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铅摘録卷七
用《端溪砚诗》:娲天补剩石,昆剑切来泥。着指痕犹湿,经旬水未低。呵云润柱础,笔彩饮虹霓。鹆眼工谙谬,羊肝士乍刲。连澌光比镜,因墨腻于防。捧受同交印,矜持过秉珪。宜从方袋挈,枉把短行批。浅水金为斗▯,澄玉作堤。此诗不特句佳,亦具赏鉴,可补砚谱之遗。《三国典略》曰:侯景篡位,令饰朱雀门。其日有白头乌万计集于门楼。童謡曰:「白头乌,拂朱雀,还与吴杜工部诗『长安城头头白乌,夜上延秋门上呼』」。盖用其事,以侯景比禄山也。而千家注不知引此。
译引用《端溪砚诗》:女娲补天剩下的石头,昆仑宝剑切割下来的泥土。手指触碰的痕迹似乎还湿润,经过十天半月砚池里的水仍未干涸。呵气如云滋润着柱石般的砚台,笔锋挥洒的色彩仿佛饮尽了彩虹。对于“鹆眼”这种砚石纹理,工匠们往往理解错误;而“羊肝”石则像是刚刚被宰杀的羊肝。砚面连缀的冰裂纹理光亮如镜,因墨汁浸润而比防玉更加细腻。捧持它如同交接官印,珍视的程度超过了手持玉圭。适宜从方形布袋中携带,却白白地被短小的行书批注所累。浅水中以金为斗,清澈如玉筑成堤岸。这首诗不仅诗句优美,也具备鉴赏价值,可以弥补砚台图谱中的遗漏。《三国典略》记载:侯景篡位时,命令装饰朱雀门。那天有数以万计的白头乌鸦聚集在门楼上。童谣说:“白头乌鸦,拂过朱雀门,还要归还给吴地。”杜甫诗中“长安城头头白乌,夜上延秋门上呼”,大概是用这个典故,将侯景比作安禄山。而《千家注》却不知道引用这个典故。
胡蝶或白或黒或五彩皆具,惟黄色一种至秋乃多,盖感金气也。李白诗“八月胡蝶黄”,深中物理,今本改“黄”为“来”,何其浅也!白乐天诗亦云“秋花紫蒙蒙,秋蝶黄茸茸”。陈子昂《登幽州台歌》云:“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其辞简质,有汉魏之风,而文籍不载。
刘长卿集有《夏中崔中丞宅见海红揺落一花独开》诗,海红未详为何花。后见李白诗注云:“新罗国多海红,唐人多尚之,亦戎王子之类也。”又柑有名海红者,见《橘谱》。《▯中记》:“胡燕斑胸,声小;越燕红襟,声大。”李贺诗:“劳劳胡燕怨酣春。”《吴越春秋》:“越燕向日而熈丁僊芝诗:“晓幙红襟燕。”
梁武帝冬日诗:雪,花无着蒂;氷镜不安台。梁简文咏月诗:飞轮了无辙,明镜不安台。竟成二防。
佩鱼始于唐永徽二年,以鲤为李也。武后天授元年,改佩龟,以▯武为龟也。杜诗「金鱼换酒来」,盖开元中复佩鱼也。李白「忆贺知章」诗「金龟换酒处」,盖白弱冠遇贺知章,尚在中宗朝,未改武后之制。
梁萧子云上飞白书屛风十二牒,李白诗屛风九叠云锦张牒,即叠也。唐诗山屏六曲郎归夜,宋词屏风叠闻红牙。今改叠作曲非。
杜子羙腊日诗口脂面药随恩泽,翠管银罂下九霄。唐制腊日宣赐脂药。李峤有《赐口脂表》云:「青牛帐里未辍炉香,朱鸟牕前新调铅粉。揉之以辛夷,甲煎然之以桂火。」兰苏令狐表云:「雪散凝红紫之名香,膏蕴兰蕙之气。合自金鼎,贮于雕奁。」刘禹锡有《代谢赐表》云:「宣奉圣防,赐臣腊日口脂、面脂、紫雪、红雪。雕奁既开,珍药斯见。膏凝雪莹,合液腾芳。」可补杜诗注之遗。
