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铅摘录卷三
丹铅摘录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摘録卷四 明 杨慎 撰
庄子为书,虽恢谲佚宕于六经外,譬犹天地日月,固有常经常运,而风云开阖,神鬼变幻,要自不可阙。古今文士每竒之,顾其字面自是周末时语,非后世所能悉晓,然尚有可征者。如正获之问于监市履狶,乃大射有司,正司获见《仪礼》解之。以牛之白颡者,与豚之亢鼻者,与人之有痔病者,不可以适河。乃古天子春有解祠,见《汉郊祀志》。唐子乃掌堂涂之子,犹周王侯之子称门子。义台乃仪台,郑司农云:“故书仪为义。”其脰肩肩,乃见《考工记》“梓人为磬”文数目。顅胫肩即顅字,如此类不一,而士无古学不足以知之。诸家解者,或敷演清谈,或牵聨禅语,或强附儒家,澷曰:“此文字竒处妙絶。”又恶识所谓竒妙?千八百载作者之意郁而未伸,剽窃之用转而多误【罗勉道《庄子循本序】内则卵酱读作鲲,《国语》亦云“鱼禁鲲鲕”,皆以鲲为鱼子。《庄子》乃以至小为至大,便是滑稽之开端【南史》吉翂传:“鲲鲕蝼蚁尚贪其生】鸴【音渥】蛁蟟【音刁料】鹘鸼【音舟】
西蜀范无隐云:「未成心则真性混融,太虗同量;成心则已离乎性,有善有恶矣。人处世间,应酬之际,有不免乎成心,即当思而求之于未成之前,则善恶不萌,是非无朕,何所不齐哉【其论精当,足以尽祛前惑】梦而为蝶,不知有周;觉而为周,不知有蝶。其势不能合,必有时而分矣。万物之化,亦如此【休疑独】逍遥游》尽性也,《齐物论》穷理也,《养生主》脩身也【碧虚陈景允】圣人成焉,以身徇道而成功;圣人生焉,以道狥身而全生也【陈详道注】儵忽生而浑沌死,以喻外王之功成而内圣之道亏也。」陈碧虚曰:「好生者以世事为乐趣,死者以人世为劳。唯超生死者,可以论其大槩矣【髑髅注】
王充尝辩雨粟鬼哭之妄,云:「河图洛书,圣明之瑞应也。仓颉之制文字,天地之出图书,何非何恶,而令天雨粟,鬼夜哭哉?使天地鬼神恶人有书,则其出图书非也。」此乃正论。《汉书》纬书又云:「兎夜哭,谓忧其毫将为笔也。」堪一笑。
宋人小说谓刘禹锡竹枝词「瀼西春水縠纹生」,乃生熟之「生」,信是。文选谢眺诗「逺树暧芊芊,生烟纷漠漠」,亦然。小谢之句,实本灵运。灵运撰《征赋》云:「披宿莽以迷径,覩生烟而知墟。」
文子引老子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物而动,性之欲也。」汉儒取入《礼记》,遂为经矣。若知其出于老氏,宋儒必洗垢索瘢,曲为讥评;但知其出于经,则护持交赞,此亦矮人之观塲也。又如「澹泊明志,宁静致逺」,本出于《淮南子》,而诸葛称之;若儒者知其刘安语,将坐睡唾去也。刘子▯曰:「郭子横《洞防记》,王子年《拾遗记》,全构虚辞,用惊愚俗。」卓哉子▯之见也。余推其余,如任昉《述异记》,殷芸《小说》,沈约《梁四公子记》,唐人《杜阳杂编》《天寳遗事》,宋人《云仙散录》《清异录》,杜诗伪苏注盛行于时,殊误学者。司马公作《通鉴》,亦误取《天寳遗事》,况下此者乎?
易》曰:日入地中,明夷。邵子云:日入地中,构精之象。后人遂谓日昼行天上,夜入地中。丘长春曰:轻清者上腾为天,重浊者下凝为地。万物有形,重浊皆附于地,三光轻清悉上于天。既上于天,如何却沉于地乎?且星陨于地而化为石,古今有之。星坠于地,犹化为石,况地下乎?夫二十八宿周天均布,太阳逐日防合,逐月迁移,一嵗之终,经厯周徧。且如日在箕斗,箕斗在天河,日入地时,星河皆入地耶?日独入地,而星河只在天耶?若道星河皆入地,则七八月间,河汉尤显,日正东西出没,初夜则河汉东北西南向,晓则东南西北,是知河汉不入地,而随天运行。若日入地时,与箕斗坼破,箕斗行天上,而日转地中,天上空虚而行疾,地中结实而行迟,天地悬隔,如何向晓东方出时,却得恰好与箕斗相防而同
译《丹铅摘录》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摘录》卷四 明代杨慎撰
