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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丹铅余录六十一

丹铅总録卷二十五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548–557 段

。”然齐人归鲁而孔子行,秦穆遗戎而由余去,又不始于楚矣。《汉郊祀志》:“祭郊畤宗庙,用伪饰女妓。”今之装旦也,其防神甚矣。《左传》:“庇焉而纵寻斧焉。”一本焉,下有“斯之”二字。唐人文集引此云:“防其树者,不折其枝。庇焉而纵寻斧焉,以斯之可乎?”

译然而齐国人归还鲁国土地而孔子却离开了,秦穆公疏远戎人而由余便离去,这又不只是从楚国开始的。《汉书·郊祀志》记载:“祭祀郊外、畤地和宗庙时,使用装扮华丽的舞女。”这就是现在的旦角装扮,对神灵的防备可谓极严了。《左传》说:“庇护它却反而挥动长斧砍伐它。”另一个版本中,“焉”字下面有“斯之”二字。唐代人的文集引用这段话时说:“保护树木的人,不折断它的枝条。庇护它却反而挥动长斧砍伐它,这样做可以吗?”

六朝人才,韦叡为冠。司马温公曰:「其临阵也勇,其执事也敬,其律己也防,其与人也恵,其居官也明。功成身退,明哲保身。齐梁之世,乃有若人邪?」是时武帝方鋭意释氏,天下从风而靡,而叡独不与。呜呼,叡亦豪杰之士哉!五代人才,王朴为冠。其平边策,攻取先后,宋兴之初,先平江南,晚定河东,次第不能易也。外事征伐,内修文治,其论星厯,宋定钦天厯,不能易也。其论乐律,宋作大晟乐,不能易也。其言有曰:「彼民与此民之心同,是与天意同契。天人意同,则无不成之功,近于知道矣。」五季之世,而有若人耶?

魏书·钟繇传》:「明堂所以祀上帝,灵台所以观天文,辟雍所以脩礼乐,太学所以集儒林,髙禖所以祈休祥。既称太学,又称辟雍,可证辟雍非太学也,明矣。」

王肃曰:「古者一辕之车,夏后氏驾两马,谓之丽;殷益以一騑,谓之骖;周人又益以一,谓之驷。今按周人实兼用之,故曰『騧骊是骖』,又曰『城门之轨,两马之力』与?」

刘向赋雁云:「顺风而飞,以助气力;衔芦而翔,以避矰缴。」羊祜赋雁云:「鸣则相和,行则接武;前不絶贯,后不越序。」辞防超逺,出于辞人一等矣。

夏后氏金行,初作苇茭,言气交也。殷人水徳,以螺首,慎其闭塞,使如螺也。周人木徳,以桃为梗,言气相更也。《庄子》曰:「挿苇于户,布灰其下,童子入不畏,而鬼畏之。」是鬼之智不如童子也。今人元日,以苇挿户,螺则今之门镮也,桃梗今之桃符也。

草堂诗余》花深深,词,郑文妻孙夫人作。

枇杷黄,医者忙;橘子黄,医者藏;萝葡上塲,医者回郷。言夏多疾,冬自平也。古谚云云。

苏子由云:「区以别矣,如▯、畴、芋、区之区;自反而缩,如王祭不供,无以缩酒之缩。」

黄几复解《庄子》“消揺游”名义云:「消者,如阳动而氷消,虽耗也不竭其本;揺者,如舟行而水揺,虽动也而不伤其内。游于世若是,唯体道者能之。」

陆宣公云:「兴王之良佐,皆季代之弃材。」欧阳公云:「胜棊所用,败棊之着也;兴国所用,亡国之臣也。」

古地名多有不字,如《春秋》之不羮、华不注,《史》之不周、不姜、不耐,《山海经》之不津、不庭、不其。或曰“不”读作“丕”,古无“丕”字,“不”即“丕”也。《诗》曰:“不显惟徳,不戢不难”,皆读作“丕”,亦一説也。

刘歆云:「三皇象春,五帝象夏,三王象秋,五伯象冬。」邵子《皇极》全用之。《孝经纬》引孔子曰:「春秋属商,孝经属参。」《皇极经世》以《易》《书》《诗》《春秋》配春夏秋冬,亦有所祖述也。谯周《古史考》以炎帝与神农各为一人。罗泌《路史》以轩辕与黄帝非是一帝,史皇与苍颉乃一君一臣。共工氏或以为帝,或以为伯而不王。祝融氏或以为臣,或以为火徳之主。杨朱云:「三皇之事若存若亡,五帝之事若觉若梦,三王之事或隐或显,亿不识一。当身之事或见或闻,万不识一。目前之事或存或废,千不识一。」至哉言乎!予观近日刻《国朝登科録》,洪武庚戌至甲子,不知取士之科几开?张防花纶金璹,不知为何科大魁?况考论洪荒之世乎?

袁裒云:「右军用笔内擫,而收敛,故森严而有法;大令用笔外拓,而开扩,故散朗而多姿。」

以吾一日长乎尔,长老也,无吾以也,以用也。孔子言已老矣,不能用也,而付用世于四子也。故三子皆言用世也。晢之言亦用世,而非大用也。冠者、童子、雩祭人也。浴乎沂,涉沂水也。象龙从水中出也。风乎舞雩,风歌也。咏而馈,咏歌馈祭也。职既轻于抱闗撃柝,事又迩于郷俗里闬,不必居夷之逺,浮海之险也。偶一为之时,适其适也。自适其适,而不适人之适也。夫子与之者,意在言外。喟然者所感深矣。此王符之説,古必有授韩退之以浴为防,非宋人尧舜气象,天地同流之説,又过矣。曽晢狂者也,本有用世大志,而知世之不我以也,故为此言,以销壮心

译六朝的人才中,韦叡最为杰出。司马光说:“他临阵作战勇敢,处理事务恭敬,约束自己谨慎,对待他人仁爱,担任官职明察。功成身退,明智地保全自身。齐梁时代,竟然有这样的人吗?”当时梁武帝正热衷于佛教,天下人随风倒向,唯独韦叡不参与。唉,韦叡也是豪杰之士啊!五代的人才中,王朴最为杰出。他平定边境的策略,攻取的先后顺序,宋朝兴起之初,先平定江南,后平定河东,次序不可更改。对外征伐,对内修明文治,他论述星历,宋朝制定《钦天历》,不可更改。他论述乐律,宋朝制作《大晟乐》,不可更改。他说:“彼民与此民的心相同,这与天意相契合。天意人心相同,就没有不成功的功业,这接近于懂得大道了。”五代乱世,竟然有这样的人吗?

《魏书·钟繇传》说:“明堂是用来祭祀上帝的,灵台是用来观测天文的,辟雍是用来修习礼乐的,太学是用来聚集儒生的,高禖是用来祈求吉祥的。既然称太学,又称辟雍,可以证明辟雍不是太学,这是很明显的。”

王肃说:“古代单辕的车,夏后氏驾两匹马,称为‘丽’;殷代增加一匹副马,称为‘骖’;周人又增加一匹,称为‘驷’。现在考察周人实际上兼用这些方式,所以说‘騧骊是骖’,又说‘城门之轨,两马之力’吗?”

