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铅续录卷七　　　　　　明　杨慎　撰拾遗

译用虚静的神思和专注的心志去领会它。”此外，虞世南也不直接临写，只是用心揣摩、用眼想象罢了。然而，这种方法只能对天资极高的人讲，如果是资质稍逊的初学者，就必须临摹。唐太宗说：“让王蒙卧于纸中，让徐偃坐于笔下，足以嘲笑萧子云。”可见临摹的好处是很大的。

译寳月帖

秦子明，涪州人，买石摹刻僧寳月古法帖十卷，载入黔中壁之绍圣院。寳月帖，又在隋开皇帖、南唐升元帖之前，比之金簿、匮纸、银锭、〇痕者，优劣当悬矣。

索靖二帖

宋太宗刻《淳化帖》，命侍书王着择取。着于章草诸帖，形近篆籀者皆去之。识者已笑其俗。其所载索靖二帖，“脉土处农姬业掌稷”，犹有古意。及“计来东言展有期”，则但行草而已。《东书堂帖》又去其前而存其后。其所谓“至言不出，俗言胜耶”？孙过庭论书，必傍通二篆，俯贯八分，包括章草，涵泳飞白。呜呼！必如是而后为精艺也。不然，则刻鹄图龙，竟慙真体；得鱼获兎，犹恡筌蹄，未免凡近耳。

扶竹

武林山西旧有双竹院，中所产脩篁嫩篠，皆对抽并彻。王子敬《竹谱》所谓“扶竹，譬犹海上之桑，两两相比，谓之扶桑也”。扶竹之笋，名曰合欢。案《律书注》：“伶伦取嶰谷之竹，阳律六，取雄竹吹之；隂吕六，取雌竹吹之。”蜀涪州有相思崖，昔有童子丱女相悦，交赠，今竹有挑钗之形，笋亦有柔丽之异。崖名相思崖，竹曰相思竹。孟郊诗云：“竹婵娟，笼晓烟”，指此竹也。

文章状物

嵇含《南方草木状》云：槟榔树皮似青桐，节如桂竹，下本不大，上枝不小，稠直亭亭，千万若一，森秀无柯，端顶有叶，仰望眇眇，如挿丛蕉于竹杪，风至独动，似举羽扇之扫天。俞益期与韩康伯牋云：槟榔木，大者三围，高者九丈，叶聚树端，房栖叶下，华秀房中，子结房外，其擢穗似黍，其缀实似檞，其皮似桐而厚，其节似竹而概，其中空，其外劲，其屈如覆虹，其伸如缒绳。步其林则寥朗，庇其防则萧条，此分明画槟榔图也。毛文锡《茶谱》云：茶树如〇芦，叶如栀子，花如白蔷薇，实如栟榈，叶如丁香，根如胡桃。白居易《荔枝图序》云：荔枝树形团团如帷盖，叶如桂冬青，华如橘春荣，实如丹夏熟，朶如蒲桃，核如枇杷，殻如红缯，膜如紫绡，瓤肉莹白如氷雪，浆液甘酸如醴酪，大畧如彼，其实过之。若离本枝，一日而色变，二日而香变，三日而味变，四五日外，色香味尽去矣。此分明为二物传神也。傅肱《蟹谱》云：蟹，鹘眼鲎足，防脑蜩腹，其爪类拳丁，其螯类执钺，生于济郓者，其色绀紫，产于江南者，其色青白，真如绘蟹焉。宋以后人，岂能为此等语乎？

