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政全书卷六

经宿即堆聚，计经冬一具牛踏成三十车粪【▯扈先生曰：不止牛也，凡猪羊皆仿此作，而以灰及杂草薉布之】至十二月正月之间，即载粪粪地，计小亩亩别用五车，计粪得六亩，匀摊耕盖着，未须转起。自地亢后，但所耕地随向盖之。待一段总转了，即横盖一遍。计正月二月两个月，又转一遍。然后看地宜纳粟，先种黑地，微带下地即种糙种，然后种髙壤白地。其白地▯寒食后，榆荚盛时纳种，以次种大豆、油麻等田。然后转所粪得所耕五六遍，每耕一遍，盖两遍，最后盖三遍，还纵横盖之。▯昏房心中下黍种，无问谷小亩一升下子，则稀概得所。▯黍粟苗未与垅齐，即锄一遍。黍经五日更报锄第二遍。▯未蚕老毕报锄第三遍。如无力即止，如有余力，秀后更锄第四遍。油麻、大豆并锄两遍止，亦不厌旱锄。谷第一遍耕科定，每科只留两茎，更不得留多。每科相去一尺【▯扈先生曰：古一尺大约今一尺三寸有余，后《齐民要术》中尺寸仿此】两垅头空，务要深细。第一遍锄未可全深，第二遍唯深是求，第三遍较浅于第二遍，第四遍较浅。

齐民要术》耕田篇曰：田，陈也。树谷曰田，象形，从口从十，阡陌之制也。耕，种也，从来井声。一曰，古者井田。刘熙《释名》曰：田，填也，五谷填满其中。犁，利也，利发土，絶草根。耨，似鉏，以薅禾也。斸，诛也，主以诛鉏根株也。凡开荒山泽田，皆七月芟艾之草，干即放火，至春而开垦。其林木大者，▯杀之，叶死不扇，便任耕种。三嵗后，根枯茎朽，以火烧之。耕荒毕，以鐡齿▯楱再遍，杷之漫掷黍穄，劳亦再徧。明年乃种，为谷田。凡耕髙下田，不问春秋，必须燥湿得所为佳。若水旱不调，宁燥不湿【燥虽耕块，一经得雨，地则粉解；湿耕坚垎，▯洛数年不佳。谚曰：湿耕泽锄，不如归去。言无益而有损。湿耕者，白背速▯楱之，亦无伤；否则大恶也】春耕寻手劳【古曰耰，今曰劳。《説文》曰：耰，摩田器。今人亦名劳曰摩】秋耕待白背劳【秋多风，若不寻劳，地必虚燥。秋田防实防劳，令地硬。谚曰：耕而不劳，不如作暴。盖言泽难遇，喜天时故也。桓寛《盐鐡论》曰：茂木之下，无丰草；大块之间，无美苗】凡秋耕欲深，春夏欲浅，犁欲防，劳欲再【犂防，耕细。牛复不疲，再劳地熟，旱亦保泽也】秋耕防青者为上【比至冬月，青草复生者，其美与小豆同也】初耕欲深，转地欲浅【耕不深，地不熟；转不浅，动生土也】菅茅之地，宜纵牛羊践之【践则浮根】七月耕之则死【非七月复生矣】凡美田之法，绿豆为上，小豆、胡麻次之，悉皆五六月中防【美，懿反。漫种也】种七月、八月犂防杀之，为春谷田，则亩收十石【农桑辑要》曰：一石大约今二斗七升，十石今二石七斗有竒也。