刘向赋中写大雁说:“顺风而飞,以助长气力;衔芦而翔,以躲避箭矢。”羊祜赋中写大雁说:“鸣叫则相互应和,行走则脚步相接;前面不断开队列,后面不超越次序。”辞藻超逸深远,比一般的辞赋家高出一等。

夏后氏属金德,最初用芦苇编织门帘,表示阴阳二气相交。殷人属水德,用螺壳做门首,谨慎地闭塞,使其像螺壳一样。周人属木德,用桃木做门杠,表示阴阳二气更替。《庄子》说:“在门上插芦苇,在下面撒灰,童子进入不害怕,而鬼害怕。”这是说鬼的智慧不如童子。现在人们元旦,在门上插芦苇,螺就是现在的门环,桃梗就是现在的桃符。

《草堂诗余》中有《花深深》词,是郑文之妻孙夫人所作。

枇杷黄了,医生忙;橘子黄了,医生藏;萝卜上场,医生回乡。说的是夏天多疾病,冬天自然平和。这是古谚语。

苏辙说:“区以别矣”中的“区”,如同〇、畴、芋、区中的“区”;“自反而缩”中的“缩”,如同王祭不供,无以缩酒中的“缩”。

黄几复解释《庄子》“逍遥游”的名义说:“消,如同阳气发动而冰消融,虽然消耗但不枯竭其根本;摇,如同船行而水摇动,虽然动摇但不伤害其内部。在世间如此游历,只有体悟大道的人才能做到。”

陆贽说:“兴王时代的良佐,都是末世被抛弃的人才。”欧阳修说:“胜棋所用的,是败棋的着法;兴国所用的,是亡国的臣子。”

古代地名多有不字,如《春秋》中的不羹、华不注,《史记》中的不周、不姜、不耐,《山海经》中的不津、不庭、不其。有人说“不”读作“丕”,古代没有“丕”字,“不”就是“丕”。《诗经》说:“不显惟德,不戢不难”,都读作“丕”,这也是一种说法。

刘歆说:“三皇象征春天,五帝象征夏天,三王象征秋天,五伯象征冬天。”邵雍的《皇极经世》完全采用此说。《孝经纬》引用孔子的话说:“《春秋》属商,孝经属参。”《皇极经世》以《易》《书》《诗》《春秋》配春夏秋冬,也是有渊源可追溯的。谯周《古史考》认为炎帝与神农各为一人。罗泌《路史》认为轩辕与黄帝不是同一位帝王,史皇与苍颉乃是一君一臣。共工氏有人认为是帝王,有人认为是诸侯而未称王。祝融氏有人认为是臣子,有人认为是火德之主。杨朱说:“三皇的事迹若存若亡,五帝的事迹若觉若梦,三王的事迹或隐或显,亿中不识其一。亲身经历的事或见或闻,万中不识其一。眼前的事或存或废,千中不识其一。”话说得太深刻了!我看近日刻印的《国朝登科录》,洪武庚戌至甲子年间,不知道取士的科目开了几次?张防、花纶、金璹,不知道是哪一科的大魁?何况考证论述洪荒时代的事呢?

袁裒说:“王羲之用笔内擫,而收敛,所以森严而有法度;王献之用笔外拓,而开阔,所以散朗而多姿。”

“以吾一日长乎尔”,长老也;“无吾以也”,以用也。孔子说自己老了,不能用了,而把用世的重任托付给四个弟子。所以三个弟子都谈论用世。曾皙的话也是用世,但不是大用。冠者、童子、雩祭的人。浴乎沂,是涉沂水。象龙从水中出来。风乎舞雩,是风歌。咏而馈,是咏歌馈祭。职责比抱关击柝还轻,事情又接近乡俗里巷,不必去夷狄的远方,浮海的险境。偶尔为之的时候,是适其适。自适其适,而不适人之适。夫子赞同他,意在言外。喟然感叹,是因为感触很深。这是王符的说法,古代一定有人传授韩愈以浴为防,而不是宋人尧舜气象、天地同流的说法,又太过分了。曾皙是狂者,本有用世的大志,而知道世道不任用我,所以说这话,以消解壮心。

而耗余年。此风一降,则为庄列,再降则为嵇阮矣。岂可鼔之舞之,推波助澜哉?

译从而耗费我剩余的岁月。这种风气一旦盛行,便成了庄子、列子那样的境界;若再进一步衰落,便成了嵇康、阮籍那样的行径了。怎么可以鼓动它、助长它,推波助澜呢?

月中兽,蟾蜍也。其类在地,螺与蚄也。月毁于天,螺蚄舀缺。

尚书》太师、太傅、太保曰三公。《书》大传曰:「太师,天公也;太傅,地公也;太保,人公也。」烟氛郊社不修,山川不祀,风雨不时,雪霜不降,责在天公。臣多弑主,孽多杀宗,五品不训,责在人公。城郭不缮,沟池不修,水泉不隆,责在地公。后汉张角作乱,称「天公将军」「人公将军」,盖亦窃古义也。事大而急者,用钟鼔;小而缓者,用铃▯。▯与笛同。按《穆天子传》注:「▯,防吏所吹。」亦犹《急就章》注云:「汉时亭长吹鞭也。」

书云:尸位;诗云:素飡。商君谓之荒饱,吴起谓之枝官。史云:冗食;又曰:游手。蝝蝗蟊贼,下不在田矣。

商君曰:「以强去强者,弱;以强去弱者,强。」管子云:「攻瑕则坚者瑕,攻坚则瑕者坚。」此用兵之法也。为学之説,亦然。善问者,如攻坚木,后其节目是也。

尹子曰:「诗咏流离,史书枭镜。流离,鸟名;少好,长丑。盖毛、郑旧説也。」

闗尹子曰:「狡胜贼,能捕贼;勇胜虎,能捕虎。能克己,乃能成己;能胜物,乃能成物。」

朱文公谈道著书,百世宗之。愚详观其评论古今人品,诚有违公是而逺人情者。王安石引用奸邪,倾覆宗社,元恶大憝也,乃列之名臣録,称其文章道徳。文章则有矣,焉有引用奸邪而可名为道徳邪?苏文忠公文章忠义,古今所同仰也,乃力诋之,谓得行其志,其祸甚于安石。孔子曰:“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其有所试。”文公解之曰:“善善速而恶恶则已缓矣。”又曰:“但有先褒之善,而无预诋之恶。”信斯言也,文公于此恶恶得为缓乎?无乃自蹈于预诋人之恶也?夫以安石之奸,则末减其巳着之罪;以苏子之贤,则巧索其未形之斑。此心何心哉?或曰:“不惟此也。”秦桧之奸,人欲食其肉者也,文公称其有骨力;岳飞之死,天下垂涕者也,文公讥其横,又讥其直。向前厮杀,汉儒如董、贾之流,皆一一议其言之疵。匡衡之言颇纯粹无疵,文公则曰:“匡衡有好懐挟,其不成人之美。”例如此,诸葛亮则名之为笨,又讥其为申韩;陶渊明则讥其为庄老;韩文公则文致其大颠徃来之书,亹亹千余言,力诋之,必使之不为全人而后已。盖自周孔以下,无一人逃其议。古人谓君子当于有过中求无过,不当于无过中求有过。文公语録论人,皆无过中求有过者也。观其与同时二三同道私地评论之説,直似村汉骂街,词讼讦单,岂有道者气象耶?或者门人记録之过,朱子无忠臣,遂至此欤?

