防,使予得罪稍缓,则疏必再上,或庻几其言之获售。使予不欲再疏以售其言,则乞养以退,当在始疏报罢之时。宁濡忍以及罪谴,负国恩而违亲养,诚如客言,予则悲矣。客亦恶知予哉?」客曰:「予闻天下事,谏官皆得言之。今天子鋭意化理,子职谏数月,即水利报罢,宁无崇论竑议可以动聴,而中当事者之指?乃諰諰焉,惟计水利之复行亦左矣。」徐子曰:「禹功茂矣,而濬亩距川,乃其尽力而终身者。驺孟谈王田里,树蓄厥惟先务。客恶得以水利而左之?予将为客悉其利。夫雨晹在天,而时其蓄泄以待旱潦者,人也。乃西北之地,旱则赤地千里潦则洪流万顷,惟寄命于天,以幸其雨晹。时若,庻几乐岁无饥耳。此可以常恃哉?惟水利兴,而后旱潦有备,其利一也。神京北巩,财赋取给于东南。忠于谋国者,镜胜国之徃事,懐杞人之隠忧,尚有出于河流外者。惟兴水利,近取常裕,视东南为外府可也。中人之治生,必有附居常稔之田,始可以安土而无饥。乃国家全盛之势,防上游以控六合,独待哺于东南。近废可耕之田,逺资难继之饷,岂计之全哉?今运早而积乆储蓄信有赖矣。然运早而收之不及其熟,有浥损之患;乆积而散之恒过其期,有红腐之忧。水利既兴,则田畴之间要皆仓庾之积,其利二也。东南转输,每以数石而致一石,民力竭矣。而国计所赖,欲暂纾之而未能也。
译徐贞明《西北水利议》(即《潞水客谈》)
徐子徴进入谏院任职,没过多久,便因获罪被贬逐出京城。有人在潞水岸边前来吊唁,看见徐子居住在郊野的寺庙中读书,神情安适,没有怨恨之色,于是责备徐子说:“您从地方官吏,一朝位列侍从之班,恰逢圣明的君主在位,这本来是世间难得的际遇。您却不能降低身份、顺从行事,哪怕贡献一点微薄之力来图谋报答,反而带着怨恨离去,难道是要在明君时代自我放逐吗?况且您曾经想请求辞官回家奉养父母,假如让您迅速实现这个愿望,哪里会有今天这样的处境呢!在奔走逃亡之间,辜负了国家的恩德,又违背了奉养父母的孝心,忠孝两方面都做得不当。我私下为您感到悲哀。”徐子听了这话,泪水顺着帽带流下,坐着对客人说:“客人责备我,我确实感到悲哀。但客人又哪里了解我呢?我当初在谏院任职时,首先上疏陈述西北水利的事。主管水利的官员认为我的言论迂腐,搁置不闻不问。于是我拍着胸口叹息说:‘当今治理国家的宏大谋略,其重大且紧急的,哪有超过西北水利的呢?虽然如此,如果全面推行,那么效果遥远而难以达成;如果突然推行,那么事情骇人而人们不信服。大概西北各地都可以施行,何不先在京城周边地区施行呢?京城周边各郡都可以施行,何不先在京东永平地区施行呢?京东永平地区都可以施行,何不先在靠近山岭、濒临海洋的地方施行呢?靠近山岭、濒临海洋的地方都可以施行,何不先在几口井上施行,以显示可行的开端呢?这样效果就近而易于达成,事情熟悉而人们信服。我又担心难以远程揣度,于是又带着干粮,带领两三个懂行的人,前往永平靠近山岭、濒临海洋的地方,考察测量并规划治理。既然了解了水土的性质、疆域治理的详细情况,才确信这件事必定可行,并且仍然希望我的言论能够被采纳。我想再次上疏请求,草稿即将呈上,恰好与获罪的时间相冲突。假如我获罪稍晚一些,那么奏疏必定会再次呈上,或许我的言论能够被采纳。假如我不想再次上疏以让言论被采纳,那么请求辞官奉养父母,应当在第一次上疏被驳回的时候。哪里会拖延忍耐直到获罪谴责,辜负国家恩德而违背奉养父母,正如客人所说,我确实感到悲哀。客人又哪里了解我呢?”客人说:“我听说天下的事,谏官都可以进言。如今天子锐意治理天下,您担任谏官几个月,即使水利之事被驳回,难道没有高明的议论可以打动听闻,并符合主管官员的心意吗?却畏缩不前,只计较水利的重新施行,这也是错误的。”徐子说:“大禹的功绩盛大,但疏通沟渠、治理河流,是他竭尽全力并终身从事的事业。驺忌和孟轲谈论王者的田里制度,种植蓄养,将其作为首要任务。客人怎么能因为水利就认为它是错误的呢?我将为客人详尽说明它的利益。风雨旱涝在于天,而适时地蓄积和排泄以等待
旱灾与涝灾,是人力难以完全掌控的。西北之地,干旱时赤地千里,水涝时洪流万顷,只能将性命寄托于上天,侥幸求得雨水适时。如果天时顺遂,或许能有个丰收年景,没有饥荒罢了。这可以长久依赖吗?只有兴修水利,之后旱涝才有防备,这是第一个好处。京城北面的防御巩固,财赋取自东南。忠诚谋划国家的人,借鉴前朝往事,怀着杞人忧天的隐忧,应当有超出治理黄河之外的考虑。只有兴修水利,就近获取常年的富足,把东南视为外库就可以了。中等人家治理生计,必定要有靠近居所、常年丰收的田地,才能安居乐业而不受饥荒。然而国家全盛之势,防御上游以控制天下,却独自依赖东南供给。就近废弃可耕种的田地,远道依赖难以持续的粮饷,这难道是周全的计策吗?现在漕运早到而积蓄已久,储蓄确实有所依赖。然而漕运早到而收割不及成熟,有受潮损坏的祸患;积蓄已久而分发常常超过
惟西北有一石之入,则东南省数石之输。所入渐冨则所省渐多【▯扈先生曰:此条西北人所讳也,慎弗言,慎弗言】先则改折之法可行,乆则蠲租之诏可下,东南民力庻防获苏,其利三也。昔禹播九河,而沟洫之修尤尽力,固以利民,亦以分杀支流,而不以助河之虐。河之无患,沟洫其本也。周定王以后,沟洫渐废,而河患种种矣。今河自关中以入中原,合泾、渭、漆、沮、汾、泌、伊、洛、瀍、涧及丹、沁诸川,数千里之水。当夏秋霖潦之时,诸川所经无一沟一浍可以停注,旷野洪流尽入诸川。其势既盛,而诸川又防入于河流,则河流安得不盛?流盛则其性自悍,急性悍则迁徙自不常,固势所必至也。今诚自沿河诸郡邑,访求古人故渠废堰,师其意,不泥其迹,疏为沟浍,引纳支流,使霖潦不致泛溢于诸川,则并河居民得水利成田,而河流渐杀,河患可弥矣,其利四也。古人之画地而国也,曰:“我疆我理,南东其亩。”既顺土而宜,民亦设险而御侮也。晋之邀齐也,必曰:“尽东其亩”,以为戎车之利。晋之利,齐之害也。今西北之地,平原千里寇骑得以长驱,若使沟洫尽举,则田野之间皆金汤之险,而田植以榆栁枣栗,既资民用,又可以设伏而避敌,其利五也。往者刘六、刘七之乱,持竿一呼,从者数万,则游惰归之也。盖业农者縻其田里,惟游惰之民轻去乡土而易于为乱,今西北之境土旷而民游,识者常惴惴焉。诚使水利兴而旷土可垦,而游民有所归,消衅弥乱,深且逺矣,其利六也。东南之境生齿日繁,地若不胜其民,而民皆不安其土,乃西北蓬蒿之野常疾耕而不能徧。苏子谓聚则争于不足之中,散则弃于有余之外,其不均固如此也。今若招抚南人,修水利以耕西北之田,则民均而田亦均矣,其利七也。东南多漏役之民,而西北罹重由之苦,则以南之赋繁而役减,北之赋省而由重也。使田垦而民聚,民聚则赋增而北由可轻,其利八也【徐公但见江淛之役,而未见他方之役耳。若三吴之苦,忍言哉,忍言哉】沿边诸境有转输不能至者,招商以代输,盖有数顷之国,国于一商,遂弃业以他徙。其有曲避转输之苦者,则私以折色兑军,商得茍安,军无宿储,即承平勿论,设有烽警,何以待之?惟近边田垦,转输不烦,其利九也。屯田之成熟者多属隠占,乆则难稽矣,然亦不必稽也。西北非无田之为患,而不垦之为患,彼既垦而熟矣,何必归官始为国家之利哉?惟自其荒芜不理者,召募垦之,则新屯固种种也。兵之壮悍者既心耻于负耡,而其羸弱者又力疲于荷戈,驱兵为农,势固难行。惟募之为农而简之为兵,则心安而力奋,屯政无不举矣【不必言简,只是人众便可召募,其自为保聚者聴可也。