后《齐民要术》中石斗仿此】其美与蚕矢熟粪同。凡秋收之后，牛力弱，未及即秋耕者，谷、黍、穄、梁、秫、茇之下，即移羸速锋之也。恒润泽而不坚硬，乃至冬初尝得耕劳，不患枯旱。若牛力少者，但九月、十月一劳之。至春，▯种亦得。魏文侯曰：「民春以力耕，夏以锄耘，秋以收敛。」《杂隂阳书》曰：「亥为天仓，耕之始。」《吕氏春秋》曰：「冬至后五旬七日，菖生。菖者，百草之先生者也，于是始耕【髙诱注曰：菖，菖蒲，水草也】淮南子》曰：「耕之为事也，劳；织之为事也，扰扰。劳之事而民不舍者，知其可以衣食也。人之情不能无衣食，衣食之道，必始耕织之物。若耕织始初，甚劳，终必利也。」众又曰：「不能耕而欲黍梁，不能织而喜缝裳，无其事而求其功，难矣。」《汜胜之书》曰：「凡耕之本，在于趣时，和土，务粪，泽旱锄，获。春冻解，地气始通，土一和解。夏至，天气始暑，隂气始盛，土复解。夏至后九十日，昼夜分，天地气和，以此时耕田一而当五，名曰膏泽，皆得时功。春地气通，可耕坚硬强地、黑垆土，輙平摩其块，以生草。草生复耕之，天有小雨，复耕和之，勿令有块，以待时，所谓强土而弱之也。春，▯地气始通，防橛木，长尺二寸，埋尺，见其二寸。立春后，土块散，上没橛，陈根可防。此时二十日以后，和气去，即土刚，以此时耕一而当四。和气去，耕四不当一。杏始华荣，輙耕轻土、弱土。望杏花落，复耕，耕輙蔺之。草生有雨泽，耕重蔺之。土甚轻者，以牛羊践之，如此则土强，此谓弱土而强之也。春气未通，则土歴适不保泽，终嵗不宜稼。非粪不解，慎无旱耕，须草生至可种时，有雨即种，土相亲，苗独生，草秽烂皆成良田，此一耕而当五也。不如此而旱耕，块硬，苗秽，同孔出，不可锄治，反为败田。秋无雨而耕，絶土气，土坚垎，名曰脂田。及盛冬耕，泄隂气，土枯燥，名曰脯田。脯田与脂田，皆伤田，二嵗不起稼，则一嵗休之。凡爱田，常以五月耕，六月再耕，七月勿耕【▯扈先生曰：「古治田者，嵗易，故可夏耕。今居广虚之地者，宜仍用古法。若麦田种秋苗，自然五六月耕，不待论也】谨摩平，以待种时。五月耕一当三，六月耕一当再。若七月耕，五不当一；冬雨雪止，輙以蔺之掩地，雪勿使从风飞去；后雪复蔺之，则立春保泽，冻虫死，来年宜稼，得时之和，适地之宜，田虽薄恶，收可畆十石。崔实《四民月令》曰：正月地气上腾，上长冐橛，陈根可防急菑，强土黑垆之田；二月隂冻毕，泽可菑，美田缓土及河渚水处；三月杏华胜，可菑沙白轻土之田；五月六月可菑麦田。

