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丹铅余录十二

丹铅余録卷十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60–65 段

驾而马,谓之丽;殷益以一騑,谓之骖;周益以一,谓之驷。今按周人实兼用之,故曰騧骊是骖,又曰城门之轨,两马之力与?」

译驾车时套两匹马,称为“丽”;殷代增加一匹边马,称为“骖”;周代再增加一匹,称为“驷”。现在考察,周人实际上兼用这些制度,所以说“黄马黑马作为骖马”,又说“城门的辙迹,是两匹马的力量吗?”

刘向赋雁云:「顺风而飞,以助气力;衔芦而翔,以避矰缴。」羊祜赋雁云:「鸣则相和,行则接武;前不絶贯,后不越序。」辞防超逺,出于辞人一等矣。

夏后氏金行,初作苇茭,言气变也。殷人水徳,以▯首,慎其闭塞,使如▯也。周人木徳,以桃为梗,言气相更也。荘子曰:「插苇于户,布灰其下,童子入不畏,而鬼畏之,是鬼之智不如童子也。」今人元日,以苇插戸,▯则今之门镮也,概梗今之桃符也。

草堂诗余》花深深,诗,郑文妻孙夫人作。

枇杷黄,医者忙;橘子黄,医者蔵萝卜上,▯医者回。乡言:「夏多疾病,冬自平也。」古喭云云。

苏子由云:「区以别矣,如▯畴芋。区之区,自反而缩。如王祭不供,无以缩酒之缩。」

黄几复解《荘子》“消揺游”名义云:「消者,如阳动而冰消,虽耗也不竭其本;揺者,如舟行而水揺,虽动也而不伤其内;游于世若是,唯体道者能之。」

陆宣公云:“兴王之良佐,皆季代之弃材。”欧阳公云:“胜棊所用,败棊之着也;兴国所用,亡国之臣也。”

古地名多有不字,如《春秋》之不羮、华不注,《史》之不周、不姜、不耐,《山海经》之不津、不庭、不其。或曰“不”读作“丕”,古无“丕”字,“不”即“丕”也。《诗》曰:“不显惟徳,不戢不难”,皆读作“丕”,亦一説也。

刘歆云:「三皇象春,五帝象夏,三王象秋,五伯象冬。」邵子《皇极》全用之。《孝经纬》引孔子曰:「春秋属商,孝经属参。」《皇极经世》以《易》《书》《诗》《春秋》配春夏秋冬,有所祖述也。谯周《古史考》以炎帝与神农各为一人。罗泌《路史》以轩辕与黄帝非是一帝,史皇与苍颉乃一君一臣。共工氏或以为帝,或以为伯而不王。祝融氏或以为臣,或以为火徳之主。杨朱云:「三皇之事若存若亡,五帝之事若觉若梦,三王之事或隠或显,亿不识一。当身之事或见或闻,万不识一。目前之事或存或废,千不识一。」至哉信乎!予观近日刻《国朝登科録》,洪武庚子至甲子,不知取士之科几开?张显花纶金璹,不知为何科大魁?况考论洪荒之世乎?

袁裒云:「右军用笔内擫,而收敛,故森严而有法;大令用笔外拓,而开扩,故散朗而多姿。」

以吾一日长乎尔,长老也,无吾以也,以用也。孔子言已老矣,不能用也,而付用世于四子也。故三子皆言用世也。晳之言亦用世,而非大用也。冠者、童子、雩祭人也。浴乎沂,涉沂水也。象龙从水中出也。风乎舞雩,风歌也。咏而馈,咏歌馈祭也。职既轻于抱关击柝,事更迩于乡俗里闬,不必居夷之逺,浮海之险也。偶一为之时,适其适也。自适其适,而不适人之适也。夫子与之者,意在言外。喟然者,所感深矣。此王符之説,古必有授韩退之以浴为防,非宋人尧舜气象,天地同流之説,又过矣。曽晳狂者也,本有用世大志,而知世之不我以也,故为此言,以销壮心而耗余年。此风一降,则为荘列,再降则为嵇阮矣。岂可鼔之舞之,推波助澜哉?

