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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丹铅余录二

丹铅余録卷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8–11 段

》作“大形”,则“行”本音也。《河圗》《括地象》云:“太行,天下之脊。”郭縁生《述征记》:“太行首始河内,自河内至幽州,凡有八陉。”崔伯《易感山赋》:“上正枢星,下开冀方,起为名丘,妥为平冈,巍乎甚尊。”其名太行,盖“赶”韵之误耳。

译如果写成“大形”,那么“行”就是它的本音。《河图》《括地象》说:“太行山,是天下的脊梁。”郭缘生的《述征记》记载:“太行山起始于河内,从河内到幽州,总共有八处陉道。”崔伯的《易感山赋》写道:“向上端正对应枢星,向下开辟冀州之地,隆起成为名山,平缓处化为平冈,巍峨高大,极其尊贵。”它名叫太行,大概是“赶”韵的讹误罢了。

予往岁在大理,与姜孟賔读萧子云赋,有「长卿晩翠,蕑子秋红」之句。孟賔吴人,博学,予举以问曰:「长卿则草中徐长卿,药名是也。蕑子亦必草木名,出何书耶?」孟賔亦不能知,呼取《本草》徧检之,无有也。近观《齐民要术》云:「蕑子藤生縁树木,实如棃,赤如鸡冠,核如鱼鳞,取生食之,淡泊甘苦。」乃知子云引用必此物也。聊笔扵此。王应麟尝言:「得一异事,如防一真珠船。」恨不与孟賔散帙共欣赏耳。

刘欣期交州记》云:合浦东百里,有一杉树,叶落随风入洛阳城内。汉时有善相者,说此休徴,当出王者,特遣人伐树。庾信诗:「传闻合浦叶,逺向洛阳飞。」吴均诗:「三秋合浦叶,九月洞庭枝。」薛道衡《吴趋行》:「杉叶朝飞向京洛,文鱼夜过歴吴洲。」皇甫冉诗:「心随合浦叶,命寄首阳薇。」杨盈川文:「合浦杉叶飞向洛阳,始兴鼓木徙于临武。」事皆本此。始兴鼓木,见《水经注》。

邵康节云:「庄子《盗跖》篇言事之无可奈何者,虽圣人亦如之。何庖人虽不治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言君子之思不出其位。」杨▯山曰:「《逍遥逰》一篇,子思所谓无入而不自得;《养生主》一篇,孟子所谓行其无所事。愚谓能以此意读《庄子》,则所谓圎机之士,可与之论九流矣。世之病《庄子》者,皆不善读《庄子》者也。」

世说》蒲柳之质,望秋先零。蒲,水杨也。《三齐地记》:无棣县有秦王系马蟠蒲,堪为箭。非菖蒲之蒲也。若然,岂堪系马,又中为箭乎?《尔雅》:杨、蒲、柳。其言可证矣。

晋苻坚以应图防文,改姓其字从草不従竹,今多书作符,非也。苻音蒲,其音亦别。又《左传》萑苻之泽,杜预注:苻亦音蒲。

韩子「佳丽也者,邪道之分也」。战国「防宫中佳丽好玩」,又云「赵天下善为音,佳丽人之所出也」。严安「防佳丽珍怪,顺于耳目」。谢朓诗「江南佳丽地」,「佳丽」字非始自谢也。《文选》注失引之。

宋初置通判,分知州之权,谓之监州。有钱昆者,性嗜蠏,常求外补,曰:“但得有蠏无监州处则可。”此语风味似晋人,归田録及扪虱新话皆载其事。东坡诗云:“欲问君王乞符竹,但忧无蠏有监州。”昆去东坡未逺,即用其事为诗,良爱其语也。

左传》:“狄之广莫于晋为都。”杜预注:“广音义与旷同,广莫犹言旷漠也。”风曰:“广莫风”,门曰:“广莫门。”音义皆如此。刘昼《新论》云:“防子感牵牛星,顔渊感中台星,张良感弧星,樊哙感狼星。”其说皆出防纬。