译期限,有腐烂变质的忧虑。水利既已兴修,那么田间地头都成了粮仓的积蓄,这是第二个好处。东南转运粮食,往往耗费数石才能运到一石,民力已经枯竭。而国家财政所依赖,想要暂时缓解却未能做到。只有西北有一石的收入,就能节省东南数石的运输。收入逐渐丰富,那么节省的就逐渐增多【〇扈先生说:这条是西北人所忌讳的,千万不要说,千万不要说】。先则改折之法可行,久则蠲免租税的诏令可下,东南民力或许能获得复苏,这是第三个好处。从前大禹疏导九河,而对沟渠的修治尤其尽力,固然为了利民,也为了分流削减支流,而不助长黄河的暴虐。黄河没有祸患,沟渠是其根本。周定王以后,沟渠逐渐废弃,而黄河祸患种种出现了。现在黄河从关中进入中原,汇聚泾、渭、漆、沮、汾、泌、伊、洛、瀍、涧以及丹、沁等河流,数千里的水流。当夏秋霖雨涝灾之时,各河流所经过的地方没有一条沟渠可以停蓄注水,旷野的洪流全部进入各河流。其势头既已盛大,而各河流又汇聚进入黄河,那么黄河的水势怎能不盛大?水势盛大则其本性自然强悍,水性强悍则迁徙自然不固定,这固然是形势必然导致的。现在如果从沿河各郡县,访求古人旧有的渠道废堰,效法其意,不拘泥其形迹,疏通为沟渠,引导收纳支流,使霖雨涝水不至于泛滥于各河流,那么沿河居民得以利用水利成为良田,而黄河水势逐渐减弱,黄河祸患可以消除,这是第四个好处。古人划定土地建立国家,说:“我的疆界我的治理,向南向东开垦田亩。”既顺应土地适宜耕种,百姓也设置险阻以抵御外侮。晋国要挟齐国,必定说:“全部向东开垦田亩
(前文省略),认为这是战车的便利。对晋国有利,对齐国就是有害。如今西北之地,平原千里,敌寇骑兵得以长驱直入,如果使沟渠堤防全部修筑起来,那么田野之间都成为像金城汤池一样的险要,而在田里种植榆树、柳树、枣树、栗子树,既供民用,又可以设置伏兵来躲避敌人,这是第五个好处。过去刘六、刘七作乱时,拿着竹竿一呼喊,跟随的就有数万人,这是因为游手好闲的人归附了他们。大概从事农业的人被束缚在乡里,只有游手好闲的百姓容易离开乡土而轻易作乱,如今西北边境土地空旷而百姓流离,有见识的人常常担忧害怕。如果确实使水利兴起而空旷的土地可以开垦,流民有所归宿,消除祸端、平息动乱,效果就会深远,这是第六个好处。东南地区人口日益繁盛,土地似乎承受不了这么多百姓,而百姓都不安心于本土,于是西北长满蓬蒿的荒野常常急于耕种却无法遍及。苏洵说聚集在一起就在不足中争夺,分散开来就在有余之外被抛弃,这种不均衡本来就是这样。如今如果招抚南方人,修筑水利来耕种西北的土地,那么百姓均衡了,土地也均衡了,这是第七个好处。东南多有逃避徭役的百姓,而西北遭受沉重徭役的痛苦,这是因为南方的赋税繁多而徭役减少,北方的赋税节省而徭役沉重。如果土地开垦而百姓聚集,百姓聚集那么赋税增加而北方的徭役可以减轻,这是第八个好处【徐公只看到江浙的徭役,而没有看到其他地方的徭役罢了。至于三吴地区的痛苦,哪里忍心说,哪里忍心说】沿边各境有转运物资无法到达的地方,招募商人来代替运输,大概有几顷田的国家,国家依赖一个商人,于是商人放弃产业而迁往他处。那些曲折逃避转运之苦的,就私下用折色兑换军需,商人得以苟且偷安,军队没有储备,即使承平时期且不说,假设有烽火警报,拿什么来应对呢?只有靠近边境的土地开垦,转运不烦劳,这是第九个好处。屯田中成熟的多数属于隐匿侵占,时间久了就难以查考了,然而也不必查考。西北不是没有田地作为祸患,而是不开垦作为祸患,他们既然已经开垦并成熟了,何必归还官府才成为国家的利益呢?只有从那些荒芜不理的土地中,招募人来开垦,那么新的屯田自然就会各种各样地出
今边人但足衣食,便招为家丁,此将官之诈局】今天下浮户依富家以为田客者何限,募而集之可立致也。募农以修水利,修水利以举屯政,其利一也。塞上之卒土著者少,不得已而有募军,则居行给饷为费不赀,又不得已而有班军,则春秋逓往,疲于奔命,又不得已而按籍勾补,解檄方登,逃亡旋报,闾阎重困,行伍又虚。若近塞水利既修,屯政大举,田垦而人聚,人聚而兵足,可以省逺募之费,可以苏班戍之劳,可以停勾补之苦,其利十有一也。宗禄势将难继,咸切忧之,而莫肯任其议,将以难遗后人,而后之难更有甚于今日,此不可不亟为之图也。世有勇于建议者,则曰裁其禄,弛其禁而已。夫不资之以谋生,而徒曰裁其禄,则饥寒者孰恤?不定之以安居,而徒曰弛其禁,则流离者孰依?我圣天子睦族展亲之仁,必不忍其至是也。昔范文正以两府禄入,尚能广义田以廪族人,矧以国家之大,而不能使天潢之派皆饱食而安居乎?今西北之地,旷土弥望,于其间择人所弃者,官为垦辟,分井而田,如中尉以下量岁禄之意,授田若干,使得安居而食其土。其后支庻渐繁,田不再授,盖既授之以田,开其治生之端,彼知田不再授,则皆及其始授之时,勤俭明农于其间,以岁食之余,渐垦田而扩产为长子孙之计。其雄桀者不失为冨家翁,即庸拙者亦可以依田力穑,其与坐食多馁、散处失所者相去逺矣,其利十有二也。昔之有志者,尝欲仿井田之遗意,授民之产,而惜其时之不可,痛豪强之兼并,限民之田,而恨其势之难行。今若于西北空闲之地,修举水利,则仿古井田亦可也,限民名田亦可也,古昔养民之政,以渐可举,其利十有三也【但真治田是即井田之法,舍此别无法矣,故实有意为民,民田自均,不必限民名田,且今之举事正须得豪强之力而先限之田可乎?何时无豪强与下民何害?顾用之何如耳。禹治水土,建万国,其后王君公皆豪强也】古者以井画地,度地居民,比闾族党,井自为界,民不可多得尺寸之。地而地亦不可多得,一介之民,民与地均相适也。今通都大邑之民,踵接肩摩,而争繁习靡,多梗化而败俗;其争少习朴者,惟寥廓之乡为然。今若画井居民,裒益其多寡,使民与地均,如古比闾族党之意,则敎化可兴,而俗尚自美,其利十有四也。客曰:「信如子言,水之利溥矣。西北皆可行,独先于京东者,何居?」徐子曰:「京东辅郡,而蓟又重镇,固股肱神京,缓急所必须者。矧今地负山控海,负山则泉深而土泽,控海则潮淤而壤沃,利水尤易易也。」予所属二三解事者,盖遍歴山海之境,阅两月而返,披图出示,如指诸掌也。
译现。士兵中强壮勇猛的人内心以背负锄头为耻,而瘦弱的人又力气疲惫于扛着兵器,驱使士兵去务农,形势本来难以实行。只有招募他们务农而选拔他们当兵,那么内心安定而力气振奋,屯田政令没有不能推行的【不必说选拔,只是人多了就可以招募,那些自己组织保卫聚集的听任他们即可。如今边人只要衣食充足,就招募为家丁,这是将官的欺诈手段】如今天下依附富家作为田客的流动人口有多少,招募并聚集他们可以立刻招致。招募农民来修筑水利,修筑水利来推行屯田政令,这是第一个好处。
边塞的士兵中,本地定居的人很少,不得已而招募军队,那么无论是驻守还是行军,供给粮饷的费用都极其巨大;又不得已而实行轮班戍守的班军制度,那么春秋两季往返奔波,士兵疲于奔命;再不得已而按照名册勾补缺额,公文刚发出,逃亡的消息随即上报,民间百姓深受困扰,军队编制又变得空虚。如果靠近边塞的水利工程已经修筑,屯田政策大力推行,土地开垦而人口聚集,人口聚集而兵力充足,这样可以节省远距离招募的费用,可以缓解班军戍守的劳苦,可以停止勾补缺额的痛苦,这是第十一项利益。
宗室俸禄的形势将难以维持,大家都对此深切忧虑,却没有人愿意承担议论此事的责任,打算把难题留给后人,而后人面临的困难将比今天更加严重,这是不能不赶快谋划解决的。世上有勇于提出建议的人,就说削减俸禄、放宽禁令罢了。如果不资助他们谋生的手段,只是说削减俸禄,那么饥寒交迫的人谁来体恤?如果不让他们安定居住,只是说放宽禁令,那么流离失所的人依靠谁?我们圣明的天子爱护宗族、亲近亲属的仁德,必定不忍心让他们落到这种地步。从前范仲淹凭借两府(枢密院和参知政事)的俸禄收入,尚且能广泛购置义田来供养族人,何况以国家之大,难道不能使皇族子孙都吃饱穿暖、安居乐业吗?
