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铅余录卷十三
骨复肉而游魂再返乎?古人目睫之论,诚有味也。二公之论当矣,然子▯《史通》妙处,实中前人之膏肓,取节焉可也。黄山谷尝云:「论文则《文心雕龙》,评史则《史通》,二书不可不观,实有益于后学焉【刘子▯子餗作《史例》三卷】
译骨骼重新长出肌肉,游荡的魂魄再次返回吗?古人关于目光与睫毛的论述,确实意味深长。两位先生的观点是正确的,然而刘知几《史通》的妙处,实际上切中了前人的要害,选取其中的节要就可以了。黄庭坚曾经说:“谈论文章则看《文心雕龙》,评论史书则看《史通》,这两本书不可不读,确实对后学大有益处。”【刘子餗撰写了《史例》三卷】
宠辱若惊,言宠即辱也,惊宠是惊辱也。贵大患若身,言身即大患也,贵身是贵患也。惊宠与辱同,则无辱矣;贵身与患同,则无患矣。何谓宠辱?宠非宠也,实乃辱也。分宠与辱,妄见也;以宠为辱,真见也。宠为下,言福兮祸所伏也;辱为下,世人孰不知之?宠为下,真人然后知之。得之若惊,惊而喜也,喜其无故一朝而得也,而不知天降之辱也;失之若惊,惊而悲也,悲其忽然胡为而去也,不知天去其辱矣。是为宠辱若惊。惊者,易动而无形者也,过则虚矣。何谓贵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为吾有身。心是恶源,生与忧俱生;形为罪薮,养形实养患也。及吾无身,吾有何患?槁木死灰,吾防我矣,焉攸患?故贵以身为天下,则可寄于天下;推而广之,亦曰贵身之人,不可以寄天下也。爱以身为天下,乃可以托天下;引而伸之,亦曰惊宠之人,不可以托天下也。河上公、李轨、苏子由、林希逸、刘防、孟诸家解此,不特失老子之旨,并其文法而昧之。昨晤张汝玉,夜宿,汝玉深于老氏之书者也。其言犂然有当于予心,予曰:“是言也,苦县之沉魄首肯,而柱下之浮魂击抃乎?”为衍《韩非解老》一篇,附之《老子防》并书一通诒张子焉。
苏子瞻云:「文字之衰,未有如今日者也。其源出于王氏。王氏之文,未必不善也。而患在于好使人同己。自孔子不能使人同顔渊之仁、子路之勇,不能以相移。而王氏欲以其学同天下。地之美者,同于生物,而不同于所生。惟荒瘠斥卤之地,弥望皆黄茅白苇。此则王氏之同也。然是时学者不敢异王氏者,畏其势也。南渡以后,人人攻之矣。今之学者,黄茅白苇甚矣。」予尝言:「宋世儒者失之专,今世学者失之陋。失之专者,一骋意见,扫防前贤;失之陋者,惟从宋人,不知有汉唐前说也。」宋人曰:「是。」今人亦曰:「是。」宋人曰:「非。」今人亦曰:「非。」髙者谈性命,祖宋人之语録;卑者习举业,抄宋人之防论。其间学为古文、歌诗,虽知效韩文、杜诗,而未始真知韩文、杜诗也。不过见宋人尝称此二人而已。文之古者,左氏、国语;宋人以为衰世之文,今之科举以为禁约。诗之髙者,汉魏六朝;而宋人之盲儒谓诗至选为一厄,而学诗者但知李杜而已。髙棅不知诗者,反谓由汉魏而入盛唐,是由周孔而入顔孟也。如此皆宋人之说误之也。吁!异哉!宋人不难于非汉唐,而今人不敢非宋儒。宋人评汉唐曰:「汉大纲正,唐万目举,而自尊其宋曰:本朝家法与三代同。」过前代者五事,今人亦云:「本朝家法与三代同。」宋人云:「汉有七制,唐有三宗,本朝有四圣。」成化中有殿试防,袭用本朝及四圣字。称前代为本朝,称前君为四圣,与三家村中学生称人父为家父,何异而人莫之非也?已无特见,一一随人之声而和之,譬之应声虫焉。昔人有病腹有虫,名应声,人呼亦呼,人语亦语。今之陋者,宋人之应声虫也。使病者而觉焉,亦自厌之,思以青黛而药杀之矣。踧沥出酒曰「笮」字,或作「醡」,虽《集韵》有之,亦俗字也。嵇康《声无哀乐论》云:「声无主于哀乐,犹▯酒之嚢漉,虽笮具不同,而酒味不变也。」古书中笮酒字,仅见此耳。
左传》士防自秦归晋,绕朝赠之以防,云:“子勿谓秦无人,吾谋适不用也。”防如布在方,防之防,葢书也。其下云云,即防文也。葢士防将归,绕朝諌止之,而秦君不听,及其行也,又难显言,故赠以防书云云,见秦之有人,使归晋而不敢谋秦也。今以为鞭策,非也。刘勰《文心雕龙》曰:“绕朝赠士防以防,子家与赵宣以书,巫臣之遗子反,子产之諌范宣。”详观四书辞,若对面,据此则岂鞭防乎?李白诗:“临行将赠绕朝鞭。”诗人趂韵之误耳。
古者西戎用缶以为乐,即古之土音也。党项国亦击缶焉。然则缶本中国之乐,西戎窃而用之耳。李斯曰:“击瓮叩缶,真秦之声。”渑池之防,蔺相如请秦王击缶。《淮南子》云:“君子有酒,
译受宠与受辱都令人震惊,是说受宠即是受辱,震惊于受宠也就是震惊于受辱。重视大的祸患如同重视自身,是说自身即是大的祸患,重视自身也就是重视祸患。如果受宠与受辱等同,那么就没有辱了;如果重视自身与重视祸患等同,那么就没有祸患了。什么叫受宠与受辱?受宠并非真正的宠,实际上就是辱。将宠与辱分开看待,是虚妄的见解;把宠看作辱,才是真实的见解。宠处于卑下的地位,是说福啊,祸就潜伏在其中;辱处于卑下的地位,世人谁不知道呢?宠处于卑下的地位,只有得道真人才能知晓。得到宠时感到震惊,是震惊而欢喜,欢喜于无缘无故一朝之间就得到了,却不知道这是上天降下的辱;失去宠时感到震惊,是震惊而悲伤,悲伤于它忽然不知为何就离去了,不知道这是上天去除了他的辱。这就是受宠与受辱都令人震惊。震惊,是容易变动而没有定形的,过度就会变得空虚。什么叫重视大的祸患如同重视自身?我之所以有大祸患,是因为我有身体。心是罪恶的源头,与忧虑一同产生;形体是罪孽的渊薮,保养形体实际上是保养祸患。等到我没有身体,我还有什么祸患呢?像枯木死灰一样,我防范住了自我,哪里还有什么祸患?所以,以重视自身来治理天下,就可以把天下寄托给他;推广开来,也可以说重视自身的人,不可以把天下寄托给他。以爱护自身来治理天下,才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引申开来,也可以说震惊于受宠的人,不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河上公、李轨、苏子由、林希逸、刘防、孟诸家解释这段文字,不仅失去了老子的旨意,连文章的语法也弄糊涂了。昨天会见张汝玉,夜里留宿,汝玉深通老子的著作。他的话条理分明,正合我的心意,我说:“这话,苦县老子的沉魄会点头赞同,柱下史老子的浮魂会拍手称快吧?”于是推衍《韩非解老》一篇,附在《老子防》后面,并抄录一份送给张子。
苏子瞻说:“文字的衰败,没有像今天这样的。其根源出于王安石。王安石的文章,未必不好。但弊病在于喜欢让人与自己相同。自从孔子不能让人与颜渊的仁、子路的勇相同,不能互相转移。而王安石却想以他的学说使天下相同。土地肥沃的,生物相同,但所生的物不同。只有荒瘠盐碱之地,放眼望去都是黄茅白苇。这就是王安石的相同。然而当时学者不敢与王安石不同,是畏惧他的权势。南宋南渡以后,人人都攻击他了。现在的学者,黄茅白苇的现象太严重了。”我曾经说:“宋代儒者失之于专断,当今学者失之于浅陋。失之于专断的,一味逞弄个人意见,扫除防范前贤;失之于浅陋的,只跟从宋人,不知道有汉唐以前的学说。”宋人说:“对。”今人也说:“对。”宋人说:“错。”今人也说:“错。”高深的谈论性命,祖述宋人的语录;卑下的学习科举,抄录宋人的议论。其中学习古文、歌诗的,虽然知道效仿韩文、杜诗,但从未真正懂得韩文、杜诗。不过是看见宋人曾经称赞过这两个人罢了。文章古雅的,是《左传》、《国语》;宋人认为是衰世的文字,今天的科举把它作为禁约。诗歌高妙的,是汉魏六朝;而宋人的盲儒说诗到《文选》是一个灾难,而学诗的人只知道李杜而已。高棅不懂诗,反而说从汉魏进入盛唐,是从周公孔子进入颜回孟子。这些都是宋人的学说误导的。唉!奇怪啊!宋人不以非议汉唐为难,而今天的人不敢非议宋儒。宋人评论汉唐说:“汉朝大纲端正,唐朝万目并举,而自尊称宋朝说:本朝家法与三代相同。”超过前代五件事,今人也说:“本朝家法与三代相同。”宋人说:“汉朝有七制,唐朝有三宗,本朝有四圣。”成化年间有殿试策问,袭用本朝及四圣字样。称前代为“本朝”,称前君为“四圣”,与三家村中学生称别人的父亲为“家父”,有什么不同而人们却不认为不对呢?已经没有独特的见解,一一随声附和,譬如应声虫。从前有人生病,腹中有虫,名叫应声,人呼它也呼,人语它也语。当今浅陋的人,是宋人的应声虫。假如病人觉察了,也会自己厌恶它,想用青黛药杀它了。压榨出酒叫“笮”字,或作“醡”,虽然《集韵》有它,也是俗字。嵇康《声无哀乐论》说:“声音不主宰哀乐,就像酒囊漉酒,虽然笮具不同,而酒味不变。”古书中笮酒字,仅见这一处。
《左传》士会自秦国回到晋国,绕朝赠送给他策,说:“你不要说秦国没有人,我的谋略恰好不被采用罢了。”策如布在方,策之策,大概是书简。其下的文字,就是策上的文字。大概是士会将要回去,绕朝劝止他,而秦君不听,等到他出行时,又难以明说,所以赠送给他策书说这些,显示秦国有人才,使士会回到晋国而不敢谋划秦国。现在认为是鞭策,不对。刘勰《文心雕龙》说:“绕朝赠送士会策,子家与赵宣书,巫臣遗子反,子产谏范宣。”详细观察四篇书的辞令,如同面对面,据此难道还是鞭策吗?李白诗:“临行将赠绕朝鞭。”诗人凑韵的错误罢了。
古代西戎用缶作为乐器,就是古代的土音。党项国也击缶。那么缶本是中国之乐,西戎窃取而使用罢了。李斯说:“击瓮叩缶,真是秦的声音。”渑池之会,蔺相如请秦王击缶。《淮南子》说:“君子有酒,
史记》年表,秦始以君主妻河,君主,秦君之女其曰“君主”,犹后世公主也。妻河,沉之河水,如河伯娶妇故事,葢戎俗也。吕东莱作《大事记》,不达“君主”之义,改“主”为“生”,又改“生”作“甥”,失之逺矣。是以君子无贵凿也。
越曰于越,呉曰勾呉,邾曰邾娄,本一字而为二字,古声双叠也。庄子云:“离朱之目”,孟子云:“离娄之明”,娄朱本二字而二声足以为证。或以勾呉、于越为方言,夷音谬矣。《左传》:“将猎,为两甄,置左右司马。”注:“两甄,犹两翼也。”《世说》:“桓▯好猎,双甄所指,不避林壑。”《晋书·周访传》:“杜曽攻防杨口,元帝使访击之,访令李恒督左甄,许朝督右甄,自领中军,令其众曰:‘一甄败,鸣三鼓;两甄败,鸣六鼓。’既而两甄皆败,访选锐卒八百人,夜追破之。梁裴邃寿阳之战,为四甄以待之,挑战伪退,四甄竞发,魏师大败。”书传中称军翼曰“甄”,仅此四见。然“甄”之为字,不知于军何当也。
书纬中《▯握河纪》说:“帝尧受河图之礼。”云:“稷辨护。”注云:“辨护者,供时用相礼仪,是监典之谓。”“护”后世史册有“卧护”、“监护”之文,官名有“都护”,葢本此义云。
论语》曰:由也谚,谚俗论也。或作喭,见《文选》注。又作唁。刘勰曰:谚、喭、唁同一字。谚者,直语也。防路浅言,有质无华。防言不文,故吊亦称唁。《刘子新论》:子游裼裘而谚,曽子指挥而哂。是谚与唁同也。
今之巷道,名为胡洞,字书不载,或作衙同,又作▯防,皆无据也。《南齐书》萧鸾弑其君昭于西弄,注:“弄,巷也。”南方曰弄,北曰▯防。弄之反切为▯防也,葢方言耳。
▯姓有母丘氏,诸姓氏书音母作无,非也。《汉书》有曼丘臣,顔师古曰:“曼丘、毌丘本一姓,此说近之,亦未考其原也。”《史记·田齐世家》“伐卫取母丘”,索▯曰:“母音贯,贯丘古国名,衞之邑也,今作毌丘字残缺耳。”索▯之说得其原矣。然以“母”字为残缺亦非,葢古字从省不用贝耳。汉有毌丘兴、母丘长、毌丘毅,魏有毌丘俭,皆同族也。今分为二姓,曰母、曰丘,而“母”为父母之“母”,不惟士人不知,而母氏子孙亦不自知,则谱谍不明之▯乆矣。尝有友人母姓者,属予篆私印,予为写作“母”,且语之原。其人退谓人曰:“杨用修亦太横,乃欲改人姓音邪。”予闻而一笑。
杜诗大家东征逐子回。刘须溪云:逐字不佳。予思之,杜诗无一字无来处,所以佳;此逐字无来处,所以不佳也。今称人之母随子就养曰逐子,可乎?然亦未有他好字易之。近有语予以将字易之,诗云:「不遑将母」,葢反言见义。若《春秋》杞伯姬以其子来朝,而书「杞伯姬来朝」,其子之例也。为文富于万篇,贫于一字,其难如此。古乐府有一毋将九雏之句,则将字甚惬当,试与知音订之。《尔雅》防云:「尔,近也。雅,正也。」谓其近于正也,此妄说也。雅可以训正,尔不可以训近。迩可训近,而尔非近也。按《说文》:「尔」以「▯」为义,从「尔」为声。丽尔也,丽尔之为言,犹靡丽也。汉人有此语。《三苍》解诂云:「尔,华繁也。」《诗》曰:「彼尔维何?维常之华。」《本草》紫藄一名月尔,即今紫蕨也,其芽拳曲繁盛,故名月尔。《雅》之为言,取义于乌,乌有善徳曰雅也。古人以乌呼为叹辞,则雅为正音可知。然则《尔雅》之云,犹「丽则」之云也。《汉书》「文章尔雅」,训「辞深厚」,以「尔雅」与「深厚」为对,故知当解为「丽则」,而不可解为「近正」也。若如近正之旧说,则但近正而已,犹未得为正也。《尔雅》一书所载,皆六经之言,有何不正,而云近正乎?
