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铅续録卷十一　　　　　明　杨慎　撰

译如今音律华丽并非吴地独有，既然吴地自守其防，其他地域也自守其防，怎么能混淆呢？

虞美人草

《贾氏谈录》说：褒斜谷中有虞美人草，形状像鸡冠花，叶子两两相对。《益州草木记》说：雅州名山县出产虞美人草，演唱《虞美人》曲，它会随着节拍起舞。《酉阳杂俎》说：舞草出产于雅州。《益州方物图赞》说：“虞”字当作“娱”，是唐代的旧曲。词云：“帐中草草军情变，月下旌旗乱。揽衣推枕怆离情，远风吹下楚歌声。正三更，乌骓欲上重相顾。艳态花无主，手中莲锷凛秋霜。九泉归去是仙乡，恨茫茫。”宋代黄载《万和》词云：“世间离恨何时了，不为英雄少。楚歌声起霸图休，野葛荒葵老吴城。暮玉貌知何处，至今芳草解婆娑。只有当时魂魄未消磨。”

译熊馆

山民说：“熊在山中行走数千里，都有蜷缩潜伏的地方，一定是在岩石洞穴、枯木之中，山民称之为熊馆。只有老虎走出百里之外，就会迷失道路。”

杜诗入画

杜甫诗句“花逺重重树，云轻处处山”，可以作为绘画的范本。

石鼓文

巩丰说：岐山是周朝的土地，平王东迁后把它赐给秦防公，从此岐地归属秦国。秦人喜好田猎，这就是石鼓诗的创作背景。它大概是在秦献公之前、防公之后吧？它的字体类似小篆，地处秦国，声调是秦声，文字是秦字，它是秦国的诗歌，还有什么可疑的呢？

月黄昏

林和靖咏梅诗“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苇航纪谈》说：“‘黄昏’与‘清浅’相对，这是两个字而不是一个字。‘月黄昏’是指夜深香气浮动，月亮变得昏黄，并不是指人定时的时刻。大概因为午后阴气盛行，花房收敛隐藏；夜半后阳气盛行，花朵绽放蕊散香气。所有花都是这样，不只是梅花。”苏轼诗句“只恐夜深花睡去，高烧银烛照红妆”，宋人咏栀子花词“恼人惟是夜深”，也是这个道理。我曾经有诗说：“晓屛残梦暖香中，花气薰人怯晓风”，也与此意相同。大概事物的规律就是这样罢了。

包茅

《左传》说：“你们进贡的包茅没有送来。”苞茅山在麻阳，茅草生长在脊上。孟康说：“灵茅。”扬雄说：“璚茅，有三条脊。”《尔雅》称之为藐，《广雅》称之为茈防。《本草》说：“生长在楚地，三月采摘，阴干。”猺人认为社日之前采的为好，名叫鸦啣草【出自《溪蛮丛笑》】

橘黄

唐代李伯珎给医生写信说：“白金一挺，奉纳以备橘黄之需。”起初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等到看了《续世说》：“有枇杷黄，医者忙；橘子黄，医者藏。”才知道是时令使然【出自宋陈郁《藏一话腴》】

十字平音

唐诗三十六首，所写春宫殿，一一香风透管弦。又写绿浪东西南北，水红阑三百九十桥。又写春城三百九十桥，夹岸朱楼隔柳条。又写烦君一日殷勤意，示我十年感遇诗。陈郁说：“十音应当是谌也”，称之为长安语音律诗，不这样就不押韵了。

东坡书

王初寮履道评论苏轼书法的人很多，剑拔弩张，骥奔猊抉，则不能没有达到尺牍狎书，姿态横生，不矜持而妍丽，不束缚而庄重，不逾越而豪放，萧散从容，霏霏如零落的春雨，森疏掩敛，熠熠如跟随月亮的星星，纡徐婉转，纚纚如抽茧的丝，恐怕是学者所达不到的境界。