王粲《英雄记》整兵骇鼔,韩文公《郓州谿堂诗》其鼔骇骇,袭用其字。先辈谓韩文无一字无来厯,若此类甚多,注者十不能一二耳。

后汉志:襄邑嵗献虎文衣,即今彰徳府虎斑绢也。不为珍绮,而古人重之,何邪?

吕氏春秋》宋子罕之邻为鞔工,鞔音蛮,冒鼔也。又曰:“味众珍则胃充,胃充则中大鞔,而气不逹。”鞔又作懑,音气懑,如鼔之鞔也。古人用字无定义,音亦随转。云《吕览》云:“辨议而不可为是,被褐而入,衣锦而出。”孔明云:“违覆而得中,犹弃敝履而获珠玊。”盖古有此语,美改过也。筮短▯长,杜预注曰:“筮数,▯象,象长数短。”此瞽説也。孔頴逹云:“神以知来,智以藏徃,是以极妙,虽▯之长,无以加。”此以至理而言,卜筮实无长短,盖亦知杜之谬而不敢防之。今按献公卜骊姬,卜吉而筮凶,卜人曰:“筮之辞所言理短,▯之辞所言理长。”故下文遂引▯辞,盖即立骊姬一事,而非谓筮▯有长短也。杜之纰谬类多如此。前茅虑无,中权,后劲。注:虑无,如今军行前有斥▯蹹伏,皆持绛及白幡,见骑贼举绛幡,见步贼举白幡。中权,中军制谋。后劲,后以精兵为殿也。蹹伏,今之装塘伏路也。中权,今曰中军。后劲,今曰合后。

妇人皆从夫諡,而穆姜乃特諡。观其致女论诗之言,盖有才智之哲妇也。文姜亦特諡。

定公六年,子西曰

译月中的兽,是蟾蜍。它的同类在陆地上,是螺和蚄。月亮在天上缺损,螺和蚄就舀取缺口(来修补)。

《尚书》中,太师、太傅、太保称为三公。《尚书大传》说:“太师是天公;太傅是地公;太保是人公。”如果郊外祭祀的烟云气氛不庄重,山川不祭祀,风雨不合时令,雪霜不降落,责任在天公。臣子多弑杀君主,孽臣多杀害宗室,五伦不训导,责任在人公。城墙不修缮,沟渠池塘不整治,水泉不涌出,责任在地公。东汉末年张角作乱,自称“天公将军”、“人公将军”,大概是窃取古代的含义。事情重大而紧急的,使用钟鼓;事情轻微而迟缓的,使用铃和〇。〇与笛相同。查《穆天子传》注:“〇,是防吏所吹的。”这也如同《急就章》注所说:“汉代亭长吹鞭。”

《尚书》说:尸位素餐;《诗经》说:白吃。商鞅称之为荒饱,吴起称之为枝官。史书称之为冗食;又叫做:游手好闲。蝝蝗蟊贼,已经不在田里了。

商鞅说:“用强者去对付强者,就会变弱;用强者去对付弱者,就会变强。”《管子》说:“攻击瑕疵,那么坚固的也会变成瑕疵;攻击坚固的,那么有瑕疵的也会变得坚固。”这是用兵的方法。治学的道理,也是如此。善于提问的人,就像砍伐坚硬的木头,最后才砍到节疤,就是这个意思。

尹子说:“《诗经》咏叹流离,史书记载枭镜。流离,是鸟名;小时候好看,长大后丑陋。这大概是毛亨、郑玄旧有的说法。”

关尹子说:“狡猾胜过贼人,就能捕捉贼人;勇猛胜过老虎,就能捕捉老虎。能克制自己,就能成就自己;能战胜外物,就能成就外物。”

朱文公谈论道义、著书立说,百代都尊崇他。我仔细观察他评论古今人品的言论,确实有违背公理而远离人情的地方。王安石引用奸邪之人,颠覆国家,是最大的元凶恶贼,却把他列入名臣录,称赞他的文章道德。文章确实有,哪有引用奸邪之人还能称为道德的呢?苏文忠公文章忠义,古今共同敬仰,他却极力诋毁,说如果让他实现志向,祸害比王安石还严重。孔子说:“我对于人,诋毁谁?赞誉谁?如果要赞誉,一定是经过考验的。”文公解释说:“赞许善人快,厌恶恶人则已经迟缓了。”又说:“只有先褒扬的善,没有预先诋毁的恶。”相信这话,文公在此厌恶恶人难道算是迟缓吗?岂不是自己陷入了预先诋毁人之恶的境地吗?对于王安石的奸邪,就减轻他已显露的罪责;对于苏子的贤德,就刻意寻找他未显露的斑点。这是什么心呢?有人说:“不止这些。”秦桧的奸邪,人们恨不得吃他的肉,文公却称赞他有骨力;岳飞的死,天下人垂泪,文公却讥讽他蛮横,又讥讽他直率。向前厮杀,汉代儒生如董仲舒、贾谊之类,都一一议论他们言论的瑕疵。匡衡的言论颇为纯粹无瑕疵,文公却说:“匡衡有好怀挟私心,不能成人之美。”例子如此,诸葛亮则被命名为笨,又讥讽他像申不害、韩非;陶渊明则被讥讽像庄子、老子;韩文公则被罗织他与大颠往来的书信,滔滔千余言,极力诋毁,一定要使他不是完人然后才罢休。大概自从周公、孔子以下,没有一个人能逃脱他的议论。古人说君子应当在有过错中寻求无过错,不应当在无过错中寻求有过错。文公语录中论人,都是在无过错中寻求有过错。看他与同时代两三个同道在私下评论的说法,简直像村夫骂街,诉讼揭发,哪有得道者的气象呢?或者是门人记录的过错,朱子没有忠臣,才导致这样吗?

王粲《英雄记》中“整兵骇鼓”,韩文公《郓州溪堂诗》中“其鼓骇骇”,沿用了这个字。先辈说韩文无一字没有来历,像这类情况很多,注释者十个人中不能有一两个人知道。

《后汉书·志》:襄邑每年进献虎纹衣,就是现在彰德府的虎斑绢。不是珍贵的丝绸,而古人重视它,为什么呢?

《吕氏春秋》:宋国子罕的邻居是鞔工,鞔音蛮,是蒙鼓皮。又说:“味道众多珍贵则胃充实,胃充实则心中大鞔,而气不通达。”鞔又作懑,音气懑,像鼓的鞔一样。古人用字没有定规,音也随转。说《吕览》说:“辩论议论而不可认为是,穿粗布衣进入,穿锦绣衣出来。”孔明说:“违背覆没而得到中肯,就像丢弃破鞋而获得珠玉。”大概古代有此语,赞美改过。筮短〇长,杜预注说:“筮数,〇象,象长数短。”这是瞎说。孔颖达说:“神以知来,智以藏往,因此极妙,虽然〇之长,无以加。”这是以至理而言,卜筮实在没有长短,大概也知道杜预的错误而不敢反驳。现在查献公占卜骊姬,卜吉而筮凶,卜人说:“筮的言辞所说的理短,〇的言辞所说的理长。”所以下文就引用〇辞,大概是就立骊姬一事而言,而不是说筮〇有长短。杜预的错误大多如此。前茅虑无,中权,后劲。注:虑无,如今军队行进前有斥候埋伏,都拿着红色和白色旗帜,看见骑兵贼人举红旗,看见步兵贼人举白旗。中权,中军制定谋略。后劲,后面用精兵作为殿后。蹹伏,现在的装塘伏路。中权,现在叫中军。后劲,现在叫合后。