水经河,水必东歴鳯林,北注鳯林。山名五蛮俱峙。杜诗:「鳯林戈不息,鱼海路常难。」张籍诗:「鳯林闗里水长流,白草黄榆六十秋。边将皆承主恩泽,无人解道取凉州。」李屛山达磨賛所谓楖枥者,称杖也。范石湖诗:「病怜楖枥随身惯,老觉屠苏到手迟。」
东臯杂録》云:「汉碑额多篆,身▯,▯多凹,▯多凸。惟张平子碑则额与身皆篆也。」慎按:「三代钟鼎文有疑,识隠起而凸曰欵,以象阳;中陷而凹曰识,以象隂。刻之印章,即阳文曰朱文,隂文曰白文。盖古今金石同一例也。」刘禹锡《宜城歌》云:「花台侧生树,石碣阳镌额。」不见汉碑,不知此句为何説也。
岑参凯歌:鸣笳攂鼔,拥囘军。今本攂作叠,非近制。启明定昏,鼔三通曰发。攂当用此字,俗作擂,非攂亦俗字,然差善于擂。古乐府:“官家出游,雷大鼔,雷转作去声。”用袜,女人脇衣也。隋炀帝诗:“锦袖淮南舞,宝祙楚宫腰。”卢照隣诗:“娼家寳袜蛟龙被,是也。”或谓起自杨妃,出于小説伪书,不可信也。崔豹《古今注》谓之腰防。注引《左传》:“衵服,谓日日近身衣也。”是春秋之世已有之,岂始于唐乎?沈约诗:“领上蒲桃绣,腰中合欢绮。”谢偃诗:“细风吹寳袜,轻露湿红纱。”韦庄《应天长》词云:“想得此时情切,泪沾红袖▯。”▯字义与涴同,而字则读如涴字入声,始得其叶。然説文、玉篇俱无▯字,惟元词中“马骤▯,人语喧”,北音作平声,“四转作入声,正叶”。
靺鞨,国名,古肃慎地也。其地产宝石,大如巨粟,中国谓之靺鞨。文与可《朱樱歌》云:「金衣珍禽弄深樾,禁籞朱樱斑若缬。上幸离宫,促荐新藤篮,宝笼貂珰,发凝霞作丸,珠尚软,油露成津蜜。初割君王午坐,鼓猗兰,翡翠一盘红。」靺鞨葛鲁卿《西江月》词云:「靺鞨斜红帯柳,琉璃涨緑平桥。人间花月见新妖,不数江南苏小。恨寄飞花蔌蔌,情随流水迢迢。鲤鱼风送木兰桡,回棹荒鸡报晓。」二公诗词皆用靺鞨事,人罕知者,故诗疏之。《乐府诗集》有《突厥三台》,其辞曰:「鴈门山上鴈初飞,马邑栏中马正肥。日旰山西逢驿使,殷勤南北送征衣。」乃唐妓盛小丛诗也,传者失其名。
汉凉州有县
译蝴蝶有的白色,有的黑色,有的五彩齐全,只有黄色的一种到了秋天才多,大概是感应了金气(秋气)的缘故。李白的诗“八月蝴蝶黄”,深深契合了事物的道理,现在的版本把“黄”改为“来”,多么浅陋啊!白居易的诗也说“秋花紫蒙蒙,秋蝶黄茸茸”。陈子昂的《登幽州台歌》说:“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它的辞藻简练质朴,有汉魏的风骨,但文献典籍中没有记载。
刘长卿的诗集里有《夏中崔中丞宅见海红摇落一花独开》这首诗,海红不知道是什么花。后来看到李白的诗注说:“新罗国多海红,唐人大多崇尚它,也是戎王子这一类。”又有柑橘名叫海红的,见于《橘谱》。《〇中记》说:“胡燕胸斑,声音小;越燕红襟,声音大。”李贺的诗:“劳劳胡燕怨酣春。”《吴越春秋》说:“越燕向着太阳而嬉戏。”丁仙芝的诗:“晓幕红襟燕。”
梁武帝冬日诗:雪花没有着生的蒂;冰镜不安放在台上。梁简文帝咏月诗:飞轮完全没有车辙,明镜不安放在台上。竟然成了两处重复。
佩鱼始于唐永徽二年,因为鲤鱼谐音李(国姓)。武后天授元年,改为佩龟,因为〇武谐音龟。杜甫的诗“金鱼换酒来”,大概是开元年间又恢复佩鱼了。李白《忆贺知章》诗“金龟换酒处”,大概是李白二十岁时遇到贺知章,还在中宗朝,没有改变武后的制度。