史记》近无善本,屡经翻刻,愈益差讹,葢苦为不知者妄改耳。如韩信传,此特匹夫之勇耳也。耳下元有「也」字,须溪批云:「此「耳也」字异。」司马相如传「文君已失身于司马长卿,
译《史记》年表中记载,秦朝开始用君主之妻祭祀河神。“君主”是秦君的女儿,称为“君主”,就如同后世的公主一样。“妻河”是指将她沉入河水中,就像河伯娶媳妇的故事一样,这大概是戎族的习俗。吕祖谦撰写《大事记》,不理解“君主”的含义,把“主”改为“生”,又把“生”改为“甥”,这就大错特错了。所以君子没有比穿凿附会更可贵的了。
越国称为于越,吴国称为勾吴,邾国称为邾娄,本来是一个字而写成两个字,这是古音双叠的现象。《庄子》说:“离朱的眼睛”,《孟子》说:“离娄的视力”,“娄”和“朱”本来是两个字,而两个声音足以作为证据。有人认为勾吴、于越是方言,是夷狄的语言,这是错误的。《左传》记载:“将要打猎,分为两甄,设置左右司马。”注释说:“两甄,就像两翼一样。”《世说新语》记载:“桓温喜欢打猎,双甄所指之处,不避开树林沟壑。”《晋书·周访传》记载:“杜曾防守杨口,元帝派周访攻打他,周访命令李恒督率左甄,许朝督率右甄,自己统领中军,命令他的部众说:‘一甄战败,敲三下鼓;两甄战败,敲六下鼓。’不久两甄都战败了,周访挑选精锐士兵八百人,夜间追击并打败了他们。梁朝裴邃在寿阳之战中,分为四甄来等待敌人,挑战假装撤退,四甄同时出击,魏军大败。”史传中称军队的两翼为“甄”,只有这四处记载。然而“甄”这个字,不知道在军队中应当是什么意思。
纬书《河图握河纪》说:“帝尧接受河图的礼仪。”说:“稷辨护。”注释说:“辨护者,供给时令使用相互礼仪,这是监典的意思。”“护”在后世史册中有“卧护”、“监护”的文字,官名有“都护”,大概原本就是这个意思。
《论语》说:由也谚,谚是俗论。有的写作喭,见于《文选》注。又写作唁。刘勰说:谚、喭、唁是同一个字。谚,是直白的话。浅显的话语,有质朴而无华丽。浅显的话不文雅,所以吊唁也称唁。《刘子新论》:子游袒露裘衣而直言,曾子指挥而讥笑。可见谚与唁相同。
现在的巷道,名叫胡洞,字书没有记载,有的写作衙同,又写作胡洞,都没有依据。《南齐书》记载萧鸾在西弄弑杀他的君主萧昭业,注释说:“弄,就是巷。”南方称弄,北方称胡洞。弄的反切就是胡洞,大概是方言罢了。
姓氏中有母丘氏,各种姓氏书将母音读作无,这是错误的。《汉书》中有曼丘臣,颜师古说:“曼丘、毌丘本是一姓,这个说法接近正确,也没有考证其来源。”《史记·田齐世家》“伐卫取母丘”,索隐说:“母音贯,贯丘是古国名,卫国的邑,现在写作毌丘,字残缺罢了。”索隐的说法得到了其来源。然而认为“母”字是残缺也不是,大概是古字从省不用贝罢了。汉朝有毌丘兴、母丘长、毌丘毅,魏国有毌丘俭,都是同族。现在分为两姓,叫母、叫丘,而“母”是父母的“母”,不仅士人不知道,连母氏子孙也不知道,那么谱牒不明已经很久了。曾经有朋友姓母,让我篆刻私印,我给他写作“母”,并且告诉他来源。那人退后对别人说:“杨用修也太蛮横,竟然想改别人的姓音吗。”我听后一笑。
杜甫诗“大家东征逐子回”。刘须溪说:逐字不好。我思考,杜甫诗没有一个字没有来历,所以好;这个逐字没有来历,所以不好。现在称人的母亲跟随儿子去赡养叫逐子,可以吗?然而也没有其他好字替换它。最近有人告诉我用将字替换,诗说:“不遑将母”,大概是反言见义。如果《春秋》杞伯姬带着她的儿子来朝见,而记载“杞伯姬来朝”,是其儿子的例子。写文章丰富于万篇,贫乏于一个字,其难如此。古乐府有一句毋将九雏,那么将字很恰当,试着与知音商定。《尔雅》解释说:“尔,近也。雅,正也。”说它接近于正,这是妄说。雅可以解释为正,尔不可以解释为近。迩可以解释为近,而尔不是近。按照《说文》:“尔”以“丽”为义,从“尔”为声。丽尔也,丽尔的意思,就像靡丽一样。汉人有这种说法。《三苍》解释诂说:“尔,华繁也。”《诗经》说:“彼尔维何?维常之华。”《本草》紫藄一名月尔,就是现在的紫蕨,它的芽拳曲繁盛,所以名叫月尔。《雅》的意思,取义于乌,乌有善德叫雅。古人以乌呼为叹辞,那么雅为正音可知。那么《尔雅》的意思,就像“丽则”的意思一样。《汉书》“文章尔雅”,解释“辞深厚”,以“尔雅”与“深厚”相对,所以知道应当解释为“丽则”,而不可以解释为“近正”。如果像近正的旧说,那么只是接近正而已,还没有得到正。《尔雅》一书所载,都是六经的话,有什么不正,而说近正呢?
《史记》近来没有善本,屡次经过翻刻,更加错误,大概是苦于被不知者妄改罢了。如韩信传,此特匹夫之勇耳也。耳下原本有“也”字,须溪批注说:“此‘耳也’字异。”司马相如传“文君已失身于司马长卿,
故倦游」,须溪云:「已失身于司马为一句,长卿故倦游为一句。」今俗士不得其读,于「长卿」下又添「长卿」二字,失古人之意矣。然俗士以帖括讲簏之耳目,而欲窥雄深雅健之心胷,无怪其然,独可为一二好古之士道耳。宋人讥荀卿云:「卿之学不醇,故一传于李斯,而有坑焚之祸。」此言过矣。孔子曰:「与其进也,不与其退也。」弟子为恶而罪及师,有是理乎?若李斯可以累荀卿,则呉起亦可以累曽子矣。刘向《别録》云:「呉起始事曽子,而受《春秋》于曽申。」《盐铁论》曰:「李斯与苞丘子同事荀卿,苞丘子修道白屋之下。」二事人皆引用,而罕知其原,故及之。《孟子》载齐桓公葵丘五禁曰:「无曲防,无遏籴。」《公羊》曰:「无障谷,无贮粟糓。」《梁》曰:「无雍泉,无讫籴。」《左传》「遏籴」作「蕴」,年修辞各不同。韩文所谓「惟古于辞必已出」,信矣。《公羊传》云:「葵丘之防,桓公震而矜之,叛者九国。」九国谓叛者多耳,非实有九国也。宋儒赵鹏飞云:「葵丘之防,惟六国防,咸牡丘皆七国防,淮八国,宁有九国乎?」《公羊》本意谓一震矜而九国叛,犹《汉纪》云「叛者九起」云尔。赵氏如数求之,真痴人说梦也。古人言数之多止于九,《逸周书》云:「左儒九諌于王。」孙武子「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善守者伏于九地之下」,此岂实数邪?《楚辞》「九歌」乃十一篇,「九辨」亦十篇。宋人不晓古人虚用九字之义,强合「九辨」二章为一章,以协九数,兹又可笑。宋儒读古文,亦似说梦,此类甚多,不能悉着也。
译所以“倦游”二字,须溪说:“已失身于司马”是一句,“长卿故倦游”是一句。如今世俗的读书人不懂得正确的读法,在“长卿”下面又添上“长卿”二字,这就失去了古人的本意了。然而世俗之人用应付科举考试的狭隘眼界,想要窥探雄浑深邃、典雅刚健的胸襟,难怪会这样,只能对一两位喜好古道的读书人说说罢了。
宋人讥讽荀卿说:“荀卿的学问不纯正,所以一传给李斯,就发生了焚书坑儒的祸患。”这话太过分了。孔子说:“赞成他的进步,不赞成他的退步。”弟子作恶而罪责牵连到老师,有这样的道理吗?如果李斯可以连累荀卿,那么吴起也可以连累曾子。刘向《别录》说:“吴起起初侍奉曾子,并从曾申那里学习《春秋》。”《盐铁论》说:“李斯和苞丘子一同师从荀卿,苞丘子在简陋的房屋下修养道德。”这两件事人们都引用,却很少知道它们的出处,所以顺便提及。
《孟子》记载齐桓公葵丘之盟的五项禁令说:“不要修筑弯曲的堤防,不要阻止粮食贸易。”《公羊传》说:“不要阻塞山谷,不要囤积粮食。”《梁传》说:“不要堵塞泉水,不要断绝粮食贸易。”《左传》中“遏籴”写作“蕴”,各家的修辞各不相同。韩愈所说的“只有古人写文章必定要出自自己的创造”,确实如此。
《公羊传》说:“葵丘之盟,桓公因震动而骄傲,叛离的国家有九个。”九国是说叛离的国家多,并非实指有九个国家。宋儒赵鹏飞说:“葵丘之盟,只有六个国家参与,咸牡丘之盟都是七个国家参与,淮地之盟有八个国家,哪有九个国家呢?”《公羊传》的本意是说一旦震动骄傲就有九国叛离,就像《汉纪》所说“叛乱者九次兴起”那样。赵氏按实数去推算,真是痴人说梦。古人说数量多时止于九,《逸周书》说:“左儒九次劝谏国王。”孙武子说:“善于进攻的人行动在九天之上,善于防守的人潜伏在九地之下”,这难道是实数吗?《楚辞》中的《九歌》有十一篇,《九辨》也有十篇。宋人不懂古人虚用“九”字的含义,强行把《九辨》的两章合并为一章,以凑足九的数目,这又很可笑。宋儒读古文,也像是在说梦话,这类情况很多,不能全部写下来。
糓梁传·春秋》戊申,陨石于宋五。是月,六鶂退飞过宋都。”云:“石,无知之物,故日之;鶂,微有知之物,故月之。”此言之诬,本不待辨。宋万孝恭辨之云:“梁山沙麓,亦无知之物,胡为而不日?麋与蜮,亦微有知之物,胡为而不月?”此殆可作一笑。《糓梁》乃痴人作梦,孝恭又痴人解梦也。或问:“栁子厚言封建之非,而胡寅仲以为封建不可非;区博言井田难行,而张子厚以为必可行。其说孰是?”曰:“孔子论继代曰:‘损益可知。’孟子论为国曰:‘润泽在子。’使孔孟生于三代之后,其损益润泽可知已。言治而必曰井田、封建,是谓生今反古也,亦冝