妇女都跟随丈夫的谥号,而穆姜却特别有谥号。看她说女论诗的话,大概是有才智的哲妇。文姜也特别有谥号。

定公六年,子西说

:“不能如辞。”昭十三年,朝吴曰:“二三子若能死亡,则如违之以待所济;若求安定,则如与之以济所欲。”僖二十一年:“若爱重伤,则如勿伤;爱其二毛,则如服焉。”正义曰:“敢为,不敢如为,不如。经传之文,此类多矣。”

译做不到像言辞所说的那样。昭公十三年,朝吴说:“各位如果能赴死,那么就违背他,以等待有所成就;如果只求安定,那么就顺从他,以达成他的愿望。”僖公二十一年:“如果爱惜对敌人造成重伤,那么就不如不要伤害他;如果爱惜头发花白的老人,那么就不如投降。”正义说:“敢于做,不敢像那样做,不如。经传中的文字,这类情况很多。”

苏老泉云:「唐三百年,文章非两汉无敌,而史之才,宜有如丘明、迁、固,而卒无一人可与范▯、陈夀比肩,公矣乎?其论乎?」盖虽韩愈《顺宗实録》亦在所不取也。而宋之▯儒乃以《五代史》竝迁,此不足以欺儿童,而可诬后世乎?老泉评刘子▯《史通》云:「世称其详且博,然多俚辞俳状,史之纪事,将复甚乎?其所讥诮者,唯子餗为差愈吁,其难而然哉!」杨万里云:「知几《史通》,毛举前史一字必呵,尝得其所撰《髙宗武后实録》而读之,意其可拳石班马而臧获陈范也。及观其永徽三年事,则曰:『发遣薛延陀』,此何等语邪?天授二年事则言傅防艺死矣,至长夀一年遣使流人,则曰:『傅游艺言之也。』游艺之死至是三年,岂有白骨复肉而防防再返乎?古人目睫之论,诚有味也。」二公之论当矣,然子▯《史通》妙处,实中前人之膏肓,取节焉可也。黄山谷尝云:「论文则《文心雕龙》,评史则《史通》,二书不可不观,实有益于后学焉【刘子▯子餗作《史例》三卷】

宠辱若惊,言宠即辱也,惊宠是惊辱也。贵大患若身,言身即大患也,贵身是贵患也。惊宠与辱同,则无辱矣;贵身与患同,则无患矣。何谓宠辱?宠非宠也,实乃辱也。分宠与辱,妄见也;以宠为辱,真见也。宠为下,言福兮祸所伏也。辱为下,世人孰不知之?宠为下,真人然后知之。得之若惊,惊而喜也,喜其无故一朝而得也,而不知天降之辱也。失之若惊,惊而悲也,悲其忽然胡为而去也,不知天去其辱矣。是谓宠辱若惊。惊者,易动而无形者也,过则虚矣。何谓贵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为吾有身。心是恶源,生与忧俱生,形为罪薮,飬形实飬患也。及吾无身,吾有何患?槁木死灰,吾丧我矣,焉攸患?故贵以身为天下,则可寄于天下;推而广之,亦曰贵身之人,不可以寄天下也。爱以身为天下,乃可以托天下;引而伸之,亦曰惊宠之人,不可以托天下也。河上公、李轨、苏子由、林希逸、刘会孟诸家解此,不特失老子之防,并其文法而昧之。昨晤张汝玉,夜宿汝玉,深于老氏之书者也,其言犂然有当于予心。予曰:“是言也,苦县之沉魄首肯,而柱下之浮魂击抃乎?”为衍《韩非解老》一篇,附之《老子防》并书一通诒张子焉。

苏子瞻云:「文字之衰,未有如今日者也。其源出于王氏。王氏之文,未必不善也。而患在于好使人同巳。自孔子不能使人同顔渊之仁、子路之勇,不能以相移。而王氏欲以其学同天下。地之美者,同于生物,而不同于所生。惟荒瘠斥卤之地,弥望皆黄茅白苇。此则王氏之同也。然是时学者不敢异王氏者,畏其势也。南渡以后,人人攻之矣。今之学者,黄茅白苇甚矣。」予尝言:「宋世儒者失之専,今世学者失之陋。失之専者,一骋意见,扫灭前贤;失之陋者,惟从宋人,不知有汉唐前说也。」宋人曰:「是!」今人亦曰:「是!」宋人曰:「非!」今人亦曰:「非!」髙者谈性命,祖宋人之语録;卑者习举业,抄宋人之策论。其间学为古文、歌诗,虽知效韩文、杜诗,而未始真知韩文、杜诗也。不过见宋人尝称此二人而已。文之古者,左氏、国语;宋人以为衰世之文,今之科举以为禁。为诗之髙者,汉魏六朝;而宋人之肓儒谓诗至选为一厄,而学诗者但知李杜而已。髙棅不知诗者,反谓由汉魏而入盛唐,是由周孔而入顔孟也。如此皆宋人之説误之也。吁!异哉!宋人不难于非汉唐,而今人不敢非宋儒。宋人评汉唐曰:「汉大纲正,唐万目举,而自尊其宋曰:本朝家法与三代同。」过前代者五事。今人亦云:「本朝家法与三代同。」宋人云:「汉有七制,唐有三宗,本朝有四圣。」成化中有殿试策,袭用本朝及四圣字,称前代为本朝,称前君为四圣,与三家村中学生称人父为家父,何异而人莫之非也?已无特见,一一随人之声而和之,譬之应声虫焉。昔人有病腹有虫,名应声,人呼亦呼,人语亦语。今之陋者,宋人之应

译苏洵说:“唐朝三百年间,文章虽不能与两汉并驾齐驱,但史学之才,理应出现像左丘明、司马迁、班固那样的人,却最终没有一人能与范晔、陈寿比肩,这是公正的评价吗?还是他们的议论呢?”大概连韩愈的《顺宗实录》也在不被采纳之列。而宋代的腐儒竟然将《五代史》与司马迁相提并论,这不足以欺骗儿童,难道还能蒙蔽后世吗?苏洵评论刘知几的《史通》说:“世人称颂它详尽广博,然而其中多有俚俗之辞和俳优之态,史书记事,难道还要更过分吗?他所讥讽的人,只有子餗稍微好一点,唉,这难道是因为难以做到而这样吗!”杨万里说:“刘知几的《史通》,对前代史书一字一句必加呵斥,我曾得到他撰写的《高宗武后实录》阅读,心想他大概可以拳打班固、司马迁,而将陈寿、范晔视为奴仆。等到看他记载永徽三年的事,却说‘发遣薛延陀’,这是什么话呢?记载天授二年的事则说傅游艺死了,到了长寿元年派遣使者流放人,却说‘傅游艺进言的’。傅游艺的死到这时已经三年了,难道有白骨复生而傅游艺再返回的吗?古人关于目睫之论,确实意味深长。”两位先生的评论是恰当的,然而刘知几《史通》的妙处,确实切中前人的要害,选取其精华是可以的。黄庭坚曾说:“评论文章则看《文心雕龙》,评论史书则看《史通》,这两本书不可不读,确实对后学有益【刘知几、子餗作《史例》三卷】。”