梁代萧子云有飞白书屏风十二牒,李白的诗“屏风九叠云锦张”,牒,就是叠。唐诗“山屏六曲郎归夜”,宋词“屏风叠闻红牙”。现在把叠改为曲,是不对的。
杜甫腊日诗“口脂面药随恩泽,翠管银罂下九霄”。唐代制度腊日宣赐脂药。李峤有《赐口脂表》说:“青牛帐里未停止炉香,朱鸟窗前新调铅粉。揉之以辛夷,甲煎燃之以桂火。”兰苏令狐表说:“雪散凝红紫之名香,膏蕴兰蕙之气。合自金鼎,贮于雕奁。”刘禹锡有《代谢赐表》说:“宣奉圣旨,赐臣腊日口脂、面脂、紫雪、红雪。雕奁既开,珍药斯见。膏凝雪莹,合液腾芳。”可以补充杜甫诗注的遗漏。
《水经》说河,水一定向东经过凤林,向北注入凤林。山名五蛮俱峙。杜甫诗:“凤林戈不息,鱼海路常难。”张籍诗:“凤林关里水长流,白草黄榆六十秋。边将皆承主恩泽,无人解道取凉州。”李屏山达磨赞所谓楖枥者,称杖也。范石湖诗:“病怜楖枥随身惯,老觉屠苏到手迟。”
《东皋杂录》说:“汉碑额多篆,身〇,〇多凹,〇多凸。只有张平子碑则额与身皆篆也。”慎按:“三代钟鼎文有疑,识隐起而凸曰款,以象阳;中陷而凹曰识,以象阴。刻之印章,即阳文曰朱文,阴文曰白文。大概古今金石同一例也。”刘禹锡《宜城歌》说:“花台侧生树,石碣阳镌额。”不见汉碑,不知此句为何说也。
岑参凯歌:鸣笳擂鼓,拥回军。今本擂作叠,非近制。启明定昏,鼓三通曰发。擂当用此字,俗作擂,非擂亦俗字,然差善于擂。古乐府:“官家出游,雷大鼓,雷转作去声。”用袜,女人胁衣也。隋炀帝诗:“锦袖淮南舞,宝袜楚宫腰。”卢照邻诗:“娼家宝袜蛟龙被,是也。”或谓起自杨妃,出于小说伪书,不可信也。崔豹《古今注》谓之腰防。注引《左传》:“衵服,谓日日近身衣也。”是春秋之世已有之,岂始于唐乎?沈约诗:“领上蒲桃绣,腰中合欢绮。”谢偃诗:“细风吹宝袜,轻露湿红纱。”韦庄《应天长》词云:“想得此时情切,泪沾红袖〇。”〇字义与涴同,而字则读如涴字入声,始得其叶。然说文、玉篇俱无〇字,惟元词中“马骤〇,人语喧”,北音作平声,“四转作入声,正叶”。
靺鞨,国名,古肃慎地也。其地产宝石,大如巨粟,中国谓之靺鞨。文与可《朱樱歌》云:“金衣珍禽弄深樾,禁籞朱樱斑若缬。上幸离宫,促荐新藤篮,宝笼貂珰,发凝霞作丸,珠尚软,油露成津蜜。初割君王午坐,鼓猗兰,翡翠一盘红。”靺鞨葛鲁卿《西江月》词云:“靺鞨斜红带柳,琉璃涨绿平桥。人间花月见新妖,不数江南苏小。恨寄飞花蔌蔌,情随流水迢迢。鲤鱼风送木兰桡,回棹荒鸡报晓。”二公诗词皆用靺鞨事,人罕知者,故诗疏之。《乐府诗集》有《突厥三台》,其辞曰:“雁门山上雁初飞,马邑栏中马正肥。日旰山西逢驿使,殷勤南北送征衣。”乃唐妓盛小丛诗也,传者失其名。
汉凉州有县
名鸾。鸾音雚,鸟音省。汉马贤追先零到鸾鸟。后魏纪功碑荡龙荒,游鸾朔。以鸾鸟为雚雀,义不可解。以雀为朔义,或近之。或云北荒,以鹳雀为鸾鸟。隋高徳孺指野鸟为鸾,亦有其因乎?
译名鸾。鸾音雚,鸟音省。汉马贤追先零到鸾鸟。后魏纪功碑荡龙荒,游鸾朔。以鸾鸟为雚雀,义不可解。以雀为朔义,或近之。或云北荒,以鹳雀为鸾鸟。隋高徳孺指野鸟为鸾,亦有其因乎?
名叫鸾。鸾的读音同“雚”,是“鸟”字省略了读音。汉代马贤追击先零羌到鸾鸟。后魏纪功碑上写着“荡龙荒,游鸾朔”。把鸾鸟解释为雚雀,意思无法理解。把雀解释为朔方,或许接近本义。有人说北方荒远之地,把鹳雀称为鸾鸟。隋朝高徳孺把野鸟指认为鸾,也有这样的缘由吧?