汉儒谓汤武逆取而顺守,此言非也。《易》曰:“武汤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焉有逆而可以顺天应人乎?《左传》曰:“以乱取国,奉礼以守,犹惧不终。”季文子犹知其不终也,而谓汤武为之乎?然“逆取顺守”之言,实本于左氏,而又转失其指矣。

左传》齐燕平之月【注:此年正月】公孙段卒,国人愈惧。其明月【注:此年二月】子产立公孙泄。古书传及俗称谓曰:「明年明日则有之矣,明月仅见此尔。」

史记·封禅书》注:“山阪曰衍。”《周礼》注:“下平曰衍。”《左传》地名有昌衍、▯衍。《战国防地名有卷衍、蒲衍。《水经注》有杜衍。《汉书》有鄜衍。又水溢曰衍。《素问》:“泉涌河衍,鳞见于陆。”或体作“羡”。《汉沟洫志》:“河灾之羡溢,中国也尤甚。”《易·需》:“于沙衍,在中也。”《地理志》有沙羡,而音作“夷”,盖方言耳。文之溢辞曰“羡”,文璧之溢瑑曰“璧羡”,义亦取此。又《封禅书》:“沕潏曼羡,曼羡即曼衍也。”因阅《韵防》,衍字下引证未详。囙防记之。

秦汉以前,书籍之文言多譬况,当求扵意外。如《尚书》云:“说筑傅岩之野”,筑之为言居也。后世犹有“卜筑”之称,求其说而不得,遂谓傅说起扵板筑,虽孟子亦误矣。伊尹负鼎以干汤,谓尹有鼎鼐之才也,犹《书》曰“迓衡”云耳。横议者遂谓伊尹为庖人,若然则“衡”秤

译我前年在大理,与姜孟宾一起读萧子云的赋,其中有“长卿晚翠,蕑子秋红”的句子。孟宾是吴地人,学识渊博,我举出这两句问他:“长卿就是草中的徐长卿,是一种药名。蕑子也一定是草木的名字,出自哪本书呢?”孟宾也不知道,叫人拿来《本草》遍查,也没有找到。最近看《齐民要术》说:“蕑子藤生长在树上,果实像梨,红得像鸡冠,核像鱼鳞,取来生吃,味道清淡甘苦。”这才知道萧子云引用的必定是这种东西。姑且把它写在这里。王应麟曾说:“得到一个奇异的事物,就像防备着一船珍珠。”遗憾没有和孟宾展开书卷共同欣赏。

刘欣期《交州记》说:合浦东面百里处,有一棵杉树,叶子落下随风飘入洛阳城内。汉朝时有善于相术的人,说这是吉祥的征兆,应当出现王者,特地派人去砍伐这棵树。庾信的诗:“传闻合浦叶,远向洛阳飞。”吴均的诗:“三秋合浦叶,九月洞庭枝。”薛道衡《吴趋行》:“杉叶朝飞向京洛,文鱼夜过历吴洲。”皇甫冉的诗:“心随合浦叶,命寄首阳薇。”杨盈川的文章:“合浦杉叶飞向洛阳,始兴鼓木徙于临武。”这些典故都源于此。始兴鼓木,见于《水经注》。

邵康节说:“庄子《盗跖》篇说事情无可奈何,即使是圣人也如此。为什么厨师即使不做饭,主祭的人也不会越过酒器去代替他做饭,说的是君子的心思不超出自己的本分。”杨东山说:“《逍遥游》一篇,是子思所说的无处不自得;《养生主》一篇,是孟子所说的做他无所事事的事。我认为能用这种意思读《庄子》,那么所谓圆通机智的人,就可以和他谈论九流了。世上批评《庄子》的人,都是不善于读《庄子》的人。”

《世说新语》说蒲柳的体质,未到秋天就先凋零。蒲,是水杨。《三齐地记》:无棣县有秦王拴马的盘曲蒲草,可以做箭。这不是菖蒲的蒲。如果这样,怎么能拴马,又适合做箭呢?《尔雅》:杨、蒲、柳。它的话可以证明这一点。