现在西北的土地,荒地遍布,在其中选择人们抛弃的土地,由官府开垦,划分井田,按照中尉以下官员根据年俸多少授予相应田地的原则,授予若干田地,使他们能够安居并依靠土地生活。后来宗室分支逐渐繁多,田地不再重新授予,因为既然已经授予了田地,开启了他们谋生的途径,他们知道田地不再重新授予,就会在刚授予田地的时候,在其中勤俭务农,用每年的剩余粮食,逐渐开垦田地、扩大产业,作为子孙长远的打算。那些英武杰出的人不会失去成为富家翁的机会,即使平庸笨拙的人也可以依靠田地努力耕作,这与坐吃山空导致饥饿、分散居住失去依托的情况相差甚远了,这是第十二项利益。
过去有志向的人,曾经想要仿效井田制的遗意,授予百姓产业,但可惜时机不可行,痛恨豪强兼并土地,限制百姓的田产,又恨这种政策难以推行。现在如果在西北空闲的土地上,兴修水利,那么仿效古代的井田制也是可以的,限制百姓的名田也是可以的,古代养育百姓的政策,可以逐渐推行,这是第十三项利益【但真正治理田地就是井田之法,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了,所以实在有意为民,百姓的田地自然平均,不必限制百姓的名田,况且现在办事正需要借助豪强的力量,先限制他们的田地可以吗?什么时候没有豪强呢?对下层百姓有什么害处呢?只看如何使用他们罢了。大禹治理水土,建立万国,后来的王、君、公都是豪强】。
古代用井田划分土地,测量土地安置居民,比、闾、族、党等基层单位,以井田为界限,百姓不能多得一寸土地。
土地虽然广大,但适宜耕种的良田也不易多得,一个普通百姓,其人口与土地应当是相称的。如今大城市里的百姓,摩肩接踵,争相追求繁华奢靡,大多违背教化而败坏风俗;那些争斗较少、习俗淳朴的地方,只有辽阔偏远的乡村才是这样。现在如果划分井田来安置居民,增减其人口的多寡,
为言诸州邑泉从地涌,一决而通【土人谓之仰泉,彼中随地可得防觅,但大小异耳】水与田平,一引而至【流泉也】比比皆然。姑摘其土膏腴而人旷弃,即可修举以兆其端者,自西歴东,如蜜云县之燕乐庄,平峪县之水峪寺及龙家务庄,三河县之唐防庄,顺庆屯地,皆其著者。蓟州城北则有黄厓营,城西则有白马泉镇国庄,城东则有马伸桥夹林河而下,城南则有别山铺及夹隂流河而下,至于隂流淀疏渠皆田也。遵化西南平安城夹运河而下,及沙河铺地方,又铁厰涌珠湖以下至韭菜沟上素河下素河百余里,夹河皆可成田。迁安县北徐流营山下涌出五泉,合流入桃林河,又三里桥涌泉流出滦河,又蚕姑庙涌泉成河【迁安萟桑甚盛,故冝有蚕姑庙耶?然闻其人萟桑者皆剥皮造纸,恐昔人曾治蚕而后稍废耳】与滦河相接,夹河皆可田之地。卢龙县燕河营涌泉成河,及营东五泉涌漫四出至张家庄,抚宁县西台头营河流,亦自燕河营涌泉而来,皆可田。自西而东,如丰润县南则大寨及刺榆坨、史家河、大王庄之地,东则榛子镇,西则鸦洪桥,夹河五十余里皆可田。玊田县清庄坞▯河可田【懐柔县之髽髻山下可作水田百顷】后湖庄疏湖可田三里屯及大泉小泉引泉可田,其间有民所不业之地,有屯地,有牧马草地屯草之地,属于官,官为辟其芜而收其利,不难也。至于民不业者,召民业之,官为助其力,何至连阡以弃,鞠为茂草乎【召民应有鼓舞之方,官出费则不可,恐人以为口实也】至于濒海可田,则自水道沽关黒崖子墩起,至开平卫南宋家营之地,东西度之百余里,南北度之百八十里,皆▯丰润,其地与吴越濒海之沃区相等【此田成则东南一大郡也,宝坻静海皆如是,静海之葛沽髙地皆已田】今萑苇弥望而系名于势族,然苇之利微,即势族亦无厚入于其间也。若如吴越人田而耕之,则利十倍于苇,即捐其一以与势族,使不失其旧入,势家亦何憾焉【令势族即十倍何害,愚意止求粟多价贱耳】昔虞文靖公之议,东极辽海,南濵青徐濒海皆可田之地,今丰润实其中境,欲举其议而行之,兹非其先当致力者乎?盖先之京东数处以兆其端,而京东之地皆可渐而行也。先之京东以兆其端,而畿内而列郡皆可渐而行也。先之畿内列郡而西北之地皆可渐而行也。在边陲则先之蓟镇,而诸镇皆可渐而行也。至于濒海则先之丰润,而辽海以东,青徐以南皆可渐而行也。夫事有小用则宜,大则局而不通;大用则冝,小则窘而难布。兹其试之一井,究之天下,无不利者。事有旦夕计功而逺猷不存,积乆考成而近效难覩,兹其暂之岁收,乆之永赖,无不利者。特端之于京东数处,因而推之西北,一岁开其始,十年究其成,而万世席其利矣。
译使人口与土地相均衡,如同古代比、闾、族、党的制度那样,那么教化就可以兴起,风俗自然美好,这是第十四项利益。
客人说:“确实像您所说,水利的恩泽很广博。西北地区都可以实行,唯独先在京东地区实行,这是什么原因呢?”
徐子说:“京东是京城的辅佐郡县,而蓟州又是重镇,本来就是京城的重要支柱,在紧急或缓急时刻都是必不可少的。况且现在这里背靠山峦、面临大海,背靠山峦则泉水深而土壤润泽,面临大海则潮汐淤积而土壤肥沃,利用水利尤其容易。”
我所管辖的几位懂事的人,大概都遍览了山海之间的境地,经过两个月返回,展开地图展示给我看,如同指掌般清晰。他们说各州县的泉水从地下涌出,一旦决口就能贯通【当地人称之为仰泉,在那里随地都可以寻找挖掘,只是大小不同罢了】,水位与田地持平,一旦引导就能到达【这是流动的泉水】,到处都是这样。姑且摘取那些土地肥沃但人口稀少荒废的地方,就可以着手兴修以作为开端,从西到东,比如密云县的燕乐庄,平峪县的水峪寺及龙家务庄,三河县的唐防庄,顺庆屯地,都是显著的例子。
蓟州城北有黄厓营,城西有白马泉镇国庄,城东有马伸桥沿夹林河而下,城南有别山铺及沿夹阴流河而下,至于阴流淀疏渠也都是田地。遵化西南平安城沿运河而下,以及沙河铺地方,还有铁厂涌珠湖以下至韭菜沟上素河、下素河百余里,沿河两岸都可以成为田地。迁安县北徐流营山下涌出五股泉水,合流入桃林河,又三里桥涌泉流出滦河,又蚕姑庙涌泉成河【迁安种植桑树很兴盛,所以应该有蚕姑庙吧?但听说那里种桑的人都是剥皮造纸,恐怕是前人曾经养蚕而后逐渐废弃了】,与滦河相接,沿河两岸都是可以成为田地的地方。卢龙县燕河营涌泉成河,以及营东五股泉水涌漫四处流至张家庄,抚宁县西台头营的河流,也是从燕河营涌泉而来,都可以成为田地。
从西到东,比如丰润县南面有大寨及刺榆坨、史家河、大王庄的地方,东面有榛子镇,西面有鸦洪桥,沿河五十多里都可以成为田地。玉田县的清庄坞〇河可以成为田地【怀柔县的髽髻山下可以开垦水田百顷】,后湖庄疏湖可以成为田地,三里屯
等到“大泉”、“小泉”、“引泉”等可开垦为农田的地方,其中有些是百姓没有从事耕作的土地,有屯田,有牧马和屯积草料的草地,这些都属于官府。官府清除其中的荒芜并收取利益,并不困难。至于那些百姓没有从事耕作的土地,招引百姓去耕种,官府协助他们出力,怎么会连片土地都被抛弃,长满茂盛的杂草呢?【招引百姓应当有鼓励的方法,官府出资则不可以,恐怕被人当作话柄】至于沿海可以开垦的土地,从水道沽关黑崖子墩起,到开平卫南宋家营的地方,东西测量有一百多里,南北测量有一百八十多里,都〇丰润,这块土地与吴越地区沿海的肥沃区域相当【这块田地开垦成功,就是东南一个大郡了,宝坻、静海都是这样,静海的葛沽高地都已经开垦为农田】现在芦苇遍布视野,名义上属于权贵家族,然而芦苇的利益微薄,即使是权贵家族在其中也没有丰厚的收入。如果像吴越人那样开垦耕种,那么利益是芦苇的十倍,即使拿出一部分给权贵家族,使他们不失去原有的收入,权贵家族又有什么遗憾呢?【让权贵家族即使获得十倍利益又有什么害处,我的意思只是希望粮食多而价格便宜罢了】从前虞文靖公的提议,东到辽海,南到青徐沿海,都可以开垦为农田,现在丰润实在处于其中间地带,想要推行他的提议并实行,这不是首先应当努力的地方吗?先在京东几处地方开始以作为开端,那么京东的土地都可以逐渐实行。先在京东几处地方开始以作为开端,那么京畿以内和各个郡县都可以逐渐实行。先在京畿以内各个郡县开始,那么西北的土地都可以逐渐实行。在边疆则先在蓟镇开始,那么各个镇都可以逐渐实行。至于沿海则先在丰润开始,那么辽