凤盉

唐代碑文，瓦釜之于黄钟，饕鼎之于凤盉，器名见于《博古图》。

古钱

汉代有压胜钱，藕心钱，形状像干盾，长且方而不圆。大概是古代刀布的演变，与近世花蕊夫人封绶及穿钥钱相似。见于封演及李孝美钱谱。

镜铭

古镜铭：汉代有善铜，出自丹阳，和以铅锡，清如明。左龙，右虎，向三光。朱雀〇武，顺阴阳。苏轼说：“清如明如者，而也。”如同《左传》“星陨如雨”的例子。又一面说：“上方作鉴，真大巧。上有仙人，不知老。渴饮玉泉，饥食〇寿。如金石，嘉且好。”又颍州顿氏一镜铭说：“凤凰双，琼瑶装。阴阳合为配，日月常相防。”此铭文古雅，记录者多有遗漏的字句，所以不厌其烦地重复记录。

琼涩

蔡衡仲一天举出温庭筠《华清宫》诗“涩浪浮琼砌，晴阳上防斿”的诗句问我：“涩浪是什么意思？”我说：“你不看《营造法式》吗？宫墙基自地上一丈余叠石凹入如崖隒状，谓之叠涩石，多作水纹，谓之涩浪。”衡仲感叹说：“不通木经，知道涩浪是什么话吗？”于是对我说：“古人赋景，福灵光、含元者，一一皆通木经，以郭熙界画楼阁知之耳。”

王融诗

王融《巫山高》烟华乍卷舒，行芳时断续。今本《行芳》作“猿鸟”，“猿鸟”字远不及“行芳”也。

铙歌曲

汉代铙歌曲多不可句。沈约说：“乐人以音声相传，词诂不可复解。”凡古乐录，皆大字是辞，细字是声，声辞合写，故致然耳。此说卓矣。近日有好古者效之，殆可发笑。

女状元

女侍中，是魏元乂的妻子；女学士，是孔贵嫔；女校书，是唐代的薛涛；女进士，是宋代女郎林妙玉；女状元，是王蜀的黄崇嘏。崇嘏，临邛人，作诗上呈蜀相周庠，庠首先推荐她，屡次代理府县吏事，精明敏捷，胥徒畏服。庠想把女儿嫁给她，嘏以诗推辞说：“一辞拾翠碧江湄，贫守蓬茅但赋诗。自服蓝衫居郡掾，永抛鸾镜画蛾眉。立身卓尔青松操，挺志坚然白璧姿。幕府若容为坦腹，愿天速变作男儿。”庠大惊，具述本末

译于是将她嫁了出去。传奇中有《女状元春桃记》，大概是依据黄崇嘏的事迹创作的。

《管子》注

《管子》原本就有注解，近世翻刻的人妄发大话，强行装作懂得事理，把注解全部删去了。然而有些注解是不能删去的，在这里试举一两个例子。凑漏这类人写道：“瀷，昌力切（《宙合篇》‘流泉逾瀷’注）；兰，就是所说的兰锜，即兵器架；鞈革，是双层皮革，穿在胸前用来抵御兵器（《小匡篇》‘兰盾鞈革’注）；緷絻，是古‘衮冕’二字（《君臣上篇》）；卯菱，就是芡实（《五行篇》）；病人两手相拱着而不能伸直，叫做握逓（《入国篇》）；城中没有积蓄的粮食，叫做无委（《事语篇》‘无委致图，城脆致冲’注）；防，是古‘鸨’字（《轻重甲篇》）；打猎时放火，叫做烧，式，照切（同上）；銶，其休切，就是凿子（《轻重乙篇》‘凿一銶’注）；錰，时橘反，是长镵（同上‘一箴一錰’注）；峥丘，就是葵丘（《轻重丁篇》）；二升八合，叫做鏂，乌区切（《轻重丁篇》‘百泉则鏂二十也’注）。”像这类删去注解的情况，几乎让人无法知晓原意，保留下来又有什么妨害呢？

译末利

茉莉花见于《嵇含南方草木状》，称其芳香酷烈。此花岭外海濵物，自宣和中名著艮岳，列芳草八，此居一焉。八芳者，金蛾、玉蝉、虎耳、凤尾、素馨、渠那、茉莉、含笑也。《洛阳名园记》云：“逺芳竒卉，如紫兰抹厉。”王梅溪集作“没利”，又作“抹利”。陈止斋集亦作“没利”。朱文公集作“末利”，洪景卢集作“末丽”。《佛书翻译名义》云：“末利曰鬘华，堪以饰鬘。此土云柰。”《晋书》都人簮柰花，云为织女帯孝是也。则此花入中国久矣。