晋朝苻坚因为符合图谶的文字,改姓,他的字从草不从竹,现在多写成符,这是不对的。苻音蒲,它的读音也不同。又《左传》萑苻之泽,杜预注:苻也音蒲。

韩非子“佳丽也者,邪道之分也”。战国策“宫中佳丽好玩”,又说“赵天下善为音,佳丽人之所出也”。严安“佳丽珍怪,顺于耳目”。谢朓诗“江南佳丽地”,“佳丽”这个词不是从谢朓开始的。《文选》注漏引了这些。

宋朝初年设置通判,分割知州的权力,称为监州。有个叫钱昆的人,生性喜欢吃蟹,常常请求外放,说:“只要有蟹没有监州的地方就可以。”这话的风味像晋人,《归田录》及《扪虱新话》都记载了这件事。东坡诗说:“欲问君王乞符竹,但忧无蟹有监州。”钱昆离开东坡时间不远,就用这件事写诗,实在喜爱他的话。

《左传》:“狄之广莫于晋为都。”杜预注:“广音义与旷同,广莫犹言旷漠也。”风叫“广莫风”,门叫“广莫门。”音义都如此。刘昼《新论》说:“王子感牵牛星,颜渊感中台星,张良感弧星,樊哙感狼星。”这些说法都出自纬书。

汉代儒者说商汤周武王是逆取而顺守,这话不对。《易经》说:“武汤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哪有逆取却能顺天应人的呢?《左传》说:“以乱取国,奉礼以守,犹惧不终。”季文子还知道不能善终,而说商汤周武王这样做吗?然而“逆取顺守”的话,确实本于左氏,而又转失其旨意了。

《左传》齐燕平之月【注:此年正月】公孙段卒,国人愈惧。其明月【注:此年二月】子产立公孙泄。古书传及俗称谓曰:“明年明日则有之矣,明月仅见此尔。”

《史记·封禅书》注:“山阪曰衍。”《周礼》注:“下平曰衍。”《左传》地名有昌衍、〇衍。《战国策》地名有卷衍、蒲衍。《水经注》有杜衍。《汉书》有鄜衍。又水溢曰衍。《素问》:“泉涌河衍,鳞见于陆。”或体作“羡”。《汉沟洫志》:“河灾之羡溢,中国也尤甚。”《易·需》:“于沙衍,在中也。”《地理志》有沙羡,而音作“夷”,盖方言耳。文之溢辞曰“羡”,文璧之溢瑑曰“璧羡”,义亦取此。又《封禅书》:“沕潏曼羡,曼羡即曼衍也。”因阅《韵防》,衍字下引证未详。囙防记之。

秦汉以前,书籍的文言多比喻,应当寻求意外之意。如《尚书》说:“说筑傅岩之野”,筑的意思是居。后世还有“卜筑”之称,寻求其说法而不得,于是说傅起于板筑,连孟子也错了。伊尹负鼎以干汤,是说尹有鼎鼐之才,就像《书》说“迓衡”一样。横议者于是说伊尹是厨师,如果这样那么“衡”秤

也,尹曰“迓衡”,其亦舞秤权之市魁乎?子贡多学而识之,故孔子曰:“赐不受命而货殖焉。”《庄子》便谓子贡乘大马,中绀表素之衣。太史公立《货殖传》,便首诬子贡如此,则子贡一猗顿耳。圣门四科,子贡善言语,太史公信战国防士之说,载子贡一出,存鲁乱齐,破吴强晋而霸越,其文震耀,其辞辨利,人皆信之,虽朱文公亦惑之。独苏子由作《古史考》,而知其妄。考《左传》,齐之伐鲁本于悼公之怒季姬,而非田常;吴之伐齐本怒悼公之反覆,而非子贡,其事始白。若如太史公之言,则子贡一苏秦耳。《毛诗》曰:“汉有防女,不可求思。”韩婴曲为之说曰:“孔子南行至楚之阿谷,见女子有佩瑱而浣者,使子贡挑之,不得。”如韩婴之言,则孔子乃一马融,而子贡不如卢植逺矣。又《论语》为命,禆谌草创之,左氏遂谓禆谌谋于野则获,盖因“草”之一字诬之也。孔父正色而立朝,左氏遂谓孔父之妻美而艶,盖因“色”之一字诬之也。例此以往,则《国语》谓骊姬蝎譛申生必将如吉甫之掇蜂,《礼》所云“诸侯渔色于下”,即小说家谓西施因网得之类矣乎?姑发此以谂知者。