崔寔《政论》曰：武帝以赵过为捜粟都尉，敎民耕殖，其法三犂共一牛，一人将之下种，挽耧皆取备焉，日种一顷，至今三辅犹赖其利。今辽东耕犂，辕长四尺，回转相妨，既用两牛两人牵之，一人将耕，一人下种，二人挽耧，凡用两牛六人，一日才种二十五畆，其悬絶如此【按：二犂共一牛，若今三脚耧矣，未知耕法如何。今自济州迤西犹用长辕犂，两脚耧，长辕耕平地尚可，于山涧之间则不任用且回转至难费力，未若齐人蔚犂之柔便也。两脚耧种垅穊，亦不如一脚耧之得中也】农桑通诀·垦耕篇》曰：垦耕者，农功之第一义也。垦除荒也，耕犂也【古文耕作畊，盖古井田之制，今从耒井声，故作井】凡垦辟荒地，春曰燎荒【如平原草莱深者，至春烧荒，趂地气通闰，草芽欲发，根荄柔脆，易为开垦】夏曰防青【夏曰草茂时开，谓之防青，可当草粪，但根须壮宻，须籍强牛乃可，葢莫若春为上】秋曰芟夷【其次秋暮草木丛宻时，先用防刀徧地芟倒，暴干放火，至春而开垦，乃省力】如泊下芦苇地内，必用▯刀引之，犂镵随耕起拨【音伐】特易牛乃省力。沾山或老荒地内科木多者，必须用镢斸去，余有不尽根科【俗谓之埋头科也】当使熟鐡煆成镵尖【套于退旧生鐡镵上】纵遇根株，不至擘缺妨误工力。或地叚广濶不可徧劚，则就斫枝茎覆于本根上，▯干焚之，其根即死而易朽。又有经暑雨后，用牛曳磟碡。或辊子之所斫，根查上和泥碾之，干则挣死一二嵗后，皆可耕种。其林木大者，则▯杀之【谓剥断树皮，其树立死】叶死不扇，便任种莳。三嵗后根株茎朽，以火烧之，则通为熟田矣。《周礼》薙氏掌杀草，春始生而萌之，夏日至而夷之，秋绳【去声】而芟之，冬日至而耜之【书薙作夷，谓芟草也】又柞氏掌攻草木及林麓，夏日至令刋阳木而火之，冬日至令剥隂木而水之。注云：刋剥谓斫去次地之皮，即此谓除木也。《诗》曰：载芟载柞，其耕泽泽。盖谓芟草除木而后可耕也。大凡开荒，必趂雨后，又要调停犂道浅深麄细。浅则务尽草根，深则不至塞墢。麄则贪生费力，细则贪熟少功。唯得中则可耕荒毕。以鐡齿▯▯▯▯过，漫种黍稷，或脂麻緑豆，耙劳再徧，明年乃中为谷田。今汉沔淮颍上率多创开荒地，当年多种脂麻等种，有痛收至盈溢仓箱，速富者如旧稻塍内开耕毕，便撒稻种，直至成熟，不须薅防，縁新开地内草根既死，无荒可生。若诸色种子年年拣净，别无稗莠，数年之间可无荒薉，所收常倍于熟田。盖旷闲既久，地力有余，苗稼鬯茂，子粒蕃息也。谚云：坐贾行商，不如开荒，言其获利多也。除荒垦辟之功如此。若夫耕犂之事，又有本末。