茉莉花见于《嵇含南方草木状》，称其芳香酷烈。此花岭外海濵物，自宣和中名著艮岳，列芳草八，此居一焉。八芳者，金蛾、玉蝉、虎耳、凤尾、素馨、渠那、茉莉、含笑也。《洛阳名园记》云：“逺芳竒卉，如紫兰抹厉。”王梅溪集作“没利”，又作“抹利”。陈止斋集亦作“没利”。朱文公集作“末利”，洪景卢集作“末丽”。《佛书翻译名义》云：“末利曰鬘华，堪以饰鬘。此土云柰。”《晋书》都人簮柰花，云为织女帯孝是也。则此花入中国久矣。

赇贿

宋之盛时，有位于朝者，以餽遗及门为辱；受任于外者，以苞苴入京为羞。及其季代，冲叶秕政，孽卿则端揆以赇贿为论思，台谏以珍玩为献纳。或以金珠而充餔醢，或以契券而为诗文。甚者，如倪僎售妹于〇胄而得府，苏师旦献妻于〇胄而入阁。噫！黒头宰相，红铅夫人。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也。

宋朝盛世时，在朝廷任职的人，以馈赠送到门前为耻辱；在外任职的人，以携带贿赂进京为羞耻。到了宋朝末年，政治荒废，奸臣则把贿赂当作议论思考的内容，御史台谏官把珍玩当作进献纳谏的礼物。有的用金珠来充作饮食，有的用契约来当作诗文。更甚者，如倪僎把妹妹卖给〇胄而得到府职，苏师旦把妻子献给〇胄而进入内阁。唉！黑发宰相，红铅夫人。后人看现在，也就像现在看过去一样。

日抱鼋鼍

韩石溪【廷延】语余曰：“杜子美登白帝最高楼诗云：‘峡坼云霾龙虎卧，江清日抱鼋鼍游。’此乃登高临深，形容疑似之状耳。云霾坼峡，山木蟠拏，有似龙虎之卧；日抱清江，滩石波荡，有若鼋鼍之逰。余因悟旧注之非。其云：‘云气隂黯，龙虎所伏；日光圆抱，鼋鼍出曝。’真以为四物矣。即以杜证杜，如‘江光隐映鼋鼍窟，石势参差乌鹊桥’，同一句法，同一解也。苏子赤壁赋云：‘踞虎豹，登虬龙，攀栖鹘之危巢，俯冯夷之幽宫。’亦是此意。岂真有鸟鹊、鼋鼍、虬龙、虎豹哉！”

韩石溪【廷延】对我说：“杜甫登白帝最高楼诗说：‘峡坼云霾龙虎卧，江清日抱鼋鼍游。’这是登高临深，形容疑似之状罢了。云霾坼峡，山木蟠拏，有似龙虎之卧；日抱清江，滩石波荡，有若鼋鼍之游。我因此悟出旧注的错误。其说：‘云气阴黯，龙虎所伏；日光圆抱，鼋鼍出曝。’真以为是四物了。即以杜证杜，如‘江光隐映鼋鼍窟，石势参差乌鹊桥’，同一句法，同一解也。苏轼赤壁赋说：‘踞虎豹，登虬龙，攀栖鹘之危巢，俯冯夷之幽宫。’也是这个意思。难道真有鸟鹊、鼋鼍、虬龙、虎豹吗！”

十様蛮牋

韩浦诗云：“十様蛮牋出益州。”成都古今记载其目，曰深红，曰粉红，曰杏红，曰明黄，曰深青，曰浅青，曰深緑，曰浅緑，曰铜緑，曰浅云，凡十様。又有松花、金沙、流沙、彩霞、金粉、桃花、冷金之别，即其异名。又《蜀志》载王衍以霞光牋五百幅赐金堂令张蠙，霞光即深红牋也。又有百韵牋，以其幅长可写百韵诗为名，其次学士牋，则短于百韵焉。

韩浦诗说：“十样蛮笺出益州。”成都古今记载其名目，曰深红，曰粉红，曰杏红，曰明黄，曰深青，曰浅青，曰深绿，曰浅绿，曰铜绿，曰浅云，共十样。又有松花、金沙、流沙、彩霞、金粉、桃花、冷金之别，即其异名。又《蜀志》载王衍以霞光笺五百幅赐金堂令张蠙，霞光即深红笺也。又有百韵笺，以其幅长可写百韵诗为名，其次学士笺，则短于百韵焉。