译也,尹说“迓衡”,那大概也是舞动秤杆权重的市井魁首吧?子贡博学多识,所以孔子说:“端木赐不接受天命而从事商业积累财富。”《庄子》便说子贡乘坐大马,穿着中间深青、外表白色的衣服。太史公设立《货殖传》,便首先诬蔑子贡如此,那么子贡就是一个猗顿罢了。孔子门下四科,子贡擅长言语,太史公相信战国纵横之士的说法,记载子贡一出,保存了鲁国,扰乱了齐国,破灭了吴国,使晋国强大而让越国称霸,他的文章震耀,他的言辞辩利,人们都相信他,即使是朱文公也迷惑于此。只有苏子由作《古史考》,才知道这是虚妄。考证《左传》,齐国攻打鲁国本源于齐悼公对季姬的愤怒,而不是田常;吴国攻打齐国本源于对齐悼公反复无常的愤怒,而不是子贡,事情的真相才由此明白。如果像太史公所说,那么子贡就是一个苏秦罢了。《毛诗》说:“汉水有防女,不可求思。”韩婴曲解解释说:“孔子南行到楚国的阿谷,看见有佩戴玉饰的女子在洗衣服,让子贡去挑逗她,没有成功。”如果像韩婴所说,那么孔子就是一个马融,而子贡远不如卢植了。又如《论语》中“为命”一章,禆谌起草初稿,左氏便说禆谌在野外谋划就能成功,大概是因“草”这一个字而诬蔑他。孔父正色站立在朝廷,左氏便说孔父的妻子美丽妖艳,大概是因“色”这一个字而诬蔑他。以此类推,那么《国语》说骊姬像蝎子一样谗害申生,必定会像吉甫掇蜂那样,《礼记》所说的“诸侯在下位渔色”,也就是小说家所说西施因网而得之类了吗?暂且发出这些来告知明白的人。

凡传中引古典,必曰「书云」「诗云」者,正也。《左传》中最多,又有变例。如子产答子皮云:「子于郑国,栋也。栋折榱崩,侨将压焉。」此乃引《周易》「栋桡凶」之义,而不眀言《易》。鲁穆叔论伯有不敬曰:「济泽之阿,行潦之苹藻,寘诸宗室,季兰尸之敬也。」此乃引「有齐季女」全诗之义,而不明言《诗》。盖一法也。又引《书·太誓》所谓「商兆民离,周十人同者众也」。据《太誓》原文云:「受有亿兆夷人,离心离德;予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德。」省二十字作八字,而语益矫健。此盖省字,又一法也。郤至聘楚,辞享云:「百官承事,朝而不夕。此公侯所以干城其民也。」故《诗》曰:「赳赳武夫,公侯干城。」及其乱也,诸侯贪冒侵欲不已,争寻常以尽其民,略其武夫以为己腹心股肱爪牙。故《诗》曰:「赳赳武夫,公侯腹心。」此先言诗意,而后引诗辞,又一法也。宋陈骙曰:「古文取《诗》,即云《诗》;取《书》,即云《书》。盖常体也。或以《康诰》为先王之令【见《国语】周书》为西方之书【见《国语】以「咸有一德」为尹告【礼记】以《大禹谟》为道经【荀子】不曰「仲虺之诰」,而曰「仲虺之志【左氏】不曰「五子之歌」,而曰「夏训有之【左氏】直言「郑诗」「曹诗【国语】止称「汋曰」「武曰【左氏】或称「苪良夫【左氏】或称「周文公【国语】指那颂卒章为「乱辞【国语】摘《小宛》首章为篇目【国语】数章之末章既谓之「卒章」,一章之末句亦谓之「卒章【并《左氏传】凡此似亦略施雕琢,少变雷同。作者考焉,毋诮无补陈氏之言。予论有契焉,故并载之。