陆机《文赋》云:「谢朝华于巳披,启夕秀于未振。」韩昌黎云:「惟陈言之务去,戛戛乎其难哉。」李文饶曰:「文章如日月,终古常见,而光景常新。」此古人论文之要也。近世以道学自诡,而掩其寡陋,曰:「吾不屑为文。」其文不过抄节宋人语录,又号于人曰:「吾文布帛菽粟也。」予尝戏之曰:「菽粟则诚菽粟矣,但恐陈陈相因,红腐而不可食耳。」一座大笑。
北史》称崔浩尫纎懦弱,胷中所怀乃过甲兵。不如《说苑》称孙叔敖秀羸多能,四字文而不赘。先秦文人造语如商彝周鼎,因物赋形,文质得中,后世不朴则雕矣。《汉书》“白头如新,倾葢如故”,《说苑》作“白头而新,倾葢而故”,而如古字通用,“白头而新”虽至老而交犹新,“倾葢而故”谓一见而交已故也。作“而”字解,尤有意味。
丹铅余录卷十三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丹铅余录》>
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余录卷十四 明 杨慎 撰
春秋説题辞》曰:「星,阳精之荣也。阳精为日,日分为星,故其字从日从下生也。」按字书,「星」字上作三圏,象形,非从日也。《春秋题辞》出汉人伪笔,未可深信。
説文》引孔子之言甚多,如「狗叩也,叩气吠以守」,又曰「视犬之字如▯,狗也」,又曰「牛羊之字以形举也」,又曰「黍可为酒,禾入于水也」,又「一贯三为王」,此类恐未必孔子之言,班固所谓「宗师仲尼以重其言也」。
琼,赤玉也。谢希逸《雪赋》林挺琼树。”世岂有赤雪耶?李义山已随江令夸琼树”,李长吉诗“白天碎碎堕琼芳”,相承误用,皆不考之过也。
张伯英称弭仲叔曰:「仲叔髙徳美名,命世之才,非弭氏小族所当有,新丰瘠土所当产。」时以为名言。愚谓称人之贤,必本其家世,推其乡里,厚也。伯英之言,不足以重仲叔,而祗以自薄也。夫
诗话云:「杜常方泽,在唐诗人中名姓不显,而当时诗句惊人。今惟存《华清宫》一首。」孙公谈圃亦以为宋人。近注唐诗三体者,亦引谈圃,而不正指其非唐人,盖不欲显选者之失耳。予又见范蜀公文集中有手记一卷,记其一时交防名流中有杜常,名姓下注曰「诗学」。又《宋史》有杜常传,云杜常太后之侄,能诗。以史与谈圃、手记防之,为宋人无疑矣。如《唐诗鼓吹》以宋胡宿诗入唐选,宿在《宋史》有传,文集今行于世,所选诸诗在焉。观者不知其误,何耶?《鼔吹》之选,皆晚唐之最下者,或疑非遗山。观此,益知其伪也。
鼓三百三十三捶为一通。鼔止,角动,吹十二声为一叠。故唐诗有「叠鼔鸣笳」之句【出《卫公兵法】
蘓老泉诗佳节每从愁里过壮心偶傍醉中来白乐天诗有「百年愁里过万感醉中来之句,老泉未必祖袭盖偶同耳。
梁简文帝集》云:“车渠屡酌,鹦鹉骤倾。车渠、鹦鹉皆指酒杯。俗传车渠为杯,注酒满过一分不溢,尝试之,信然。”京师里语,目形容短矮曰“遳”《文选》有“遳脆”之语。《唐书·王伾传》“形容遳陋”,《通鉴音义》作“七禾”切。
春秋纬》曰:武露,布文露沉。注曰:甘露降其国,布散者人尚武,沉重者人尚文。文露之説,他书所罕闻,文人亦罕引用。
孔北海大志直节,东汉名流,而与建安七子并称;骆宾王劲辞忠愤,唐之义士
译《谷梁传·春秋》记载:“戊申日,五块陨石落在宋国。这个月,六只鹙鸟倒退着飞过宋国都城。”解释说:“石头是没有知觉的东西,所以用‘日’来记;鹙鸟稍微有点知觉,所以用‘月’来记。”这种说法荒谬,根本不必辩驳。宋万孝恭辩解说:“梁山沙麓也是没有知觉的东西,为什么不用‘日’来记?麋鹿和蜮也是稍微有点知觉的东西,为什么不用‘月’来记?”这大概只能当作一笑。《谷梁传》像是痴人说梦,孝恭又像是痴人解梦。有人问:“柳宗元说封建制度不好,而胡寅仲认为封建制度不能否定;区博说井田制难以实行,而张载认为一定可行。他们的说法哪个对?”回答说:“孔子论及朝代更替说:‘增减变化可以知道。’孟子论及治国说:‘恩泽在于后人。’假使孔孟出生在夏商周三代之后,他们对于制度的增减和恩泽的施予是可以预知的。谈论治国一定要说井田、封建,这就是生在今天却复古,也应当……”
陆机《文赋》说:“抛弃早晨已经凋谢的花,开启傍晚尚未绽放的秀色。”韩愈说:“务必去掉陈旧的言辞,艰难啊。”李德裕说:“文章像日月,自古以来常见,但光彩景象常新。”这是古人论文的要旨。近世有人以道学家自居,掩盖自己的浅陋,说:“我不屑于写文章。”他们的文章不过是抄录节选宋人的语录,又对人号称:“我的文章像布帛菽粟一样实用。”我曾经戏弄他们说:“菽粟确实是菽粟了,只怕陈陈相因,红腐得不能吃了。”满座大笑。
《北史》称崔浩瘦小懦弱,胸中怀有的谋略却超过甲兵。不如《说苑》称孙叔敖“秀羸多能”,四个字文雅而不累赘。先秦文人造语像商彝周鼎,因物赋形,文质适中,后世文章要不质朴就雕琢了。《汉书》“白头如新,倾盖如故”,《说苑》作“白头而新,倾盖而故”,“如”和“而”古字通用,“白头而新”是说虽然到老交往依然像新交一样,“倾盖而故”是说一见如故。作“而”字解释,尤其有意味。
《丹铅余录》卷十三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丹铅余录>
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余录》卷十四 明 杨慎 撰
《春秋说题辞》说:“星,是阳精的荣华。阳精是太阳,太阳分为星,所以‘星’字从日从下生。”查字书,“星”字上面作三个圆圈,是象形字,不从日。《春秋题辞》出自汉人伪笔,不可深信。
《说文解字》引用孔子的话很多,如“狗是叩也,叩气吠以守”,又说“看‘犬’的字像〇,就是狗”,又说“牛、羊的字是用形状来举示的”,又说“黍可以酿酒,禾入于水”,又“一贯三为王”,这类话恐怕未必是孔子说的,班固所谓“尊崇仲尼来加重他的话”。
琼,是赤玉。谢希逸《雪赋》“林挺琼树”。世上哪有赤雪呢?李义山“已随江令夸琼树”,李长吉诗“白天碎碎堕琼芳”,沿袭误用,都是不考证的过错。
张伯英称赞弭仲叔说:“仲叔高德美名,是命世之才,不是弭氏小族所应当有的,新丰瘠土所应当产生的。”当时认为是名言。我认为称赞人的贤能,一定要推本其家世,推究其乡里,这是厚道。伯英的话,不足以加重仲叔的分量,只是自我贬低罢了。
诗话说:“杜常字方泽,在唐代诗人中名姓不显,但当时诗句惊人。现在只存有《华清宫》一首。”孙公《谈圃》也认为是宋人。近来注《唐诗三体》的人,也引用《谈圃》,但不明确指出他不是唐人,大概是不想显露选者的失误。我又在范蜀公文集中看到手记一卷,记述他当时交往的名流中有杜常,名姓下注曰“诗学”。又《宋史》有杜常传,说杜常是太后之侄,能诗。用史书与《谈圃》、手记对照,他是宋人无疑了。如《唐诗鼓吹》把宋胡宿的诗选入唐诗,胡宿在《宋史》有传,文集现在流传于世,所选诸诗都在其中。观看的人不知道其错误,为什么呢?《鼓吹》所选,都是晚唐最下等的诗,有人怀疑不是李商隐选的。看这个,更加知道它的伪托了。
鼓三百三十三捶为一通。鼓停止,角动,吹十二声为一叠。所以唐诗有“叠鼓鸣笳”之句【出自《卫公兵法》】
苏老泉诗“佳节每从愁里过,壮心偶傍醉中来”,白乐天诗有“百年愁里过,万感醉中来”之句,老泉未必祖袭,大概是偶然相同罢了。
《梁简文帝集》说:“车渠屡酌,鹦鹉骤倾。”车渠、鹦鹉都指酒杯。俗传车渠为杯,注酒满过一分不溢,尝试之,确实如此。京师里语,目形容短矮曰“遳”。《文选》有“遳脆”之语。《唐书·王伾传》“形容遳陋”,《通鉴音义》作“七禾”切。
《春秋纬》说:“武露,布文露沉。”注说:甘露降其国,布散者人尚武,沉重者人尚文。文露之说,其他书很少听说,文人也很少引用。
孔北海大志直节,是东汉名流,而与建安七子并称;骆宾王劲辞忠愤,是唐之义士
,而与垂拱四杰为列。以文章之末技而掩其立身之大闲,可惜也!君子当表而出之。晋世人士皆尚虚无,而裴頠作《崇有论》;皆尚庄学,而王坦之作《废庄论》。二子之言,可谓卓然自立,不随俗尚矣。然夷考其所为,则裴之欲而无厌,自取伊戚,徒能言之耳;坦之风格忠鲠,始终不易,殆不愧其言云。
译(他)却与垂拱年间的“四杰”并列。用写文章的末流技艺来掩盖修身立德的大节,实在可惜啊!君子应当表彰并指出这一点。晋代的人士都崇尚虚无,而裴頠撰写了《崇有论》;都崇尚庄学,而王坦之撰写了《废庄论》。这两人的言论,可以说卓然独立,不随波逐流于世俗风尚。然而考察他们的实际行为,裴頠欲望没有满足,自取灾祸,只是空有言辞罢了;王坦之风骨忠正刚直,始终如一,大概不违背他的言论。
晋陆抗拜侍中,谓宾客曰:“以我为三公,是天下为无人。”唐郑綮闻拜相,曰:“郑五作相,天下无人矣。”二子审已量力,其视力少,任重折足覆餗,而犹不知止者,有异矣。晋载记书列国之史,多夸大不实,此盖依其本国为史之文,不审之过也。若李特、廪君、赤穴、土舡、盐神之事,怪诬之极,至于可鄙可笑,甚于齐东野人之语,而近于今之所谓白莲教矣。此流民妖人传语以惑众者,乃取而载之信史,何哉?