扶荔宫

汉武帝元鼎六年，破南越，建扶荔宫，以荔枝得名也。此荔骈生，若十八娘之类，曰扶荔者，亦若扶竹、扶桑云。

郡县

説文》曰：郡，制天子，地方千里，分为百县县有四郡，故《春秋传曰：「上大夫县下大夫郡。」至秦始置三十六郡，以监县矣。邑，君，声释名》郡，羣也，人而羣聚也。黄义仲《十三州记曰：郡之言君也，改公侯之封而言君者，至尊也。郡守专权君臣之礼弥崇。今「郡」字，君在其左，邑在其右，君为元首，邑以载名，故取名于君，谓之郡。《汉官》曰：秦用李斯议分天下为三十六郡，凡郡或以列国陈鲁齐呉是也；或以旧邑，长沙、丹阳是也；或以山陵，太山、山阳是也；或以川原，西河、河东是也；或以所出，金城，城下得金；酒泉，泉味如酒；豫章，樟树生庭；雁门雁之所育是也；或以号令，禹合诸侯大计东治之山，防计国名，防稽是也。《风俗通》曰：百里曰同，总名为县县〇也，首也。从系倒首，与县易偏矣。言当〇静徭役也。《释名》又曰：县也，悬于郡矣。黄义仲《十三州记曰：县〇也，兹以其直言，下体之居，隣民之位，不轻其誓，施绳用法不曲如弦，弦声近县故以取名。今「县字在半也。

朗公谷

太山朗公谷旧名琨瑞溪。车频《秦书》云：「沙门竺朗，硕学渊通，尤明气纬。隐居此谷，尝从隐士张巨和游。巨和常穴居，而朗居琨瑞。小大起殿舍，连楼叠阁。虽素饰不同，并以静外致称。」

署书

署书始于萧何，其后梁鹄、师宜宫、魏时北宫咸，是鹄书，南宫既建，韦诞以古篆书之。元魏

译迁都洛阳后，起初命令中书舍人沈含馨用〇文书写它。景明、正始年间，又下诏命符节令江式用大篆替换它。

译足以达到极致的快乐吗？

王右军的信帖中说：“足以达到极致的快乐吗？水流经过茂密的竹林，便显得柔美可爱，值得玩赏。‘致’是极致的意思。”晋人的语言，大抵都是这样。

高斋没有白鸟

荆州江边的古岸有李姥浦。浦中偏偏没有蚊蚋的祸患。梁元帝《金楼子》说：荆州的高斋在暑月没有白鸟。我曾多次在其中睡觉居住。等到搬离我的书斋，蚊子的声音就像打雷一样，在几丈的距离内。如此奇异的现象，何子元说：北京某条街蚊子多，某个坊蚊子少。那些没有蚊子的地方，即使不用帐幕也无妨。顾士廉说：松江也是这样。又某门外城河中的一里多路，完全没有一只蚊子。郡中的人在暑月常常移船到那里住宿躲避。我用何、顾两位先生的话来防备验证。《水经注》记载李姥浦，《金楼子》记载高斋这两件事，确实有这样的道理。滇中环绕湖泊的地方苦于蚊子太多，而宝珠寺却完全没有，这种影响其中的道理不可理解。刘孟熙《霏雪录》说：会稽径山夏天没有蚊子。《湖州志》记载：马自然每次在白塔巷赊酒，得道成仙的那天，把酒家的铁器都化成了紫金。那座桥于是命名为望仙桥。江子汇以前蚊子很多，马仙泊船之后，至今不再滋生。夏天人们大多聚集船只在那里住宿。又潼川护圣寺夏天没有蚊子，灵应泉没有虾。祝天惠诗说：虫虾怎敢污染芳洁之地，蚊蚋难以禁受宝地的寒气。

佛性

有僧人问：“蚯蚓被截成两段，头和尾巴都动，佛性在头，还是在尾？”古代没有回答。伯清拿这个问题来问我，我说：“柴烧尽而火传递，灰烬尚且还热；鼓槌停住鼓声歇止，音响尚且轰鸣。”

方望比范增贤明

方望担任隗嚣的军师，后来隗嚣不听他的话，方望写信向他辞谢说：“范蠡被责备，勾践乘小船在五湖之上；咎犯谢罪，文公也在河边徘徊。方望没有功劳，本来也是应当的。”方望听说乌氏有龙池山，小路向南通，与汉朝相连，那里有奇异的人，趁着闲暇，广泛寻求他们的真实情况，希望将军勉励自己。方望看到几近混乱的国家，寄托踪迹于方外，飘然行动隐遁，遥远得无法追赶，比范增贤明得远了。

严光是梅福的女婿

我看到古迹遗文，有严光的碑略说：“严光本性庄重，字子陵，本来是新野人。他的妻子是梅福的小女儿。年轻时与光武帝同窗学习，长大后避乱到会稽。”又考察任延传说：“天下刚刚平定，道路尚未畅通，避乱江南的人都没有回到中原。会稽颇称人才众多，任延担任会稽都尉，像董子仪、严子陵都待以师友之礼。”以此证明，子陵不是余姚人，这是明显的。范晔失于考证。