上古圣人制耒耜以教耕耨，三代以上皆耦耕，谓两人合二耜而耕之。《诗》曰：亦服尔耕，十千维耦者，此也。春秋之时，后稷之裔孙叔均始作牛耕，至汉赵过増其制度，三犂一牛，则力省而功倍。今之耕者大率祖此【▯扈先生曰：三犂一牛者，耧犂非耕犂也】周礼》遂人治野，以时器劝甿，言农夫之耕，当先利其器也。故《诗》曰：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又曰：有略其耜，俶载南畆。《周礼》车人为耒耜，耜有三等。今易耒耜而为犂，不问地之坚强轻弱，莫不任使。欲浅欲深，求之犂箭，箭一而已。欲防欲猛，取之犂稍稍一。而已然，则犂之为器，岂不简易而利用哉？耕地之法，未耕曰生，已耕曰熟，初耕曰塌，再耕曰转。生者欲深而猛，熟者欲浅而防，此其畧也。《农书》云：「早田获刈才毕，随即耕治，晒暴加粪壅培而种豆麦蔬茹，因而熟土壤而肥沃之，以省来嵗功役，其所收又足以助嵗计。」晩田宜待春乃耕，为其藁秸坚韧，必待其朽腐易为牛力也。北方农俗所传：春宜早晩耕，夏宜兼夜耕，秋宜日髙耕。中原地皆平旷旱田陆地，一犂必用两牛、三牛或四牛，以一人执之，量牛强弱，耕地多少，其耕皆有定法【所耕地内，先并耕两犂墢皆内向，合为一垅，谓之浮防。自浮防为始，向外缴耕，终此一段，谓之一缴。之外又间作一缴，耕毕于三缴之间歇下，缴却自外缴耕至中心，▯作一▯。盖三缴中成一▯也。其余欲耕平原，率皆仿此】南方水田泥耕，其田髙下濶狭不等，以一犂用一牛挽之，作止回旋，惟人所便【髙田早熟，八月燥耕而熯之以种二麦，其法起墢为疄，两疄之间自成一▯，一段耕毕，以锄横截其疄，泄利其水，谓之腰沟。二麦既收，然后平沟▯蓄水深耕，俗谓之再熟田也。下田熟晚，十月收刈既毕，即乗天晴无水而耕之，节其水之浅深，常令块墢半出水靣日暴雪冻，土乃酥碎。仲春土膏脤起，即再耕治。又有一等水田泥淖极深，能陷牛畜，则以禾扛横亘田中，人立其上而锄之。南方人畜耐暑，其耕四时皆以中昼】此南北地势之异宜也。古者分田之制，一夫一妇受田百畆，以其地有肥硗，故有不易、一易、再易之别。不易之地，家百畆，谓可以嵗耕之也。一易之地，家二百畆，谓嵗耕其半也。再易之地，家三百畆，谓嵗耕百畆，三嵗而一周也。先王之制如此，非独以为土敝则草木不长，气衰则生物不遂也，抑欲其财力有余，深耕易耨而嵗可常稔。今之农夫，既不如古。往往租人之田而耕之，茍能量其财力之相称，而无卤莽灭裂之患，则丰壤可以力致，而仰事俯育之乐可必矣。今备述经传所载农事之法，兼髙原下田地势之宜，自北自南，习俗不通，曰垦曰耕，作事亦异。

通变谓道，无泥一方，则田功修而稼穑之务，可以次第而举矣。

种莳直説》云：「古农法犂一▯六，今人只知犂深为功，不知▯细为全功。▯功不到，土麄不实，下种后虽见苗立，根在麄土，根土不相着，不耐旱，有悬死、虫咬、干死等诸病。▯功到，土细又实，立根在细实土中，又碾过，根土相着，自耐旱，不生诸病。」

韩氏直説曰：为农大纲，一则牛欺地，二则人欺苗。牛欺地则所种不失其时，人欺苗则省力易辧。反是则徒劳无益矣。凡地除种麦外，并宜秋耕。先以鐡齿▯纵横▯之，然后插犂细耕，随耕随捞。至地大白背时，更▯两徧。至来春地气透时，待日髙复摆四五徧。其地爽润，上有油土四指许。春虽无雨，时至便可下种。秋耕之地，荒草自少，极省锄工。如牛力不及，不能尽秋耕者，除种粟地外，其余黍豆等地，春耕亦可。大抵秋耕宜早，春耕宜迟。秋耕宜早者，乗天气未寒，将阳和之气掩在地中，其苗易荣【▯扈先生曰：月令地气沮泄之説为近，若寒暖之气，岂能掩在地中乎】遇秋天气寒冷有霜时，必待日髙方可耕地，恐掩寒气在内，令地薄不收子粒。春耕宜迟者，亦待春气和暖日髙时，依前耕▯。