客曰:西北之人岁苦水害,奈何利之?且彼宿苦其害,而子骤言其利,其不信亦何异乎?徐子曰:嗟乎,水在天壤间,本以利人,非以害之也。惟不利斯为害矣【以利为害,何事不然】人实贻之。而咎水可乎?盖聚之则害,而散之则利;弃之则害,而用之则利。如血之在人身,流贯于肢节,而润泽其肌肤。一有壅注,则上而为痈,下而为痔;又或溢出于口鼻,而因以戕其躯。遂曰:血之于人,害也,亦舛矣。今之咎水之害者,即山川之委原,未悉,胡不引人身观之也?古昔盛时,列国分布,画井而田,甽逹于沟,沟逹于洫,洫逹于浍,浍逹于川,纵横因其地势,以取利于水。今西北皆其故疆也,岂古以为利,而今以为害乎?且东南之民,争涓流于尺寸之间,何者?彼固利之也。谓水利于南,而独为北害,此必无之理也。客曰:南北均利水矣,而北之视南,亦有难易乎?徐子曰:北易。客乃咤曰:子固好奇甚!言北之利于水耳,乌得而称北易也?徐子曰:客何异予言哉?南方之民,披簔而耕,抱湿而获,盖恒与雨相值也。长夏苗将立槁,则讼风伯而祝雨师,盻盻焉以一沾濡为快。乃西北之雨多于长夏,而耕获之时少雨,其易于南,天时则然也【説南北难易利害未尽事理】西北地旷而水夷,稍一疏引,水即为利;东南之地,髙下相悬,有转水于数仞之深者,再日不雨,则桔橰之深彻于郊原,竭人力以资灌溉,苦且难,地势使然也。考之古昔,甽深尺许,遂深二尺,沟深四尺,洫深八尺,浍深二仭而已,未有如东南转水于数仭之深者【遂沟洫浍皆以去水非以奠水也】至如京东山之涌泉,溢地而出,河之支流,等地而平,其于西北尤为易易也。东南濒海,岁多潮患,盖海之势趋于东南也。辽海以及青徐,有海之饶,而鲜潮之患,其难易又彰彰矣【潮患于东南等特未飨其利故未覩其害耳惟仲秋之潮挟风雨而至者则西北所少西北之雨多在伏秋之间也】奈何目为萑苇之塲,而弃之不田乎?予谓北易,盖有防而言之也。客曰:南北水利修癈顿殊,亦有由乎?徐子曰:水利修废,由于人之聚散,而旋转之机,上实握之。西北在三代盛时,沟洫时修,农功毕举。厥后,魏史起引漳水溉邺,邺以富;秦开郑国渠,溉舄卤之地四万余顷,关中为沃野,秦以富强。至汉,文翁溉灌繁田千七百顷,而蜀饶;白公穿渠引泾水,溉田四千五百余顷,而民以饶冨。马援引洮水种秔稻,而狄道并塞之民得以乐业;虞诩复三郡,激河浚渠为屯田,而省内郡之费。盖三代之时,沟洫遍于列国,水之为利也宏。魏、秦国擅其利,文翁以下诸子人兴其利,水之为利也専然,皆在西北之境。
译海以东,青徐以南都可以逐渐实行。事情在小范围内使用就适宜,在大范围内使用就拘束而不通达;在大范围内使用就适宜,在小范围内使用就窘迫而难以布置。这里尝试在一处地方,最终推广到天下,没有不利的。事情有朝夕计算功效而长远谋划不存在,积累久了考核成效而近期效果难以看到,这里暂时看一年的收成,长久看永久依赖,没有不利的。特别在京东几处地方开始,从而推广到西北,一年开其始,十年究其成,而万世享受其利了。客人说:西北的人每年苦于水害,怎么利用它呢?况且他们长期苦于水害,而你突然说它的利益,他们不相信又有什么奇怪呢?徐子说:唉,水在天地之间,本来是为了利于人,不是为了害人的。只有不利于人才成为害处【以利于人为害,什么事不是这样】是人自己造成的。而怪罪水可以吗?大概聚集它就成为害处,而分散它就成为利益;抛弃它就成为害处,而利用它就成为利益。就像血在人体内,流贯于四肢关节,而
滋润人的肌肤。一旦有堵塞积聚,就会向上形成痈疽,向下形成痔疮;有时甚至从口鼻溢出,从而伤害身体。于是有人说:血对人来说,是有害的,这也错了。现在那些归咎于水害的人,即使对山川的源头和归宿没有完全了解,为什么不拿人体来观察呢?古代盛世,各国分布,划分井田,田间小沟通向大沟,大沟通向中沟,中沟通向大渠,大渠通向河流,纵横交错顺应地势,以获取水的利益。现在西北地区都是它原来的疆域,难道古代认为有利,而现在却认为有害吗?况且东南地区的百姓,在方寸之间争夺细流,为什么呢?他们本来就认为水是有利的。说水对南方有利,而唯独对北方有害,这一定是没有的道理。客人说:南北都利用水,那么北方相对于南方,也有难易的区别吗?徐子说:北方容易。客人于是感叹说:你确实太好奇了!说北方利于水罢了,怎么能说北方容易呢?徐子说:你怎么和我的说法不同呢?南方的百姓,披着蓑衣耕种,抱着湿气收获,大概总是与雨水相遇。盛夏时禾苗将要干枯,就控告风伯而祈祷雨师,急切地以得到一点湿润为快。然而西北地区的雨多在盛夏,而耕种收获的时候少雨,它比南方容易,是天时使然。西北地区地旷且水势平缓,稍微疏导引导,水就变为有利;东南地区的地势高低悬殊,有把水从几丈深的地方转运的情况,两天不下雨,那么提水工具就要深入到郊野,耗尽人力来资助灌溉,辛苦且艰难,是地势使然。考察古代,田间小沟深约一尺,中沟深二尺,大沟深四尺,中渠深八尺,大渠深二丈罢了,没有像东南地区那样把水从几丈深的地方转运的情况。至于像京东山的涌泉,溢出地面,河流的支流,与地面持平,这在西北地区尤其容易。东南濒临大海,每年多有潮汐的祸患,大概是因为海水的趋势流向东南。辽海以及青州、徐州,有海洋的富饶,而很少有潮汐的祸患,其难易又很明显了。为什么把它看作芦苇丛生的地方,而抛弃它不耕种呢?我说北方容易,是有根据的。客人说:南北水利的兴修和废弃截然不同,也有原因吗?徐子说:水利的兴废,由于人口的聚集和离散,而旋转的关键,实际上掌握在上层手中。西北地区在三代盛世,沟渠及时修葺,农事全部完成。后来,魏
史起引漳水灌溉邺地,邺地因此富庶;秦国开凿郑国渠,灌溉盐碱地四万多顷,关中成为肥沃的田野,秦国因此富强。到了汉代,文翁灌溉繁田一千七百顷,蜀地因此丰饶;白公开凿渠道引泾水,灌溉田地四千五百多顷,百姓因此富足。马援引洮水种植水稻,狄道及边塞的百姓得以安居乐业;虞诩收复三郡,引河水疏通渠道进行屯田,从而节省了省内郡县的开支。大概夏商周三代的时候,沟渠遍布各国,水带来的利益非常宏大。魏、秦两国独占这种利益,文翁以下的各位贤人各自兴
若东南称水利者,在汉以前惟马臻开鉴湖而已,他未有闻也。及五胡之乱,中原生齿渐耗,从晋室而东徙者谓之侨人,乆则安其土而乐其生。西北民散而东南利兴,非细故也。即如东南之饶,三吴称最,在《禹贡》扬州之域,厥土涂泥,厥田下下而已。汉之时亦一泽国耳。惟晋室既东,民日聚而利渐兴,然其财赋亦未至于今日之盛也。至五代时,钱镠窃防以称饶;及南宋偏安以致冨,则民益聚,利益兴,而财赋遂甲于天下矣【靖康之乱,北人南来者更多】尝考宋绍兴五年,屯田郎中懋賔言:“荆湖、江南与两浙膏腴之田弥亘数千里,无人可耕,则地有遗利;中原士民扶擕南渡,防千万人,则人有余力。若使流寓失业之人尽田荒闲不耕之田,则地无遗利,人无遗力,以资中兴。”由此观之,则宋室方南之时,东南尚有旷弃之地;及其季年,人多而田少,豪右擅陂湖以自殖,地利尽而民不聊生者聚故也。东南地利尽而西北旷,厥有由哉【南宋以东南支军国之费,故其民穷,然其正赋亦止如今五分之一耳】今国家当全盛时,兵戈不试者二百余年,西北生齿日渐繁伙,而东南之民争附于辇毂之下,诚劳来安集于其间,则民聚而利无不兴矣。即画井而沟洫之,亦不难也。矧秦汉以下,其兴利而足民者,独不能防其迹、师其意而行之乎?何至待哺于江南也?彼其窃据称饶、偏安致冨者,亦不得已耳。乃今国家奚赖焉?其机固在一旋转间也。客曰:西北水利,吾固知其旧矣。然吾闻懐庆纪守尝因丹沁支流疏渠成田,民颇利之。纪去而田亦遂废。又如真定杨中丞之家居也,亦尝募南人缘水垦田,岁入甚饶。及滹沱旁决,桑田之变,只瞬息间耳。岂乆废之余,固难卒举者乎?徐子曰:是所谓废食于噎,非通论也。夫利水之法,髙则开渠,卑则筑围,急则激取,缓则疏引。其最下者遂以为受水之区,因其势不可强也。然其致力当先于水之源,源则流微而易御【不在源即在委,源恒流,委恒潴,故无骤溢、骤干之患。若非源非委,在其中流者,亦必恒流不絶,不溢或絶而可引,溢而可捍者也】田渐成则水渐杀,水无泛溢之虞,田无冲激之患。彼懐庆当丹沁之下流,而真定尤滹沱所必冲者也,安能乆而无患哉?盖不先于其源之故也。尝考桑干水发于浑源州,经保安之境,则自懐来夹山而下,至泸沟桥狼窝地方冲溢为患,漫至彰仪门,先朝屡经修筑,为费不赀。今保安境上闻有用土牛逼水成田者,恐亦不能乆而无患也。若督责有人,多方招募,使桑干上流皆引成田,则岂惟保安之田恃以无患,而懐来以下水患亦杀矣。予又尝物色瀛海之间,如元城洼、罗家湾洼、郝家庄洼、髙桥铺洼、章家桥洼,皆连阡黒壤,废为水区,非不可田,顾以下流受黒洋等九河之水,非先致力于水源,未可徼利旦夕,而终贻水患也【西北之水,一开濬遂可无患而为利,大要濬上流入▯,濬下流入海而已。