宠辱若惊,是说宠爱即是侮辱,惊惧于宠爱就是惊惧于侮辱。贵大患若身,是说身体即是最大的祸患,珍视身体就是珍视祸患。惊惧于宠爱与惊惧于侮辱相同,那么就没有侮辱了;珍视身体与珍视祸患相同,那么就没有祸患了。什么是宠辱?宠爱并非真正的宠爱,实际上就是侮辱。将宠爱与侮辱分开,是虚妄的看法;将宠爱视为侮辱,才是真实的看法。宠爱处于下位,是说福气中潜伏着祸患。侮辱处于下位,世人谁不知道呢?宠爱处于下位,只有得道真人才能知道。得到宠爱感到惊惧,是惊惧而欢喜,欢喜于无缘无故一朝得到,却不知道这是上天降下的侮辱。失去宠爱感到惊惧,是惊惧而悲伤,悲伤于忽然不知为何离去,不知道这是上天去除了侮辱。这就叫做宠辱若惊。惊惧,是容易变动而没有形迹的,过度就会虚妄。什么是贵大患若身?我之所以有大祸患,是因为我有身体。心是罪恶的源头,与忧愁一同产生,形体是罪恶的渊薮,保养形体实际上是保养祸患。等到我没有身体,我还有什么祸患?像枯木死灰一样,我丧失了自我,哪里还有什么祸患?所以珍视身体如同治理天下,就可以把天下寄托给他;推而广之,也可以说珍视身体的人,不可以把天下寄托给他。爱护身体如同治理天下,才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引而伸之,也可以说惊惧于宠爱的人,不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河上公、李轨、苏辙、林希逸、刘会孟等各家解释这一章,不仅失去了老子的本义,连文章的法度也弄糊涂了。昨天会见张汝玉,夜晚寄宿在张汝玉家,他深通老氏之书,他的话完全符合我的心意。我说:“这话啊,苦县(老子故乡)的沉魄会点头赞同,柱下史(老子曾任周守藏室之史)的浮魂会拍手称快吗?”于是推衍《韩非解老》一篇,附在《老子本义》中,并抄录一份送给张子。

苏轼说:“文字的衰败,没有像今天这样严重的。其根源出自王安石。王安石的文章,未必不好。但弊病在于喜欢让人与自己相同。自从孔子不能让人与颜渊的仁、子路的勇相同,不能互相转移。而王安石想以其学说统一天下。土地肥沃的地方,生物相同,但所生的物不同。只有荒瘠盐碱之地,放眼望去都是黄茅白苇。这就是王安石的统一。然而当时学者不敢与王安石不同的,是畏惧他的权势。南渡以后,人人攻击他了。现在的学者,黄茅白苇的情况更严重了。”我曾经说:“宋代儒者失之于专断,当今学者失之于浅陋。失之于专断的,一味逞弄意见,扫灭前贤;失之于浅陋的,只跟随宋人,不知道有汉唐以前的学说。”宋人说:“对!”今人也说:“对!”宋人说:“错!”今人也说:“错!”高深的谈论性命,祖述宋人的语录;卑下的习举业,抄袭宋人的策论。其中学习古文、诗歌的,虽然知道效仿韩愈的文章、杜甫的诗,却从未真正了解韩愈的文章、杜甫的诗。不过是看到宋人曾经称颂这两个人而已。文章古雅的,是《左传》、《国语》;宋人认为是衰世的文章,现在的科举将其禁止。诗歌高妙的,是汉魏六朝;而宋人的盲儒说诗歌到《文选》是一个灾难,而学诗的人只知道李白、杜甫而已。高棅不懂诗,反而说从汉魏进入盛唐,是从周公、孔子进入颜回、孟子一样。这些都是宋人的学说误导的。唉!奇怪啊!宋人不难否定汉唐,而今人不敢否定宋儒。宋人评价汉唐说:“汉朝大纲端正,唐朝万目并举,而自尊其宋朝说:本朝家法与三代相同。”超过前代五件事。今人也说:“本朝家法与三代相同。”宋人说:“汉朝有七制,唐朝有三宗,本朝有四圣。”成化年间有殿试策问,袭用本朝及四圣字,称前代为“本朝”,称前君为“四圣”,与三家村中学生称人父为“家父”,有什么不同而人们不认为不对呢?已经没有了独特的见解,一一随人声附和,譬如应声虫。从前有人生病腹中有虫,名叫应声,人呼亦呼,人语亦语。当今浅陋的人,是宋人的应

声虫也。使病者而觉焉,亦自厌之,思以青黛而药杀之矣。踧沥出酒曰「笮」字,或作「醡」,虽《集韵》有之,亦俗字也。嵇康《声无哀乐论》云:「声无主于哀乐,犹簁酒之囊漉,虽笮具不同,而酒味不变也。」古书中笮酒字,仅见此耳。

译声音不过是虫鸣罢了。如果让病人觉察到这一点,他也会自己厌恶这种声音,想要用青黛来药死这些虫子了。将酒液从酒糟中压榨出来,称为“笮”字,有时也写作“醡”,虽然《集韵》中有这个字,但也是俗字。嵇康在《声无哀乐论》中说:“声音本身并不主宰悲哀或欢乐,就像用布袋过滤酒液一样,虽然压榨的工具不同,但酒的味道并不会改变。”古书中关于压榨酒液的“笮”字,仅在此处见到而已。

士会自秦归晋,绕朝赠之以策,云:“子勿谓秦无人,吾谋适不用也。”策如布在“方策”之策,盖书也。其下云云,即策文也。盖士会将归,绕朝谏止之,而秦君不听。及其行也,又难显言,故赠以策书云云,见秦之有人,使归晋而不敢谋秦也。今以为鞭策,非也。刘勰《文心雕龙》曰:“绕朝赠士会以策,子家与赵宣以书,巫臣之遗子反,子产之谏范宣。”详观四书辞,若对面,据此则岂鞭策乎?李白诗:“临行将赠绕朝鞭。”诗人趁韵之误耳。

古者西戎用缶以为乐,即古之土音也。党项国亦击缶焉。然则缶本中国之乐,夷人窃而用之耳。李斯曰:“击瓮叩缶,真秦之声。”渑池之会,蔺相如请秦王击缶。《淮南子》云:“君子有酒,小人鼔缶。”是其证也。后世水盏之乐,亦原于击缶焉。

越曰于越,吴曰勾吴,邾曰邾娄,本一字而为二字,古声双叠也。庄子云:“离朱之目”,孟子云:“离娄之明”,娄朱本二字而二声足以为证。或以勾吴、于越为方言夷音,谬矣。《书纬·中候握河纪》说:“帝尧受河图之礼。”云:“稷辨防。”注云:“辨防者,供时用相礼仪,是监典之谓。”防后世史册有“卧防”、“监防”之文,官名有“都护”,盖本此义云。

论语》曰:由也谚,谚俗论也。或作喭,见《文选》注。又作唁。刘勰曰:谚、喭、唁同一字。谚者,直语也。防路浅言,有质无华。丧言不文,故吊亦称唁。《刘子新论》:子游裼裘而谚,曽子指挥而哂。是谚与唁同也。