月中兽,蟾除也。其类在地,螺与坊也。月毁于天,螺坊舀缺。

尚书》太师、太傅、太保曰三公。《书大▯》曰:「太师天公也,大傅地公也,太保人公也。」烟氛郊社不修,山川不祀,风雨不时,雪霜不降,责在天公;臣多弑主,孽多杀宗,五品不训,责在人公;城郭不缮,沟池不修,水泉不隆,责在地公。后汉张角作乱,称「天公将军」「人公将军」,盖亦窃古义也。事大而急者,用钟鼔;小而缓者,用铃荻与笛同。按《穆天子传》注:「荻,防吏所吹。」亦犹《急就章》注云:「汉时亭长吹鞭也。」

书云:尸位;诗云:素飱。商君谓之荒饱,吴起谓云枝官。史云:冗食;又曰:游手。蝝蝗蟊贼,下不在田矣。

商君曰:「以强去强者,弱;以强去弱者,强。」管子云:「攻瑕则坚者瑕,攻坚则瑕者坚。」此用兵之法也。为学之説,亦然。善问者,如攻坚木,后其节目是也。

尹子曰:「

译刘向在赋中写大雁说:“顺着风势飞翔,来借助风力;嘴里衔着芦草翱翔,来躲避射鸟的箭矢。”羊祜在赋中写大雁说:“鸣叫时彼此应和,行走时足迹相接;前面的雁不断开雁行,后面的雁不超越次序。”他们的辞藻高远超逸,比一般的辞赋家高出一等。

夏后氏崇尚金德,最初用芦苇制作茭草(门饰),这是说气候发生了变化。殷人崇尚水德,用〇(此处原文缺字,推测为某种形状或材质)作为门首装饰,谨慎地保持闭塞,使其像〇一样。周人崇尚木德,用桃木作为门梗,这是说气候相互更替。《庄子》说:“把芦苇插在门上,在下面撒上灰,童子进去不害怕,而鬼却害怕,这说明鬼的智慧不如童子。”现在的人在大年初一,把芦苇插在门上,〇就是现在的门环,梗就是现在的桃符。

《草堂诗余》中的《花深深》是一首诗,由郑文之妻孙夫人所作。

枇杷黄了,医生忙碌;橘子黄了,医生收藏;萝卜上市了,〇医生回家。乡间俗语说:“夏天多疾病,冬天自然平息。”古谚语也是这样说的。

苏辙说:“‘区’用来区分,就像〇和芋头一样。‘区’的‘区’,是自我反省而理直气壮。‘缩’,就像君王祭祀不供应祭品,没有用来滤酒去糟的‘缩’。”

黄几复解释《庄子》“逍遥游”的名义说:“消,就像阳气发动而冰融化,虽然消耗却不枯竭其根本;摇,就像船行驶而水动摇,虽然运动却不伤害其内部;在世间如此游历,只有体悟大道的人才能做到。”

陆宣公说:“兴盛国家的良佐,都是衰败时代的弃才。”欧阳修说:“下棋获胜所用的招法,却是下棋失败时的着法;治理国家所用的,却是亡国之臣。”

古代地名中有很多带“不”字的,如《春秋》中的不羹、华不注,《史记》中的不周、不姜、不耐,《山海经》中的不津、不庭、不其。有人说“不”读作“丕”,古代没有“丕”字,“不”就是“丕”。《诗经》说:“不显惟德,不戢不难”,都读作“丕”,这也是一种说法。

刘歆说:“三皇象征春天,五帝象征夏天,三王象征秋天,五霸象征冬天。”邵雍的《皇极经世》完全采用了这个说法。《孝经纬》引用孔子的话说:“《春秋》属于商,孝经属于参。”《皇极经世》将《易》《书》《诗》《春秋》分别对应春夏秋冬,是有依据的。谯周的《古史考》认为炎帝与神农是两个人。罗泌的《路史》认为轩辕与黄帝不是同一个帝王,史皇与苍颉乃是一君一臣。共工氏有人认为是帝王,有人认为是诸侯而非帝王。祝融氏有人认为是臣子,有人认为是火德之主。杨朱说:“三皇的事迹若有若无,五帝的事迹若醒若梦,三王的事迹或隐或显,亿万人中没有一个能真正知晓的。亲身经历的事情或见或闻,万人中没有一个能完全知晓的。眼前的事情或存或废,千人中没有一个能完全知晓的。”真是至理名言啊!我看近日刊刻的《国朝登科录》,从洪武庚子年到甲子年,不知道取士的科举开了几次?张显、花纶、金璹,不知道是哪一科的大魁?何况去考证讨论洪荒时代的事情呢?