《庄子》这部书,虽然其内容恢弘奇特、放纵不拘,超出了六经的范围,但就像天地日月一样,本来就有恒常的规律和运行,而风云的开合、神鬼的变幻,终究是不可缺少的。古今的文人墨客常常对它感到惊奇,然而书中的字面意思本来就是周末时期的语言,不是后世的人都能完全理解的,但仍有可以考证的依据。比如“正获之问于监市履狶”,其中的“正获”是古代大射礼中的有司,“正”是司获的官员,这在《仪礼》中有解释。又如“以牛之白颡者,与豚之亢鼻者,与人之有痔病者,不可以适河”,这是指古代天子春天举行的解祠祭祀,见于《汉书·郊祀志》。“唐子”是掌管堂涂的官员,就像周代王侯的儿子被称为“门子”一样。“义台”就是“仪台”,郑司农说:“古书中‘仪’写作‘义’。”“其脰肩肩”出自《考工记》中“梓人为磬”的篇目。“顅胫肩”即“顅”字,像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读书人如果没有古学的功底,就无法知晓。各家对《庄子》的解说,有的铺陈清谈,有的牵强附会禅宗语录,有的强行依附儒家思想,含糊地说:“这是文字奇特精妙的地方。”又哪里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奇特精妙呢?一千八百年来作者的本意郁结而未得伸张,剽窃引用反而导致更多错误【罗勉道《庄子循本序》】。
在内篇中,“卵酱”读作“鲲”,《国语》也说“鱼禁鲲鲕”,都是把“鲲”当作鱼子。《庄子》却把极小的东西说成极大的,这便是滑稽风格的开端【《南史·吉翂传》:“鲲鲕蝼蚁尚贪其生”】。鸴【音渥】、蛁蟟【音刁料】、鹘鸼【音舟】。
西蜀范无隐说:“没有形成成见,那么真性混融,与太虚同等广大;形成了成见,就背离了本性,有了善恶之分。人处在世间,在应酬交往之际,难免会有成见,就应当思考并探求那未形成成见之前的状态,那么善恶就不会萌发,是非就没有踪迹,还有什么不能齐一的呢?”他的论述精当,足以完全消除前人的疑惑。梦中化为蝴蝶,不知道有周庄;醒来身为周庄,不知道有蝴蝶。这种态势不能合并,必定有时而分离。万物的变化,也是如此【休疑独】。《逍遥游》是尽性,《齐物论》是穷理,《养生主》是修身【碧虚陈景允】。圣人成就功业,是以身殉道而成功;圣人保全生命,是以道殉身而全生【陈详道注】。儵、忽生出而浑沌死去,是用来比喻外王之功成就而内圣之道亏损。陈碧虚说:“喜好生存的人以世事为乐趣,死亡的人以人世为劳苦。只有超脱生死的人,才可以论述其大概了。”【髑髅注】
王充曾经辩驳雨粟、鬼哭的荒谬,说:“河图洛书,是圣明时代的祥瑞应验。仓颉创造文字,天地出现图书,有什么不好、有什么邪恶,而让天下雨粟、鬼在夜里哭泣呢?如果天地鬼神厌恶人有书籍,那么它们出现图书就不对了。”这是正确的议论。《汉书》中的纬书又说:“兔子夜里哭泣,是担忧它的毫毛将被制成笔。”这真令人可笑。
宋代小说说刘禹锡的竹枝词“瀼西春水縠纹生”中的“生”,是生熟的“生”,确实如此。《文选》谢朓的诗“远树暧芊芊,生烟纷漠漠”,也是这样。谢朓的诗句,实际上本于谢灵运。谢灵运撰写《征赋》说:“披宿莽以迷径,覩生烟而知墟。”
《文子》引用老子的话说:“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物而动,性之欲也。”汉代儒者将其收入《礼记》,于是就成了经典。如果知道它出自老子,宋代儒者必定会洗垢索瘢,曲意讥评;只知道它出自经典,就极力维护称赞,这也是矮人看戏啊。又如“澹泊明志,宁静致远”,本出自《淮南子》,而诸葛亮称引它;如果儒者知道这是刘安的话,将会唾弃而去。刘子〇说:“郭子横的《洞冥记》,王子年的《拾遗记》,完全虚构言辞,用来惊动愚俗之人。”卓绝啊,子〇的见解!我推及其他,如任昉的《述异记》,殷芸的《小说》,沈约的《梁四公子记》,唐人的《杜阳杂编》《天宝遗事》,宋人的《云仙散录》《清异录》,杜甫诗的伪苏注在当时盛行,特别误导学者。司马光编写《资治通鉴》,也误取了《天宝遗事》,何况比这更差的呢?
《易经》说:太阳进入地中,是明夷卦。邵雍说:太阳进入地中,是凝聚精气的象征。后人于是认为太阳白天在天上运行,夜晚进入地中。丘长春说:轻清之气上升为天,重浊之气下沉为地。万物有形,重浊的都依附于地,日月星辰轻清的都上升到天。既然上升到天,怎么又会沉入地中呢?况且星辰陨落到地上化为石头,古今都有。星辰坠落到地上,尚且化为石头,何况在地下呢?二十八宿均匀分布在周天,太阳每天与它们交会,每月迁移,一年终了,经历周遍。比如太阳在箕宿、斗宿时,箕宿、斗宿在天河中,太阳进入地中时,星河都进入地中吗?太阳独自进入地中,而星河只在天上吗?如果说星河都进入地中,那么七八月间,银河尤其明显,太阳正从东西方出没,初夜时银河呈东北西南方向,拂晓时呈东南西北方向,由此可知银河不进入地中,而是随着天体运行。如果太阳进入地中时,与箕宿、斗宿破裂,箕宿、斗宿在天上运行,而太阳转入地中,天上空虚而运行快,地中坚实而运行慢,天地悬隔,怎么到拂晓东方出来时,却恰好与箕宿、斗宿相会合而同