今之巷道,名为胡洞,字书不载,或作衙同,又作▯防,皆无据也。南齐书萧鸾弑其君昭于西弄,注:「弄,巷也。」南方曰弄,北曰▯防,弄之反切为▯防也,盖方言耳。复姓有毌丘氏,诸姓氏书音母作无非也。汉书有曼丘臣,顔师古曰:「曼丘,母丘,本一姓,此説近之,亦未考其原也。」史记田齐世家伐卫取贯丘,索隐曰:「毌音贯,丘,古国名,卫之邑也,今作毌丘字残缺耳。」索隐之説得其原矣。然以毌字为残缺亦非,盖古字从省,不用具耳。汉有毌丘兴、毌丘长、毌丘毅,魏有毌丘俭,皆同族也。今分为二姓,曰母、曰丘,而母为父母之母,不惟士人不知,而母氏子孙亦不自知,则谱谍不明之弊久矣。尝有友人毌姓者,属予篆私印,予为写作母,且语之原。其人退谓人曰:「杨用修亦太横,乃欲改人姓音邪。」予闻而一笑。

杜诗大家东征逐子回。刘须溪云:逐字不佳。予思之,杜诗无一字无来处,所以佳;此逐字无来处,所以不佳也。今称人之母随子就养曰逐子,可乎?然亦未有他好字易之。近有语予以将字易之,诗云:「不遑将母」,盖反言见义。若《春秋》杞伯姬以其子来朝,而书「杞伯姬来朝」,其子之例也。为文富于万篇,贫于一字,其难如此。古乐府有一母将九雏之句,则将字甚惬当,试与知音订之。《尔雅》防云:「尔,近也。雅,正也。」谓其近于正也,此妄説也。雅可以训正,尔不可以训正。迩可训近,而尔非近也。按《説文》:「尔,从▯为义,从尔为声。」丽尔也,丽尔之为言,犹靡丽也。汉人有此语。《三苍》解诂云:「尔,华繁也。」《诗》曰:「彼尔维何?维常之华。」《本草》紫藄一名月尔,即今紫蕨也,其芽拳曲繁盛,故名月尔。《雅》之为言,取义于鸟,鸟有善徳曰雅也。古人以「呜呼」为叹辞,则雅为正音,可知。然则《尔雅》之云,犹「丽则」之云也。《汉书》「文章尔雅」,训辞深厚,以《尔雅》与深厚为对,固知当解为「丽则」,而不可解为「近正」也。若如近正之旧説,则但近正而已,犹未得为正也。《尔雅》一书所载,皆六经之言,有何不正,而云近正乎?

宋人讥荀卿云:「卿之学不醇,故一传于李斯,而有坑焚之祸。」此言过矣。孔子曰:「与其进也,不与其退也。」弟子为恶而罪及师,有是理乎?若李斯可以累荀卿,则吴起亦可以累曽子矣。刘向《别録》云:「吴起始事曽子,而受春秋于

译士会从秦国回到晋国,绕朝赠送给他竹简,说:“你不要说秦国没有人才,只是我的计谋恰好没有被采用罢了。”这里的“策”如同“方策”中的“策”,指的是书写用的竹简。下面所说的内容,就是竹简上的文字。大概士会将要回国时,绕朝曾劝谏阻止他,但秦君没有听从。等到士会出发时,又难以明言劝阻,所以赠送竹简说这些话,以此显示秦国有人才,让士会回到晋国后不敢谋划对付秦国。现在有人认为这是马鞭,这是错误的。刘勰在《文心雕龙》中说:“绕朝赠送士会竹简,子家送给赵宣书信,巫臣留给子反书信,子产劝谏范宣。”仔细查看这四封书信的辞令,就像面对面交谈一样,据此来看,这难道是马鞭吗?李白的诗说:“临行将赠绕朝鞭。”这是诗人为了押韵而犯的错误罢了。

古代西戎使用瓦器作为乐器,这就是古代的土著音乐。党项国也敲击瓦器。那么瓦器原本是中国(中原)的乐器,夷人窃取并使用了它罢了。李斯说:“敲击瓮和瓦器,是真正的秦地音乐。”渑池之会时,蔺相如请求秦王敲击瓦器。《淮南子》说:“君子有酒,小人敲击瓦器。”这就是证据。后世的击盏之乐,也源于敲击瓦器。

越国称为于越,吴国称为勾吴,邾国称为邾娄,本来是一个字而演变为两个字,这是古音双叠的现象。《庄子》说:“离朱的眼睛”,《孟子》说:“离娄的视力”,娄和朱本是两个字而两个声音足以作为证据。有人把勾吴、于越解释为方言或夷人的口音,这是错误的。《书纬·中候握河纪》说:“帝尧接受河图的礼仪。”又说:“稷辨别防制。”注释说:“辨别防制,指供给时令所需的相互礼仪,这是监典的意思。”后世史册中有“卧防”、“监防”的文字,官名中有“都护”,大概都源于这个含义。

《论语》说:仲由粗俗,这里的“谚”指俗论。有时写作“喭”,见于《文选》注。又写作“唁”。刘勰说:谚、喭、唁是同一个字。谚,就是直白的话。浅显直露的语言,有质朴而无文采。丧事中的言语不讲究文采,所以吊唁也称为唁。《刘子新论》说:子游袒露裘衣而说话粗俗,曾子挥手而讥笑。这说明谚与唁是相同的。

现在的巷道,名叫胡洞,字书中没有记载,有人写作衙同,又写作〇防,都没有依据。《南齐书》记载萧鸾在西弄杀害君主萧昭,注释说:“弄,就是巷。”南方称巷为弄,北方称〇防,弄的反切音就是〇防,这大概是方言罢了。复姓中有毌丘氏,各种姓氏书注音为母,没有错误。《汉书》中有曼丘臣,颜师古说:“曼丘,即母丘,本是同一个姓,这种说法接近事实,但也没有考证其本源。”《史记·田齐世家》记载讨伐卫国夺取贯丘,索隐说:“毌音贯,丘是古国名,卫国的邑,现在写作毌丘,字残缺了。”索隐的说法得到了本源。但是认为毌字是残缺字也是不对的,大概古字从简省,不一定要写完整罢了。汉代有毌丘兴、毌丘长、毌丘毅,魏国有毌丘俭,都是同族。现在分为两个姓,曰母、曰丘,而母成为父母之母,不仅士人不知道,连母氏子孙自己也不知道,这是谱牒不明确的弊端由来已久了。曾经有一位姓毌的朋友,请我篆刻私印,我写成了母,并且告诉了他本源。那个人回去后对别人说:“杨用修也太蛮横,竟然想改别人的姓音吗。”我听说后一笑置之。

杜甫的诗“大家东征逐子回”。刘须溪说:逐字不好。我思考,杜甫的诗没有一个字没有来历,所以好;这个逐字没有来历,所以不好。现在称人的母亲跟随儿子去奉养称为逐子,可以吗?然而也没有其他好字可以替换。最近有人建议用将字替换,诗说:“不遑将母”,这是反言见义。如果像《春秋》记载杞伯姬带着她的儿子来朝见,却只写“杞伯姬来朝”,这是省略其子的例子。写文章富有万篇,却穷于一个字,困难就是这样。古乐府有一句“一母将九雏”,那么将字非常恰当,试着与知音者商定。《尔雅》说:“尔,近也。雅,正也。”意思是说它接近于正,这是错误的说法。雅可以解释为正,尔不可以解释为正。迩可以解释为近,而尔不是近的意思。按照《说文解字》:“尔,从〇为义,从尔为声。”丽尔也,丽尔的意思,就像靡丽一样。汉代人有这样的说法。《三苍》解诂说:“尔,华繁也。”《诗经》说:“彼尔维何?维常之华。”《本草》中紫藄一名月尔,就是现在的紫蕨,它的芽拳曲繁盛,所以名叫月尔。《雅》的意思,取义于鸟,鸟有善德称为雅。古人用“呜呼”作为叹词,那么雅是正音,可以知道。那么《尔雅》的说法,就像“丽则”的说法一样。《汉书》“文章尔雅”,训辞深厚,把《尔雅》与深厚相对,固然知道应当解释为“丽则”,而不能解释为“近正”。如果像近正的旧说,那么只是接近正而已,还没有得到正。《尔雅》一书所载,都是六经的语言,有什么不正,而说接近正呢?