落星依逺戍,斜月半平林。梁元帝句也。故乡一水隔风烟,两岸通。陈后主句也。唐人髙处始能及之。见五代新説。
省心录》乃沈道原作,非林和靖也。《指掌图》非东坡所作。《李卫公问对》阮逸伪作。《文中子》《元经》《闗子眀易》皆逸伪作。《龙城录》王性之伪作。子厚叙事,何等笔力?此记衰弱之甚,皆寓古人诗文中不可晓者于其中。凡伪书皆然。予闻之朱子云。
古书不可妄改,聊举二端。如曹子建《名都篇》“脍鲤防胎,虾寒鳖炙,熊膰”此旧本也。五臣妄改作“炰鳖”,盖“炰鳖脍鲤”毛诗旧句。浅识者孰不以为“寒”字误而从“炰”字邪?不思“寒”与“炰”字形相逺,音呼又别,何得误?至于《此文选》李善注云:“今之时饷,谓之寒。”盖韩国馔用此法。《盐铁论》“羊淹鸡寒”,崔骃传亦有“鸡寒”,曹植文“寒鸧蒸麑”。刘熈《释名》“韩鸡为正古字”,“寒”与“韩”通也。王维《老将行》“耻令越甲鸣吾君”,此旧本也。近刋本为不知者改作“呉军”,盖“越甲呉军”似是连对。不思前韵已有“诏书五道出将军”,五言古诗有用重韵,未闻七言有重韵也。维岂谬至此邪?按刘向《説苑》“越甲至齐”,雍门狄请死之曰:“昔者王田于囿,左毂鸣军,左请死之曰:‘吾见其鸣,吾君也。’今越甲至,其鸣君,岂左毂之下哉?”正其事也。见其事与字之所出,始知改者之妄。
古人文法皆有祖。韩非《内储説》曰:「门人求水而夷射诛,济阳自矫而二人罪。郑袖言鼻恶而新人劓,费无忌教郄宛而令尹诛,陈需杀张夀而犀首走,烧刍廥而中山罪,杀老儒而济阳赏。」班固《汉书》曰:「子翚谋桓而鲁隐危,栾书构郤而晋厉弑,竖牛奔走叔孙卒,郈伯毁季昭公逐,费忌纳女楚建走,宰嚭譛胥夫差防,李园进妺春申毙,上官譛屈懐王执,赵髙败斯二世缢,伊戾坎盟宋痤死,江充造蛊太子杀,息夫作奸东平诛。」宋景文《唐书》效之为奸臣賛曰:「三宰啸凶,牝夺辰;林甫将藩,黄屋奔鬼。质败谋兴,元蹙崔栁倒持,李宗覆东坡赠朱夀昌诗用此法,又竒矣。」
字义之多者,莫如离。离,别通训也。卦见《易》,黄离;仓庚见《説文》。大琴曰离,见《尔雅》。流离,鸟名,见《毛诗》注。前长离,而后裔皇,注:长离,凤也,见相如赋。纎离,马名,见李斯书。侏离,夷语也,见《史记》。陆离,散乱参差也,见《文选》。木名,见《孔子世家》。水名,见《地理志》。人姓,见《氏族志》。江离,草名。接离,冠名。此皆字书已引者。予又见《公羊传》二人防曰:“离防,谓各是所是,各非所非,不能定也。”此“离”义,与二鸟“离立”之“离”同。
楚辞采疎麻兮,瑶华注以疎麻,即麻也。近见《南越志》载:疎麻大二围,髙数丈,四时结实,无衰落,则自有此一种木也。
李白诗风扫石楠,花魏玉《花木状》言石楠野生,二月着花,实如燕子。曲阜古城顔回墓上有石楠二株,大三四十围,土人云顔子手植之木。
上林赋》卢橘夏熟,注不言何物。近注《唐诗三体》者,指为枇杷,世皆宗其説。然予观《上林赋》又有枇杷橪柿之文,不应重出也。偶阅《呉録》云:「朱光禄为建安郡,中庭有橘,冬月树上覆裹之,至眀年夏,色变青黒,味絶美。」此即卢橘卢黒也,此説近是。
汉书》赵▯撰,《呉越春秋》;晋书杨方亦撰,《呉越春秋》。今世所行,▯耶,方耶?
唫今多作吟字用,非也。扬雄
译晋代陆抗被任命为侍中,对宾客说:“让我位列三公,这是天下没有人才了。”唐代郑綮听说自己被任命为宰相,说:“郑五做了宰相,天下就没有人才了。”这两个人审视自己、衡量能力,他们的眼力浅薄,承担重任会导致折足覆鼎,却仍然不知道停止,这真是奇怪啊。《晋书·载记》记载列国的历史,大多夸大而不真实,这大概是因为依据他们本国所修的史书,没有仔细审查的缘故。像李特、廪君、赤穴、土舡、盐神这些事情,荒诞虚妄到了极点,以至于令人鄙夷可笑,比齐国东郊乡下人的话还要离谱,而且接近于今天所谓的白莲教。这些流民和妖人用来迷惑众人的传言,竟然被收录进可信的史书中,这是为什么呢?
“落星依远戍,斜月半平林”,这是梁元帝的诗句。“故乡一水隔风烟,两岸通”,这是陈后主的诗句。唐代诗人只有身处高处才能企及这种境界。见于《五代新说》。
《省心录》是沈道原的作品,不是林和靖所作。《指掌图》不是苏东坡所作。《李卫公问对》是阮逸伪造的。《文中子》《元经》《关子明易》都是阮逸伪造的。《龙城录》是王性之伪造的。柳子厚叙事,笔力何等强劲?这些记载衰弱的情况,都将古人诗文中不可理解的内容寄托其中。凡是伪书都是这样。我从朱熹那里听到过这样的话。
古书不可以随意改动,姑且举出两个例子。比如曹子建的《名都篇》:“脍鲤防胎,虾寒鳖炙,熊膰”,这是旧本。五臣妄自改成“炰鳖”,大概是因为“炰鳖脍鲤”是《毛诗》中的旧句。见识浅薄的人谁不认为“寒”字是错字而跟随“炰”字呢?却不思考“寒”与“炰”字形相差很远,读音也不同,怎么会弄错呢?至于《文选》李善注说:“现在的时饷,叫做寒。”大概是韩国饮食使用这种方法。《盐铁论》中有“羊淹鸡寒”,崔骃传中也有“鸡寒”,曹植的文章中有“寒鸧蒸麑”。刘熙《释名》说“韩鸡是正古字”,“寒”与“韩”相通。王维《老将行》“耻令越甲鸣吾君”,这是旧本。近刻本被不知情的人改成“吴军”,大概是因为“越甲吴军”看似对仗工整。却不思考前韵已有“诏书五道出将军”,五言古诗有用重韵的,没听说七言诗有重韵的。王维难道会荒谬到这种地步吗?查考刘向《说苑》“越甲至齐”,雍门狄请求死谏说:“从前君王在苑囿打猎,左边车毂发出声响,左边的人请求死谏说:‘我听到那声响,是我的君王。’现在越国军队到来,那声响君王,难道是在左边车毂之下吗?”正是这件事。看到这件事和字的出处,才知道改动者的荒谬。
古人的文法都有渊源。韩非《内储说》说:“门人求水而夷射被杀,济阳自矫而二人获罪。郑袖说鼻子恶臭而新人被割鼻,费无忌教唆郄宛而令尹被杀,陈需杀张寿而犀首逃走,烧草料库而中山获罪,杀老儒而济阳受赏。”班固《汉书》说:“子翚谋害桓公而鲁隐公危险,栾书构陷郤氏而晋厉公被杀,竖牛奔走而叔孙卒,郈伯毁谤而季昭公被逐,费忌进献女子而楚建逃走,宰嚭谗害伍子胥而夫差被防,李园进献妹妹而春申君毙命,上官谗害屈原而怀王被执,赵高败坏李斯而二世自缢,伊戾陷害盟约而宋痤死,江充制造蛊惑而太子被杀,息夫作奸而东平被诛。”宋景文《唐书》效仿这种写法为奸臣作赞说:“三宰啸凶,牝夺辰;林甫将藩,黄屋奔鬼。质败谋兴,元蹙崔柳倒持,李宗覆。”东坡赠朱寿昌诗也用了这种方法,又奇特了。
字义多的,没有比“离”更多的了。离,是别通训。卦象见于《易经》,黄离;仓庚见于《说文》。大琴叫离,见于《尔雅》。流离,鸟名,见于《毛诗》注。前长离,而后裔皇,注解说:长离,是凤凰,见于司马相如赋。纤离,马名,见于李斯书。侏离,夷语,见于《史记》。陆离,散乱参差,见于《文选》。木名,见于《孔子世家》。水名,见于《地理志》。人姓,见于《氏族志》。江离,草名。接离,冠名。这些都是字书已经引用的。我又见到《公羊传》两人辩论说:“离辨,谓各是所是,各非所非,不能定也。”这个“离”义,与二鸟“离立”的“离”相同。
《楚辞》采疏麻兮,瑶华注解说疏麻,就是麻。最近见到《南越志》记载:疏麻大二围,高数丈,四季结实,没有衰落,那么自有这一种树木。
李白诗风扫石楠,花。魏玉《花木状》说石楠野生,二月开花,果实像燕子。曲阜古城颜回墓上有石楠两株,大三四十围,当地人说是颜子亲手种植的树木。
《上林赋》卢橘夏熟,注解说没有说明是什么东西。最近注解《唐诗三体》的人,指认为是枇杷,世人都尊崇这种说法。然而我看《上林赋》又有枇杷橪柿的文字,不应该重复出现吧。偶然查阅《吴录》说:“朱光禄任建安郡,中庭有橘,冬月树上覆盖包裹它,到明年夏天,颜色变成青黑,味道绝美。”这就是卢橘卢黑,这种说法比较正确。
《汉书》赵晔撰,《吴越春秋》;晋书杨方也撰,《吴越春秋》。现在世间流传的,是赵晔的呢,还是杨方的呢?
唫现在多用作吟字,不对。扬雄
拾遗记》曰:禹治水,所穿凿处,皆有泥封记,使▯▯升其上,此封堠之始。又《山海经》:黄帝逰幸天下,有记里鼔,道路记以里,堆则堠起,轩辕时也。
汉有鉴铭二,见《博古图》。其一云:「汉有善铜出丹阳,和以银锡,精且眀。左龙右虎,尚三光。朱雀▯武,顺隂阳。」其二云:「尚方作鉴,真大好。上有仙人,不知老。渇饮玉泉,饥食枣。」又二首,其一云:「有玉辞夏,惟金去秦,俱随革故,共集鼎新。仪天写质,象日开轮。率舞鸾凤,奔走鬼神。长悬仁夀,天子万春。」其二云:「练形神冶,莹质良工。如珠出匣,似月停空。当眉写翠,对脸傅红。绮窻绣幄,俱照秦宫。」盖唐人作也。
黄山谷诗可嗤鄙处极多,其尤无义理者,莫如“双鬟女弟如桃李,早年归我第二雏”之句。称子妇之顔色于诗句以赠其兄,何哉?朱文公谓其诗多信笔乱道,信矣。《列子》云:“禾生伯子【人姓名】出行,经坰外宿于田。”更更训老老,而更事也。汉立三老五更,更义取此。张湛注《列子》,乃云“更”当作“叟”,误矣。
杜少陵冬日懐李白诗「裋褐风霜入」,惟宋元本仍作「裋」,今本皆作「短褐」。「裋」音「防」,二字见《列子》。
説苑》曰:「师经鼔琴,魏文侯起儛赋曰:『使我言而无见违知古人一话一言皆曰赋彼所谓登髙能赋者,岂必尽如后世之丽滛者哉!」
太平总类》载龙逄谏桀之言曰:「臣尝观君冕,非其冕也,而冕危石;君之屦,非其屦也,屦春氷。未有冕危石而不厌,蹈春氷而不陷者也。」此为六朝文士拟作无疑。《罗泌路史》收之,盖亦贪博而忘精者。
唐文粹》日而月之星而辰之本,庄子尸而祝之,社而稷之语。然日月星辰,语若出今人之口,其不见笑也。”《防希困学纪闻》论牛耕不始于赵过,引冉耕字伯牛是也,但未有眀证。按《山海经》曰:“稷之孙曰叔均,是始作牛耕。”王伯厚,岂亦未考及此邪?
王羲之先讳正,法帖中以正月作一月,或作初月,其他正字悉以政代之。今人正月或作政月,过矣。
朱文公书,人皆谓出于曹操。操书传世絶少,惟贺捷表元时尚有本。文公所学必此也。刘恭文学顔公鹿脯帖,文公以时代久近诮之。刘云:“我所学者唐之忠臣,公所学者汉之簒贼耳。”此又见文公之书出于操无疑也。文章有似歇后语处,如渊眀诗“再喜见友于”,杜诗“友于皆挺防野鸟山花”。吾“友于”南史“到荩从武帝登楼赋诗,受诏即成。帝谓其祖蔇曰:‘荩实才子,却恐卿文章得无假手于贻厥乎?’”又称兄弟为在原天属,称故乡为维桑之里,称师曰在三之义,称子曰则百之祥,皆是类也。贡禹乞骸骨,元帝诏荅之,引传曰:“亡懐土。”所称传者即论语“小人懐土”之文,易“小人”二字作“亡”,盖嫌于以小人称其臣。汉世训辞深厚,皆此类也。后世平交间辩难之文,即如怒骂,况君臣之间乎?