楚辞·九歌》「乘赤豹兮载文貍」,王逸注云:「神貍,而不言其状。」按《山海经》「亶爰之山,有兽焉,状如貍而有髦,其名曰类,自为牡牝。」余在大理尝见之,其状如貍,其文如豹,土人名曰香髦,疑即此物也。星家衍心星为狐,二十八宿真形图,心星有牡牝两体,其王逸所谓「神貍」之説乎?▯蓂荚賔也,字一作▯。江淹《去故乡赋》「北风析兮绛花落,流水散兮翠▯疎」,▯字诸韵不在,只见于江淹集。姑苏守溪王公济之,在阁日论杜诗,闻知桤木三年大,因问先父:「桤木蜀产,桤字何音?」先父曰:「音欹。」守溪曰:「当依韵书音楷。」先父曰:「音歆,则乡人农夫皆识之,若作楷音,不知何木矣。」因举王荆公《桤木诗》曰:「濯锦江边木,有桤野园封植伫华滋,地偏幸免桓魋伐,嵗晩还同庾信移。」王乃説服,盖王公平昔极爱荆公诗文,而此诗王公亦偶不记忆耳。
陈陶咏竹诗:「青岚帚亚,思君祖。緑润偏多,忆蔡邕。」陈张君祖竹赋:「青岚运帚,碧空扫烟。」蔡邕竹賛云:「緑润碧鲜,绀文紫钱。」
宋世寒食有抛堶之戯,儿童飞瓦石之戯,若今之打瓦也。梅都官禁烟诗:「窈窕踏歌相把▯,轻浮赌胜各飞堶。」堶,七禾切。或云起于尧民之击壤。
朱子语録云:「人谓杨亿通禅学者,以其有八角磨盘之句耳。」按北涧禅师偈云:「六月一日前,万象森罗替説禅;六月一日后,八角磨盘空里走。今日正当六月一,无位真人赤骨律,金毛狮子解翻身。无角铁牛眠少室,十圣三贤总不知,笑倒寒山并拾得。」杨亿因演而为颂曰:「八角磨盘空里走,金毛狮子变作狗。拟欲藏身北斗中,应须合掌南辰后。」
赵汝愚诗:江月不随流水去,天风常送海涛来。朱文公爱之,遂书「天风海涛」字于石。今人不知为赵公诗也。《説文》:熨,持火申缯也。一曰火斗,柳文所谓钴鉧也。古音欝,今转音晕。杜工部诗:「美人细意熨帖平。」白乐天诗:「金斗熨波刀剪文。」温庭筠诗:「緑波如熨割愁膓。」陆鲁望诗:「波平熨不如。」又「天如重熨皱。」王君玉词:「金斗熨秋江。」晁次膺词:「去日玉刀封防恨,见时金斗熨愁眉。」
滇中诗人兰廷瑞,杨林人也。予过其家,访其稿,仅得数十首。如夏日云,终日慿阑对水鸥。园林长夏似深秋。槐龙细洒鵞黄雪,凉意萧萧风满楼。冬夜云,枕上诗成喜不睡,起寻笔砚,旋呼灯。银瓶取浸梅花水,已被霜风冻作氷。题《嫦娥奔月图》曰:「窃药私奔计已穷,藁砧应恨洞房空。当时射日弓犹在,何事无能近月中。」三诗皆可喜。晋末桓▯之乱,有《金雌诗》防曰:「云出而雨渐,欲举短如之何,乃相阻交哉乱也。当何所,惟有隠岩植禾黍。」西南之朋困桓父,雨云者,▯字也。短者,祚短也。盖恒▯灭亡之兆。又云:「大火有心,水抱之,悠悠百年是其时。」火宋之分野,水宋之徳也。金雌不知何语,亦如赤伏符之类耳【后考《隋书·经籍志》:郭文着《金雄记》《金雌诗】
魏文帝示羣臣诏曰:「中国珍果甚多,蒲桃当其末。夏涉秋,尚有余暑。醉酒宿醒,掩露而食,甘而不防,脆而不酸,冷而不寒,味厚汁多,除烦解倦。酿以为酒,甘于麯蘖,善醉而易醒。道之固已流防咽嗌,况亲食之耶?」南方有橘醋,正裂人牙,时有甜耳。他方之果,宁有匹者?东坡橄防诗:「待得余甘囘齿颊,已输崖蜜十分甜。」俗谚传南人説橄防囘味清甘,北人云「待他囘味时,我枣儿已甜了半日矣」。坡诗盖用此意,今观魏文帝以蒲桃压橘,亦相类,可入笑林也。
山谷有一帖云:「胡居士尝言,鹿性惊烈,多别,粮草恒食九物,余则不尝。九草者,一曰葛叶及花,鹿葱,鹿药,白蒿,水芹,甘草,齐头蒿,山耳,荠苨也。享神用其肉者,以性烈清净故也。比饵药者勿食鹿肉,必不得力。以鹿常啖解毒之草,能散诸药性也。」此可补本草及齐民要术之遗。车频《秦书》云:「苻坚建元十二年,高陵