后汉伏湛奏引《书》“股肱良哉,庻事康哉”,及《诗》“济济多士,文王以宁”,不直引其文,而曰“唐虞以股肱康,文王以多士宁”。是故《诗》称“济济”,《书》曰“良哉”,湛之言亦有《左氏》《国语》之遗法乎?晋以后不复有此工致矣。

水经注》载晋世河决胡公石椁上有八分书,考其时盖周也,故知八分不始于秦矣。又考《庄子》云「丁子有尾」,李頥注云「谓右行曲波为尾」,今「丁子」二字虽左行,皆有曲波,亦是尾也。审如李说,八分不始于秦,又一证也。《扬雄蜀记》云「星桥上应七星」,《李膺益州记》云「一长星桥【今名万里】二员星桥【今名安乐】三机星桥【今名建昌】四夷星桥【今名窄桥】五尾星桥【今名禅尼】六冲星桥【今名永平】七曲星桥【今名升仙】水经注》云「两江有七桥,直西门郫江冲里桥,西南石牛门曰市桥,大城南门曰江桥,桥南万里桥,西上曰夷桥,北折曰长升桥,十里曰升僊桥。李氷浴水造桥,上应七宿,故世祖谓吴汉曰『安军宜在七桥连星间』是也」。《蜀记》与《水经注》所载小异,并録之以补地制之缺云。

宋苏才翁笔法妙天下,不肯下一世人惟称范文正公书与《乐毅论》同法。黄山谷谓才翁傲睨万物,众人皆侧目,而文正公待之甚厚,故才翁评书少曲董狐之笔耳。山谷此评似非君子之言。文正公字法实入书家之品,才翁非佞语也。王荆公字本无所解,评者谓其作字似忙,世间那得许多忙事?而山谷阿私所好,谓荆公字法出扵杨虚白,又谓金陵定林寺壁有荆公书数百字,惜未见赏音者。何荆公字在当时无一人赏音,而山谷独称之耶?才翁曲笔扵范文正公,不犹愈扵山谷献谀扵王安石乎?

杜诗一箭正坠双飞翼,黄山谷注:「作一笑,盖用贾大夫妻射雉事也。」

  丹铅余録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余録卷三      明 杨慎 撰

周礼·司市》云:“以质剂结信而止讼。”郑康成云:“长曰质,短曰剂。”若今下手书,贾公彦云:“汉时下手书,若今画指劵。”黄山谷云:“岂今细民弃妻手摹者乎?”不然,则今婢劵不能书者画指节,及今江南田宅契亦用手摹也。

左思《蜀都赋》旁挺龙目,侧生荔支。”故张九龄赋荔支云:“虽观上国之光,而被侧生之诮。”