袁裒说:“王羲之用笔向内收敛,所以森严而有法度;王献之用笔向外拓展,所以疏朗而多姿。”

“以吾一日长乎尔”,“长”是年长;“无吾以也”,“以”是用。孔子说自己老了,不能用了,而把用世的重任托付给四位弟子。所以三位弟子都谈论用世。曾皙的话也是用世,但不是大用。冠者、童子、雩祭的人。在沂水洗澡,是涉水而过。像龙从水中出来一样。在舞雩台吹风,是风歌。咏唱而进献祭品,是咏歌进献祭品。职责比抱关击柝还要轻,事情比乡俗里巷更近,不必去夷狄那样遥远的地方,也不必去渡海那样危险的地方。偶尔做一次,是适得其宜。自己适得其宜,而不适合别人的适宜。孔子赞同他,意在言外。感叹的样子,是因为感触很深。这是王符的说法,古代必定有传授给韩退之的,以“浴”为“防”,不是宋人所说的尧舜气象、天地同流的说法,又太过分了。曾皙是个狂者,本来有用世的大志,但知道世道不任用我,所以这样说,来消磨壮志而度过余生。这种风气一旦下降,就成为庄周、列御寇,再下降就成为嵇康、阮籍了。难道可以鼓舞他们,推波助澜吗?

月亮中的野兽,是蟾蜍。它的同类在地上,是螺和坊。月亮在天上缺损,螺和坊舀取时也会缺损。

《尚书》中太师、太傅、太保称为三公。《书大〇》说:“太师是天公,太傅是地公,太保是人公。”烟氛郊社不修,山川不祭祀,风雨不时,雪霜不降,责任在天公;臣子多弑君,孽子多杀宗族,五品不训,责任在人公;城郭不修缮,沟池不修筑,水泉不隆盛,责任在地公。后汉张角作乱,称“天公将军”“人公将军”,大概也是窃取古代的含义。事情大而急的,用钟鼓;小而缓的,用铃荻,与笛相同。按《穆天子传》注:“荻,是防吏所吹的。”也像《急就章》注所说:“汉时亭长吹鞭。”

《尚书》说:尸位;《诗经》说:素飱。商鞅称之为荒饱,吴起称之为枝官。史书说:冗食;又说:游手。蝝蝗蟊贼,下不在田里了。

商鞅说:“用强者去除强者,结果是弱;用强者去除弱者,结果是强。”管子说:“攻击瑕疵,那么坚固的也会变成瑕疵;攻击坚固的,那么有瑕疵的也会变得坚固。”这是用兵的方法。治学的道理,也是如此。善于提问的人,就像砍伐坚硬的木头,最后才砍到节疤。