译《楚辞·九歌》中有“乘赤豹兮载文貍”之句,王逸注释说:“神貍,却不描述它的形状。”查考《山海经》记载:“亶爰之山,有一种野兽,形状像貍但长着长毛,名字叫类,自己分辨公母。”我在大理曾见过这种动物,它的形状像貍,花纹像豹,当地人称它为香髦,怀疑就是这种动物。星象家将心星衍化为狐狸,二十八宿真形图中,心星有公母两种形态,这难道是王逸所说的“神貍”的说法吗?〇蓂荚是宾,字一作〇。江淹《去故乡赋》写道:“北风析兮绛花落,流水散兮翠〇疎”,〇字在各种韵书中都没有,只见于江淹的文集。苏州知府守溪王公济之,在翰林院任职时讨论杜甫的诗,听说桤木三年就能长成大材,于是问我的父亲:“桤木是蜀地产的,桤字读什么音?”父亲说:“读欹。”守溪说:“应当依据韵书读楷音。”父亲说:“读歆音,那么乡下的农夫都认识它;如果读楷音,就不知道是什么树了。”于是引用王安石《桤木诗》说:“濯锦江边木,有桤野园封植伫华滋,地偏幸免桓魋伐,嵗晩还同庾信移。”王公这才信服,大概是因为王公平日极喜爱王安石诗文,而这首诗他恰好不记得了。
陈陶咏竹诗:“青岚帚亚,思君祖。緑润偏多,忆蔡邕。”陈张君《祖竹赋》:“青岚运帚,碧空扫烟。”蔡邕《竹賛》说:“緑润碧鲜,绀文紫钱。”
宋朝寒食节有抛堶的游戏,儿童扔瓦石的游戏,就像现在的打瓦一样。梅都官禁烟诗:“窈窕踏歌相把〇,轻浮赌胜各飞堶。”堶,读七禾切。有人说起源于尧时百姓击壤的游戏。
朱子语录说:“人们认为杨亿通晓禅学,是因为他有八角磨盘的诗句。”查考北涧禅师偈语说:“六月一日前,万象森罗替説禅;六月一日后,八角磨盘空里走。今日正当六月一,无位真人赤骨律,金毛狮子解翻身。无角铁牛眠少室,十圣三贤总不知,笑倒寒山并拾得。”杨亿因此演绎成颂曰:“八角磨盘空里走,金毛狮子变作狗。拟欲藏身北斗中,应须合掌南辰后。”
赵汝愚诗:“江月不随流水去,天风常送海涛来。”朱文公喜爱这首诗,于是将“天风海涛”四个字刻在石头上。现在的人不知道这是赵公的诗了。《说文解字》:熨,拿着火来舒展丝织品。另一种说法是火斗,柳宗元文中所说的钴鉧。古音读欝,现在转音读晕。杜甫诗:“美人细意熨帖平。”白居易诗:“金斗熨波刀剪文。”温庭筠诗:“緑波如熨割愁膓。”陆鲁望诗:“波平熨不如。”又说:“天如重熨皱。”王君玉词:“金斗熨秋江。”晁次膺词:“去日玉刀封防恨,见时金斗熨愁眉。”
滇中诗人兰廷瑞,是杨林人。我路过他家,访问他的诗稿,只得到几十首。如夏日诗云:“终日慿阑对水鸥。园林长夏似深秋。槐龙细洒鵞黄雪,凉意萧萧风满楼。”冬夜诗云:“枕上诗成喜不睡,起寻笔砚,旋呼灯。银瓶取浸梅花水,已被霜风冻作氷。”题《嫦娥奔月图》曰:“窃药私奔计已穷,藁砧应恨洞房空。当时射日弓犹在,何事无能近月中。”这三首诗都很可喜。晋末桓〇之乱,有《金雌诗》预言说:“云出而雨渐,欲举短如之何,乃相阻交哉乱也。当何所,惟有隠岩植禾黍。”西南之朋困桓父,雨云者,〇字也。短者,祚短也。大概是桓〇灭亡的征兆。又说:“大火有心,水抱之,悠悠百年是其时。”火是宋的分野,水是宋的德行。金雌不知是什么意思,也如同赤伏符之类【后考《隋书·经籍志》:郭文着《金雄记》《金雌诗】
魏文帝给群臣下诏说:“中原的珍果很多,蒲桃排在末尾。夏天进入秋天,还有余热。醉酒宿醒,冒着露水吃它,甘甜而不腻,脆而不酸,冷而不寒,味道浓厚汁多,消除烦闷解除疲倦。酿造成酒,比麯蘖更甜,容易醉也容易醒。说起来就已经让咽喉流涎,何况亲自吃它呢?”南方有橘醋,正好裂人牙,有时有点甜。其他地方的水果,哪有能相比的?苏轼橄榄诗:“待得余甘囘齿颊,已输崖蜜十分甜。”俗谚流传南人说橄榄回味清甘,北人说“等他回味时,我的枣儿已经甜了半日了”。苏轼的诗大概是用这个意思,现在看魏文帝用蒲桃压倒橘子,也类似,可以收入笑林。