农桑通诀·耙劳篇》曰：凡治田之法，犂耕既毕，则有耙劳。耙有渠疏之义，劳有盖磨之功。今人呼耙曰渠疏，劳曰盖磨，皆因其用以名之。所以散拨去芟，平土壤也。桓寛《盐鐡论》曰：茂木之下，无丰草；大块之间，无美苗。耙劳之功不至，而望禾稼之秀茂实栗，难矣。《齐民要术》云：耕荒毕，以鐡齿▯再徧耙之。盖鐡齿▯▯已为之先，再用耙▯▯而后劳之也。今人但耕地毕，破其块墢，而后用劳平磨，乃为得也。《齐民要术》云：耕地深细，不得趂多，看干湿，随时盖磨。待一段总转了，横盖一徧。每耕一徧，盖两徧，最后盖三徧，还纵横盖之。种麦地，以五月耕三徧；种麻地，耕五六徧，倍盖之。但依此法，除虫灾外，小小旱干，不至全损，縁盖磨数多故也。又云：春耕随手劳，秋耕待白背劳【盖春多风，不即劳则致地虚燥；秋田湿湿，速劳则恐致地埂】又曰：耕欲防，劳欲再。凡己耕耙欲受种之地，非劳不可。谚曰：耕而不劳，不如弃暴。切见世人耕了，仰着土块，并待孟春盖。若冬乏氷雪，连夏亢阳，徒道秋耕，不堪下种也。然耙劳之功，非但施于纳种之前，亦有用于种苗之后者。《齐民要术》曰：谷田既出垅，每一遇雨白背时，盖以帖齿▯▯纵横耙而劳之。耙法令人坐上，数以手断其草，草塞齿则伤苗。如此令地熟软，易锄省力，此用于种苗之后也。南方水田转毕则耙，耙毕则抄【抄见《农器谱】故不用劳。其耕种陆地者，犂而耙之，欲其土细，再犂再耙，后用劳乃无遗功也。

北方又有所谓挞者，与劳相类。《齐民要术》云：春种欲深，宜曳重挞【春气冷，生迟，不曳挞则根虚，虽生輙死】虽生，夏气热而速曳挞，遇雨必致坚垎。春泽多者，或亦不须挞。必欲挞者，须待白背湿挞，令地坚硬也。又用曳打场圃，极为平实。今人凡下种耧种后，惟用砘车碾之，然执耧种者，亦须腰繋轻挞曳之。使垅土覆种稍深也，或耕过田畆，土性虚浮者，亦宜挞之，打令土实也。今当耕种用之，故附于耙劳之末。然南人未尝识此，盖南北习俗不同，故不知用挞之功。至于北方逺近之间，亦有不同，有用耙而不知用劳，有用劳而不知用耙，亦有不知用挞者。今并载之，使南北通知，随宜而用，无使偏废，然后治田之法可得论其全功也。

农桑辑要》曰：治秧田，须残年开垦，待氷冻过，则土酥，来春易平，且不生草。平后必晒干，入水澄清，方可撒种，则种不陷土中，易出【▯扈先生曰：落秧宜清，易拔落；散宜浊，易生根】壅田，或河泥，或麻豆饼，或灰粪，各随其地土所宜【麻豆饼畆三十斤，和灰粪棉饼畆三百斤，插禾前一日将棉饼化开，匀摊田内，耖然后插禾，或草】

齐民要术》收种篇曰：凡五谷种子，浥郁则不生，生者亦防死。种杂者，禾则早晚不均，舂复减而难熟，粜卖以杂糅见疵，炊防失生熟之节，所以特宜存意，不可徒然。粟、黍、穄、梁、秫，常嵗嵗别收，选好穗、絶色者，函封髙悬之【▯扈先生曰：收种特宜宻藏，晋人云函封多不生，谬也】至春治取，别种以拟明年种子【耧耩秫种一斗，可种一畆，量其家田所须种子多少种之】其别种种子，尝须加锄【锄多则无秕也】先治而别埋【先治塲净不杂，窖埋又胜器盛】还以所治穰草蔽窖【▯扈先生曰：窖藏为佳者，土中恒受生气故】将种前二十许日，开出水洮【浮秕去则无莠】即晒令燥，种之。依《周官》相地所宜而粪种之。《周官》曰：草人掌土化之法，以物地相其宜而为之种【郑▯注曰：土化之法，化之使美，以物地占其形色为之种，黄白宜以种禾之属】凡粪种，骍刚用牛，赤缇用羊，坟壤用麋，渇泽用鹿，咸泻用貆，勃壤用狐，埴垆用豕，彊防用蕡，轻防用犬【此草人职，郑▯注曰：凡所以粪种者，皆谓煑取汁也。赤缇縓色也，渇泽故水处也，泻卤也，貆貒也，勃壤分解者，埴垆粘疏者，强防强坚者，轻防轻脆者。故书骍为挈，坟作蚠，杜子春挈读为骍，谓地色赤而土刚强也。郑司农云：用牛以牛骨汁渍为种也，谓之粪种。坟壤多蚠防也，壤白色，蕡麻也，▯谓坟壤润解】汜胜之书》曰：种伤湿郁热则生虫也。取麦种，▯热可获，择穗大强者，斩束立塲中之髙燥处，曝使极燥，无令有白鱼有輙，扬治之，取干艾杂藏之。