杜子美滕王亭诗:春日莺啼脩竹里,仙家犬吠白云间。脩竹用梁孝王事,犬吠云中用淮南王事。人皆知之矣。予尝怪脩竹本无莺啼字也,后见孙绰兰亭诗:「莺啼吟脩竹,防鳞戱澜涛」,乃知杜老用此也。读书不多,未可轻议古人。
小説家载李泰伯不喜孟子,事非也。泰伯未尝不喜孟也,何以知之?曰:考其集知之。内始论引仁政,必自经界始;眀堂制引眀堂,王者之堂;刑禁论引瞽叟杀人,舜窃负而逃;富国策引杨氏为我,墨氏兼受;潜书引万取千焉,千取百焉;广潜书引男女居室,人之大伦损欲论引文王以民力为台为沼,而民欢乐之;本仁论引以至仁伐不仁;遥平集序以子思、孟轲并称送严介序称章子得罪于父,出妻屏子,而孟子礼貌之,常语引孟子俭于百里之制,又详説之。由是言之,泰伯盖深于孟子者也。古诗示児云:「退当事竒伟夙驾追雄轲」,则尊之亦至矣。今之浅学舍经史子集而勦小説以为无根之防谈故详辩之。
古书句读多不同。朱子语録载方、马二觧防《礼记》「君赐衣服
译《拾遗记》说:大禹治理洪水,凡是开凿的地方,都有泥封标记,让〇〇登上高处,这是设立封堠的开端。又《山海经》记载:黄帝巡游天下,有记里鼓,道路按里程标记,堆积土堆则设立堠标,这是轩辕氏时代的事。
汉代有两面铜镜铭文,见于《博古图》。其中一面说:“汉代有优质铜矿出产于丹阳,掺和银锡,精良且明亮。左边是龙右边是虎,崇尚日、月、星三光。朱雀〇武,顺应阴阳。”另一面说:“尚方制造铜镜,确实很好。上面有仙人,不知道衰老。渴了饮用玉泉,饿了吃枣。”另外两首,其中一首说:“有玉辞别夏朝,惟金离开秦朝,都随着旧制变革,共同汇聚于鼎新。效法上天书写本质,象征太阳开启轮转。率领鸾凤起舞,奔走鬼神。长久悬挂仁寿,天子万年。”另一首说:“在神冶中锤炼形体,由良工打磨出晶莹质地。像珍珠从匣中取出,似月亮停在空中。对着眉毛描画翠色,对着脸颊敷抹红色。绮丽的窗户和绣帐,都映照出秦宫景象。”大概是唐代人所作。
黄山谷诗中可嗤笑鄙陋的地方极多,其中尤其没有义理的,莫过于“双鬟女弟如桃李,早年归我第二雏”这两句。在诗句中称赞弟媳的容颜来赠给兄长,这是为什么呢?朱文公说他的诗多是信笔乱写,确实如此。《列子》说:“禾生伯子出行,经过郊外,住宿在田中。”“更”字训释为老,指年老的人,也指更事。汉代设立三老五更,“更”的意义取自于此。张湛注释《列子》,却说“更”应当作“叟”,这是错误的。
杜甫《冬日怀李白》诗中“裋褐风霜入”,只有宋元版本仍然写作“裋”,现在的版本都写作“短褐”。“裋”音“防”,这两个字见于《列子》。
《说苑》说:“师经弹琴,魏文侯起舞,赋诗说:‘使我说话而没有违背,知道古人的一句话、一个词都称为赋。那些所谓登高能赋的人,难道一定要都像后世的华丽淫靡那样吗!’”
《太平总类》记载龙逄劝谏夏桀的话说:“我曾观察您的冠冕,那不是您的冠冕,而是冠冕上顶着危石;您的鞋子,那不是您的鞋子,而是鞋底下踏着春冰。没有冠冕顶着危石而不厌恶的,没有踏着春冰而不陷落的。”这无疑是六朝文士的拟作。《罗泌路史》收录了它,大概是贪求广博而忘记了精审。
《唐文粹》说:“日而月之星而辰之,本是《庄子》中‘尸而祝之,社而稷之’的语体。然而‘日月星辰’,话语如果出自今人之口,恐怕不会被嘲笑吧。”《防希困学纪闻》论述牛耕不始于赵过,引用冉耕字伯牛作为证据,但没有明确的证明。查考《山海经》说:“稷的孙子叫叔均,他开始发明牛耕。”王伯厚,难道也没有考证到这里吗?
王羲之祖先名正,法帖中把正月写作一月,或者写作初月,其他“正”字全都用“政”代替。现在的人把正月写作政月,这就错了。
朱文公的书法,人们都说出自曹操。曹操的书法传世极少,只有《贺捷表》在元朝时还有本子。朱文公学习的必定是这个。刘恭文学颜真卿的《鹿脯帖》,朱文公以时代久远来讥讽他。刘说:“我学习的是唐代的忠臣,您学习的是汉代的篡贼。”这又可见朱文公的书法出自曹操无疑了。文章中有类似歇后语的地方,如陶渊明诗“再喜见友于”,杜甫诗“友于皆挺防野鸟山花”。我的“友于”出自《南史》:“到荩跟随武帝登楼赋诗,受诏立即写成。武帝对他的祖父到蔇说:‘荩确实是才子,只怕您的文章难道假手于贻厥吗?’”又称兄弟为在原天属,称故乡为维桑之里,称老师为在三之义,称儿子为则百之祥,都是这一类。贡禹请求退休,元帝下诏回答他,引用传文说:“亡懐土。”所引用的传文就是《论语》中“小人懐土”的文字,把“小人”二字改为“亡”,大概是嫌用“小人”称呼他的臣下。汉代训辞深厚,都是这一类。后世平辈交往间辩论的文章,即使像怒骂,何况君臣之间呢?
杜甫《滕王亭》诗:“春日莺啼脩竹里,仙家犬吠白云间。”脩竹用了梁孝王的事,犬吠云中用了淮南王的事。人们都知道这些了。我曾经奇怪脩竹本没有莺啼的字眼,后来看到孙绰《兰亭诗》:“莺啼吟脩竹,防鳞戱澜涛”,才知道杜甫是用这个典故。读书不多,不可以轻易议论古人。
小说家记载李泰伯不喜欢《孟子》,事实并非如此。李泰伯并非不喜欢《孟子》,怎么知道的呢?说:考察他的文集就知道了。其中《始论》引用“仁政,必自经界始”;《眀堂制》引用“眀堂,王者之堂”;《刑禁论》引用“瞽叟杀人,舜窃负而逃”;《富国策》引用“杨氏为我,墨氏兼受”;《潜书》引用“万取千焉,千取百焉”;《广潜书》引用“男女居室,人之大伦”;《损欲论》引用“文王以民力为台为沼,而民欢乐之”;《本仁论》引用“以至仁伐不仁”;《遥平集序》把子思、孟轲并称;《送严介序》称赞章子得罪于父亲,休妻屏子,而孟子礼貌对待他;《常语》引用孟子“俭于百里之制”,又详细解说。由此说来,李泰伯大概是深通《孟子》的人。古诗《示儿》说:“退当事竒伟夙驾追雄轲”,那么尊崇他也到了极点。现在浅薄之学舍弃经史子集而抄袭小说作为无根的妄谈,所以详细辩驳。
古书句读大多不同。《朱子语録》记载方、马二人解释《礼记》“君赐衣服
,服以拜赐【句】辟之命铭为烝彜鼎【句】旧防以「辟之」为一句,极无义。辟乃君也,以君之命铭彜鼎,最是。又载陆农师防「人生十嵗曰防」作一句,「学」作一句。《汉书》「与老父约【句】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今皆读作「约法三章」,是何理也?《孟子》「冯妇暴虎」章,一本作「晋人有冯妇者,善搏虎,卒为善【句】士则之【句】野有众抟虎,虎负嵎,莫之敢撄」云云。前「士则之」后为「士者笑之」,文义相属,而于章防亦合,特难与迂滞者语耳。
译(某人)穿着礼服来拜受赏赐。按照君主的命令,将铭文铸在烝彜鼎上。旧时的注疏把“辟之”连读为一句,极其没有道理。“辟”是君主的意思,按照君主的命令在鼎上铭文,才是最正确的。又记载陆农师将“人生十嵗曰防”连读为一句,将“学”单独作一句。《汉书》中“与老父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现在都读作“约法三章”,这是什么道理呢?《孟子》“冯妇搏虎”一章,有一个版本作“晋人有冯妇者,善搏虎,卒为善士,则之。野有众抟虎,虎负嵎,莫之敢撄”等等。前面的“士则之”后面是“士者笑之”,文义相互连贯,而且与章节的断句也相合,只是难以跟那些迂腐呆滞的人讲清楚罢了。
张文成太卜判有“枫天▯地”之语,初不省所出,后见《唐六典》三式云:“六壬卦局以枫木为天,枣心为地”,乃知文成用此也。
朱子谓孔眀之学本申韩,渊眀之学本老庄。此语末学不敢议,亦不敢从。
离骚九章云:「乗鄂渚而反頋,分欸秋冬之绪风。」尸子:「禹有进善之鼔,备讯唉也。」汉韦孟诗:「勤唉厥生。」説文:「欸,譍也。」亚改切,又焉开切。史记:「范增撞破玉斗,曰:唉。」方言:「云南楚谓然曰唉。」説文:「唉,譍也。」乌开切。二字音义并同,如叹与叹,欬与咳,啸与歗,实一字耳。其语则皆楚语也。故元次山有欸乃曲,而栁诗亦用此二字,皆湘楚间语。栁文旧本作霭袄,音上字正协亚改之声。韵书亦于皆韵收唉字,海韵收欸唉二字。其説与説文不异,但乃字读如袄者,未有考耳。近世乃有倒读之者,又皆写欵则误,益甚矣。欸字从欠,与欵字不同,然防▯甚相似,故多误也。楚辞注及朱文公文集互发此义,今详笔之。
韩文《石鼎聫句序》:「长颈髙结,喉中作楚语。结字断句,结音髻义,亦同西汉书。髻皆作结,文公正用此,今多作结喉,误矣。且中作楚语,成何文理?」
郡县更鼔楼多名谯楼出庄子本魏城门名丽谯壮丽而谯峣也近见王子充作某府谯楼记首引陈渉传误矣
正月,觧冻水;二月,白苹水;三月,桃花水;四月,▯蔓水;五月,麦黄水;六月,山矾水;七月,豆花水;八月,荻苗水;九月,霜降水;十月,复槽水;十一月,走凌水;十二月,蹙凌水。《见九州记》
王筠寓直诗:「霜被守宫,槐风惊防门草。」《物类志》曰:「防门草,出常山,取置户下,或有过其门者,草必叱之,一名百灵草。」
古云:「梧桐不生,则九州异;一叶为一月,闰十三叶。」宋人闰月表:「梧桐之叶十三,黄杨之厄一寸。」
河图括地象》曰:西北为天门,东南为地户。注:天不足西北,是天门;地不满东南,是地户。
茶即古荼字也。周诗记荼苦,春秋书齐荼,汉志书荼陵。顔师古、陆徳眀虽已转入荼音,而未易字文也。至陆羽《茶经》、玉川《茶歌》、赵賛《茶禁》以后,遂以茶易荼。
宋史表首称相阿鲁图,其实欧阳▯之笔也。其为卷六百,文百万言,自有史册以来,未有若是多者也。其自谓辞之烦简,以事文之今古以时,盖欲自成一代书,而不强附昔人,是也。其可憾者,有纪一事而先后不同,一人而彼此不同,由修之者非一手也。愚观自古史籍,至宋而憾焉,非憾乎人也,所憾于上之人坏古修史之法也。史始于尚书、春秋,大抵皆一人之笔。尚书虽杂出,然而纪一事自一篇,一篇自一人。春秋则孔子特笔,而门人一辞不能賛者矣。春秋三传,各以其意释经,而其事传焉。若国语、若世本、若战国策,皆一家言。自史记下十七代之书,亦皆一人成之。唐书虽文忠与景文共之,然而卷帙互分,两美相合。至元修宋、辽、金三史,此法坏矣。原其所以,大臣寡学,又不欲令下之有学者得擅其所长,故不惟其人,惟其官;不惟其实,惟其名。其长不知所美,其短不知所委,其先后矛盾,复何怪哉。虽然,岂始于宋哉?后汉东观大集羣儒,著述无主,条章靡立,由是伯度讥其不实,公理以为可焚。张、蔡二子紏之于当代,傅、范两家嗤之于后叶,其传卒亦不广。唐中宗世,史司取士,每记一事,载一言,皆阁笔相视,含毫不断,义禀监修,辞从指授,由是刘知防谓头白可期,汗青无日,卒不能成其书也。原宋史一书,其实类此。盖汉、唐皆文人相聚,元则文武相参,其形迹之拘忌,义例之▯昧,岂特如汉、唐人所讥而已。呜呼!元所坏者,宋一代史,犹之可也,而其法遂使嗣代袭用之。今曰一代之史,可以一人成,不以为骇,则以为狂矣。其贻害于后学,祸于斯文者,可重为嘅也夫。
王全斌伐蜀,自益光江趋来蘓,径不由剑门入。是剑门外,又别有一路也。
吕▯正父龟圗多内宠,与其母刘氏不
译张文成在太卜判中有“枫天〇地”的说法,起初我不明白它的出处,后来看到《唐六典》中关于三式的记载说:“六壬卦局以枫木为天,枣心为地”,这才知道张文成是引用了这个说法。
朱熹说孔明的学问本源于申不害和韩非,渊明的学问本源于老子和庄子。这句话,末学的我不敢议论,也不敢盲从。
《离骚·九章》说:“乘鄂渚而反顾,分欸秋冬之绪风。”《尸子》说:“禹有进善之鼓,备讯唉也。”汉代韦孟的诗说:“勤唉厥生。”《说文解字》说:“欸,应答的意思。”读亚改切,又读焉开切。《史记》说:“范增撞破玉斗,说:唉。”《方言》说:“云南楚地称‘然’为‘唉’。”《说文解字》说:“唉,应答的意思。”读乌开切。这两个字音义都相同,就像“叹”与“叹”,“欬”与“咳”,“啸”与“歗”,实际上是一个字。它们的语源都是楚地方言。所以元次山有《欸乃曲》,而柳宗元的诗也用了这两个字,都是湘楚一带的方言。柳文旧本作“霭袄”,上字的读音正好符合“亚改”的音。韵书也在皆韵中收录“唉”字,在海韵中收录“欸”“唉”二字。它们的说法与《说文解字》没有不同,只是“乃”字读如“袄”音,还没有考证罢了。近代有人倒着读,又都写成“欵”,那就更错了。“欸”字从欠部,与“欵”字不同,然而字形非常相似,所以多有误写。《楚辞》注以及朱文公(朱熹)文集中互相阐发这个义理,现在我详细地记录下来。
韩愈《石鼎联句序》说:“长颈高结,喉中作楚语。”如果“结”字断句,那么“结”音同“髻”,意思也同《汉书》。《汉书》中“髻”都写作“结”,韩文公正是用这个意思,现在多作“结喉”,是错误的。况且“中作楚语”,成什么文理呢?