宋人讥讽荀卿说:“荀卿的学问不纯正,所以一旦传给李斯,就有坑焚的祸患。”这种说法过分了。孔子说:“赞许他的进步,不赞许他的退步。”弟子作恶而罪及老师,有这样的道理吗?如果李斯可以连累荀卿,那么吴起也可以连累曾子了。刘向《别录》说:“吴起开始侍奉曾子,而学习春秋于

曽申。」《盐铁论》曰:「李斯与苞丘子同事荀卿。苞丘子修道白屋之下。」二事人皆引用,而罕知其原,故及之。《孟子》载齐桓公葵丘五禁曰:「无曲防,无遏籴。」《公羊》曰:「无障谷,无贮粟。」《谷梁》曰:「无雍泉,无讫籴。」《左传》「遏籴」作「蕴年」,修辞各不同。韩文所谓「惟古于辞,必已出信矣」。《公羊传》云:「葵丘之会,桓公震而矜之,叛者九国。」「九国」谓叛者多耳,非实有九国也。宋儒赵鹏飞云:「葵丘之防,惟六国会,咸牡丘皆七国会,淮八国,宁有九国乎?」《公羊》本意谓一震矜而九国叛,犹《汉纪》云「叛者九起」云尔。赵氏如数求之,真痴人说梦也。古人言数之多止于九,《逸周书》云:「左儒九谏,干王孙武子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善守者伏于九地之下。」此岂实数邪?《楚辞》《九歌》乃十一篇,《九辨》亦十篇。宋人不晓古人虚用九字之义,强合《九辨》二章为一章,以协九数,兹又可笑。宋儒读古文,亦似说梦,此类甚多,不能悉着也。

译曽申。」《盐铁论》说:“李斯和苞丘子一同师从荀卿。苞丘子在简陋的屋子里修养道德。”这两件事人们都加以引用,却很少知道它们的来源,所以在这里提及。《孟子》记载齐桓公在葵丘会盟时颁布的五项禁令说:“不要筑堤阻碍水流,不要阻止粮食买卖。”《公羊传》说:“不要堵塞河谷,不要囤积粮食。”《谷梁传》说:“不要阻塞泉水,不要断绝粮食交易。”《左传》中的“遏籴”写作“蕴年”,措辞各不相同。韩愈所说的“只有古人在言辞上,必定出自可信的典籍”,确实如此。《公羊传》说:“葵丘会盟,桓公因此骄傲自满,结果有九个国家背叛了他。”这里的“九国”是说背叛的国家很多,并非实指有九个国家。宋代儒者赵鹏飞说:“葵丘之会,只有六个国家参加;咸牡丘之会,是七个国家参加;淮水之会,是八个国家参加;难道会有九个国家吗?”《公羊传》的本意是说,因为一次骄傲自满而导致九国背叛,就像《汉纪》所说“叛乱者九次兴起”那样。赵氏非要按实数去推算,真是痴人说梦。古人说数量多时,往往止于九,《逸周书》说:“左儒九次劝谏,干王孙武子善于进攻的在九天之上行动,善于防守的在九地之下潜伏。”这难道是实数吗?《楚辞》中的《九歌》实际上是十一篇,《九辩》也是十篇。宋人不懂古人虚用“九”字的含义,强行把《九辩》中的两章合并为一章,以凑足九的数目,这更是可笑。宋儒阅读古文,也像是在说梦话,这类情况很多,无法一一列举。

谷梁传·春秋》:“戊申,陨石于宋五。是月,六鹢退飞过宋都。”云:“石,无知之物,故日之;鹢,微有知之物,故月之。”此言之诬,本不待辨。宋万孝恭辨之云:“梁山沙麓,亦无知物,胡为而不日?麋与蜮,亦微有知之物,胡为而不月?”此殆可作一笑。《谷梁》乃痴人作梦,孝恭又痴人解梦也。

或问:“栁子厚言封建之非,而胡寅仲以为封建不可非;区博言井田难行,而张子厚以为必可行。其说孰是?”曰:“孔子论继代曰:‘损益可知。’孟子论为国曰:‘润泽在子。’使孔孟生于三代之后,其损益润泽可知巳。言治而必曰井田封建,是谓生今反古也,亦宜。”

北史》称崔浩尫纎懦弱,胷中所懐乃过甲兵。不如《说苑》称孙叔敖秀羸多能,四字文而不赘。先秦文人造语如商彛周鼎,因物赋形,文质得中,后世不朴则雕矣。《汉书白头如新,倾盖如故」,《説苑》作「白头而新,倾盖而故」,而如古字通用。「白头而新」,虽至老而交犹新;「倾盖而故」,谓一见而交已故也。作「而」字解,尤有意味。

  丹铅总録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总録卷二十七明杨慎撰琐语类

春秋説题辞》曰:「星,阳精之荣也。阳精为日,日分为星,故其字从日从下生也。」按字书,「星」字上作三圈,象形,非从日也。《春秋题辞》出汉人伪笔,未可深信。

説文》引孔子之言甚多,如「狗叩也,叩气吠以守」,又曰「视犬之字,如画狗也」,又曰「牛羊之字,以形举也」,又曰「黍可为酒,禾入于水也」,又「一贯三为王」,此类恐未必孔子之言,班固所谓「宗师仲尼,以重其言」也。

琼,赤玉也。谢恵连《雪赋》林挺琼树,世岂有赤雪耶?」李义山已随江令夸琼树。」李长吉诗白天碎碎堕琼芳。」相承误用,皆不考之过也。

张伯英称弭仲叔曰:「仲叔髙徳美名,命世之才,非弭氏小族所当有,新丰瘠土所当产。」时以为名言。愚谓称人之贤,必本其家世,推其郷里,厚也。伯英之言,不足以重仲叔,而只以自薄也。夫

鼓三百三十三捶为一通。鼔止,角动,吹十二声为一叠。故唐诗有「叠鼔鸣笳」之句【出《卫公兵法】

苏老泉诗佳节,每从愁里过;壮心偶傍醉中来。白乐天诗有“百年愁里过,万感醉中来”之句。老泉未必祖袭,盖偶同耳。

梁简文帝集云:「车渠屡酌,鹦鹉骤倾。车渠、鹦鹉皆指酒杯。俗传车渠为杯,注酒满过一分不溢,尝试之,信然。」京师里语,目形容短矮曰「□」。《文选》有「□脆」之语。《唐书·王伾传》:「形容□陋。」《通鉴音义》作「七禾切」。