尹子说:“

诗咏流离,史书枭镜。流离,鸟名;少好,长丑。盖毛、郑旧説也。」

译《诗经》吟咏流离,《史记》记载枭镜。流离,是一种鸟的名字;小时候好看,长大后丑陋。这是毛亨、郑玄旧有的说法。」

关尹子曰:「狡胜贼,能捕贼;勇胜虎,能捕虎。能克己,乃能成己;能胜物,乃能成物。」

朱文公谈道著书,百世宗之。愚详观其评论古今人品,诚有违公是而逺人情者。王安石引用奸邪,倾覆宗社,元恶大憝也,乃列之名臣録,称其文章道徳。文章则有矣,焉有用?引奸邪而可名为道徳邪?苏文忠公文章忠义,古今所同仰也,乃力诋之,谓得行其志,其祸甚于安石。孔子曰:“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其有所试。”文公解之曰:“善善速而恶恶则已缓矣。”又曰:“但有先褒之善,而无预诋之恶。”信斯言也,文公于此恶恶得为缓乎?无乃自蹈于预诋人之恶也?夫以安石之奸,则末减其已着之罪;以苏子之言,则巧索其未形之瘢。此心何心哉?或曰:“不惟此也。”秦桧之奸,人欲食其肉者也,文公称其有骨力;岳飞之死,天下垂涕者也,文公讥其横,又讥其直。向前厮杀,汉儒如董、贾之流,皆一一议其言之疵。匡衡之言颇纯粹无疵,文公则曰:“匡衡有好懐挟,其不成人之美。”例如此,诸葛亮则名之为盆成括,又讥其为申韩。陶渊明则讥其为荘老。韩文公则文致其大颠往来之书,亹亹千余言,力诋之,必使之不为全人而后己。盖自周孔以下,无一人逃其议。古人谓君子当于有过中求无过,不当于无过中求有过。文公语録论人,皆无过中求有过者也。观其与同时二三同道私地评论之説,直似村汉骂街,词讼讦单,岂有道者气象耶?或者门人记録之过,朱子无忠臣,遂至此欤?

王粲《英雄记》整兵骇鼓,韩文公《郓州谿堂诗》其鼔骇骇,袭用其字,先辈谓韩文无一字无来歴,若此类甚多,注者十不能一二耳。

后汉志:襄邑嵗献虎文衣,即今彰徳府虎斑绢也。不为珍绮,而古人重之,何耶?

吕氏春秋宋子罕之邻为鞔工,鞔音蛮,冒鼔也。又曰:“味众珍则胃充,胃充则中大鞔,而气不达。”鞔又作懑,音气懑,如鼔之鞔也。古人用字无定义,音亦随转。云吕览云:“辨议而不可为是,被褐而入,衣锦而出。”孔明云:“违覆而得中,犹弃敝履而获珠玉。”盖古有此语,善改过也。辟雍泮宫,非学名。予于鲁颂,引戴埴之説而申之,既详矣。近又思之,《説文》辟雍作廦廱,解云:“廦,墙也;廱,天子享宴廦廱也。”鲁诗解云:“驺虞,文王囿名也;辟雍,文王宫名也。”以《説文》、鲁诗之解观之,则与《诗》“镐京辟雍”、“于乐辟雍”之义皆合矣。辟雍为天子学名,泮宫为诸侯学名,自《王制》始有此説。《王制》者,汉文帝时曲儒之笔也,而可信乎?孟子曰:“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学则三代共之。”使天子之学曰辟雍,为周之制,则孟子固言之矣。既曰辟雍,而颂云“于彼西雍”,考古图又有“胥雍”,则辟雍也,西雍也,胥雍也,皆为宫名无疑也。鲁颂既曰“泮宫”,又曰“泮水”,又曰“泮林”,则泮宫者,泮水傍之宫;泮林者,泮水傍之林,无疑也。鲁有泮水,故因水名以名宫,即使鲁之学在水傍而名泮宫,如《王制》之説,当时天下百二十国之学,岂皆在泮水之傍乎?而皆名泮宫邪?予又观宋胡致堂云:“《灵台》诗所谓‘于乐辟雍’,言鸟兽昆虫各得其所,鼔钟▯业莫不均调于此。”所论之事惟鼓钟而已,于此所乐之徳惟辟雍而已。辟,君也;雍,和也。“文王有声”所谓“镐京辟雍”,义亦若此而已。且《灵台》之诗叙台池苑囿与民同乐,故以蒙瞍奏公终之。胡为勦入学校之可乐,与钟鼔谐韵而成文哉?“文王有声”止于继伐功,作丰邑筑城池,建垣翰以成京师,亦无縁遽及学校之役。上章曰“皇王维辟”,下章曰“镐京辟雍”,则知“辟”之为君无疑也。“泮水”诗言鲁侯戾止,且曰“于迈”,固疑非在国都之中,且终篇意防主于服淮夷,故献馘献囚,出师征伐。皆于泮宫,乌知泮宫之为学校也?特取其中“匪怒伊教”一句为一篇之证,则末矣。王制起于汉文时,其失已久。后世既立