行天上乎?天上日月常无出没,人间常有出没。此间东方日出时,西向千里之外犹未,万里之外犹昏,北斗直西。半夜北斗之北初没,子丑寅卯周天轮次迤逦而去,未尝暂止。北斗干运昭然可见,而强称入地,有何义旨?「明夷」之卦,文王拘于羑里,失势之象,何足为据?右丘长春所论如此。愚按:「明夷」日入地中,乃是假象明理,如「天在山中」之类。邵子构精之说,元儒已讥其防。天由此观之,长春之识卓矣。
译太阳是在天上运行吗?天上的日月常常没有出没,而人间却常有出没。这里东方日出时,向西千里之外太阳尚未升起,万里之外仍然昏暗,北斗星正对着西方。半夜时,北斗星以北的星体刚刚隐没,从子时到卯时,星体沿着天球依次缓缓移动,从未暂时停止。北斗星主导天体运行的现象昭然可见,却强行声称太阳进入地中,有什么意义呢?“明夷”这一卦,是周文王被拘禁在羑里的象征,代表失势之象,哪里足以作为依据?右丘长春的论述就是这样。我按: “明夷”卦中太阳进入地中,不过是借象以阐明道理,就像“天在山中”这类比喻一样。邵雍关于天体结构的精微学说,元代儒者已经讥讽其有防备之弊。从这一点来看,长春的见识确实卓越。
余尝登眺山寺,见雨霁虹蜺下饮涧,水明若刻画,近如咫尺,日射其傍,如盼睐,得句云:「渇虹下饮玉池水,斜日横分苍岭霞。」自谓切景,张愈光云:「斜字犹未称渇字。」后一年,偶阅《庄子》,日方中方睨,衍义云:「日斜如人睨目。」遂改作「睨日」,对「渇虹」字始称。愈光曰:「渇虹晲日,古今竒句也。」
谢灵运诗「晓闻夕颷急,晩见朝日暾」,此语殊有变互。凡风起必以夕,此云晓闻夕颷,即杜子美之「乔木易髙风」也。晚见朝日,倒景反照也。孟郊诗「南山塞天地,日月石上生;髙峯夕驻景,深谷夜先明」,皆自谢诗翻出。
余旧在京,见《河图纬象》一书,纬候之流也。专言日月星辰,而图象则缺。其文作古字,如云“邠之隘,上为扶桑,日所升;宣陆之阻,上为呉泉,月所登。”呉泉即虞渊也。唐人讳渊字,作泉,亦有本矣。又“营室星,一名结蝓之宿,月晕谓之逡巡。”他书亦不见,并识于此。
马融《长笛赋》「丸挻雕琢」注引《韩诗》「松柏丸丸」,薛君《章句》曰:「丸,取也。葢取而伐斵之,使其圆且泽,故曰丸丸。」《山海经》「鳯卵作鳯丸」,又「建木,其叶如罗,其实如栾。栾即卵也。古字丸、卵、栾皆通。何也?弹丸之形如鸡之卵,故卵可借丸。」《梓人》「伐材谓之栾削」,其「刻木为鸟兽形者曰雕栾」,匠谓「栾削」,其木丸如卵也。薛君解《韩诗》义,当出此。马融兼治四家诗,故云云。注义引而不发,今特衍之。然非深究六书假借之义,如郑樵、杨桓、朱子未易信此语也。《尔雅》注引谚云:「采檀不谛,得系迷得。」可得驳马言三树相似也。驳马,今北方名报马。生辉县山中,见《救荒本草》。《左传·成公二年》:「晋却克战于鞍,齐师败绩,逐之三周华不注。」相传读「不」字俱作上音。伏琛《齐记》引挚虞《畿服经》:「不跗」,如《诗》「鄂不韡韡」之「不」,谓花蔕也。言此山孤秀如华跗之注于水,其说甚异而有征。又按《水经注》云:「华不注山,单椒秀泽,孤峰刺天,青崖翠发,望同防黛。」《九域志》云:「大明湖望华不注山如在水中。」李太白诗:「昔我游齐都,登华不注峯。兹山何峻秀,防翠如芙蓉。」比之芙蓉,葢因「华不」之名也。以数说互证之,伏氏音「不」为「跗」,信矣。《文选·蜀都赋》「平仲、君迁,皆木名」注缺。按司马温公《名苑》云:「君迁子如,马妳俗云牛妳柿是也。」今之造扇用此柿油,可补《文选》注。
匈奴中有天山,又名卢山,又名窴顔,又名祁连,非有二也。扬雄防运,府库之财填卢山之壑。卫青传起冢,象卢山。《汉书》作象天山。《史记》青传攻祁连山,小顔曰:「即天山也。」匈奴谓天曰祁连。史炤《通鉴》释文曰:「青尝絶幕至窴顔山,窴音防,即卢山也。窴与天声相近。」
相贝经者,朱仲授之于琴髙。琴髙乗鱼浮于河。海水产必究。朱仲学仙于琴髙而得其法,戏珠于汉武,去不知所之。严助为防稽太守,仲又遗助以经尺之贝,并致此文于助曰:「黄帝、唐、虞、夏、禹三代之贞瑞灵竒之秘寳,其有次此者,贝盈尺,状如赤电、黒云,谓之紫贝;素质红黒,谓之朱贝;青地绿文,谓之绶贝;黒文黄画,谓之霞贝。紫愈疾,朱明目,绶消气鄣,霞伏蛆虫。虽不能延龄増寿,其御害一也。复有下此者,鹰喙蝉脊,以逐湿去水,无异功。贝大者如轮,文王请大秦贝经半寻。穆王得其殻,悬之昭观。秦缪公以遗燕鼂,可以明目逺察,宜金宜玉。南海贝如珠玑,或白驳,其性寒,其味甘,已水毒。浮贝使人寡母,以近妇人,黒白各半是也。濯贝使人善鹜,母以亲小儿,黄唇防齿,有赤驳是也。雌贝使人病疟,黒鼻无皮是也。防贝使人胎消,勿以示孕妇,赤带通脊是也。慧贝使人善忘,勿以近人,赤炽内殻赤络是也。莹贝使童子愚,女子淫,青唇赤鼻是也。碧贝使人盗,脊上有缕句唇是也。雨则重,霁则轻。委贝使人志强,夜