麦一石，艾一把，藏以瓦器、竹器，顺时种之，则收常倍。取禾种，择髙大者，斩一节下把，悬髙燥处，苗则不败。

农桑辑要》曰：汜胜之书曰：牵马令就谷堆，食数口，以马践过为种，无虸蚄等虫也。薄而不能粪者，以原蚕矢杂禾种种之，则禾不虫。又取马骨剉一石，以水三石煮之，三沸，漉去滓，以汁渍附子五枚【▯扈先生曰：如此农家宜种附子，今成都彰明县民间多种之，不营他业也】三四日去附子，以汁和蚕矢、羊矢各等分，挠令洞洞如稠粥，先种二十日，时以溲种，如麦饭状，当天旱燥时溲之，立干，薄布数挠令干，明日复溲，天隂雨则勿溲，六七溲而止，輙曝，谨藏，勿令复湿。至可种时，以余汁溲而种之，则禾稼不蝗虫。无马骨亦可用雪汁。雪汁者，五谷之精也，使稼耐旱，常以冬藏雪汁，器盛埋于地中。治谷如此，则收常倍【▯扈先生曰：北方斥卤之地，最宜积雪，地方多春旱，故也】

农桑通诀》播种篇曰：书称「黎民阻饥，汝后稷播时百谷」，《诗》言「降之穜稑稙穉，菽麦奄有下国，俾民稼穑」，盖言天相后稷之功也。后之农家者流，皆祖述之以至于今，其法悉备。《周礼》司稼掌巡邦野之稼，而辨其种稑之种，周知其名与其所宜地，以为法而县于邑闾。《农书》云：「种莳之事，各有攸序，能知时宜，不违先后之序，则相继以生成，相资以利用，种无虚日，收无虚月，何匮乏之足患，冻馁之足忧哉！」正月种麻枲，二月种粟脂麻，有早晩二种。三月种早麻，四月种豆，五月中旬种晚麻，七夕以后种莱菔菘芥，八月社前即可种麦，经两社即倍收而坚好。如此则种之有次第，所谓顺天之时也。地势有良薄，山泽有异宜，故良田宜种晩，薄田宜种早。良田非独宜晩早，亦无害；薄田种晩必不成实。山田宜种强苗以避风霜，泽田种弱苗以求华实。《孝经援神契》曰：「黄白土宜禾，黑坟宜麦，赤土宜菽，污泉宜稻。」所谓因地之宜也。南方水稻，其名不一，大槩为类有三：早熟而▯细者曰籼，晩熟而香润者曰粳，早晚适中，米白而黏者曰稬。二者布种同时，每嵗收种，取其熟好坚粟无秕不杂。谷子晒干蔀藏，置髙爽处，至清明节取出，以盆盎别贮浸之三日，漉出纳草篅中，晴则暴，暖浥以水，日三数遇隂寒则浥以温汤，▯芽白齐透，然后下种。须先择美田耕治，令熟泥沃而水清，以既芽之谷漫撒稀稠得所。秧生既长，小满芒种之间分而莳之，旬日髙下皆遍。北土髙原本无陂泽，遂一曲而田者，纳种如前法，既生七八寸防而栽之。凡下种之法，有漫种、耧种、瓠种、区种之别。漫种者，用斗谷盛种，挟左腋间，右手料取而撒之，随撒随行，约行三歩许，即再料取，务要布种均匀，则苗生稀稠得所。秦晋之间皆用此法。南方惟种大麦则防种，其余粟、豆、麻、小麦之类亦用漫种其法。甚备《齐民要术》云：「凡种欲牛迟缓行种，人令促歩，以足蹑陇底，欲土实，种易生也。」今人制造砘车，随耧种子后，循陇碾过，使根土相着，功力甚速。而当瓠种者，窍瓠贮种，随行随种，务均匀。犂随掩过，覆土既深，虽暴雨不至▯挞，暑夏最为耐旱，且便于撮锄。今燕赵间多用之。又曰：「菜茹有畦，▯瓠果蓏殖于疆埸。」则是五谷之外，蔬蓏亦不可阙者。故谷不熟曰饥，菜不熟曰馑。《物理论》云：「百谷者，三谷各二十种，菜果各二十种，共为百谷。」盖蔬果之实，所以助谷之不及也。是故烹葵食瓜，乃繋之▯风。《农桑之诗》畜菜取蔬，互见于月令收敛之后。然地有肥瘠，能者择焉；时有先后，勤者务焉。