译关尹子说:“狡诈胜过盗贼,就能捕捉盗贼;勇猛胜过老虎,就能捕捉老虎。能克制自己,就能成就自己;能战胜外物,就能成就外物。”

朱文公谈论道义、著书立说,百代人都尊崇他。我详细观察他评论古今人品的言论,确实有违背公理、远离人情的地方。王安石引用奸邪之人,颠覆国家,是首恶大罪之人,朱文公却把他列入名臣录,称赞他的文章道德。文章确实有,但有什么用呢?引用奸邪之人却可以称为道德吗?苏文忠公文章忠义,古今共同敬仰,朱文公却极力诋毁他,说如果让他实现志向,他的祸害比王安石还严重。孔子说:“我对于人,谁毁谤谁赞誉?如果有赞誉,那是经过考验的。”朱文公解释说:“赞美善人快,憎恶恶人则已经迟缓了。”又说:“只有预先褒扬的善,没有预先诋毁的恶。”相信这话,朱文公在这里憎恶恶人难道算是迟缓吗?岂不是自己陷入了预先诋毁人之恶的境地吗?对于王安石的奸邪,就减轻他已显露的罪过;对于苏子的言论,就刻意寻找他未显露的瑕疵。这是什么样的心呢?有人说:“不止这些。”秦桧的奸邪,人们恨不得吃他的肉,朱文公称赞他有骨力;岳飞之死,天下人垂泪,朱文公讥讽他蛮横,又讥讽他直率。向前厮杀,汉代儒生如董仲舒、贾谊之类,他都一一议论他们言论的瑕疵。匡衡的言论颇为纯粹无瑕疵,朱文公却说:“匡衡有怀挟私心的毛病,他不成人之美。”例子如此,诸葛亮被他称为盆成括,又讥讽他像申不害、韩非。陶渊明被他讥讽为像庄子、老子。韩文公被他罗织大颠往来之书的罪状,滔滔千余言,极力诋毁,一定要使他成为不完美的人才罢休。大概自周公、孔子以下,没有一个人能逃脱他的议论。古人说君子应当在有过错中寻求无过错,不应当在无过错中寻求有过错。朱文公语录中论人,都是在无过错中寻求有过错。看他与同时代两三个同道在私下评论的说法,简直像村汉骂街,词讼揭发状的言辞,哪有有道者的气象呢?或许是门人记录的过错,朱子没有忠臣,才到了这个地步吗?

王粲《英雄记》中有“整兵骇鼓”,韩文公《郓州溪堂诗》中有“其鼓骇骇”,沿用了他的字,先辈说韩文无一字无来历,像这类情况很多,注释者十个人中不能有一两个人知道。

后汉书志:襄邑每年进献虎纹衣,就是现在彰德府的虎斑绢。不是珍贵的丝绸,但古人重视它,为什么呢?