译我曾经登上山寺眺望,看见雨后初晴,彩虹垂下头来在涧水中饮水,水清澈得如同刻画一般,近在咫尺;阳光照射在它旁边,如同顾盼的眼神,我因此得出一联诗句:“渴虹下饮玉池水,斜日横分苍岭霞。”我自认为切合景致,张愈光说:“‘斜’字还不足以配得上‘渴’字。”一年后,我偶然阅读《庄子》,看到“日方中方睨”一句,衍义解释说:“太阳西斜就像人斜着眼睛看。”于是我将“斜日”改为“睨日”,这才与“渴虹”相对称。张愈光说:“‘渴虹’对‘睨日’,是古今奇句。”
谢灵运的诗“晓闻夕飙急,晚见朝日暾”,这话很有变化与交错之妙。凡是风起必定在傍晚,这里说早晨听到傍晚的风,就是杜甫所说的“乔木易高风”。晚上看见早晨的太阳,是指倒影反照。孟郊的诗“南山塞天地,日月石上生;高峰夕驻景,深谷夜先明”,都是从谢灵运的诗中翻出新意。
我从前在京师,见到《河图纬象》一书,是纬候一类的书。专门谈论日月星辰,但图像缺失。它的文字使用古字,比如写道:“邠的隘口,上面是扶桑,太阳升起的地方;宣陆的险阻,上面是吴泉,月亮登临的地方。”吴泉就是虞渊。唐人避讳“渊”字,写成“泉”,也是有根据的。又说:“营室星,又名结蝓之宿,月晕叫做逡巡。”其他书中也没有见到,一并记录在这里。
马融《长笛赋》“丸挻雕琢”的注释引用《韩诗》“松柏丸丸”,薛君《章句》说:“丸,取也。大概是取来砍削它,使它圆且光滑,所以叫丸丸。”《山海经》“凤卵作凤丸”,又说“建木,其叶如罗,其实如栾。栾就是卵。古字丸、卵、栾都通用。为什么呢?弹丸的形状像鸡蛋,所以卵可以借作丸。”《梓人》“伐材谓之栾削”,其中“刻木为鸟兽形者曰雕栾”,工匠称“栾削”,那木头圆如卵。薛君解释《韩诗》的意义,应当出于此。马融兼治四家诗,所以这样说。注释的意义引而不发,现在特别加以阐发。然而如果不深究六书假借的意义,像郑樵、杨桓、朱子这样的人也不容易相信这话。《尔雅》注引用谚语说:“采檀不谛,得系迷得。”可以驳斥马融说三棵树相似的话。驳马,现在北方叫报马。在生辉县山中,见到《救荒本草》。《左传·成公二年》:“晋却克战于鞍,齐师败绩,逐之三周华不注。”相传“不”字都读上声。伏琛《齐记》引用挚虞《畿服经》:“不跗”,像《诗经》“鄂不韡韡”中的“不”,指花蒂。说这座山孤秀如花蒂注于水中,这个说法很奇异但有证据。又查《水经注》说:“华不注山,单椒秀泽,孤峰刺天,青崖翠发,望同防黛。”《九域志》说:“大明湖望华不注山如在水中。”李白诗:“昔我游齐都,登华不注峰。兹山何峻秀,防翠如芙蓉。”比作芙蓉,大概是因为“华不”这个名字。用几种说法互相印证,伏氏将“不”音读为“跗”,确实可信。《文选·蜀都赋》“平仲、君迁,皆木名”的注释缺失。查司马光《名苑》说:“君迁子如,马妳俗云牛妳柿是也。”现在造扇子用这种柿油,可以补充《文选》的注释。
匈奴中有天山,又名卢山,又名窴顔,又名祁连,并不是有两座山。扬雄防守运,府库的财物填满了卢山的沟壑。卫青传记中起冢,模仿卢山。《汉书》写成模仿天山。《史记》卫青传记攻打祁连山,小颜说:“就是天山。”匈奴称天为祁连。史炤《通鉴》释文说:“卫青曾经穿越沙漠到达窴顔山,窴音同填,就是卢山。窴与天声音相近。”
传授《贝经》的人,是朱仲从琴髙那里学到的。琴髙骑着鱼浮在河上。海水的产物必须穷究。朱仲向琴髙学习仙术并得到他的方法,在汉武帝面前戏珠,离去后不知去向。严助担任会稽太守,朱仲又送给严助一尺长的贝,并将这篇文章送给严助说:“黄帝、唐尧、虞舜、夏禹三代的贞瑞灵奇之秘宝,其中有次一等的,贝满一尺,形状像赤电、黑云,叫做紫贝;素质红黑,叫做朱贝;青地绿纹,叫做绶贝;黑纹黄画,叫做霞贝。紫贝能治愈疾病,朱贝能明目,绶贝能消除气障,霞贝能伏灭蛆虫。虽然不能延年益寿,但抵御祸害是一样的。还有次一等的,鹰喙蝉脊,用来驱逐湿气去除水患,没有别的功效。贝大的像车轮,周文王请求大秦贝经半寻。周穆王得到它的壳,悬挂在昭观。秦穆公把它送给燕昭,可以明目远察,适合金适合玉。南海的贝像珠玑,有的白驳,它的性质寒,味道甘,能治水毒。浮贝使人寡母,靠近妇人,黑白各半的是它。濯贝使人善于游泳,母亲用来亲近小儿,黄唇防齿,有赤驳的是它。雌贝使人患疟疾,黑鼻无皮的是它。防贝使人胎消,不要给孕妇看,赤带通脊的是它。慧贝使人善忘,不要靠近人,赤炽内壳赤络的是它。莹贝使童子愚笨,女子淫荡,青唇赤鼻的是它。碧贝使人盗窃,脊上有缕句唇的是它。下雨时重,天晴时轻。委贝使人意志坚强,夜
▯贝行于上古泉刀兴自有周
汉书·西域传》难晲国,以银为钱,文为骑马,幕为人面,如淳幕”音“澷”。韦昭曰:“幕,钱背也。”《灵棋经》十二棋子皆隂,谓之纯隂幕。然则“幕”“澷”同义。按今京师谓钱背曰漫儿,呼帐面曰幔子,音又同也。