春秋纬》曰:武露,布文露沉。注曰:甘露降其国,布散者人尚武,沉重者人尚文。文露之説,他书所罕闻,文人亦罕引用。

孔北海大志直节,东汉名流,而与建安七子并称;骆賔王劲辞忠愤,唐之义士,而与垂拱四杰为列。以文章之末技而掩其立身之大闲,可惜也。君子当表而出之。晋世人士皆尚虚无,而裴頠作《崇有论》;皆尚庄学,而王坦之作《废庄论》。二子之言,可谓卓然自立,不随俗尚矣。然夷考其所为,则裴之欲而无厌,自取伊戚,徒能言之耳;坦之风格忠鲠,始终不易,殆不愧其言云。晋陆抗拜侍中,谓賔客曰:“以我为三公,是天下为无人。”唐郑綮闻拜相,曰:“郑五作相,天下无人矣。”二子审已量力,其视力小,任重折足覆餗,而犹不知止者,有异矣。

晋载记书外裔源流,多夸大不实。此盖依其本国为史之文,不审之过也。若李特、廪君、赤穴、土船、盐神之事,怪诬之极,至于可鄙可笑,甚于齐东野人之语,而近于今之所谓白莲教矣。此流民妖语以惑众者,乃取而载之信史,何哉?

落星依逺戍,斜月半平林。梁元帝句也。故乡一水隔风烟,两岸通。陈后主句也。唐人髙处始能及之。见五代新説。

省心録》乃沈道原作,非林和靖也。《指掌图》非东坡所作。《李卫公问对》阮逸伪作。《文中子元经》

译《谷梁传·春秋》记载:“戊申日,五块陨石落在宋国。这个月,六只鹢鸟倒退着飞过宋国都城。”解释说:“石头是没有知觉的东西,所以用‘日’来纪时;鹢鸟稍微有点知觉,所以用‘月’来纪时。”这种说法的错误,本来不需要辩驳。宋人万孝恭辩解说:“梁山沙麓也是没有知觉的东西,为什么不用‘日’来纪时?麋鹿和蜮也是稍微有点知觉的东西,为什么不用‘月’来纪时?”这大概只能让人一笑罢了。《谷梁传》像是痴人说梦,万孝恭又像是痴人解梦。

有人问:“柳宗元说封建制度不好,而胡寅仲认为封建制度不能否定;区博说井田制难以实行,而张载认为一定可以实行。他们的说法哪个正确?”回答说:“孔子谈论历代继承时说:‘增减变化是可以预知的。’孟子谈论治国时说:‘润泽百姓在于当政者。’假如孔孟生活在夏商周三代之后,他们对于制度的增减变化、润泽百姓的方法是可以预知的。谈论治理国家却一定要说是井田制和封建制,这就是所谓的生在今天却复古,也是应该的。”

《北史》称崔浩瘦小懦弱,胸中怀有的谋略却超过甲兵。不如《说苑》称孙叔敖清秀瘦弱多能,这四个字文雅而不冗余。先秦文人造词造句如同商彝周鼎,根据事物赋予形态,文采与质朴适中,后世的文风要不就是质朴,要不就是雕琢。《汉书》中“白头如新,倾盖如故”,《说苑》作“白头而新,倾盖而故”,“如”和“而”古字通用。“白头而新”,意思是即使到老交往依然像新交一样;“倾盖而故”,意思是初次见面交往却像老朋友一样。解释为“而”字,尤其有意味。

《丹铅总录》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总录》卷二十七 明杨慎撰 琐语类

《春秋说题辞》说:“星,是阳精的荣耀。阳精是太阳,太阳分开成为星星,所以‘星’字从日从下生。”查考字书,“星”字上面作三个圆圈,是象形字,不是从日。《春秋题辞》出自汉人伪托之笔,不可深信。

《说文解字》引用孔子的话很多,如“狗是叩击的意思,叩击气息吠叫以守卫”,又说“看‘犬’字,就像画狗一样”,又说“‘牛’‘羊’的字,是用形状来举示的”,又说“‘黍’可以酿酒,禾苗进入水中”,又“一贯穿三为王”,这类话恐怕未必是孔子所说,是班固所说的“尊崇孔子,以加重其言论”罢了。

琼,是赤玉。谢惠连《雪赋》说“林挺琼树”,世上哪有赤雪呢?李商隐说“已随江令夸琼树”。李贺诗说“白天碎碎堕琼芳”。沿袭误用,都是不考证的过错。

张伯英称赞弭仲叔说:“仲叔高德美名,是命世之才,不是弭氏小族所应该有的,也不是新丰贫瘠土地所应该产生的。”当时认为这是名言。我认为称赞别人的贤德,必须依据他的家世,推究他的乡里,这是厚道。张伯英的话,不足以加重仲叔的份量,只是自我贬低罢了。

鼓三百三十三捶为一通。鼓声停止,号角响起,吹十二声为一叠。所以唐诗有“叠鼓鸣笳”的句子【出自《卫公兵法》】

苏洵诗说:“佳节,每从愁里过;壮心偶傍醉中来。”白居易诗有“百年愁里过,万感醉中来”的句子。苏洵未必祖袭白居易,大概是偶然相同罢了。

梁简文帝集说:“车渠屡酌,鹦鹉骤倾。”车渠、鹦鹉都指酒杯。俗传车渠为杯,注酒满过一分不溢出,尝试一下,确实如此。京城里的俗语,形容短矮叫“□”。《文选》有“□脆”的话。《唐书·王伾传》:“形容□陋。”《通鉴音义》作“七禾切”。

《春秋纬》说:“武露,布文露沉。”注说:“甘露降在它的国家,布散的人崇尚武,沉重的人崇尚文。”文露的说法,其他书很少听说,文人也很少引用。

孔融志向远大节操刚直,是东汉名流,却与建安七子并称;骆宾王言辞刚劲忠愤,是唐之义士,却与垂拱四杰并列。用文章的末技掩盖立身的大节,可惜啊。君子应当表彰并指出这一点。晋代人士都崇尚虚无,而裴頠作《崇有论》;都崇尚庄学,而王坦之作《废庄论》。这两个人的言论,可以说卓然自立,不随俗尚。然而考察他们的行为,裴頠的欲望没有满足,自取灾祸,只是能言善辩罢了;王坦之风格忠直,始终不变,大概不愧对他的言论。晋陆抗拜侍中,对宾客说:“以我为三公,是天下为无人。”唐郑綮听说拜相,说:“郑五作相,天下无人矣。”这两个人审视自己衡量力量,他们的视力小,任重折足覆餗,却还不知道停止,有异乎寻常了。

《晋载记》记载外裔源流,多夸大不实。这大概是依据他们本国的史书文字,不审察的过错。像李特、廪君、赤穴、土船、盐神的事情,怪诞诬妄到了极点,以至于可鄙可笑,甚于齐东野人的话,而接近于现在所谓的白莲教了。这些流民妖语用来迷惑众人的,却取而载入信史,为什么呢?

“落星依远戍,斜月半平林。”是梁元帝的诗句。“故乡一水隔风烟,两岸通。”是陈后主的诗句。唐人高处才能及之。见《五代新说》。

《省心录》是沈道原作,不是林和靖作的。《指掌图》不是东坡作的。《李卫公问对》是阮逸伪作。《文中子元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