周纡筑墼

周纡担任勃海太守，被免职回家，廉洁没有资财，常常筑墼来供给自己。刘攽《汉书刊误》说：“墼不是筑成的，应当是‘堑筑为墙，墼为坑’。”这种说法大错特错。刘攽本是南方人，不知道土墼。《字林》说：“砖没有烧叫墼。”《埤苍》说：“把土做成方形叫墼。”就是现在的土砖，用木头做模具，填满其中，不是筑又是什么？

皋比

朱子作《横渠赞》说：“勇撤皋比。”查《左传》“〇皋比而先犯之”。郑〇说：“《乐记》倒载干戈，包之以虎皮，名叫建櫜。”櫜，就是韬。这个字或者写作“建皋”。服防引用这个来解释《左传》。现在的人虽然知道皋比是虎皮，却不能说明它的本源，姑且记录在这里。

舟鲛

《左传》注：“舟鲛，官名。掌管沼泽。沼泽有水，有鱼，所以以此命名。小说中有鲛人泣珠、卖绡的事。大概是舟鲛这个官死后成为泽神，就像伐木的匠人变为木客一样。”

半面

《东观汉记》应奉曾经去拜访袁贺，袁贺当时将要出行，闭门造车匠在阁内，打开扇子露出半面看应奉。离开后几十年，在路上看见车匠，认出来并呼喊他。现在人说“半面之识”，本源就是这件事。

防鱼

《说文》防鱼出产在乐浪潘国，有两个乳头，叶子奇说奔防也，一名〇，不是鱼也不是鲛，颜色像鮎，有两个乳头在腹部下面，雌雄阴阳类似人，相传是懒妇人所化，佛书称之为馋灯，鸣琼泛醳就明亮，披缃辟纑就昏暗。

活泼泼地

《中庸章句》引用程子的话说：“活泼泼地。”僧家的语录中有说：“顶门之窍，露堂堂；脚根之机，活鱍鱍。”又说：“圆陀陀，活泼泼。”程子的话，未必是用僧人的语言，大概是当时有这样的俗语，所以偶然相同。有人问尹和靖说：“《伊川语录》记载人问鸢飞鱼跃，回答说：‘防得时活泼泼地，防不得时只是弄精魂。’不知道当时曾经有这样的话吗？”先生说：“就是学者不善于记录，伊川教人多以俗语引导，人们便记住了这两句。”焞曾经问：“莫不是只是顺理吗？”伊川说：“到这里我们只能防头，现在不成书。”先生教人防头，呜呼，和靖亲炙伊川，他的话像这样，大概是担心俗语误导后人，可以说是不迎合所好的了。朱子却把它放入章句，所见为何如此不同呢？我曾经评论说：“《说文》解释字，《尔雅》训诂，上以解释经典，下以修饰辞藻，难道不正大简易吗？”世间有《说文》、《尔雅》，就像中原人

译这是纯正的语言；除此之外，就是偏僻鄙陋的俗语、商贾交易的市井话了。汉唐以来解释经书，大抵都使用《说文解字》和《尔雅》，不仅仅是解经如此。鸠摩罗什用汉语翻译佛经，也使用《说文解字》和《尔雅》，可见这两部书可以通行于百代。到了宋代，僧人浅陋低劣，于是编写语录，才开始出现“喝、捧、咄、咦”这样粗鲁的姿态，“屎厥、狗子”这样鄙俗的谈论。如今拿宋代僧人的语录与罗什翻译的经论相比，简直不像玉石与石头的区别那样悬殊。宋代的儒者也模仿僧人编写语录，这正如同用俗语市井话去改变纯正的语言，或者一方的话语不能通用于其他地方，一时的言语不能施用于后世。像“吃〇”“活泼”“便辟”这些看似近理的词，现在已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本想让人容易理解，反而让人难以知晓，本想阐明经义，却恰好遮蔽了大道。更有甚者，因陋就简，把“打乖”“筋斗”写进诗词，把“开眉合眼”写进文章，说：“我阐述的是程朱的学说、道理的谈论，言辞能表达意思就够了，不追求工整。”我笑着对他们说：“你们认为这是言辞通达，这正是言辞不通达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