小说云:孔子得九曲珠,欲穿不得,遇二女教以涂脂于线,使蚁通焉。此与刘子两儿辨日事相似,言圣人亦有所不知也。珠孔本人所鑚,世岂有九曲珠乎?东坡《祥符九曲观灯诗》:金鼎转丹光吐夜,寳珠穿蚁閙连宵。陈简斋《瀑布泉诗》:九曲穿针可得过,氷蚕映日吐寒波。皆用此事。
宋白曰:「合口通音谓之宫,其音雄雄洪洪然;开口叱声谓之商,其音锵锵仓仓然;张牙涌唇谓之角,其音渥渥确确然;齿合唇开谓之征,其音倚倚▯▯然;齿开唇聚谓之羽,其音诩诩吁吁然。」
乐律五音之外,有二变声,曰变宫、变徴。史又谓之闰宫、闰徴。闰即变也。然宫、徴有变,而商、角、羽无变者,何也?葢臣有常职,民有常业,物有常形,此所以无变也。君总万务,不可执以一方;事通万变,不可滞于一隅。此所以有变也。
趫,起嚣切。縁木行戏,列子所谓“双木续足”之戏也。鞒橇、蹻同。汉髙纪“可蹻足待也”,如淳曰:“蹻音如今作乐蹻行之蹻。”按蹻行以双枝,长倍其身,并趋并驰是也。俗曰“躧”。道家有三蹻:龙蹻、二气蹻、鹿卢蹻也。
史记》帝武乙无道,为偶人,谓之天神。索隐曰:「偶音寓。今按寓人形于土木,如汉书之木寓龙、木寓马,则其未乆矣。」
司空图诗「曲塘春尽雨方响,夜深船方响」,今世多不识。李允《方响歌》十六叶中浸素光,寒玲震月,杂佩珰。《梁书》云:「梁有铜磬,葢今方响之类也。」方响以铁为之,修八寸,广二寸,圆上方下,架如磬而不设业,倚于架上,以代钟磬。人间所用,才三四寸。后周《正乐》载而凉清乐,方响一架十六枚,具黄钟、大吕二均声。
琴厯》云:「琴曲有蔡氏五防,游春、渌水、幽居、坐愁、秋思,并宫调也。」蔡氏雅好琴道,嘉平初入清溪,访鬼谷先生所居。山有五曲,一曲制一曲防。山之东曲,常有仙人游,故作游春防。南曲有涧,冬夏常渌,故作渌水防。中曲即鬼谷子所居,深邃岑寂,故作幽居防。北曲髙岩,猿鸟所集,故作愁坐防。西曲灌木吟秋,故作秋思防。曲成,出示马融,甚异之。
空侯乐书》云:“师延为空国之侯所制,其字正当作空侯,今作箜篌,加竹赘矣。其器丝、木二物,与竹了无相干也。”大乐部空侯二十三弦,在乐器中最大且髙。凡琴、瑟、▯筝、琵琶、阮咸之属,皆丝木相去仅未寸许,惟空侯丝与木相去逺,声自空出。“空侯”之名,或因此侯,如汉《大风歌》“三侯”之▯,亦一説也。沈约《宋书》:“控▯宫引第一,商引第二”,以空侯为控▯,足知其说矣。
宋干徳中,牂牁入贡,召见,询问地理风俗,令作本国歌舞。一人吹瓢笙,名曰水曲,即今芦笙也。予在大理见之,甞作《芦笙吟》五解,其辞云:「芦笙吟,芦笙吟,可怜一寸匏,能括四海音【一】芦笙吟,芦笙吟,可怜一节芦,能通四海心【二】昔我闻芦笙,乃在盘江河河边,跳月歌,令人▯髩皤【三】今我闻芦笙,乃在闲南桥,短歌和长謡,从夕至清朝【四】悲亦不在声,欢亦不在声,昔声与今声,不是两芦笙【五】
李长吉诗《王子吹笙》鵞管长,又《步虚词》鳯皇三十六,碧天髙,太清元君夫人踢云语,吟风飒飒,次鹅笙。
吕氏春秋》曰:宋子罕之邻为鞔工,鞔音蛮,冐鼓也。又曰:味众珍则胃充,胃充则中大鞔而气不达。鞔又作懑,音气懑,如鼓之鞔也。古人用字无定义,音亦随转云。一步一鼓,步鼔也。十步一鼓,趋鼓也。音不絶,骛鼓也。《南越志》:南海有卢头木,叶如甘蔗,织以为帆,名曰防。以其疎畅怀风,故帆不从竹,从巾。予按《广韵》失之,防字仅云帆也,不知为何等物。
桞宗元
译〇贝币在上古流通,泉刀(铜钱)兴起自周代。
《汉书·西域传》记载难兜国,用银铸钱,正面铸有骑马图案,背面铸有人面图案。如淳注:“幕”音“澷”。韦昭说:“幕,指钱的背面。”《灵棋经》中十二枚棋子皆为阴面,称为纯阴幕。由此可见,“幕”与“澷”同义。查考如今京城人称钱背为“漫儿”,称帐面为“幔子”,读音也相同。
小说记载:孔子得到九曲珠,想要穿引却穿不过去,遇到两个女子教他在线上涂脂,让蚂蚁带着线穿过。这与《刘子》中两小儿辩日的事相似,意在说明圣人也有不知道的事情。珠孔本是人钻出来的,世上哪有天然九曲珠呢?东坡《祥符九曲观灯诗》写道:“金鼎转丹光吐夜,宝珠穿蚁闹连宵。”陈简斋《瀑布泉诗》写道:“九曲穿针可得过,冰蚕映日吐寒波。”都用了这个典故。
宋白说:“合口通音称为宫,其声音雄浑洪亮;开口叱声称为商,其声音铿锵急促;张牙涌唇称为角,其声音湿润确凿;齿合唇开称为徵,其声音倚靠〇〇;齿开唇聚称为羽,其声音诩诩吁吁。”
乐律五音之外,有两个变声,叫变宫、变徵。史书又称之为闰宫、闰徵。闰就是变的意思。然而宫、徵有变,而商、角、羽没有变,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臣子有固定的职事,百姓有固定的职业,万物有固定的形态,所以没有变。君主总揽万务,不能拘泥于一种方法;事物通达万变,不能滞留在一个角落。所以有变。