若夫种莳之法，姑畧陈之。凡种蔬蓏，必先燥爆其子。地不厌良薄，即粪之；锄不厌频，旱即灌之。用力既多，收利必倍。大抵蔬宜畦种，蓏宜区种。畦地长丈余，广三尺，必种数日，斸起宿土，杂以蒿草，火燎之，以絶虫类，并得为粪。临种益以地粪，治畦种之区，种如区田法。区深广可一尺许，临种以熟粪和土拌匀，纳子粪中，▯苗出，料视稀稠，去留之。又有芽种，凡种子先用淘净，顿瓠瓢中，覆以湿巾，三日后芽生长可指许，然后下种。先于熟畦内，以水饮地，匀掺芽种，复筛细粪土覆之，以防目曝。此法菜既出齐，草又不生。

▯扈先生曰：「非草不生也。草生迟于菜，不得同孔而出，少而易锄矣。」

凡菜有虫，▯苦参根并石灰水泼之，即死。茍能依上法种莳，非止家可足食，余者亦可为资生之利。

　　农政全书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农政全书卷七

　　明　徐光启　撰

　　农事

　　营治下

农桑通诀·锄治篇》曰：“传曰：农夫之务，去草也。芟夷蕴崇之，絶其本根，勿使能殖，则善者信矣。盖稂莠不除，则禾稼不茂。种苗者不可无锄芸之功也。又《説文》云：‘锄，言助也，以助苗也。’故字从金从助。凡谷须锄，乃可滋茂。《诗》曰：‘其鏄斯赵，以薅荼蓼。’按《齐民要术》云：‘苗生如马耳，则镞锄【谚曰：欲得谷，马耳镞】稀豁之处，锄而补之。凡五谷，惟小锄之为良【小锄者，非直省功，谷亦大胜；大锄者，草根繁茂，用功多而收功亦少】苗出垅，则深锄不厌，数周而复始，勿以无草为暂停【锄者，非止除草，乃地熟而谷多，糠薄米息。锄得十遍，便得八米也】春锄起地，夏为锄草，故春锄不用触湿。六月已后，虽湿亦无嫌【春既浅，隂米覆地，湿锄则地坚；夏苗隂厚，地不见日，故虽湿亦无害矣。《管子》曰：‘为国者，使民寒耕而熟芸，除草也】又云：‘▯黍粟苗未与垅齐，即锄一徧。经五七日，更报锄第二徧。▯未蚕老毕，报锄第三徧，无力则止。如有余力，秀后更锄第四徧。脂麻大豆，并锄两徧止，亦不厌早锄。谷第一徧便科定，每科只留两三茎，更不得留多。每科相去一尺，两垅头空，务欲深细。第一徧锄未可全深，第二徧惟深是求，第三徧交浅于第二徧，第四徧又浅于第三徧。盖谷科大则根浮，故也。谚云：‘谷锄八遍，饿杀狗为无糠也。’其谷畆得十石斗，得八米，此锄多之效也。其所用之器，自撮苗后可用，以代耰锄者，名曰耧锄【见《农器谱】其功过锄功数倍，所辧之田，日不啻二十畆。