丹铅续録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续録卷十二 明 杨慎 撰

朱万初墨

元有朱万初，善制墨，纯用松烟。盖取三百年摧朽之余，精英之不可泯者用之，非常松也。天厯乙巳，开奎章阁，拣儒臣亲侍翰墨。荣公存初、康里公子山皆侍阁下，以朱万初所制墨进，大称防，得禄食。艺文馆虞文靖公赠之诗曰：「霜雪摧残，涧壑非深根；千嵗斧斤，违寸心不逐飞烟化，还作〇云绕紫微。」盖纪兹事也。又防其后曰：「近世墨以油烟易松，姿媚而不深重。万初既以墨显，又得真定刘法造墨法于石刻中，以为刘之精艺深心尽在于此，必无误后世因覃思而得之。余尝谓松烟墨深重而不姿媚，油烟墨姿媚而不深重，若以松脂为炬取烟，二者兼之矣。若宋徽宗尝以苏合油搜烟为墨，至金章宗购之一两墨价黄金一斤，欲仿为之不能，此谓之墨妖可也。」

元朝有朱万初，善于制墨，纯用松烟。盖取三百年摧朽之余，精英之不可泯者用之，非常松也。天厯乙巳，开奎章阁，拣儒臣亲侍翰墨。荣公存初、康里公子山皆侍阁下，以朱万初所制墨进，大称防，得禄食。艺文馆虞文靖公赠之诗曰：「霜雪摧残，涧壑非深根；千岁斧斤，违寸心不逐飞烟化，还作〇云绕紫微。」盖纪兹事也。又防其后曰：「近世墨以油烟易松，姿媚而不深重。万初既以墨显，又得真定刘法造墨法于石刻中，以为刘之精艺深心尽在于此，必无误后世因覃思而得之。余尝谓松烟墨深重而不姿媚，油烟墨姿媚而不深重，若以松脂为炬取烟，二者兼之矣。若宋徽宗尝以苏合油搜烟为墨，至金章宗购之一两墨价黄金一斤，欲仿为之不能，此谓之墨妖可也。」

朱万初墨

虞文靖又称朱万初之墨沉着而无留迹，轻清而有余润，其品在郭圮父子间。

虞文靖又称朱万初之墨沉着而无留迹，轻清而有余润，其品在郭圮父子间。

古制墨法

古墨法云烟细胶新，杵熟蒸匀，色不染手，光可射人。造墨惟胶为难，古之妙工皆自制胶。胶法取新解牛革及筋，筋全用之。牛革取其厚处，连肤及毛皆割不用，入治成胶，即以和烟。若冷定重化，则已非新矣。今之胶材皆牛革之弃余，故虽号广胶，去古胶法犹逺，无怪乎墨品之下也。徽墨今名第一者，上比潘谷、蔡瑫，中间犹容十许人，况李廷珪乎？

古墨法云烟细胶新，杵熟蒸匀，色不染手，光可射人。造墨惟胶为难，古之妙工皆自制胶。胶法取新解牛革及筋，筋全用之。牛革取其厚处，连肤及毛皆割不用，入治成胶，即以和烟。若冷定重化，则已非新矣。今之胶材皆牛革之弃余，故虽号广胶，去古胶法犹远，无怪乎墨品之下也。徽墨今名第一者，上比潘谷、蔡瑫，中间犹容十许人，况李廷珪乎？

廷珪赝墨

廷珪赝墨出苏家，麝煤添泽，纹乌鞾，栁枝瘦，龙印香字，十袭一日三摩挱。此山谷题廷珪赝墨诗，然其制可见，今赝者亦希见矣。

廷珪赝墨出苏家，麝煤添泽，纹乌鞾，栁枝瘦，龙印香字，十袭一日三摩挱。此山谷题廷珪赝墨诗，然其制可见，今赝者亦希见矣。

香与墨同关纽

邵庵又与朱万初帖云：「深山髙居，炉香不可缺。退休之久，佳品乏絶。野人为取老松栢之根枝叶实，共〇治之。斫枫肪羼和之，毎焚一丸，亦足助清苦。今年大雨时行，土润溽暑特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