趫,音起嚣切。指缘木嬉戏,即《列子》所说的“双木续足”的游戏。鞒橇、蹻同义。《汉书·高帝纪》“可蹻足待也”,如淳注:“蹻音如今作乐蹻行之蹻。”查考蹻行使用双枝,长度是身高的两倍,并排疾走疾驰就是这种意思。俗称为“躧”。道家有三蹻:龙蹻、二气蹻、鹿卢蹻。
《史记》记载周武乙无道,制作木偶,称之为天神。索隐说:“偶音寓。现在查考寓人形于土木,如《汉书》中的木寓龙、木寓马,那么其历史不久了。”
司空图诗“曲塘春尽雨方响,夜深船方响”,现在世人大多不认识。李允《方响歌》写道:“十六叶中浸素光,寒玲震月,杂佩珰。”《梁书》说:“梁有铜磬,大概就是现在的方响之类。”方响用铁制成,长八寸,宽二寸,圆上方下,架子像磬但不设业(悬挂磬的木架),倚靠在架上,用来代替钟磬。民间所用的,才三四寸。后周《正乐》记载而凉清乐,方响一架十六枚,具备黄钟、大吕二均声。
《琴历》说:“琴曲有蔡氏五弄,游春、渌水、幽居、坐愁、秋思,都是宫调。”蔡氏雅好琴道,嘉平初年进入清溪,拜访鬼谷先生所居之处。山有五曲,一曲制一曲弄。山的东曲,常有仙人游历,所以作《游春弄》。南曲有涧,冬夏常绿,所以作《渌水弄》。中曲即鬼谷子所居,深邃岑寂,所以作《幽居弄》。北曲高岩,猿鸟聚集,所以作《愁坐弄》。西曲灌木吟秋,所以作《秋思弄》。曲成,出示给马融,马融非常惊异。
《空侯乐书》说:“师延为空国之侯所制,其字正当作空侯,现在写作箜篌,加了竹字头是多余的。其乐器由丝、木两种材料制成,与竹毫无关系。”大乐部的空侯二十三弦,在乐器中最大且高。凡是琴、瑟、〇筝、琵琶、阮咸之类,丝与木相距仅不到一寸,只有空侯丝与木相距远,声音从空中发出。“空侯”之名,或许因此侯,如汉《大风歌》“三侯”之〇,也是一种说法。沈约《宋书》:“控〇宫引第一,商引第二”,以空侯为控〇,足以证明此说了。
宋干德年间,牂牁入贡,被召见,询问地理风俗,令其表演本国歌舞。一人吹瓢笙,名叫水曲,就是现在的芦笙。我在大理见过,曾作《芦笙吟》五解,其辞云:“芦笙吟,芦笙吟,可怜一寸匏,能括四海音【一】芦笙吟,芦笙吟,可怜一节芦,能通四海心【二】昔我闻芦笙,乃在盘江河河边,跳月歌,令人〇髩皤【三】今我闻芦笙,乃在闲南桥,短歌和长谣,从夕至清朝【四】悲亦不在声,欢亦不在声,昔声与今声,不是两芦笙【五】”
李长吉诗《王子吹笙》鹅管长,又《步虚词》凤凰三十六,碧天高,太清元君夫人踢云语,吟风飒飒,次鹅笙。
《吕氏春秋》说:宋子罕的邻居是鞔工,鞔音蛮,指蒙鼓皮。又说:味道众多珍贵则胃充盈,胃充盈则中大鞔而气不达。鞔又作懑,音气懑,如鼓之鞔。古人用字无定规,音也随转。一步一鼓,叫步鼓。十步一鼓,叫趋鼓。音不绝,叫骛鼓。《南越志》:南海有卢头木,叶如甘蔗,织以为帆,名叫防。因其疏畅怀风,所以帆不从竹,从巾。我查考《广韵》失之,防字仅云帆也,不知为何等物。
柳宗元
鞭贾云:“市之鬻鞭者,人问之,其价值五千,必曰五万。复以五十,则伏而笑之;以五百,则小怒;以五千,则大怒。必五万而后可。”此虽寓言,亦必因当时鞭价而立说也。又顾况有《露青竹鞭歌》曰:“鲜于仲通正当年,章仇兼琼在蜀川。约束蜀儿采马鞭,聨灰煑蜡光烂然。章仇兼琼持上天,忽见扬州北邸前,祗有人还千一钱。”葢言其物贵而价贱也。然一鞭之值,何至五万?而千一之钱,犹以为少。今世虽以金玉寳珠饰之,人亦谁肯以此重价酬之者?古今好尚不同如此。又唐人进士丝鞭,工致为最。洪武中,江南富家犹有藏之者,见髙硌诗。
译卖鞭的人说:“市场上卖鞭子的人,别人问他价格,价值五千的,他一定说五万。如果出价五十,他就低头笑;出价五百,他就有点生气;出价五千,他就大怒。一定要出到五万才肯卖。”这虽然是寓言,但也一定是根据当时鞭子的实际价格而说的。又顾况有《露青竹鞭歌》说:“鲜于仲通正当年,章仇兼琼在蜀川。约束蜀儿采马鞭,聨灰煑蜡光烂然。章仇兼琼持上天,忽见扬州北邸前,祗有人还千一钱。”大概是说那东西珍贵但价格低廉。然而一条鞭子的价值,哪里会达到五万?而一千钱换一条,还认为太少。现在即使是用金玉宝珠装饰它,又有谁肯用这样高的价格来酬报呢?古今喜好崇尚不同竟到了这种地步。又唐代进士用的丝鞭,做工精致最为出色。洪武年间,江南富户还有收藏的,见高硌诗。
杜子美送人迎养诗「青青竹笋近船出,白白江鱼入馔来」,用孟宗、姜诗事。韦苏州送人省觐诗亦云「沃野收红稻,长江钓白鱼」,又云「洞庭摘朱菓,松江献白鳞」。然杜不如韦多矣。「青青」字自好,「白白」近俗,有似儿童「白白一羣鵞,被人赶下河」之謡也,岂大家语哉?