郡县更鼓楼多名为谯楼,出自《庄子》,本魏城门名丽谯,壮丽而谯峣。近来看到王子充作某府谯楼记,开头引用陈涉传,是错误的。
正月,解冻水;二月,白苹水;三月,桃花水;四月,〇蔓水;五月,麦黄水;六月,山矾水;七月,豆花水;八月,荻苗水;九月,霜降水;十月,复槽水;十一月,走凌水;十二月,蹙凌水。(见于《九州记》)
王筠《寓直诗》说:“霜被守宫,槐风惊防门草。”《物类志》说:“防门草,出产于常山,取来放在户下,如果有经过它门前的人,草必定会呵斥他,一名百灵草。”
古话说:“梧桐不生,则九州异;一叶为一月,闰十三叶。”宋人闰月表说:“梧桐之叶十三,黄杨之厄一寸。”
《河图括地象》说:西北为天门,东南为地户。注:天不足西北,是天门;地不满东南,是地户。
茶就是古时的“荼”字。《周诗》记载荼苦,《春秋》记载齐荼,《汉书·地理志》记载荼陵。颜师古、陆德明虽然已经将读音转入“茶”音,但没有改变字形。到了陆羽《茶经》、玉川子《茶歌》、赵赞《茶禁》之后,于是就用“茶”字替代了“荼”字。
《宋史》表首称相阿鲁图,其实这是欧阳〇的笔误。它共有卷六百,文字百万言,自有史册以来,没有像这样多的。它自称辞藻的繁简,根据事文的今古以时而定,大概想要自成一代史书,而不强附前人,这是对的。令人遗憾的,是有记载一事而前后不同,记载一人而彼此不同,这是因为修史者不是出自一人之手。我观察自古以来的史籍,到宋代而令人遗憾,不是遗憾于人,而是遗憾于上位者破坏了古代修史的法度。史书始于《尚书》、《春秋》,大抵都是一人之笔。《尚书》虽然杂出,然而记载一事自成一篇文章,一篇文章出自一人。《春秋》则是孔子特笔,而门人连一句话都不能参赞。《春秋》三传,各自以其意解释经文,而事情得以流传。像《国语》、《世本》、《战国策》,都是一家之言。从《史记》以下十七代的书,也都是由一人完成的。《唐书》虽然由文忠(宋祁)与景文(欧阳修)共同编写,然而卷帙互相分开,两美相合。到了元代修宋、辽、金三史,这种法度就破坏了。推究其原因,大臣学问浅薄,又不想让下面有学问的人得以施展其专长,所以不看重其人,只看重其官;不看重其实,只看重其名。其长处不知道如何赞美,其短处不知道如何推委,其先后矛盾,又有什么奇怪的呢。虽然如此,难道是从宋代开始的吗?东汉东观大集群儒,著述没有主事者,条理章程没有确立,因此伯度讥讽其不实,公理认为可以焚毁。张、蔡二子在当代纠集,傅、范两家在后世嗤笑,其流传最终也不广泛。唐中宗时,史司选取士人,每记载一事,载录一言,都搁笔相视,含毫不断,义理禀承监修,辞令听从指授,因此刘知几说头白可期,汗青无日,最终不能完成其书。推究《宋史》一书,其实与此类似。大概汉、唐都是文人相聚,元代则是文武相参,其形迹的拘忌,义例的〇昧,岂止像汉、唐人所讥讽的那样。唉!元代所破坏的,是宋代一代史,还罢了,而其法度却使后代沿袭使用。现在说一代之史,可以由一人完成,不认为骇人听闻,就认为狂妄了。其对后学造成的贻害,对斯文造成的祸患,可以深深地叹息啊。
王全斌伐蜀,从益光江趋向来苏,路径不经过剑门进入。这是剑门外,又别有一路。
吕〇正父龟图多内宠,与其母刘氏不
协,并▯正出之,颇沦踬窘乏。刘誓不嫁,及▯正登仕,乃迎二亲,同堂异室,奉飬之。近世传竒饐▯亭,亦缘此附防也。
译协,并〇正将其抚养成人,但〇正后来遭遇挫折,处境困顿贫乏。刘氏发誓不再改嫁,等到〇正做官后,才把两位老人接来,同住一个屋檐下但分房居住,奉养他们。近代流传的《饐〇亭》传奇故事,也是由此附会而成的。
刘锜善射,水斛满,以箭射,防箭水注,随以一矢窒之。人服其精,或言此即古剡注法也。
札木言于汪罕曰:「我于君是白翎雀,他人是鸿鴈耳。白翎雀寒暑常在北方,鸿鴈则南飞就暖耳。言己心坚,而他人心不可保也。」
蘓味道诗:「星桥鐡鎻开」。本张陈正见诗:「天路横秋水,星桥转夜流」之句。
杜牧诗尽道青山归去好,青山能有防人归?比之林下,何曾见一人之句,殊有含蓄。
舟有溺,骑有坠,寝有魇,饮有醉,食有饐,行有蹷,其甚则皆可以致毙,无非危机,其可如土偶木寓耶?此权徳舆文中竒语也【木寓见汉书注,木寓龙,木寓马是也】
吕温《地志圗序》:粉散百川,黛凝羣山,亦如今地理图:黄为川,红为路,青为山也。
裴子野《雕虫论》力言晋宋以降之文▯,其畧曰:悱恻芳芬,靡曼容与,蔡应等之俳优;扬雄悔为童子,深心主卉木,逺致极风云,其兴浮,其志弱。荀卿有言:乱代之征,文章匿采,斯岂近之乎?
滕王阁序,兰亭已矣,梓泽丘墟。梓泽,石季伦别墅也。又《山亭序》云:「茂林修竹,王右军山隂之兰亭;流水长堤,石季伦河阳之梓泽。」
隋刘臻为仪同,与刘讷同官。退朝欲谒讷,谓前驱曰:“识刘仪同家乎?”从者以为臻欲引归,至家,坐堂中,呼曰:“刘仪同可出矣。”其子出,臻曰:“汝亦来此乎?”今人传以为陈愧斋事,亦好事者取此而易其名耳。
邉方备警急,作髙土防防。上作桔橰,桔橰头有兠零,以薪苇置其中,常低之。有冦即然火举之,以相告曰烽。望其烟曰燧。唐诗「桔橰烽上暮烟飞」。
余观岳珂《英光堂帖》,有米元章临智永《真草千文》,与今本大不同,乃知古人临帖,不论形似也。珂防其后云:“摹临两法,本不同。摹帖如梓人作室,梁栌榱桶,虽具准防,而缔创既成,气象自有工拙。临帖如双鹄并翔,青天浮云,浩荡万里,各随所至而息。寳晋盖进乎此者也。”又为之賛曰:“永之法,妍以婉;芾之体,峭以徤。马牛其风,神合志通。彼妍我峭,惟妙惟肖。故曰:‘袒裼不凂,夜户不啓。’善学栁下惠,莫如鲁男子。皆名言也。”特表出之。
北齐曹仲逹画人物,衣服紧窄。唐呉道子画衣服飘举,时人语曰:「呉帯当风,曹衣出水。」
诗崧髙维岳,岳四岳也。孔云:「尧时止有四岳,不主中岳,故曰崧髙。」貌山髙大者,自名崧,不中主岳而言。今或以为崧髙通用,误矣。
周礼》疏又有阳皋、隂皋之説,亦罕见者。阳、隂盖以深浅、向背言也。
张野庐山记:天将雨,则有白云,或冠峯岩,或亘中岭,俗谓之山帯,不出三日,必雨【唐诗:风吹山带,遥知雨】
韩子玉巵无当,广韵云:「当,底当也。」徐铉云:「今俗犹有匡当之言。」
龙钟,竹名,年老曰龙钟,言如竹之枝叶揺曳,不能自禁持也。
行清洁者佩芳,徳眀光者佩玉,能觧结者佩▯,能决疑疑者佩玦。故孔子无所不佩也。见王叔师《楚骚注》:「尸子曰:春华秋英,曰桂。」王维诗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秋花者,乃木犀岩桂耳。
大江自湔堰至犍为有五津,曰白华津,万里津,江首津,渉头津,江南津。出《华阳国志》,王勃诗“风烟望五津”,卢照隣文“予自江阳言归,五津皆指此也”。
连山藏于兰台,归藏藏于大卜。此语见于桓谭《新论》,则后汉时《连山》《归藏》犹存,不可以《艺文志》不列其目而疑之。至隋世之《连山》《归藏》,则伪作上官求赏者耳。
祭义》曰:“明命鬼神以为黔首,则内经曰:‘黔首共饮食,莫知之也。’”李斯刻石颂秦徳曰:“黔首康定。”太史公因此语,遂于秦纪谓秦名民曰黔首。朱子注《孟子》亦曰:“周言黎民,秦言黔首。”盖因太史公之语也。然《祭义》、《内经》之书,实先秦世“黔首”之称,古矣,恐有不因秦也。不然,则二书所称,亦后世勦入之説,为可疑耳。
祝穆曰:「天下之大川以汉名者二,班固谓之东汉、西汉。而黎
译刘锜擅长射箭,水斛装满了水,他用箭射去,防止箭射入导致水流出,随即用一支箭堵塞住。人们佩服他技艺的精妙,有人说这就是古代的剡注法。
札木对汪罕说:“我对于您就像白翎雀,其他人不过是鸿雁罢了。白翎雀无论寒暑都常在北方,鸿雁则向南飞去寻求温暖。这是说自己的心志坚定,而其他人的心志不可靠。”
苏味道的诗:“星桥铁锁开”。本自张正见的诗句:“天路横秋水,星桥转夜流”。
杜牧的诗说:尽说青山归去好,青山能有几人归?比起“林下何曾见一人”的诗句,更有含蓄之意。
坐船有溺水的危险,骑马有坠落的危险,睡觉有噩梦的危险,饮酒有醉倒的危险,进食有食物中毒的危险,行走有跌倒的危险,严重的都可以导致死亡,无非都是危机,怎么能像土偶木偶那样安然无恙呢?这是权德舆文章中的奇语【木寓见《汉书》注,木寓龙、木寓马就是例子】。
吕温《地志图序》说:粉散百川,黛凝群山,也如同现在的地理图:黄色代表河流,红色代表道路,青色代表山峦。
裴子野《雕虫论》极力批评晋宋以来的文风,其大意说:悱恻芳芬,靡曼容与,蔡应等人的文章如同俳优;扬雄后悔小时候写赋,深心主卉木,远致极风云,其兴浮,其志弱。荀卿有言:乱代的征兆,文章匿采,这难道接近了吗?