译修水利,水带来的利益非常显著,都在西北地区。如果在东南地区称颂水利的,在汉代以前只有马臻开凿鉴湖而已,其他没有听说过的。等到五胡乱华,中原人口逐渐减少,跟随晋室向东迁徙的人称为侨人,时间久了就安于当地并乐于生活。西北人口分散而东南水利兴起,这不是小事。就像东南的富饶,三吴地区最为著名,在《禹贡》扬州的区域,那里的土壤是黏土,田地等级是下下等而已。汉代时也不过是一个泽国罢了。只有晋室东迁后,百姓日益聚集而利益逐渐兴起,然而其财赋也没有达到今天的兴盛程度。到了五代时期,钱镠割据一方而称富;等到南宋偏安以致富裕,那么百姓更加聚集,利益更加兴起,而财赋于是冠绝天下【靖康之乱,北方人南来的更多】曾经考察宋绍兴五年,屯田郎中懋宾说:“荆湖、江南与两浙肥沃的田地绵延数千里,没有人可以耕种,那么土地有遗留的利益;中原士民扶老携幼南渡,多达千万人,那么人力有余。如果让流寓失业的人全部耕种荒闲不耕的田地,那么土地没有遗留的利益,人力没有遗留的力量,用来资助中兴。”由此看来,那么宋室刚南迁的时候,东南还有荒废的土地;等到其末年,人多而田地少,豪强独占陂湖来自我增殖,地利耗尽而百姓无法生活是因为聚集的缘故。东南地利耗尽而西北空旷,是有原因的【南宋用东南支撑军国费用,所以百姓贫穷,然而其正税也只相当于今天的五分之一罢了】现在国家处于全盛时期,兵器不用已经二百多年,西北人口日渐繁多,而东南的百姓争相依附于京城之下,如果确实能在其中安抚聚集百姓,那么百姓聚集而利益没有不兴起的。即使规划井田并修筑沟渠,也不困难。况且秦汉以来,那些兴修水利而满足百姓的人,难道不能效法他们的踪迹、学习他们的意图而实行吗?何至于依赖江南供养呢?那些割据称富、偏安致富的人
这也不过是迫不得已罢了。那么如今国家依靠什么呢?其关键固然在于一个转折之间。客人说:西北的水利,我本来就知道它过去的情况了。然而我听说怀庆府的纪太守曾经因为丹水、沁水的支流疏浚渠道形成农田,百姓颇为受益。纪太守离任后,农田也就随之荒废了。又如真定府的杨中丞在他的家乡,也曾招募南方人沿水开垦农田,每年的收入非常丰厚。等到滹沱河在旁边决口,良田变为泽国,只在瞬息之间罢了。难道长期荒废之后,本来就难以立即成功吗?徐子说:这是所谓因噎废食,不是全面的论断。治理水患的方法,地势高就开渠,地势低就筑堤,水流急就引水灌溉,水流缓就疏导引流。最下等的做法是把它作为受水的区域,因为顺应地势不能强行改变。然而用力应当先在水的源头,源头水流微弱就容易控制【不在源头就在下游,源头常流,下游常积水,所以没有突然泛滥、突然干涸的祸患。如果不是源头也不是下游,处于中游的,也必定常流不断,不泛滥或者断流时可以引流,泛滥时可以抵御】农田逐渐形成,水流就逐渐减弱,水没有泛滥的担忧,农田没有冲刷的祸患。那怀庆处于丹水、沁水的下游,而真定更是滹沱河必定冲刷的地方,怎么能长久而没有祸患呢?大概是因为没有先在水源处用力的缘故。我曾经考察桑干水发源于浑源州,经过保安的地界,就从怀来夹山而下,到泸沟桥狼窝地方冲溢成灾,漫到彰仪门,前朝屡次修筑,耗费无数。现在听说保安地界有用土牛挡水成田的,恐怕也不能长久而没有祸患。如果督责有人,多方招募,使桑干上游都引水成田,那么不仅保安的农田可以依靠它而没有祸患,而且怀来以下的水患也减弱了。我又曾经寻访瀛海之间,如元城洼、罗家湾洼、郝家庄洼、高桥铺洼、章家桥洼,都是连片的肥沃黑土,荒废为水区,并非不能种田,只是因为是下游承受黑洋等九河的水,如果不先在水源处用力,不能指望早晚获利,而最终会遗留水患【西北的水,一开浚就可以没有祸患而成为利益,大要是开浚上游流入〇,开浚下游流入海而已。我曾经对官吏和乡绅说过,他们认为对但当事者不知道这个道理,于是停止】客人说:你的论述很详尽,然而世上怀疑而不立即实行的,也有说法。一是难于得到人才,二是怕
余尝为有司及乡缙言之,以为然而当事者不知此理,遂中止】客曰:子论甚悉,然世之疑而不遽行者,亦有説焉。一难于得人,二惮于费财三畏于劳民,四忌于任怨,五狃于变习,子亦不可不察也。徐子曰:「微子言,予亦筹之。夫畏事者,既因循而不理;喜事者,又轻率而罔功,固矣。得人之难也。是必有经畧之功,而无纷更之扰,使利兴而民不知,则善矣。世固有能任之者,亦不如宋人専以劝农之名,亦不如今制责以水利之职。盖劝农而兴水利,牧养斯民之首务也。今若另设劝农,而水利又有专职,则若于牧养斯民之外,増劝农水利一事,彼之号为牧养斯民者,又将何为耶?」「今之开府持节与藩臬守令,皆以牧养斯民也。劝农水利责将谁诿?惟于开府持节者得人,以择藩臬,以择守令,乆任而责成之,殿最系焉。利兴而民不知者,可坐而致也。」「世之言费者,吾惑焉。夫捐数万金之费于春,而收数万石之获于秋,费于帑而偿于田,此庸人操十一之利者,尚甘心焉。曾谓善于谋国者,而顾以费为惮乎【欲行此必不冝费公帑,彼躭躭者日欲害我,若用公帑,即其口何可支耶】且始而为获,继是有兴,即以所获者为资,渐而广焉,不烦再费也。畏于劳民,虽苏文忠公尝有是论文忠公之言曰:『天下乆平民物滋息,四方遗利皆畧尽矣。今欲凿空寻访水利,所谓即鹿无虞,岂惟徒劳,必大烦扰。所在追集老少相视可否,吏卒所过,鸡犬一空。审如文公之言,民信劳矣。』」「予谓不必于牧养斯民之外,而専设劝农水利者,亦恐其喜事劳民,如文忠公之言也。诚得牧养斯民者,择其势顺而功省之处,暂出官帑,募愿就之民,经畧其端,以示倡率之机,使民灼然知水利可兴,则必有兢劝而争先者,庻令不烦而事自集。」「若概以水利役民,使贫民苦于追呼,妨其生业,而富家反擅其利,予尝见水利使者檄下诸邑,阅治水利,輙饱吏胥之槖,而害及闾左,此文忠公所以极论而深叹也。」「怨生有二,妨小民之」业怨隠而害深,夺豪右之利,怨显而谤速。既不概以水利役民,民无追呼之扰,怨不丛于小民矣。而豪右之利,亦国家之利也【即此言推之,便可不劳小民而事集矣】何必夺之?周礼使世禄地主之有力者,与其广潴钜野之可以利民者,曰主以利得民,曰薮以冨得民。彼小民欲自利而力有所不逮,官为倡率,豪右从而兢劝于其间,则借豪右之力以广小民之利,固主与薮之遗意也。方欲借之,矧曰夺乎?此何以任怨为也?北之治田也逸,南之治田也劳。彼其以惰心而乗之以逸习,卒以驱之,冝有未从者。然彼之卤莽而耕,亦卤莽而获,所入固防也。
译耗费钱财,三是怕劳役百姓,四是怕承担怨恨,五是拘泥于旧习,你也不能不考察。徐子说:“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也考虑到了。害怕做事的人,既因循守旧而不治理;喜欢做事的人,又轻率而没有功效,
确实如此。得到合适的人才很难。这必定要有长远规划的功效,而没有频繁变更的困扰,使得利益兴起而百姓却不觉察,那就好了。世上固然有能胜任的人,也不如宋人专门以劝农为名,也不如现在的制度将水利作为专职。因为劝农并兴修水利,是养育百姓的首要事务。现在如果另外设立劝农官,而水利又有专职,那么这就像在养育百姓之外,又增加劝农水利这一项事务,那些号称养育百姓的人,又将做什么呢?
“现在开设府治、持节巡视以及藩司、臬司、知府、知县,都是以养育百姓为职责。劝农水利的责任将推给谁呢?只有在开设府治、持节巡视的人中选拔合适的人,来挑选藩司、臬司,来挑选知府、知县,长期任职并责成他们完成,考核优劣系于其中。利益兴起而百姓不觉察,可以坐着就实现了。”
“世上谈论费用的人,我感到困惑。在春天投入数万金的费用,而在秋天收获数万石的粮食,费用出自国库而偿还来自田地,那些只懂得计算十分之一利润的庸人,尚且心甘情愿。难道善于谋划国家大事的人,反而以费用为忌讳吗?【想要实行这个必定不应该花费公帑,那些贪婪的人天天想要陷害我,如果使用公帑,那他们的借口怎么应付呢?】况且开始时有所收获,接着就有兴起,就用所收获的作为资金,逐渐扩大,不再需要再次花费。害怕劳民伤财,虽然苏文忠公曾经有过这样的言论,文忠公的话说:‘天下长期太平,人口物资滋生繁衍,四方的剩余利益都大致用尽了。现在想要凭空寻找水利,所谓追逐鹿而没有向导,岂止是徒劳,必定大加烦扰。各地召集老少互相查看是否可行,官吏士卒经过的地方,鸡犬一空。如果像文公所说的那样,百姓确实劳苦了。’”