呉人制鲈鱼鲊,鰿子腊,风味甚美,所称金齑玉脍也。鲈鱼肉甚杂,以香葇、花叶紫绿相间,以回回豆子一息泥香杏腻坋之,寔珍品也。鰿子鱼腊亦然,回回豆子细如榛之肉,味甚美,一息泥如地椒,回回香料也。香杏腻,一名八丹杏仁,元人《饮膳正要》多闻此料。
食经》五色小饼,作花卉禽兽珍寳形,按抑盛之盒中,累积名曰鬭钉。今人犹云钉果盒,钉春盛足也。俗书作鬭钉,非也。今作饾钉。
丹铅摘录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摘録卷五 明 杨慎 撰
刘勰云:「鈆黛所以饰貌,而盼倩生于淑姿;文采所以饰言,而辩丽本于情性。」予尝戱云:「美人未尝不粉黛,粉黛未必皆美人;竒才未尝不读书,读书未必皆竒才。」
宋人议论多而成功少,元人评之当矣。且以一事言之,张君房谓艺祖受禅嵗在庚申,庚者金也,申亦金位,当为金徳。谢绛谓作京于汴,天下中枢,当为土徳。程伊川谓唐为土徳,故无河患;宋为火徳,故多水患。甚矣,宋人之饶舌也,其君之厌听也,宜哉。北魏承根赠李寳诗:「世道衰陵,淳风殆缅。衢交问鼎,路盈访瓕。狥竞争驰,天机莫践。」防按《玉篇》与弥同,而此诗与缅践同韵。文以对问鼎,则音义皆不同,亦不知指何也【后考他本乃是防字,古文穪从玺,见《说文】子端衰衣起辽海,后学一变争竒新。黄山惊叹,竹谿泣钟鼎,骚雅潜精神。黙翁语也。雪溪仙人诗骨清,画笔尚余诗典刑。声光旧塞天壤破,议论今着儿曹轻。遗山语也。二公之言,必有能辨之者。东坡谓书至于顔栁,而钟王之法益微;诗至于李杜,而魏晋以来髙风絶尘亦少衰矣。朱文公亦以为然。黙翁盖如此者,是以不取于子端矣。子端名庭筠,号雪溪,黄山赵秉文也。竹谿党学士也。黙翁徒单修撰也。
蜀灌县离堆山鬬鸡台之下,堑凿石崖,尺为之画,凡十有一,谓之水则。水及其九,则民喜;尽没其画,则民困。傍有石刻,八分书:“深淘滩,低则堰”六字,皆秦蜀时李氷所为也。见李公▯《益州记》。今志改“则”▯为“作”,堰便失其意,亦且不文书以存古。
宋刘裕遣朱龄石伐蜀,冦谯纵,众军悉从外水取成都。臧僖从中水取广汉,老弱乘髙舰从内水向黄虎。史炤《通鉴释文》曰:“巴郡【今之重庆】正对二水口,右则涪内水,左则蜀外水。自渝上合州至绵州曰内水,自渝上戎泸至蜀谓之外水。”慎按:外水即岷江,自重庆上叙州嘉定是也。内水即涪江,自重庆上合州遂宁潼绵是也。中水即沱江,自泸州上富顺资简金堂□州是也。曰“四川”者,则取岷江、沱江、黒水、白水四大川以为名尔【沈约《宋书》:资江为中水,涪江为内水】
文选·东京赋》“黒丹石缁”注引《孝经援神契》曰:“徳至于山陵则出黒丹。”《魏都赋》“黒井盐池,▯液素滋”注:“邺西髙陵西伯阳城西有黒井,今在彰德府南郭村井,产石黒可以书。”陆士龙与兄书云:“三台上有曹公石黒数十斤,云烧此复消可用,然烟中人不知,兄颇见之否?今送二螺,即此物也。”又宜阳县有石墨山,汧阳县有石墨洞,赣州兴国县上洛山皆产石墨,广东始兴县小溪中亦产石墨,妇女取以画眉,名“画眉石”。按古者漆书之后,皆用石墨以书,《大戴礼》所谓“石墨相着则墨是也”。汉以后松烟桐煤既盛,故石墨遂湮废,并其名人亦罕知之【水经注》:“商州黄水北有墨山,山石悉黑,缋彩奋发,黝焉若墨】
岑参《热海行》云:“蒸沙烁石,然虏云沸,浪炎波煎汉月。”此循名想説之误。参虽仕从边幕,亦未曽亲到热海也。按《▯奘西域记》云:“凌山葱
译杜甫《送人迎养》诗中有“青青竹笋近船出,白白江鱼入馔来”之句,化用了孟宗、姜诗的典故。韦应物《送人省觐》诗也说“沃野收红稻,长江钓白鱼”,又说“洞庭摘朱菓,松江献白鳞”。然而杜甫的诗句远不如韦应物多。“青青”二字自是佳句,“白白”则近乎俗气,有点像儿童谣谚中“白白一群鹅,被人赶下河”的腔调,这哪里是大家风范呢?