《吕氏春秋》中宋国子罕的邻居是鞔工,鞔音蛮,是蒙鼓皮的意思。又说:“味道众多珍贵则胃充实,胃充实则心中大鞔,而气不畅通。”鞔又作懑,音气懑,像鼓的鞔一样。古人用字没有定规,音也随转。《吕览》说:“辨析议论而不能认为是正确的,穿着粗布衣进入,穿着锦绣衣出来。”孔明说:“违背常规而得到中道,如同抛弃破鞋而获得珠玉。”大概古代有这样的话,善于改过。辟雍、泮宫,不是学校的名称。我在《鲁颂》中,引用戴埴的说法并加以申述,已经详细了。近来又思考,《说文》辟雍作廦廱,解释说:“廦,墙也;廱,天子享宴廦廱也。”鲁诗解释说:“驺虞,文王苑囿名也;辟雍,文王宫名也。”以《说文》、鲁诗的解释来看,则与《诗》中“镐京辟雍”、“于乐辟雍”的意义都相合了。辟雍作为天子学校名,泮宫作为诸侯学校名,从《王制》开始有这种说法。《王制》是汉文帝时迂腐儒生的笔迹,能相信吗?孟子说:“夏叫校,殷叫序,周叫庠,学则是三代共有的。”假使天子的学校叫辟雍,是周代的制度,那么孟子本来就会说了。既然叫辟雍,而颂中说“于彼西雍”,考古图又有“胥雍”,那么辟雍、西雍、胥雍,都是宫名无疑了。《鲁颂》既说“泮宫”,又说“泮水”,又说“泮林”,那么泮宫是泮水旁边的宫,泮林是泮水旁边的林,无疑了。鲁国有泮水,所以因水名来命名宫,即使鲁国的学校在水旁边而名叫泮宫,如《王制》所说,当时天下百二十国的学校,难道都在泮水旁边吗?而都名叫泮宫吗?我又看宋代胡致堂说:“《灵台》诗所谓‘于乐辟雍’,说鸟兽昆虫各得其所,鼓钟事业莫不均调于此。”所论之事只有鼓钟而已,于此所乐之德只有辟雍而已。辟,君也;雍,和也。“文王有声”所谓“镐京辟雍”,意义也是如此而已。况且《灵台》之诗叙述台池苑囿与民同乐,所以以蒙瞍奏公结束。为什么硬塞入学校的可乐,与钟鼓谐韵而成文呢?“文王有声”止于继伐功,作丰邑筑城池,建垣翰以成京师,也没有理由突然涉及学校的役事。上章说“皇王维辟”,下章说“镐京辟雍”,则知道“辟”是君无疑了。“泮水”诗言鲁侯戾止,且说“于迈”,本来怀疑不在国都之中,且终篇意旨主于服淮夷,所以献馘献囚,出师征伐,都在泮宫,哪里知道泮宫是学校呢?特别取其中“匪怒伊教”一句作为一篇的证,则太末节了。《王制》起于汉文时,其错误已久。后世既立

太学,又建辟雍,若有两太学者,尤可笑也。按致堂之言,与予见合;而説文、鲁诗解、戴埴之论,皆可迎刃。特俗见胶滞已久,可与知者道耳。

译太学之外,又建立辟雍,如果存在两座太学,尤其可笑。考察胡寅(致堂)的言论,与我的见解相合;而《说文解字》、《鲁诗》的注解以及戴埴的论述,都可以迎刃而解。只是世俗的见解固执僵化已久,只能与明白事理的人谈论罢了。

司马温公《通鉴》载吴越王钱▯佐年十四即位,温恭好书,礼士。问仓吏今蓄积几何?曰:“十年。”王曰:“军食足矣,可以寛吾民。”乃命复其境内税三年。欧阳永叔《五代史》乃云钱氏自武穆王镠常重敛以事奢侈,下至鱼鸭卵鷇,必家至日取。每笞一人以责其负,则诸案吏胥持簿于庭,凡一簿所负,唱其多少,量为笞数。笞已则以次唱而笞之,少者犹积数十,多者百余人。不堪其苦。欧阳史司马鉴所载不同,可疑也。胡致堂曰:“司马氏记▯佐复税之事,《五代史》不载;欧阳修记钱氏重敛之虐,《通鉴》不取。其虚实有证矣。”予按宋代别记载,欧阳永叔为推官时,昵一妓,为钱惟演所持。永叔恨之,后作《五代史》,乃诬其祖以重敛民怒之事。若然,则挟私怨于褒贬之间,何异于魏收辈耶?

欧阳氏五代史,誉之太过。其实至云胜于《史记》,此宋人自尊其本朝人物之言。要其实未也。《史记》自《左氏》而下,未有其比。其所为独冠诸史,非特太史公父子笔力,亦由其书会辑《左氏》《国语》《战国防世本》及汉代司马相如、东方朔辈诸名人文章以为桢干也。五代史所载,有是文章乎?况其笔力亦萎靡不振,不足为司马迁家奴,而云胜之,非欺天罔人而何?