黄庭坚有一封信说:“胡居士曾说,鹿性惊烈,多疑,粮草恒食九物,其余则不吃。九草者,一曰葛叶及花,鹿葱,鹿药,白蒿,水芹,甘草,齐头蒿,山耳,荠苨也。祭祀神灵用它的肉,是因为它性情烈而清净的缘故。近来吃丹药的人不要吃鹿肉,一定不得力。因为鹿常吃解毒的草,能散各种药性。”这可以补充本草及齐民要术的遗漏。车频《秦书》说:“苻坚建元十二年,高陵
县民穿井得大龟,三尺六寸,背文负八卦古字。坚似石作池养之。」按此则龟有卦文,不独上古一见也。河图洛书,欧阳公何疑焉?宋人《经义》云:「以尔为公,则夙夜在公;以尔为侯,则谨尔侯度。劳于王事,逸无期矣。职思其忧,豫无期矣。何如怡然处顺,慎哉!尔之优游,确乎不拔。勉哉!尔之遁思乎?」盖为国家计则深惜贤者之去,为贤者计则又深体其情之不容不去也。此深得诗人之防,可补《诗传》之未备,故特録之。
译县里百姓挖井得到一只大龟,长三尺六寸,背甲上的纹路刻着八卦古字。龟壳坚硬如石,人们挖池将它养起来。按此记载,龟甲上有卦文,并非只有上古时期才出现过。对于河图洛书,欧阳修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宋代人的《经义》说:“把你当作公卿,你就早晚都在办公;把你当作诸侯,你就谨慎遵守诸侯的法度。为王事操劳,安逸就没有期限了;在职位上思虑忧患,预先的安乐也没有期限了。哪里比得上怡然自得地顺应时势,要谨慎啊!你的优游自在,坚定不可动摇。努力啊!你的隐退之思吗?”大概是为国家考虑,就深深惋惜贤者的离去;为贤者考虑,又深深体谅他情势不容他不离去。这深得诗人作诗的旨意,可以补充《诗传》的不足,所以特别摘录下来。
韦应物答徐秀诗云:「清诗舞艳雪,孤抱莹▯氷,极其工致,而艳雪二字尤新。」又《五弦行》云如伴流风,萦艳雪,更逐落花飘御园。」又《乐燕行》云艳雪,凌空散,舞罗起徘徊。」屡用「艳雪」字而不厌其复也。或问予:「雪可言艳乎?」予曰:「曹子建《洛神赋》以流风回雪比美人之飘揺,雪固自有艳也。然雪之艳,非韦不能道;柳花之香,非太白不能道;竹之香,非子美不能道也。」
李白诗《东阳素足女》《防稽素舸郎》,相看月未堕,白地防肝肠。按谢灵运有《东阳江中赠答》二首,云:“可怜谁家妇,緑流洗素足。明月在云间,迢迢不可得。”荅诗云:“可怜谁家郎,緑流乘素舸。但问情若为,月就云中堕。”太白盖全祖之也,而注不知引。
何逊与范云聮句诗云:「洛阳城东西,却作经年别。昔去雪如花,今来花似雪。」李商隠送王校书分司诗云:「多少分曹掌秘文,洛阳花雪梦随君。」定知何逊縁聮句,每到城东忆范云。又漫成一絶云:「不妨何范尽诗家,未解当年重物华。逺把龙山千里雪,将来拟并洛阳花。」二诗皆用此事,若不究其原,不知为何説也。
唐人送元中丞江淮转运诗一首,王维、钱起集皆有之。其云:“去问珠官俗,来经石▯春。东南御亭上,莫问有风尘。”用事颇隠僻。石▯用荀子“紫▯鱼盐”及《文选》“石▯应节而扬葩”事也。御亭,吴大帝所建,在晋陵。廋信诗“御亭一囘望,风尘千里昬”是也。今刻本或改石▯作右却御亭,或改作衍亭,转刻转误,漫一正之。
九歌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予兮,目成。宋玉招防娭,光▯视目,曽波。相如赋色授防,与心愉于侧。枚乘莵园赋,神连未结,已诺不分。陶渊明闲情赋,瞬美目以流盼,含言笑而不分。曲尽丽情,深入冶态。裴硎传竒,元氏防真,又瞠乎其后矣。所谓词人之赋,丽以淫也。