或用劐子，其制颇同，如耧锄过苗间有小豁眼不到处，及垅间草薉未除者，亦须用锄理拨一遍为佳。别有一器，曰铲，营州以东用之，又异于此。凡耘苗之法，亦有可锄不可锄者。旱耕块墢，苗薉同孔出，不可锄治，此耕者之失，难责锄也。”曾氏《农书·芸稻篇》谓《礼记》有曰：“仲夏之月，利以杀草。”可以粪田畴，可以美土疆。盖耘除之草，和泥渥漉，深埋禾苗根下，沤罨既久，则草腐烂而泥土肥美，嘉谷蕃茂矣。大扺耘治水田之法，必先审度形势，先于最上处潴水，勿致走失，然后自下旋收旋芸之。其法须用芸爪，不问草之有无，必徧以手排漉，务令稻根之傍液液然而后已。荆扬厥土涂泥，农家皆用此法。又有足芸，为木杖如拐子，两手倚之以用力，以趾塌拨泥上草薉，拥之苗根之下，则泥沃而苗兴，其功与芸爪大类，亦各从其便也【▯扈先生曰：不如手芸之细】今创有一器，曰芸荡，以代手足工，过数倍，宜普效之【芸荡是二事俱不可已】慕文曰：养苗之道，锄不如耨，耨今小锄也。锄后复有薅防之法，以继成其锄之功也。夫稂莠荑稗杂其稼出，盖锄后茎叶渐长，使可分别，非薅不可【薅即芸也】故有薅鼓、薅马之説。其北方村落之间，多结为锄社，咸十家为率，先锄一家之田，本家供其饮食，其余次之，旬日之间，各家田皆锄治，自相率领，乐事趋功，无有偷惰。间有病患之家，共力助之，故田无荒秽，嵗皆丰熟。秋成之后，豚蹄盂酒逓相犒劳，名为锄社，甚可效也。今采摭南北耘耨之法，备载于篇，庶善稼者相其土宜，择而用之，以尽锄治之功也。

种莳直説曰：芸苗之法，其凡有四。第一次曰撮苗，第二次曰布，第三次曰拥，第四次曰复【俗谓添功】一次不至，则稂莠之害，秕穅之杂，入之营州之内，以锄营州之东，以铲。爰有一器出于锄者，名曰耧锄。撮苗后用一驴带笼觜挽之，初用一人撁惯熟，不用人，止一人轻扶。入土二三寸，其深痛过锄力三倍。所办之田，日不啻二十畆。今燕赵多用之，名曰劐子。劐子之制，又少异于此【劐子第一遍即成沟子，谷根未成，不耐旱。耧锄刃在土中，故不成沟子。第二遍加擗土木鴈翅，方成沟子，其上分壅谷根】擗土【用木厚三寸，濶三寸，长六寸，取成三角样，前为尖头，空一窍，长一寸，濶半寸，穿于鐡锄柄上，压锄刀上】韩氏直説：如耧锄过苗间，有小豁不到处，用锄理拨一遍。如种黍粟大小豆等田，当用一尺三寸寛脚种莳下种【易使锄耧故也】如种麻麦，用狭脚种莳则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