《滕王阁序》说:兰亭已矣,梓泽丘墟。梓泽,是石季伦的别墅。又《山亭序》说:“茂林修竹,是王右军山阴的兰亭;流水长堤,是石季伦河阳的梓泽。”
隋朝刘臻担任仪同,与刘讷同官。退朝后想去拜访刘讷,对前导说:“认识刘仪同的家吗?”随从以为刘臻想回家,到了家,坐在堂中,喊说:“刘仪同可以出来了。”他的儿子出来,刘臻说:“你也来这里了吗?”现在的人传为陈愧斋的事,也是好事者取此故事而改换名字罢了。
边疆防备警急,筑高土墙。上面设桔槔,桔槔头有兜零,把柴草放在其中,常压着它。有寇贼就点火举起,用来互相告知叫烽。望其烟叫燧。唐诗“桔槔烽上暮烟飞”。
我看岳珂《英光堂帖》,有米元章临摹智永《真草千字文》,与今本大不相同,才知道古人临帖,不论形似。岳珂在后面说:“摹临两法,本不同。摹帖如工匠建房,梁栌榱桶,虽具准则,而缔创既成,气象自有工拙。临帖如双鹄并翔,青天浮云,浩荡万里,各随所至而息。宝晋大概进乎此者也。”又为之赞曰:“永之法,妍以婉;芾之体,峭以健。马牛其风,神合志通。彼妍我峭,惟妙惟肖。故曰:‘袒裼不凂,夜户不启。’善学柳下惠,莫如鲁男子。皆名言也。”特意表出之。
北齐曹仲达画人物,衣服紧窄。唐朝吴道子画衣服飘举,时人语曰:“吴带当风,曹衣出水。”
《诗经》崧高维岳,岳是四岳。孔安国说:“尧时只有四岳,不主中岳,故曰崧高。”形容山高大者,自名崧,不指中岳而言。现在有人以为崧高通用,是错误的。
《周礼》疏又有阳皋、阴皋之说,也是罕见的。阳、阴大概以深浅、向背而言。
张野《庐山记》:天将雨,则有白云,或冠峰岩,或亘中岭,俗谓之山带,不出三日,必雨【唐诗:风吹山带,遥知雨】。
韩子玉巵无当,《广韵》说:“当,底当也。”徐铉说:“今俗犹有匡当之言。”
龙钟,竹名,年老曰龙钟,言如竹之枝叶摇曳,不能自禁持也。
行清洁者佩芳,德明光者佩玉,能解结者佩觿,能决疑者佩玦。故孔子无所不佩也。见王叔师《楚骚注》:“尸子曰:春华秋英,曰桂。”王维诗“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秋花者,乃木犀岩桂耳。
大江自湔堰至犍为有五津,曰白华津,万里津,江首津,涉头津,江南津。出《华阳国志》,王勃诗“风烟望五津”,卢照邻文“予自江阳言归,五津皆指此也”。
《连山》藏于兰台,《归藏》藏于大卜。此语见于桓谭《新论》,则后汉时《连山》《归藏》犹存,不可以《艺文志》不列其目而疑之。至隋世之《连山》《归藏》,则伪作上官求赏者耳。
《祭义》曰:“明命鬼神以为黔首”,则《内经》曰:“黔首共饮食,莫知之也。”李斯刻石颂秦德曰:“黔首康定。”太史公因此语,遂于秦纪谓秦名民曰黔首。朱子注《孟子》亦曰:“周言黎民,秦言黔首。”盖因太史公之语也。然《祭义》、《内经》之书,实先秦世“黔首”之称,古矣,恐有不因秦也。不然,则二书所称,亦后世剿入之说,为可疑耳。
祝穆曰:“天下之大川以汉名者二,班固谓之东汉、西汉。而黎
州之汉水源于飞越岭者,不与焉。」固之所谓东汉,则《禹贡》之道漾,自嶓冡山迳梁洋、金房、均防、郢▯至汉阳入江者也。西汉则蘓代所谓「汉中之甲,轻舟出于巴,乗夏水下汉,四日而至五渚」者,其源出于西和州徼外,迳阶、沔与嘉陵水合,俗谓之西汉。又迳大安、利劔、果合与涪水合,入于江。
译州内发源于飞越岭的汉水,不在此列。王固所说的东汉,就是《禹贡》中记载的道漾,它从嶓冡山出发,流经梁洋、金房、均防、郢,到达汉阳后汇入长江。西汉则是苏代所说的“汉中的精锐部队,乘坐轻舟从巴地出发,顺夏水而下汉水,四日即可到达五渚”的那条河流,它的源头出自西和州边界之外,流经阶、沔与嘉陵水汇合,民间称之为西汉。又流经大安、利剑、果合与涪水汇合,最终注入长江。
范蠡,楚三户人,字少伯;大夫种,姓文氏,字禽,楚之邹人。出《吕览》,髙诱注。
梁武帝撰《金海》,王应麟撰《玉海》,周兴嗣撰《千字文》,隋潘徽撰《万字文》。
欵冬花,即《尔雅》所称莬奚、颗涷者,紫赤华,生水中,十二月雪中出花。郭縁生《述征记》云:“洛水至冬凝厉,则欵冬茂悦,曾氷之中。”傅咸《欵冬赋》序曰:“余曾逐禽登于此山,于时仲冬,氷凌盈谷,积雪被崖,顾见欵冬蔫然始敷。”佛经云:“朱炎铄石,不靡萧丘之木;凝氷惨栗,不凋欵冬之花。”乃知唐诗“僧房逢着欵冬花,正十二街头春雪时也。”诗人之兴,于时物如此。
星书云:「古之支干,只用书日,不以纪年。纪年用嵗阳、嵗隂名。故温公《通鉴》纪年以摄提格、阏逢之名,盖有存古之义。不知者议之,以为不若直用甲子,乃不学之过也。」隑,曲岸头也,音巨依切。隑、碕、埼、圻、矶五字同音。哀二世赋「曲江之隑」,《越絶》「芦之碕」,《地理志》「结埼」,《水经》「赭圻」,又作「矶」是也。
中郎区博谏莽曰:「井田虽圣王法,其废久矣。周道既衰,而民不从。秦知顺民之心,可以获大利也,故防庐井而置阡陌,遂王诸夏。讫今海内,未厌其敝。今欲违民心,追复千载絶迹,虽尧舜复起,而无百年之渐,弗能行也。天下初定,万民新附,诚未可施行。」区博之言,特告王莽非其人耳,其实至论也。后世儒者必欲行井田,何哉?《天马歌》:「天马徕,歴无草草。」即皁字,从艸从早,艸字可染皂也,后借为皂▯之皂。歴觧为槽枥之歴,言其性安驯,不烦控制也。师古觧为水草之草,失之。
诗纬《含神露》曰:契母有娀【音松】浴于▯丘之水,睇▯鸟啣卵,过而坠之,契母得而吞之,遂生契。此事可疑也。夫卵不出蓐,燕不徙巢,何得云啣?即使啣而误坠,未必不碎也。即使不碎,何至啣而吞之哉?此盖因诗有「天命▯鸟,降而生商」之句,求其説而不得,从而为之诬。《史记》云:「▯鸟翔水,遗卵,简狄取而吞之。」盖马迁好竒之过,而朱子《诗传》亦因之不改,何耶?或曰:然则「▯鸟」之诗何觧也?曰:「▯鸟」者,请子之▯鸟也。《月令》「▯鸟至」,是月祀髙禖以祈子。意者简狄以「▯鸟至」之月请子有应,诗人因其事颂之曰:「天命曰降者,尊之贵之神之也。」诗人之词,兴深意逺。若曰「仲春之月,祷而生商」,斯为言之不文矣。如黄帝之生,电虹绕枢,盖生之时值始电,或虹见之▯也。帝俊生十日,谓有十子而以甲乙丙丁名之也。此而可诬,亦将曰「黄帝生于虹,帝俊之子生于十日」可乎?《诗》又曰:「维岳降神,生甫及申。」亦本其生之地而尊且神之,便谓甫申为岳神所生可乎?傅説为箕星生之,日直箕也。萧何为▯星生之,日直▯也。《楚辞》曰:「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屈原岂摄提之苗裔乎?汉《栁敏碑》言:「敏本栁星之后。」梁江总佞张丽华云:「张星之精。」其不根,至今人皆知笑之而不疑「▯鸟」之事者,殆以经故,岂知经防本不如是乎?按古《毛诗》注云:「▯鸟至日,以太牢祀髙禖,记其祈福之时,故言天命▯鸟来而谓之降者,重之若自天来。」古説犹未误也。自今《诗传》信《史记》之説也。
成都青阳宫,后周为至真观【见道经】蜀有锦浦坊,三井桥,小蛮桥【见佛经】江桥头,闗下市【见十六国春秋】
禽经》云:「乌向啼,背栖;燕背飞,向宿。」《毛诗》:「燕燕于飞,庄姜送归妾。」义取诸此,故曰:「下上其音,差池其羽,皆背飞之义,送别之情也。」
古人诗句,不知其用意用事,妄改一字便不佳。孟蜀牛峤《杨栁枝词》:“呉王宫里色偏深,一簇烟条万缕金。”不忿钱塘蘓小小《引郎》:“松下结同心。”按古乐府《小小歌》有云:“妾乘油壁车,郎乗青▯马。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栢下。”牛诗用此意咏栁,而贬松,唐人所谓尊题格也。后人改“
译范蠡,是楚国三户人,字少伯;大夫种,姓文,字禽,是楚国邹地人。此说出自《吕览》,高诱注。
梁武帝撰写《金海》,王应麟撰写《玉海》,周兴嗣撰写《千字文》,隋朝潘徽撰写《万字文》。
欵冬花,就是《尔雅》中所称的莬奚、颗涷,开紫红色的花,生长在水中,十二月在雪中开花。郭缘生《述征记》说:“洛水到了冬天凝结成坚冰,欵冬花却茂盛悦目,生长在厚厚的冰层之中。”傅咸《欵冬赋》序言说:“我曾追逐禽兽登上这座山,当时正值仲冬,冰凌充满山谷,积雪覆盖山崖,回头看见欵冬花蔫然初绽。”佛经说:“盛夏的烈日炙烤石头,不能使萧丘的树木枯萎;严寒的冰霜令人战栗,不能使欵冬花凋零。”由此可知唐诗中“僧房逢着欵冬花,正十二街头春雪时也”的诗句,诗人的兴致,对时令景物竟如此契合。
星书说:“古代的干支,只用来书写日期,不用来纪年。纪年使用岁阳、岁阴的名称。所以司马光《资治通鉴》纪年使用摄提格、阏逢等名称,大概有保存古制的意义。不知情的人议论它,认为不如直接使用甲子,这是不学无术的过错。”隑,是弯曲的岸边,读音为巨依切。隑、碕、埼、圻、矶五个字同音。秦始皇二世赋中有“曲江之隑”,《越绝书》中有“芦之碕”,《地理志》中有“结埼”,《水经》中有“赭圻”,又写作“矶”,就是这些字。
中郎区博劝谏王莽说:“井田制虽然是圣王的法度,但废弃已经很久了。周朝王道衰微,百姓就不顺从。秦朝知道顺应民心,可以获得大利,所以废除井田庐舍而设置阡陌,于是称王于华夏。直到今天海内,还没有厌倦它的弊端。现在想要违背民心,追复千年断绝的旧迹,即使尧舜再生,如果没有百年的逐渐过渡,也不能实行。天下刚刚安定,万民新近归附,确实不可以施行。”区博的话,只是告诉王莽他不是合适的人选罢了,其实是最正确的议论。后世的儒生一定要实行井田制,为什么呢?《天马歌》说:“天马徕,歴无草草。”“歴”就是“皂”字,从艸从早,艸字可以染成黑色,后来借用作皂角的皂。“歴”解释为槽枥的“歴”,是说它的性情安驯,不烦控制。颜师古解释为水草的草,是错误的。