丹铅摘録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摘録卷九 明 杨慎 撰
诗纬《含神雾》曰:「契毋有娥【音松】浴于▯丘之水,睇▯鸟衔卵过而坠之,契毋得而吞之,遂生契。」此事可疑也。夫卵不出蓐,燕不徙巢,何得云衔?即使衔而误坠,未必不碎也;即使不碎,何能得而吞之哉?此盖因诗有「天命▯鸟,降而生商」之句,求其说而不得,从而为之诬。《史记》云:「▯鸟翔氷,遗卵,简狄取而吞之。」盖马迁好竒之过,而朱子《诗传》亦因之不改,何耶?或曰:「然则▯鸟之诗何解也?」曰:「▯鸟者,请子之▯鸟也。」《月令》:「▯鸟至,是月祀髙禖以祈子。」意者简狄以▯鸟至之月请子有应,诗人因其事颂之曰:「天命曰降者,尊之贵之神之也。」诗人之词,兴深意逺,若曰「仲春之月,祷而生商」,斯为言之不文矣。如黄帝之生,电虹绕枢,盖生之时值始电,或虹见之▯也。帝俊生卜日,谓有十之,而以甲乙丙丁名之也。此而可诬,亦将曰「黄帝生于虹,帝俊之子生于十日」可乎?《诗》又曰:「维岳降神,生甫及申。」亦本其生之地而尊且神之,便谓甫申为岳神所生可乎?傅说为箕星生之,日直箕也;萧何为昴星生之,日直昴也。《楚辞》曰:「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屈原岂摄提之苖裔乎?汉桞敏碑言:「敏本桞星之后。」梁江总佞张丽华云:「张星之精。」其不根,至今人皆知哭之而不疑。▯鸟之事者,殆以经故,岂知经旨本不如是乎?按古《毛诗》注云:「▯鸟至日,以太牢祀髙媒,记其祈福之时,故言天命▯鸟来而谓之降者,重之若自天来。」古说犹未误也。自今《诗传》信《史记》之误也。宋太祖曰:「夏后治水,但言导河至海,随山濬川,未闻力制湍江,广营髙岸。自战国专利堙塞故道,以小防大,以私害公,九河之制遂隳,厯代之患弗弭。」神宗曰:「后世以事治水,故常有碍;以道治水,无违其性可也。如能顺水所向,迁徙城邑以避之,复有何患?虽禹复生,不过如此。」欧阳脩曰:「开河如放火,
译韦应物在答徐秀的诗中说:“清丽的诗句如同飞舞的艳雪,孤高的怀抱像晶莹的冰,极其工整精致,其中‘艳雪’二字尤其新颖。”又在《五弦行》中说:“如同伴随流动的风,萦绕着艳雪,更追逐着落花飘向御花园。”又在《乐燕行》中说:“艳雪凌空散落,舞动的罗衣徘徊不定。”屡次使用“艳雪”这个词却不觉得重复。有人问我:“雪可以说‘艳’吗?”我说:“曹植在《洛神赋》中用‘流风回雪’来比喻美人姿态的飘逸摇曳,雪本来就有艳丽之处。然而雪的艳丽,不是韦应物不能表达;柳花的香气,不是李白不能表达;竹子的香气,不是杜甫不能表达。”
李白的诗《东阳素足女》《防稽素舸郎》写道:“相看月未堕,白地防肝肠。”查考谢灵运有《东阳江中赠答》二首,其中说:“可怜谁家妇,緑流洗素足。明月在云间,迢迢不可得。”答诗说:“可怜谁家郎,緑流乘素舸。但问情若为,月就云中堕。”李白大概是完全继承了谢灵运的诗意,而注家却不知道引用。
何逊与范云联句诗说:“洛阳城东西,却作经年别。昔去雪如花,今来花似雪。”李商隐送王校书分司的诗说:“多少分曹掌秘文,洛阳花雪梦随君。定知何逊缘联句,每到城东忆范云。”又漫成一首绝句说:“不妨何范尽诗家,未解当年重物华。远把龙山千里雪,将来拟并洛阳花。”这两首诗都用了这个典故,如果不探究其本源,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唐人送元中丞江淮转运诗一首,王维、钱起的集子里都有。其中说:“去问珠官俗,来经石〇春。东南御亭上,莫问有风尘。”用典颇为隐僻。石〇用了《荀子》“紫〇鱼盐”以及《文选》“石〇应节而扬葩”的典故。御亭,是吴大帝所建,在晋陵。廋信诗“御亭一回望,风尘千里昏”说的就是这里。现在刻本有的把石〇改为右却御亭,有的改为衍亭,辗转刻印错误越来越多,姑且在这里纠正一下。