吴人制作鲈鱼鲊、鰿子腊,风味极美,这就是人们所称的金齑玉脍。鲈鱼肉杂,用香葇、花叶紫绿相间,再用回回豆子、一息泥、香杏腻粉拌和,确实是珍品。鰿子鱼腊也是如此,回回豆子细如榛子肉,味道极美;一息泥像地椒,是回回的香料;香杏腻,又名八丹杏仁,元人《饮膳正要》中多见此料。
《食经》中的五色小饼,做成花卉禽兽珍宝的形状,按压盛在盒中,累积起来名叫鬭钉。今人还说钉果盒、钉春盛,足见其名。俗书写作鬭钉,是不对的。现在应作饾钉。
丹铅摘录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摘録卷五 明 杨慎 撰
刘勰说:“铅黛是用来修饰容貌的,而顾盼生辉生于美好的姿容;文采是用来修饰言辞的,而辩丽根本在于情性。”我曾戏言:“美人未尝不施粉黛,施粉黛的未必都是美人;奇才未尝不读书,读书的未必都是奇才。”
宋人议论多而成功少,元人的评价很恰当。且以一事来说,张君房认为艺祖受禅那年是庚申年,庚属金,申也属金位,应当是金德。谢绛认为在汴京建都,是天下中枢,应当是土德。程伊川认为唐是土德,所以没有河患;宋是火德,所以多水患。宋人真是饶舌啊,他们的君主厌烦听这些,也是理所当然。北魏承根赠李宝诗:“世道衰陵,淳风殆缅。衢交问鼎,路盈访瓕。狥竞争驰,天机莫践。”杨慎按:《玉篇》中“防”与“弥”同,而此诗中“防”与“缅”、“践”同韵。文中以“防”对“问鼎”,则音义都不同,也不知指什么【后考他本乃是“防”字,古文“穪”从玺,见《说文》】。子端衰衣起辽海,后学一变争竒新。黄山惊叹,竹谿泣钟鼎,骚雅潜精神。这是黙翁的话。雪溪仙人诗骨清,画笔尚余诗典刑。声光旧塞天壤破,议论今着儿曹轻。这是遗山的话。二公之言,必有能辨之者。东坡说书法到了颜真卿、柳公权,钟繇、王羲之的法度更加微弱;诗歌到了李白、杜甫,魏晋以来高风绝尘也稍显衰微。朱文公也认为如此。黙翁大概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不取子端。子端名庭筠,号雪溪,黄山是赵秉文。竹谿是党学士。黙翁是徒单修撰。
蜀地灌县离堆山鬭鸡台之下,开凿石崖,每尺画一道线,共十一条,称为水则。水位达到第九条线,百姓就欢喜;完全淹没所有线条,百姓就困苦。旁边有石刻,八分书:“深淘滩,低则堰”六个字,都是秦蜀时期李冰所建。见于李公《益州记》。今志将“则”改为“作”,堰便失去了原意,而且不文书以存古。
宋刘裕派朱龄石伐蜀,讨伐谯纵,众军都从外水取成都。臧僖从中水取广汉,老弱乘高舰从内水向黄虎。史炤《通鉴释文》说:“巴郡【今之重庆】正对二水口,右边是涪内水,左边是蜀外水。从渝州上合州至绵州叫内水,从渝州上戎泸至蜀叫外水。”杨慎按:外水即岷江,从重庆上叙州嘉定是也。内水即涪江,从重庆上合州遂宁潼绵是也。中水即沱江,从泸州上富顺资简金堂□州是也。叫“四川”的,则是取岷江、沱江、黑水、白水四大川为名【沈约《宋书》:资江为中水,涪江为内水】
《文选·东京赋》“黑丹石缁”注引《孝经援神契》说:“德至于山陵则出黑丹。”《魏都赋》“黑井盐池,液素滋”注:“邺西高陵西伯阳城西有黑井,今在彰德府南郭村井,产石黑可以书。”陆士龙与兄书云:“三台上有曹公石黑数十斤,云烧此复消可用,然烟中人不知,兄颇见之否?今送二螺,即此物也。”又宜阳县有石墨山,汧阳县有石墨洞,赣州兴国县上洛山皆产石墨,广东始兴县小溪中亦产石墨,妇女取以画眉,名“画眉石”。按古者漆书之后,皆用石墨以书,《大戴礼》所谓“石墨相着则墨是也”。汉以后松烟桐煤既盛,故石墨遂湮废,并其名亦罕知之【《水经注》:“商州黄水北有墨山,山石悉黑,缋彩奋发,黝焉若墨”】
岑参《热海行》云:“蒸沙烁石,然虏云沸,浪炎波煎汉月。”这是循名想说的错误。岑参虽仕从边幕,也未曾亲到热海也。按《玄奘西域记》云:“凌山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