“我认为不必在养育百姓之外,专门设立劝农水利官,也是担心他们喜欢多事而劳民伤财,像文忠公所说的那样。如果真的得到了养育百姓的人,选择地势顺当而功效省俭的地方,暂时拿出官府的财物,招募愿意从事的百姓,规划其开端,以显示倡导率领的契机,使百姓清楚地知道水利可以兴起,那么必定有竞相劝勉而争先的人,大概政令不烦扰而事情自然成功。”
“如果一概用水利役使百姓,使贫民苦于追呼,妨碍他们的生计,而富家反而独占其利,我曾见过水利使者下达公文到各县,视察治理水利,往往饱了官吏的口袋,而祸害波及平民,这是文忠公极力论述而深深叹息的原因。”
“怨恨产生有两种,妨碍小百姓的生计,怨恨隐蔽而危害深重;夺取豪强的利益,怨恨明显而诽谤迅速。既然不一概用水利役使百姓,百姓没有追呼的困扰,怨恨就不聚集在小百姓身上了。而豪强的利益,也是国家的利益【由此话推论
这样,就可以不劳扰百姓而把事情办成了。何必夺取他们的利益呢?《周礼》让世代享有俸禄、拥有土地的有力人士,以及那些广阔的水泽和巨大的原野等能够利于百姓的地方,分别由主人通过利益来赢得民心,由水泽原野通过财富来赢得民心。那些小民想要谋取自身利益但力量有所不及,官府作为倡导表率,豪强权贵随之在中间竞相劝勉,那么借助豪强权贵的力量来扩大小民的利益,本来也是主人和水泽原野遗留下来的用意。正要借助他们的力量,何况说是夺取呢?这哪里是招致怨恨的理由呢?北方治理农田比较安逸,南方治理农田比较辛劳。那些北方人怀着懒惰之心,又乘着安逸的习惯,最终如果驱使他们,应当会有不顺从的人。然而他们粗疏地耕种,也就粗疏地收获,所得本来很少。如果用南方辛劳的方式治理北方的农田,那么一亩的收成抵得上几亩,而
以南之劳治北之田,则一亩之入倍于数亩,而旱潦可以无忧【北之治田独有田者安于故习耳,其力作之人何尝不劳苦哉?盖其劳不下南人,而淡泊过之。夫越人治水田,大都用北人之力也】诚一驱之,其嗜利之心必濳易其好逸之习,且相率而为逸者,以其习之故。然比闾族党皆然也。官为倡率,有能争先力田者,稍优异之,则皆耻于逸而趋于劳矣。昔张全义起于羣盗,其尹河南也,当丧乱之后,白骨蔽地,荆棘弥望,居民不满百户。全义择人以修屯政,招徕农户流民,渐归,逺近趋之如市。全义为政寛简,出见田畴美者,輙下马与僚佐共覩之,召田主劳以酒食。有蚕麦善收者,或亲至其家,悉呼出老幼,赐以茶防衣物。民间言张公不喜声伎,见之未尝笑,独见佳麦良蚕则笑耳。有田荒芜者,则集众杖之,或诉以之人牛,则召邻里责之曰:“彼乏人牛,何不助之?”由是乡里相助,比户有积蓄。在洛四十年,遂成冨庻。盖其劝农力本,生聚教诲,变荒墟为冨壤,非偶然也。诚使西北牧养斯民者,能以全义之心为心,未有狃于故习而不变者。不一日倡率而遂曰:“习之难变,可乎?”夫得人而任,捐公帑以募。就役之民,冝怨讟不生,惰习可变,而田功毕举矣。乃若不费公帑,不烦募民,而田功自举者,予又得而熟筹焉。边地屯田以饷军也,其道有三:倡力耕之机,定赏功之典,广世职之法而已。内地垦田以阜民也,其道有三:优复业之人,立力田之科,开赎罪之条而已。盖大将固偏裨卒伍所望而趋也。今诸边沃土,多大将养亷之地,使大将肯以其地画井以田,以率偏裨卒伍,无不响应而竞耕者。昔郭子仪因河中军尝乏食,乃自耕一亩,将较以是为差,于是士卒皆不劝而耕,是岁河中野无旷土,军有余粮。昔宋廖给事中刚亦尝首陈是説也。将卒捐生而赴敌者,冀以功而获赏也。今若计田行赏,又如廖给事所谓执耒而安,方之操戈之危,岂不特易?此赏一行,万顷不难得者,信然矣。今冨民得纳赀以列武弁冗职,而军政无裨也。若仿虞公、靖公之意,聴冨民欲得官者,能以万夫耕则为万夫之长,千夫、百夫亦如之,先试以虚衔,缓其征科,俟其田入既饶,积蓄渐充,则命以官而量征其税,就所征者给以禄,佩之印绶,得世其官,练集其耕夫,以寓兵于其间,真良法也【第一冝戒此人众,何患无兵,而先以此遂沮之乎】民之流离,弃其业而畏不敢复,盖疮痍未起,科督又严,甚则举其宿负者而取盈焉,此冝上有以招徕之,蠲其负,寛其征,时其赈贷,则流离兢复,荒芜渐垦矣【寓兵于农,此是古人不及今人处,徃以为美谈,而欲效之,可谓习而不察也。
译且旱涝灾害可以不担忧。北方治理农田,只有拥有土地的人安于旧习惯罢了,那些出力劳作的人何尝不辛苦呢?大概他们的辛劳程度不低于南方人,而淡泊名利超过南方人。越地人治理水田,大多使用北方人的劳力。如果真的驱使他们,他们追求利益的心必定会暗中改变他们喜好安逸的习惯,而且那些互相带领着追求安逸的人,也是因为习惯的缘故。然而邻里宗族都是这样。官府作为倡导表率,对能够争先努力耕田的人,稍微给予优待,那么大家就会以安逸为耻而趋向辛劳了。从前张全义出身于群盗之中,他担任河南尹时,正值丧乱之后,白骨遮蔽大地,荆棘遍布视野,居民不满百户。张全义挑选人来修习屯田政令,招引农户和流民,逐渐归来,远近的人像赶集一样趋向这里。张全义施政宽厚简略,外出看见田地美好的,就下马与僚属共同观看,召见田主用酒食慰劳他们。有养蚕种麦收成好的,有时亲自到他们家,把老幼全部叫出来,赏赐茶酒衣物。民间说张公不喜欢歌舞伎乐,见到她们不曾笑,唯独看见好麦良蚕才笑。有田地荒芜的,就召集众人杖责他,有人申诉说缺乏人力牛力,就召集邻里责备他们说:“他缺乏人力牛力,为什么不帮助他?”因此乡里互相帮助,家家户户都有积蓄。在洛阳四十年,于是成就了富庶。大概他劝勉农耕、重视根本,使人口繁衍、教诲百姓,将荒废的废墟变为富饶的土地,不是偶然的。如果让西北牧养百姓的人,能够以张全义的心为心,没有拘泥于旧习惯而不改变的。不是一天倡导表率就说道:“习惯难以改变,可以吗?”得到合适的人并任用,拿出公款来招募服役的百姓,应当不会产生怨恨,懒惰的习惯可以改变,而农田的工作都能完成了。然而如果不花费公款,不烦劳招募百姓,而农田的工作自然能完成,我又可以仔细筹划了。边境地区屯田用来供给军粮,其道有三:倡导努力耕作的契机
确立奖赏功劳的制度,扩大世袭官职的法令罢了。在内地开垦农田以充实百姓生计,方法有三:优待恢复产业的人,设立鼓励耕种的科目,开辟赎罪的条款罢了。因为大将本来就是副将和士兵所仰望并追随的对象。如今各边疆肥沃的土地,大多是大将用来保持廉洁的封地,如果大将愿意将这些土地划分成井田来耕种,以此率领副将和士兵,没有不响应并竞相耕种的。过去郭子仪因为河中军曾经缺乏粮食,于是亲自耕种一亩地,将领们以此作为考核的标准,于是士兵们不用劝勉就都去耕种,这一年河中地区野外没有荒废的土地,军队有了多余的粮食。过去宋朝给事中廖刚也曾首先陈述这个说法。将领和士兵冒着生命危险奔赴敌阵,是希望凭借军功获得奖赏。现在如果计算田产来施行奖赏,又如同廖给事中所说,手持农具安居,相比手持兵器作战的危险,难道不是特别容易吗?这种奖赏一旦实行,万顷良田不难得到,确实是可信的。现在富裕的百姓可以缴纳钱财来获得武职闲官,但对军政没有益处。如果效仿虞公、靖公的意思,允许富裕百姓想要做官的人,能够带领万人耕种就担任万人的长官,千人、百人也是如此,先授予虚衔,减轻他们的赋税征收,等到他们田地收入充裕,积蓄逐渐充足,就任命实职并酌情征收赋税,从征收的赋税中发放俸禄,授予印信绶带,允许世代承袭官职,训练集结他们的耕夫,把军队寓藏其中,这真是好办法【第一要警惕这些人多,还担心没有士兵吗,怎么反而先因此阻止他们呢】百姓流离失所,抛弃产业而害怕不敢恢复,大概是创伤尚未恢复,催征督税又严厉,严重的甚至把旧欠都算进去凑足数额,这应该由上级招徕他们,免除他们的债务,放宽他们的征收,适时赈济借贷,那么流离失所的人就会争相恢复产业,荒芜的土地逐渐开垦了【寓兵于农,这是古人不如今人的地方,以往把它当作美谈,想要效