  丹铅余録巻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余录卷十三

  明 杨慎 撰

孙思邈四言诗曰:「取金之精,合石之液,列为夫妇,结为魂魄,一体混沌,两精感激,河车覆载,鼎▯无忒,洪鑪烈火,烘焰翕赫,烟未及防,焰不假碧,如畜扶桑,若藏霹雳,姹女气索,婴儿声寂,透出两仪,丽于四极,壁立几多,马驰一驿,宛其死矣,适然从革,恶黜善迁,情回性易,紫色内达,赤芒外射,熠若火生,乍疑血滴,号曰中还,退藏于宻,雾散五内,川流百脉,骨变金植,顔驻玉泽,阳徳乃敷,阴功乃积,南宫度名,北斗落籍。」此诗词髙古,类魏伯阳,而世传者少,録于此云。

筮短▯长。杜预注曰:「筮数▯象,象长数短,此瞽说也。」孔頴达云:「神以知来,智以藏徃,是为极妙。虽▯之长,无以加此。以至理而言,卜筮实无长短。葢亦知杜之谬,而不敢规之。」今按献公卜骊姬,卜吉而筮凶。卜人曰:「筮之辞所言理短,▯之辞所言理长。」故下文遂引▯辞,葢即立骊姬一事,而非谓筮▯有长短也。杜之纰缪,类多如此。前茅虑无,中权后劲。注:「虑无,如今军行前有斥▯蹹伏,皆持绛及白幡。见骑贼,举绛幡;见歩贼,举白幡。中权,中军制谋;后劲,后以精兵为殿也。蹹伏,今之装塘伏路也。中权,今曰中军;后劲,今曰合后。」

妇人皆从夫諡,而穆姜乃特諡。观其致女论诗之言,葢有才智之哲妇也。文姜亦特諡。

子产相郑伯如楚,楚子享之,将以田江南之梦。注:楚之云梦,跨江南北,地故有南梦,有北梦。五代孙光宪号北梦,本此。

定公六年,子西曰:“不能如辞。”昭十三年,朝呉曰:“二三子若能死亡,则如违之以待所济;若求安定,则如与之以济所欲。”僖二十一年:“若爱重伤,则如无伤;爱其二毛,则如服焉。”正义曰:“敢为,不敢如为,不如。经传之文,此类多矣。”

苏老泉云:「唐三百年,文章非两汉无敌,而史之才,宜有如丘明、迁、固,而卒无一人可与范、煜、陈、寿比肩,公矣乎?其论乎?」葢虽韩愈《顺宗实録》亦在所不取也。而宋之▯儒乃以《五代史》并迁,此不足以欺儿童,而可诬后世乎?老泉评刘子▯《史通》云:「世称其详且博,然多俚辞俳状,史之纪事,将复甚乎?」其所讥诮者,唯子餗为差愈,吁,其难而然哉!杨万里云:「知几《史通》,毛举前史一字必呵,尝得其所撰《髙宗武后实录而读之,意其可拳石班马而臧获陈范也。」及观其永徽三年事,则曰:「发遣薛延陀,此何等语邪?」天授二年事则言:「傅游艺死矣。」至长寿二年遣杀流人,则曰:「傅游艺言之也。」游艺之死至是三年,岂有白

译司马光《资治通鉴》记载,吴越王钱佐十四岁即位,温和恭敬,喜爱读书,礼遇士人。他询问仓库官吏现在积蓄了多少粮食?回答说:“够十年之用。”钱佐说:“军粮充足了,可以宽待我的百姓。”于是下令免除境内三年的赋税。欧阳修《五代史》却说钱氏自武肃王钱镠以来,常常加重赋税以供奢侈,下至鱼鸭的卵和雏鸟,必定挨家逐日索取。每当鞭打一人以追讨欠负时,各种案牍的吏胥拿着账簿站在庭中,凡是账簿上记载的欠负,高声唱报数额多少,以此作为鞭打的次数。鞭打完毕后,依次唱报并鞭打,少的也累积几十下,多的超过百人。百姓不堪其苦。欧阳修的史书与司马光的通鉴记载不同,令人怀疑。胡寅说:“司马光记载钱佐免除赋税之事,《五代史》没有记载;欧阳修记载钱氏加重赋税的暴虐,《资治通鉴》没有采纳。其虚实已有证据了。”我查考宋代其他记载,欧阳修担任推官时,亲近一名妓女,被钱惟演所制。欧阳修怨恨他,后来撰写《五代史》,便诬陷其祖先以加重赋税激怒百姓之事。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在褒贬之间挟带私怨,与魏收等人有什么不同呢?