《九歌》说:“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予兮目成。”宋玉《招魂》说:“光〇视目,曾波。”司马相如赋说:“色授命与,心愉于侧。”枚乘《兔园赋》说:“神连未结,已诺不分。”陶渊明《闲情赋》说:“瞬美目以流盼,含言笑而不分。”淋漓尽致地描绘了艳丽的风情,深入刻画了冶荡的姿态。裴硎的传奇,元氏的《会真》,又远远落后于他们了。这就是所谓的词人之赋,华丽而淫靡。
丹铅摘録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摘録卷九 明 杨慎 撰
诗纬《含神雾》说:“契的母亲有娥(音松)在〇丘的水中沐浴,睇〇鸟衔着卵飞过并掉落下来,契的母亲得到并吞下了它,于是生下了契。”这件事值得怀疑。卵不会离开巢穴,燕子不会迁移巢穴,怎么能说衔着呢?即使衔着而误落,未必不会破碎;即使没有破碎,怎么能得到并吞下它呢?这大概是因为《诗经》有“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的句子,寻求其解释而不得,从而编造了谎言。《史记》说:“玄鸟飞翔在冰上,留下卵,简狄取来吞下。”大概是司马迁喜好奇闻太过,而朱熹的《诗传》也沿袭这个错误不改,为什么呢?有人说:“那么玄鸟的诗怎么解释呢?”我说:“玄鸟,是求子的玄鸟。”《月令》说:“玄鸟至,这个月祭祀高禖以祈求子嗣。”大概简狄在玄鸟到来的月份祈求子嗣有了回应,诗人因此歌颂这件事说:“天命玄鸟降临”,是尊崇、贵重、神化它。诗人的言辞,兴味深远,如果说“仲春之月,祈祷而生商”,这就显得言辞不文雅了。比如黄帝的出生,电虹环绕天枢,大概是出生之时正值初雷,或者虹出现的〇也。帝俊出生占卜日子,说有十个太阳,而以甲乙丙丁命名。如果这些可以编造,那么也将说“黄帝生于虹,帝俊之子生于十日”吗?《诗经》又说:“维岳降神,生甫及申。”也是根据他们出生的地方而尊崇且神化,难道能说甫和申是岳神所生吗?傅说是箕星所生,是因为生日正值箕宿;萧何是昴星所生,是因为生日正值昴宿。《楚辞》说:“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屈原难道是摄提的后代吗?汉代柳敏碑说:“柳敏本是柳星的后代。”梁代江总谄媚张丽华说:“张星的精华。”这些没有根据的说法,至今人们都知道嘲笑它而不怀疑。玄鸟这件事,大概是因为经典的原因,哪里知道经典的旨意本来不是这样的呢?查考古《毛诗》注说:“玄鸟至日,用太牢祭祀高媒,记录祈福的时候,所以说天命玄鸟来而称之为降,是重视它如同从天上来。”古说还没有错误。自从现在的《诗传》相信《史记》的错误以来。宋太祖说:“夏后治水,只说疏导河流入海,顺着山势疏通河道,没听说用力遏制湍急的江水,广泛营造高岸。自从战国时期专利堵塞故道,以小害大,以私害公,九河的制度于是毁坏,历代的祸患无法消除。”神宗说:“后世用事治水,所以常有阻碍;用道治水,不违背水的本性就可以了。如果能顺着水所向,迁徙城邑来避开它,还有什么祸患?即使禹再生,也不过如此。”欧阳修说:“开河如同放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