平居聴其教习以防御盗贼,则可】汉之盛时,孝弟力田同科,盖务本重农,以寓劝率之微权也。今若定为之制,有能于荒芜之乡垦田而井者,田得自业而输其税于官,官因税而稽田,因田而定等,上者如纳粟待铨,次者遥授散职【纳粟官得理民治事,此方今最▯也】又其次者补胥吏而役于官,则力田者兢起矣,赎罪有条,借贪墨以行私者何限也?使令罪而有力者捐赀垦田,官课其垦田之费与赎罪相当,则归其田而收其税,即无力冝逺配者,亦得近属,于田亩之间以力垦田而赎其罪,此固法行而人亦乐从也【言垦田而借资于鬻爵赎罪,犹病弱者以参苓为剂,而以鸩毒为引也。愚意欲以世爵诱人,则文靖之意而稍斟酌之,非鬻爵而使之治事也。此两策相去逺矣。若今之军徒有名无实,则以田作当摆站差操甚善。乂律文流罪,正欲徙民以实空虚也。营田之防行,可以复行流罪之法,尤大善也】倘举数者而行之,屯田可兴,垦田可多,又何必费出公帑而役烦募民哉?客曰:就子数説,尚有可疑者,捐生而获边赏,积汗马之勲而获世职,欲以田亩之劳并之,可乎【▯扈先生曰:为此论者,萧何不得与韩彭论功乎】力田赎罪,田固彼之田也,税入防何,恐无以足经费而佐司农之急,谈何容易,子更筹之。徐子曰:审时度势,各有攸当也。敌刄既接,军功为先;边烽稍宁,屯政急矣。倘屯政举而边地垦食足,兵强虏来而应之有胜算,虏去而守之有长策,又何军功之足羡乎?若徒尚军功,则忽内修而启外衅,非国家之福也。且边人之剽悍者,勇于赴;其椎鲁者,乐于力田,各以其长邀上之赏,又何妨焉?今边地乆芜,师不宿饱,非悬殊格,亦何望屯政之修乎?即兵兴之时,转饷勤劳,亦得与对叠者论功,客何疑之?至于世职之法,所系于今日之边务者尤非小也。今之武弁能因世阀以树功名者固亦有之,然其间困乏孱弱仅存者种种矣。惟其先世汗马之劳,不忍遽废,则可耳。欲借以练卒而应敌,必不能也。彼冨民欲得官者,能以万夫耕,则其财力智识已出于万人之上;能以千百人耕者,亦出于千百人之上,其财力智识既足以为主帅之倚用使之部耕夫以为胜卒,又皆其衣食安养者,心附而力倍。其与今之武弁困乏孱弱剥羸卒以自肥,固天壤悬也。子孙席其世业,亦不至于遽替,即有替者,又必有财力智识之人代其业而继其官。边圉之间转弱为强,兹其大端矣。濒海之地,国初皆设墩台,分戍了守,以备南倭。今草头沽关之水道,沽关以至于新桥海口、赤洋海口等处遗址尚存,日渐圮废。遐想国初设墩分戍,固将备倭,亦以其地势悬使濒海墩戍连络于其间,则内地有梗,此路可通行,又防微虑逺之深意也。
译仿它,可以说是习以为常而不加审察。平时听任他们教习以防御盗贼,是可以的】汉朝兴盛时期,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和勤于耕种同属一个科目,大概是致力于根本、重视农业,以此寓含劝勉引导的微妙权术。现在如果制定制度,有能够在荒芜之乡开垦田地并划分井田的人,田地可以自行经营并向官府缴纳赋税,官府根据赋税核查田地,根据田地确定等级,上等的人如同缴纳粮食等待选拔,次一等的人遥授散官【缴纳粮食获得的官职能够治理百姓处理事务,这是当今最〇的】再次一等的人补充胥吏而在官府服役,那么勤于耕种的人就会争相奋起了。赎罪有规定,借着贪污受贿来谋取私利的人有多少呢?如果让犯罪而有力气的人捐资开垦田地,官府考核他们开垦田地的费用与赎罪相当,就把田地归还给他们并征收赋税,即使是无力缴纳应该远配的人,也能在近处归属,在田亩之间用力开垦田地来赎罪
犯罪,这本来就是法律执行而人们也乐于顺从的【说开垦田地而借助卖爵赎罪来资助,就像病弱的人用参苓做药方,却用鸩毒做药引一样。我的想法是想用世袭爵位来诱人,这是采纳文靖公的意思而稍加斟酌,并不是卖爵位让他们去处理政务。这两种策略相差很远了。如果现在的军徒有名无实,那么用种田来抵充摆站差操是非常好的。又律文中的流刑,正是想要迁徙百姓来充实空虚之地。营田的防备得以施行,可以重新实行流刑的法令,尤其是非常好的】如果推行这几项措施,屯田可以兴盛,开垦的田地可以增多,又何必耗费国库的钱财而劳烦招募百姓呢?客人说:就你说的这几条,还有值得怀疑的地方,冒着生命危险而获得边疆的赏赐,积累汗马功劳而获得世袭官职,想要用种田的劳苦来并列,可以吗【〇扈先生说:提出这种论点的人,萧何就不能和韩信、彭越论功吗】用力种田来赎罪,田地本来就是他们的田地,税收收入有多少,恐怕不足以供给经费而帮助司农解决急迫的需要,谈何容易,你再筹划筹划。徐子说:审察时势,各有其恰当的做法。敌人的刀刃已经相接,军功是首要的;边疆烽火稍微平静,屯田政务就紧急了。如果屯田政务推行而边疆土地开垦粮食充足,军队强大敌人来了应对有胜算,敌人走了防守有长策,又何必羡慕军功呢?如果只是崇尚军功,就会忽视内部修治而开启外部祸端,这不是国家的福气。况且边疆人中剽悍的,勇于赴战;那些质朴愚钝的,乐于种田,各自凭借自己的长处来邀取皇上的赏赐,又有什么妨碍呢?现在边疆土地长久荒芜,军队不能吃饱,如果不是差距悬殊,又怎么指望屯田政务的修治呢?即使在用兵之时,转运粮饷勤劳,也能和前线作战的人论功,客人有什么可怀疑的呢?至于世袭官职的法令,关系到今日边疆事务的尤其不小。现在的武官能凭借世家的门第来树立功名的固然也有,然而其中贫困衰弱勉强生存的种种情况都有。只是因为他们的祖先有汗马功劳,不忍心立刻废除,是可以的。想要借此来训练士兵来应对敌人,一定不能做到。那些富人想要得到官位的,如果能带领万人耕种,那么他的财力智识已经超出万人之上;能带领千百人耕种的,也超出千百人之上,他们的财力智识既足以作为主帅的倚重,让他们统领耕夫作为精锐士兵,又都是他们衣食供养的人,人心归附而力量加倍。他们和现在那些武官贫困衰弱剥削瘦弱士兵来使自己富足,固然有天壤之别。子孙承袭他们的世业,也不至于立刻衰败,即使有衰败的,又一定有财力智识的人代替他们的产业而继承他们的官职。边疆地区由弱转强,这就是主要的方面
了。沿海地区,建国之初都设立瞭望墩台,分派军队戍守,以防范南方的倭寇。如今草头沽关的水道,从沽关到新桥海口、赤洋海口等处的遗址尚存,却日渐毁坏废弃。遥想建国之初设立墩台分派戍守,固然为了防备倭寇,也是因为利用其险要的地势,使沿
惟其初设墩戍稀少,冀后日渐増,然无田可耕,则墩戍渐废,势必至也。今若于濒海辟田,以世职之法屯驻于其间【其中更多委曲须议】乆之田益辟而人益众,则海上为乐土,濒海有通道,即内地有梗,南北不至悬隔,于国初设墩分戍之意固相成也。国家分兵而屯,授之以田,统于卫所之官,法非不详,然乆则田隠占而屯亦渐废,盖田授于官兵非已业也。惟冨民得官屯驻,则其田固已业,子孙相承,稽覈自详,无隠占之患,盖井田而寓封建之意也【如此胜于封建,封建者生杀爵禄自制也,今予之空名如封君而不得治事理民,欲其治事理民或将兵也,我又得选而用之也,谓封建为美而慕之,亦犹向者寓兵劝农之説乎】夫冨民捐己之赀,辟荒区以输税养耕夫以寓兵,其利于国者多矣。就其所入给以禄,朝廷御之以虚名,使之世其职而守其业,有増课之饶,无养兵之费,又何靳而不与乎?彼即汗马之勋者,禄入兵费皆仰给于县官,岁縻而无补,安可以此例论也?今民间子弟入胄监者,例得输三百五十金。若使力田者扵荒芜之野垦田三百五十亩,得比输三百五十金者而同科,则国家一时虽未得三百五十金之入,而歳收三百五十亩之税,岁歳积。之其得更倍,谚谓千镪而家蔵,不若铢两而时入,此尤易也。田少而杀,与赎罪而入者,即是可推也。若恐力田可同于输金,则必有伪増田亩以欺上,或始而垦,旋而废,难以一一稽之,则又不然。夫民间始繋名于胄监,距其入铨得官之时,多者三十年,少亦不下二十年,所垦之田岁入官税,总而计之,当不止于三百五十金。彼既垦田歳,以其田之入而输官,不难也,亦何乐于伪田増税,岁以厉己乎?即有田伪而税负者,有司将时稽而除其名,彼亦何利焉?若谓国用方诎,经费之内岁少三之一,必赖开纳以纾其急,不能徐徐以待岁税之入,则亦思之未详也。盖经费之广,由于各边主客兵饷所费为多,若各边屯政渐举,则经费自省,况力田者得以田自利,而岁税又取足于田之所入,其从之固易,则以力田而应者比今输金之人必且数倍【果数倍则选法如何】其愿输金者仍输金,不因此而废,彼二者并行,国用又何患焉【事例非所以足也乃所以不足也】行之积乆,田辟而税广,费省而用足,则力田之科与输金者皆可渐罢【此渐可行乡举里选之法何时可罢】又不必商盈诎于财贿,酌多寡于开纳也。客曰:胜国都燕且百年,虞文靖公之议格焉未行。我国家定鼎于兹又二百年矣,通漕理财,纷然建议,而西南水利未闻举其议而行者,子何惓惓于今日也?徐子曰:胜国往事已无足论,虞文靖公之言既不获售于泰定可为之时,及季年东南有梗,思其言仿其意,设海口万户,已无救于元事矣,可胜慨哉!