欧阳修的《五代史》,赞誉它太过分了。实际上有人说它胜过《史记》,这是宋人尊崇本朝人物的言论。要论其实质,并非如此。《史记》自《左传》以来,没有能与之相比的。它之所以独冠诸史,不仅因为太史公父子的笔力,也因为它会集编纂了《左传》《国语》《战国策》《世本》以及汉代司马相如、东方朔等名人的文章作为骨干。《五代史》所载,有这类文章吗?况且它的笔力也萎靡不振,不足以做司马迁的家奴,却说胜过司马迁,这不是欺天罔人又是什么?

丹铅余録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余录卷十三

明 杨慎 撰

孙思邈四言诗说:“取金的精华,合石的液汁,列为夫妇,结为魂魄,一体混沌,两精感激,河车覆载,鼎器无差错,洪炉烈火,烘焰炽盛,烟未及防范,焰不假借碧绿,如畜养扶桑,若藏匿霹雳,姹女气索,婴儿声寂,透出两仪,丽于四极,壁立几多,马驰一驿,宛其死矣,适然从革,恶黜善迁,情回性易,紫色内达,赤芒外射,熠若火生,乍疑血滴,号曰中还,退藏于密,雾散五内,川流百脉,骨变金植,颜驻玉泽,阳德乃敷,阴功乃积,南宫度名,北斗落籍。”此诗词高古,类似魏伯阳,而世间流传的少,记录于此。

筮短龟长。杜预注说:“筮数龟象,象长数短,这是瞎说。”孔颖达说:“神以知来,智以藏往,这是极妙的。虽然龟之长,无以加此。以至理而言,卜筮实无长短。大概也知道杜预的谬误,而不敢规劝他。”现在查考献公占卜骊姬,卜吉而筮凶。卜人说:“筮的辞所言理短,龟的辞所言理长。”所以下文便引用龟辞,大概即立骊姬一事,而非谓筮龟有长短。杜预的纰缪,大多如此。前茅虑无,中权后劲。注:“虑无,如今军行前有斥候蹹伏,皆持绛及白幡。见骑贼,举绛幡;见步贼,举白幡。中权,中军制谋;后劲,后以精兵为殿也。蹹伏,今之装塘伏路也。中权,今曰中军;后劲,今曰合后。”

妇人皆从夫谥,而穆姜乃特谥。观其致女论诗之言,大概是有才智的哲妇。文姜也特谥。

子产相郑伯如楚,楚子享之,将以田江南之梦。注:楚之云梦,跨江南北,地故有南梦,有北梦。五代孙光宪号北梦,本此。

定公六年,子西说:“不能如辞。”昭十三年,朝吴说:“二三子若能死亡,则如违之以待所济;若求安定,则如与之以济所欲。”僖二十一年:“若爱重伤,则如无伤;爱其二毛,则如服焉。”正义说:“敢为,不敢如为,不如。经传之文,此类多矣。”

苏洵说:“唐三百年,文章非两汉无敌,而史之才,宜有如丘明、迁、固,而卒无一人可与范、煜、陈、寿比肩,公矣乎?其论乎?”大概虽韩愈《顺宗实录》亦在所不取也。而宋之腐儒乃以《五代史》并迁,此不足以欺儿童,而可诬后世乎?老泉评刘知几《史通》说:“世称其详且博,然多俚辞俳状,史之纪事,将复甚乎?”其所讥诮者,唯子餗为差愈,吁,其难而然哉!杨万里说:“知几《史通》,毛举前史一字必呵,尝得其所撰《高宗武后实录》而读之,意其可拳石班马而臧获陈范也。”及观其永徽三年事,则曰:“发遣薛延陀,此何等语邪?”天授二年事则言:“傅游艺死矣。”至长寿二年遣杀流人,则曰:“傅游艺言之也。”游艺之死至是三年,岂有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