译凡是史传中引用古代典籍,必定说“书云”“诗云”的,这是正例。《左传》中这类情况最多,但也有变例。比如子产回答子皮时说:“您在郑国,就像栋梁一样。如果栋梁折断,屋椽崩塌,侨就会被压垮。”这其实是引用《周易》中“栋桡凶”的含义,却没有明确说出《易》。鲁穆叔评论伯有不敬时说:“沼泽水边的苹藻,放在宗庙里,由季兰主持祭祀,这是敬重的表现。”这其实是引用“有齐季女”整首诗的含义,却没有明确说出《诗》。这也是一种方法。又比如引用《尚书·太誓》所说的“商朝亿万百姓离心离德,周朝十人同心同德”。根据《太誓》原文是:“受有亿兆夷人,离心离德;予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德。”省略了二十个字变成八个字,而语言更加矫健有力。这大概是省略文字,又是另一种方法。郤至出使楚国,辞谢享礼时说:“百官各司其职,朝见而不退朝。这是公侯用来保卫百姓的方法。”所以《诗》说:“赳赳武夫,公侯干城。”等到动乱时,诸侯贪婪侵夺欲望不止,争夺寻常之地以耗尽百姓,掠夺武夫作为自己的心腹股肱爪牙。所以《诗》说:“赳赳武夫,公侯腹心。”这是先说明诗意,然后引用诗句,又是另一种方法。宋代陈骙说:“古文引用《诗》,就说《诗》;引用《书》,就说《书》。这是常规体例。有的把《康诰》称为先王之令【见《国语》】,把《周书》称为西方之书【见《国语》】,把“咸有一德”称为尹告【《礼记》】,把《大禹谟》称为道经【《荀子》】,不说“仲虺之诰”,而说“仲虺之志”【《左氏》】,不说“五子之歌”,而说“夏训有之”【《左氏》】,直接说“郑诗”“曹诗”【《国语》】,只称“汋曰”“武曰”【《左氏》】,有的称“苪良夫”【《左氏》】,有的称“周文公”【《国语》】,把颂的卒章称为“乱辞”【《国语》】,把《小宛》首章作为篇目【《国语》】,几章的末章既称为“卒章”,一章的末句也称为“卒章”【并见《左氏传》】。凡此种种,似乎也是略微施加雕琢,稍变雷同。作者考察这些,不要嘲笑对陈氏之言无补。我的论述与之契合,所以一并记载。

后汉伏湛奏章引用《书》中的“股肱良哉,庶事康哉”,以及《诗》中的“济济多士,文王以宁”,不直接引用原文,而说“唐虞以股肱康,文王以多士宁”。因此《诗》称“济济”,《书》曰“良哉”,伏湛的话也有《左氏》《国语》的遗法吗?晋代以后不再有这种工致了。

《水经注》记载晋代黄河决堤,胡公石椁上有八分书,考察其时代大概是周代,所以知道八分书不始于秦代。又考察《庄子》说“丁子有尾”,李颐注说“谓右行曲波为尾”,现在“丁子”二字虽然左行,都有曲波,也是尾。如果李颐的说法正确,八分书不始于秦代,又是一个证据。《扬雄蜀记》说“星桥上应七星”,《李膺益州记》说“一长星桥【今名万里】二员星桥【今名安乐】三机星桥【今名建昌】四夷星桥【今名窄桥】五尾星桥【今名禅尼】六冲星桥【今名永平】七曲星桥【今名升仙】”。《水经注》说“两江有七桥,直西门郫江冲里桥,西南石牛门曰市桥,大城南门曰江桥,桥南万里桥,西上曰夷桥,北折曰长升桥,十里曰升僊桥。李冰治水造桥,上应七宿,所以世祖对吴汉说‘安军宜在七桥连星间’是正确的”。《蜀记》与《水经注》所载略有不同,一并记录以补地制之缺。

宋代苏才翁笔法妙天下,不肯轻易评价世人,只称赞范文正公书法与《乐毅论》同法。黄山谷说才翁傲睨万物,众人都侧目,而文正公待他甚厚,所以才翁评书少有曲董狐之笔。山谷此评似乎不是君子之言。文正公字法确实进入书家之品,才翁并非谄媚之语。王荆公字本无所解,评者谓其作字似忙,世间哪得许多忙事?而山谷阿私所好,谓荆公字法出于杨虚白,又说金陵定林寺壁有荆公书数百字,可惜未见赏音者。为何荆公字在当时无一人赏音,而山谷独称之呢?才翁曲笔于范文正公,不犹胜于山谷献谀于王安石吗?

杜诗“一箭正坠双飞翼”,黄山谷注:“作一笑,盖用贾大夫妻射雉事也。”

丹铅余録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余録卷三 明 杨慎 撰

《周礼·司市》说:“以质剂结信而止讼。”郑康成说:“长曰质,短曰剂。”如同现在下手书,贾公彦说:“汉时下手书,如同现在画指券。”黄山谷说:“难道是现在细民弃妻手摹者吗?”不然,那么现在婢券不能书者画指节,以及现在江南田宅契也用手摹。

左思《蜀都赋》“旁挺龙目,侧生荔支。”所以张九龄赋荔支说:“虽观上国之光,而被侧生之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