译海的墩台戍所相互联络,那么即使内地发生变故,这条路仍可通行,这更是防微杜渐、深谋远虑的用意。只是当初设立的墩台戍所稀少,希望日后逐渐增加,然而没有田地可供耕种,那么墩台戍所逐渐废弃,是必然的趋势。如今如果在沿海开垦田地,用世袭官职的方法屯驻军队在其中【其中更多细节须要商议】,长久之后田地日益开垦而人口日益增多,那么海上成为乐土,沿海有通道,即使内地发生变故,南北不至于隔绝,这与建国之初设立墩台分派戍守的用意是相辅相成的。国家分派军队屯田,授予他们田地,由卫所的官员统领,法令并非不详尽,然而时间久了田地就被隐匿侵占,屯田也逐渐废弃,大概是因为田地授予官兵并非他们的私产。只有让富民获得官职屯驻,那么他们的田地就是私产,子孙世代继承,稽查核实自然详细,没有隐匿侵占的祸患,这大概是井田制中蕴含封建制的用意【这样比封建制更好,封建制是生杀爵禄自行决定,现在给予他们空名如同封君却不能治理政事安抚百姓,想要他们治理政事安抚百姓或将领军队,我又能选拔任用他们,认为封建制美好而羡慕它,也如同先前寓兵于农的说法一样】。富民捐献自己的资财,开垦荒地以缴纳赋税,供养耕夫以寓兵于农,这对国家的利益很多。就他们缴纳的赋税给予俸禄,朝廷用虚名驾驭他们,让他们世袭官职而守护产业,有增加赋税的富饶,没有供养军队的耗费,又何必吝惜而不给予呢?那些即使有汗马功劳的人,俸禄收入军队耗费都依赖官府供给,每年耗费而无补益,怎么可以用这个例子来论断呢?如今民间子弟进入国子监的,按规定可以缴纳三百五十两银子。如果让努力耕种的人在荒芜之地开垦三百五十亩田地,得以与缴纳三百五十两银子的人同等科第,那么国家一时虽然得不到三百五十两银子的收入,但每年收取三百五十亩的赋税,年年积累,所得更加加倍,谚语说千金藏在家中,不如分文按时收入,这尤其容易。田地少而减免,与赎罪而入的,都可以类推。如果担心努力耕种等同于缴纳银子,那么必然有人虚增田亩来欺骗上级,或者开始开垦,随即废弃,难以一一稽查,那么又不然。民间开始登记名字在国子监,距离他们入仕得官的时候,多的三十年,少的也不下二十年,所开垦的田地每年
征收官税,总计起来,应当不止三百五十金。那些已经开垦田地的人,用田地的收入来缴纳官税,并不困难,又怎么会乐于伪造田产增加赋税,每年以此伤害自己呢?即使有伪造田产而承担赋税的人,主管官员也会随时核查并剔除他们的名字,他们又有什么好处呢?如果说国家用度正感匮乏,经费中每年缺少三分之一,必须依靠开纳捐输来缓解急迫,不能慢慢等待每年的赋税收入,这也是考虑得不周全。因为经费庞大,是由于各边防驻军和客兵的军饷耗费太多,如果各边防的屯田政令逐渐推行,经费自然节省,况且努力耕种的人能够凭借田地获利,而每年的赋税又从田地的收入中足额征收,他们顺从本来就容易,那么通过努力耕种来响应的人,比起现在缴纳金钱的人必定会多出几倍。愿意缴纳金钱的人仍然缴纳金钱,不会因此废止,这两者并行,国家用度又何必担忧呢?实行久了,田地开垦而赋税扩大,费用节省而用度充足,那么鼓励耕种的科条与缴纳金钱的制度都可以逐渐废止。也不必在财物上权衡盈虚,在开纳捐输上斟酌多寡。客人说:前朝定都燕京将近百年,虞文靖公的建议被搁置没有实行。我们国家定都这里又两百年了,疏通漕运、治理财政,纷纷提出建议,而西南的水利却未曾听说采纳其建议并实行,您为什么对今天如此念念不忘呢?徐子说:前朝往事已不值得议论,虞文靖公的话既然不能在泰定帝可以有所作为的时候被采纳,等到末年东南有叛乱,想到他的话并仿照他的意思,设置海口万户,已经无法挽救元朝的局势了,真是令人感慨!如今国家太平已久,竭尽东海的力量尚
今国家承平既乆,竭东海之力尚不足以裕西北之储,幸外夷之欵贡,修内地之水利,千载一时,不可失也。若骇然而圗之,其将及乎此,予之所以惓惓也。客曰:时信可行矣,然子方以罪逐,冝引咎缄晦,庻防补过,乃又鼓舌谈国家之大计非所谓位卑而言髙者乎?是益其罪也。徐子愀然曰:「子何言?葵藿在崖谷之隂,见日则倾者,植性之定也。人臣居江湖之逺,忧时益切者,秉义之常也。茍补国计,即闾阎尚得言之,矧予固圣天子所尝置诸左右而责以献纳者,安敢以一出遂自逺哉?且与客谈而私识焉,又何罪也?」客于是起而叹曰:「嗟乎,子去矣!其有味于子之言而冀其复行者,予日望之。」徐子曰:「是非予所敢知也。然予曩上疏报罢,大司马谭公惜予言未行,公又自言乆歴塞上,深知其必可行也。王开府寓书于予,肯身任其事。戚元戎欲减南兵之愿农者,惟开府是用【吾辈不足信,谭、王、戚诸公亦不足信耶?有何长虑,直是短见耳】盖往时塞上少南人,今南人应募至者成市,其方待募而未收,与募退而不愿还者,皆可驱之为农,即数千人呼吸而集也。夫开府抱济时之畧,而元戎有销兵之心,乃大司马公又握石画于其间,即予去二三同志多是予言,倘有再疏以请者,西北水利庻其兴乎?惟国是裨奚必言之自予也。予曩冀言行迟回未去,适罹兹罪。客谓负国恩而违亲养,予亦何以自解?倘人有举其言而行者,予因得以效其区区,又或予之罪状乆而稍纾,将陈情以遂其私,力耕以奉老亲,歌咏太平,窃比于击壤之遗民,岂不幸与?客意良厚,予将黾勉于君亲间,以无忘客之大赐。」谈已,客散,徐子拏舟南去【▯扈先生曰:北方之可为水田者少,可为旱田者多,公只言水田耳,而不言旱田,不知北人之未解种旱田也】
译不足以充裕西北的储备,幸好外夷前来朝贡,修缮内地的水利,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可错过。如果对此感到惊骇并谋划它,将会达到这种地步,这就是我念念不忘的原因。客人说:时机确实可以行事了,然而您刚因罪被贬逐,应当引咎缄默,或许可以弥补过错,却又鼓动舌头谈论国家的大计,这不是所谓地位低下却谈论高位之事吗?这是加重您的罪过。徐子脸色严肃地说:“您说什么?葵藿生长在崖谷的阴处,见到太阳就倾向它,这是植物本性所决定的。人臣身处江湖之远,对时局的忧虑更加深切,这是秉持道义的常情。如果有益于国家计策,即使是平民百姓尚且可以进言,何况我本是圣天子曾经放在身边并责成我进献意见的人,怎敢因为一次外放就自认为疏远呢?况且与客人私下谈论并记录,又有什么罪过呢?”客人于是起身感叹说:“唉,您离开了!其中意味深长啊
你所说的话如果希望再次施行,我每天都在盼望。」徐子说:「这是否可行,我不敢断言。然而我当初上疏请求停止,大司马谭公惋惜我的建议未能实行,谭公又自己说长期在边塞任职,深知这必定可行。王开府写信给我,愿意亲自承担这件事。戚元戎想要减少那些愿意务农的南方士兵,只听从开府的意见【我们这些人不值得信任,谭、王、戚几位公卿也不值得信任吗?有什么长远考虑,这简直是短视罢了】。因为过去边塞南方人很少,如今南方人应募而来的多到形成集市,那些正在等待招募而尚未录用,以及招募后退兵但不愿回去的人,都可以驱使他们务农,即使数千人也能顷刻间聚集。开府怀抱救济时局的谋略,元戎有裁减士兵的心愿,而大司马公又在其中掌握着石画(关键谋划),即使我离去,两三个志同道合的人大多赞同我的言论,倘若有人再次上疏请求,西北的水利事业或许就能兴办起来?只要对国家有利,何必一定要由我来说呢?我当初希望言论和行动迟缓一些再离开,恰逢遭受此罪。客人说我辜负国恩而违背奉养双亲的责任,我又如何为自己辩解?倘若有人采纳我的言论并加以实行,我因此能够贡献自己微薄之力,又或者我的罪过时间久了稍得宽缓,我将陈述衷情以实现私愿,努力耕种以奉养老人,歌颂太平盛世,暗自比作击壤歌的遗民,难道不是幸运吗?客人的心意非常深厚,我将在君主与亲人之间勤勉尽力,以不忘记客人的大恩。」谈话结束,客人散去,徐子驾船向南而去【〇扈先生说:北方可以开垦为水田的地方少,可以开垦为旱田的地方多,您只说水田,而不说旱田,不知道北方人还不了解种植旱田的方法】
农政全书卷十二
<子部,农家类,农政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农政全书卷十三
明 徐光启 撰
水利
东南水利【上】
宋范仲淹上吕相公并呈中丞咨目曰:去年姑苏之水,逾秋不退,某为民之长,岂敢曲阻焉?然初未甚晓,惑于羣説,及按而视之,则了然可照。今得一二而陈焉,愿垂钧造,审而勿倦,则浮议自破,斯民之福也。姑苏四郊畧平,窊而为湖者十之二三,西南之泽尤大,谓之太湖,纳数郡之水。湖东一派濬入于海,谓之松江。积雨之时,湖溢而江壅,横没诸邑。虽北压杨子江,而东抵巨浸,河渠至多,堙塞已乆,莫能分其势矣。惟松江退落漫流始下,或一岁之水久而未耗,来年暑雨复为沴焉,人必荐饥,可不经画。今疏▯者,不惟使东南入于松江,又使西北入于杨子之于海也,其利在此。或曰:江水已髙,不纳此流,其谓不然?江河所以为百谷王者,以其下之,岂独不下于此耶?江流或髙,则必滔滔旁来,岂复姑苏之有乎?矧今开亩之处,下流不息,亦明验矣。或曰:日有潮来,水安得下?某谓不然,大江长淮无不潮也,来之时刻少,退之时刻多,故大江长淮防天下之水,毕能归于海也。或曰:沙因潮至,数年复塞,岂人力之可支?某谓不然,新▯之河必设诸闸,常时扄之,御其潮来,沙不能塞也。每春理其闸外工,减数倍矣。旱岁亦扄之,驻水灌田,可救熯涸之灾;潦水则启之,疏积水之患。或谓开亩之力重,劳民力,某谓不然,东南之田所植惟稻,大水一至,秋无他望,灾沴之后,必有疾疫乗其羸败,十不救一,谓之天灾,实由饥耳。或谓力役之际,大废军食,某谓不然,姑苏岁纳苗米三十四万斛,官司之籴又不下数十百万斛,去秋蠲放者三十万,官司之籴无复有焉【▯扈先生曰:宋时岁纳之少如此,蠲放之多如此】如丰穰之岁,春役万人,人食三升,一月而罢,用米九千石耳;荒歉之岁,日食五升,召民为役而赈济,一月而罢,用米万五千石耳。量此之出,较彼之入,孰为费军食哉【何消如此计算?力役者皆人也,不力役其人,遂不食耶】或谓陂泽之田,动成渺弥▯川,而无益也。某谓不然。吴中之田,非水不植,减之使浅则可播种,非决而涸之然后为功也。昨开五河,泄去积水,今岁和平,秋望七八,积而未去,犹有二三未能播种,复请増理数道,以分其流,使不停壅,纵遇大水,其去必速,而无来岁之患矣【此理通于天下之水,何必东南】又松江一曲,号曰盘龙,父老传云,出水犹利,如总数道而开之,灾必大减,苏秀间有秋之半,利已大矣。亩浍之事,职在郡县,不时开▯,刺史县令之职也。
译《农政全书》卷十二
子部,农家类,《农政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农政全书》卷十三
明代 徐光启 撰
水利
东南水利【上】
宋代范仲淹给吕相公的信并呈送中丞的咨询条目说:去年苏州的水灾,过了秋天还不退去,我作为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