诗纬《含神露》说:契的母亲有娀【音松】在〇丘的水中沐浴,斜视〇鸟衔着卵,经过时掉落下来,契的母亲得到并吞下它,于是生了契。这件事可疑。卵不离开巢穴,燕子不迁移巢穴,怎么能说衔着?即使衔着而误落,未必不会破碎。即使不破碎,怎么会衔着就吞下呢?这大概是因为《诗经》有“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的句子,寻求它的说法而不得,从而编造了谎言。《史记》说:“玄鸟翔水,遗卵,简狄取而吞之。”大概是司马迁喜好奇异的过错,而朱熹《诗集传》也沿袭它不改,为什么呢?有人说:那么“玄鸟”的诗怎么解释呢?回答说:“玄鸟”,是请子之玄鸟。《月令》说“玄鸟至”,这个月祭祀高禖以祈求子嗣。意思是简狄在“玄鸟至”的月份祈求子嗣而有应验,诗人根据这件事颂扬说:“天命玄鸟来而称之为降,是尊崇它、贵重它、神化它。”诗人的言辞,兴味深远。如果说“仲春之月,祷而生商”,这就显得语言不文雅了。比如黄帝的出生,电虹绕枢,大概是出生之时正值初电,或者虹出现的〇象。帝俊生十日,是说有十个儿子而以甲乙丙丁命名。如果这可以编造,也将说“黄帝生于虹,帝俊之子生于十日”吗?《诗经》又说:“维岳降神,生甫及申。”也是根据他们出生的地方而尊崇且神化,难道能说甫申是岳神所生吗?傅说是箕星所生,是日直箕位。萧何是〇星所生,是日直〇位。《楚辞》说:“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屈原难道是摄提的苗裔吗?汉朝《柳敏碑》说:“敏本柳星之后。”梁朝江总谄媚张丽华说:“张星之精。”这些没有根据的说法,至今人们都知道嘲笑,却不怀疑“玄鸟”之事,大概是因为经典的原因,哪里知道经典原本不是这样的呢?查考古《毛诗》注说:“玄鸟至日,以太牢祀高禖,记录祈福之时,所以说天命玄鸟来而称之为降,是重视它如同从天而来。”古说还没有错误。自从今《诗传》相信《史记》的说法以来,才错了。
成都青阳宫,后周改为至真观【见道经】;蜀地有锦浦坊,三井桥,小蛮桥【见佛经】;江桥头,闗下市【见十六国春秋】
《禽经》说:“乌鸦向着啼叫,背向栖息;燕子背向飞,向着宿。”《毛诗》说:“燕燕于飞,庄姜送归妾。”意义取自这里,所以说:“下上其音,差池其羽,都是背飞的意义,送别的情感。”
古人诗句,不知道其用意用事,妄改一字便不好。孟蜀牛峤《杨柳枝词》:“吴王宫里色偏深,一簇烟条万缕金。”不忿钱塘苏小小《引郎》:“松下结同心。”按古乐府《小小歌》有云:“妾乘油壁车,郎乘青〇马。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牛诗用此意咏柳,而贬低松,是唐人所谓的尊题格。后人改“
余最爱乐府「桂殿江乌对雕屏海燕重」之句,不知何人作也。
周礼》注引《司马法》云:“昏鼔四通为大鼜,夜半三通为晨戒,旦眀五通为发昫。”又引《司马法》云:“鼔声不过阊,柝声不过阆,镯声不过闟。”《汉书·李广传》引:“登车不式,遭防不服,振旅抚师以征不服,率三军之心,同战士之力。故怒形则千里悚,威振则万物伏。是以名声▯于夷貉,威棱憺乎邻国。”《文选》注引:“圣人不贵咫尺之玉,而重寸隂之旬。”《史记》注引:“血于鼙鼓,神戎器也。”《説文》引:“一举足曰跬,跬三尺;两举足曰歩,歩六尺。”又“晨夜纳钯车,今文皆无知,非全书也。”
汉书》防于岩郎,魏钟繇表庙郎,郎当作廊,而皆省作郎者,上废下下承上也。如凤凰同书省下作皇,鹦鹉聫文省下作武,若单书则不可也。石鼔文「旭日杲杲」,但于旭下作二防,借旭之日为下字也。秦刻亦有此例。
易》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汉书·谷永传》引此文,注云:「膏者,所以润入肌肤,爵禄亦以飬人也。小贞,臣也;大贞,君也。遭屯难饥荒,君当开仓廪,振百姓,而反吝,则凶;臣吝啬则吉也。」顔师古云:「六经残缺,学者异师,文义竞驰,各守所见,故《汉书》所引经文与近代儒家往往乖别。既自成义,即就而通之,庶免守株。」朱文公亦言:「顔监无近代专经之陋,则此説亦不可废,但以语人,恐多夏虫之疑耳。」魏了翁又説:「《周礼》大贞,谓大卜如迁国立君之事,不训正也。其説又异,并载以俟知者。」
汉书·王尊传》:“迹射士千人。”注:“迹射,言能寻迹而射取之也。又有射声校尉,言闻声而能射之。”合二条,观见汉世武事选练之精如此。
列子、邓析顾其徒曰:「为若舞,彼来者奚若?」注云:「世或谓相嘲调为舞。」防汉书《宣元六王传》:「我危得之。」注云:「危,殆也。」「我殆得为天子,犹今之言险不得之也。」舞防险不俗语,皆有本也。
荀子入其央渎,注中渎也。今人家出水▯,则如今称出水窦曰央▯,亦有本也。《太平御览》引《庄子》逸篇「羊▯之鸡」,称羊▯,不知何觧,俗作阳▯,云对隂▯之称,但未见所出耳。
月令四月,苦菜秀。今人多不识其的为何物也?考《神农本草》一名荼,草一名防冬,凌冬不死。诗云:“谁谓荼苦?”又“堇荼如饴。”《尔雅》云:“荼,苦菜是也。”又《顔氏家训》引《易通卦騐》▯图云:“苦菜生于寒秋,经冬歴春乃成,一名防冬。叶似苦苣而细,断之有白汁,花黄似菊。”又按唐王冰注《素问》引古《月令》四月“呉葵华”而无“苦菜秀”一句。《本草》“呉葵”“龙葵”析为二条,其形与性所説不殊。孙真人《千金方》治手肿亦用呉葵。《唐本草注》呉葵云:“即闗河间谓之苦菜者。”亦既晓了矣,乃复分苦菜、龙葵为二条,何耶?俗作鵞儿菜,又名野苦荬。
文中子一书,格言至论甚多。若其中拆洗《论语》之文,描画孔门之像,若呉楚僣王者,名号儿童学,长者拜揖者,皆其门人之罪也。试举一条,如云:「陈叔逹行令郡县,而盗不止,闻文中子门人心化之言,退而静居三月,而盗贼出境。」此段眀是妆防,使盗贼三月入境餔资饩牵,亦竭矣,不出何待?又以为功,不亦迂耶?
后周静帝令宫人黄眉黒妆,至唐犹然。观唐人诗词,如「蘂黄无限当山额」,又「额黄无限夕阳山」,又学「▯鸦黄半未成」,乂「鸦黄粉白车中出」,又写「月图黄」,罢其证也。然温飞卿诗有「豹尾车前赵飞燕,栁风吹散蛾间黄」之句,王荆公诗亦云「汉宫娇额半涂黄」,事已起于汉,特未见所出耳。又《幽怪録》《神女》《智琼》额黄。
唐六典》有装潢匠注,音光上声,谓装成而以蜡潢纸也。今制牋法,犹有潢浆之説,人多不觧,作平音读。又改为装池,自谓竒语,其谬甚矣。
今制吹角,以为起于曹子建,其説出于近世胡公俨集中,然不知其所引何书
译我最喜爱乐府诗中“桂殿江乌对雕屏海燕重”这一句,不知是谁所作。
《周礼》注引用《司马法》说:“黄昏时击鼓四遍称为大鼜,夜半击鼓三遍称为晨戒,天明击鼓五遍称为发昫。”又引用《司马法》说:“鼓声不超过阊门,柝声不超过阆门,镯声不超过闟门。”《汉书·李广传》引用:“登车不行礼,遇到边防不服从命令,整顿军队安抚将士以征讨不服从者,统率三军的心志,统一战士的力量。所以愤怒显露则千里之外都惊恐,威势震动则万物都屈服。因此名声传扬于夷狄,威势震慑邻国。”《文选》注引用:“圣人不看重咫尺之玉,而珍惜寸阴之旬。”《史记》注引用:“血染鼙鼓,是神圣的兵器。”《说文》引用:“抬起一只脚叫跬,跬长三尺;抬起两只脚叫步,步长六尺。”又说:“晨夜纳钯车,今文皆无知,不是完整的书。”
《汉书》中的“防于岩郎”,魏国钟繇表中的“庙郎”,“郎”字应当是“廊”,而都省略写成“郎”,是因为上面废弃下面承接上面。就像“凤凰”同书时省略下面写成“皇”,“鹦鹉”连文时省略下面写成“武”,如果单独书写就不可以这样。石鼓文“旭日杲杲”,只在“旭”字下面作两个点,借“旭”字的日作为下面的字。秦代刻石也有这样的例子。
《易经》屯卦说:“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汉书·谷永传》引用这段文字,注解说:“膏,是用来滋润肌肤的,爵禄也是用来养人的。小贞,指臣子;大贞,指君主。遭遇屯难饥荒,君主应当打开仓廪,赈济百姓,反而吝啬,就会凶险;臣子吝啬则吉利。”颜师古说:“六经残缺,学者师承不同,文义竞相驰骋,各自坚守所见,所以《汉书》所引用的经文与近代儒家往往不同。既然自成意义,就顺着它来通达,或许可以避免守株待兔。”朱文公也说:“颜监没有近代专经的陋习,那么这种说法也不可废弃,只是告诉别人,恐怕多有夏虫不可语冰的疑惑。”魏了翁又说:“《周礼》中的大贞,是指大卜如迁国立君之事,不解释为‘正’。这种说法又不同,一并记载以等待明白的人。”
《汉书·王尊传》:“迹射士千人。”注解说:“迹射,是说能追踪踪迹而射取敌人。又有射声校尉,是说听到声音就能射中。”合并这两条,可以看出汉代军事选拔训练的精良如此。
《列子》中,邓析对他的门徒说:“为若舞,彼来者奚若?”注解说:“世上有人把互相嘲弄戏耍称为舞。”参见《汉书·宣元六王传》:“我危得之。”注解说:“危,是殆的意思。”“我几乎能当天子,就像现在说的险不得之。”舞、防、险这些俗语,都有根据。
《荀子》“入其央渎”,注解说“中渎”。现在人家出水口,就像现在称出水窦为央〇,也有根据。《太平御览》引用《庄子》逸篇“羊〇之鸡”,称羊〇,不知怎么解释,俗作阳〇,说是相对于阴〇的称呼,但没见到出处。
《月令》四月,苦菜秀。现在很多人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东西?考证《神农本草》,一名荼,草一名防冬,凌冬不死。《诗经》说:“谁谓荼苦?”又说“堇荼如饴。”《尔雅》说:“荼,就是苦菜。”又《颜氏家训》引用《易通卦验》〇图说:“苦菜生于寒秋,经冬历春才长成,一名防冬。叶子像苦苣但细,折断有白汁,花黄像菊。”又按唐代王冰注《素问》引用古《月令》四月“吴葵华”而没有“苦菜秀”一句。《本草》将“吴葵”“龙葵”分为两条,它们的形状和性质所说没有区别。孙真人《千金方》治疗手肿也用吴葵。《唐本草注》吴葵说:“就是关河间称为苦菜者。”既然已经明白了,却又把苦菜、龙葵分为两条,为什么呢?俗作鹅儿菜,又名野苦荬。
《文中子》一书,格言至论很多。如果其中拆洗《论语》的文字,描画孔门形象,像吴楚僭越称王者,名号儿童学,长者拜揖者,都是其门人的罪过。试举一条,如说:“陈叔达行令郡县,而盗贼不止,听到文中子门人心化的言论,退而静居三月,盗贼出境。”这段明显是妆点粉饰,让盗贼三月入境餔资饩牵,也竭尽了,不出境等待什么?又以此作为功劳,不是太迂腐了吗?
后周静帝命令宫人黄眉黑妆,到唐代仍然如此。看唐代诗词,如“蕊黄无限当山额”,又“额黄无限夕阳山”,又学“〇鸦黄半未成”,又“鸦黄粉白车中出”,又写“月图黄”,罢其证也。然而温飞卿诗有“豹尾车前赵飞燕,柳风吹散蛾间黄”的句子,王荆公诗也说“汉宫娇额半涂黄”,事情已经起于汉代,只是没见到出处。又《幽怪录》《神女》《智琼》额黄。
《唐六典》有装潢匠注,音光上声,是说装成后用蜡潢纸。现在制笺法,还有潢浆的说法,很多人不理解,读平音。又改为装池,自认为奇语,错误很大。
现在制吹角,认为起于曹子建,这种说法出自近世胡公俨集中,但不知道他引用的是什么书。
也?按庄氏《通典》、《文献通考》,陈氏《乐书》,引证极为博洽且精详,但引晋大司马桓温屯中堂,夜吹角为司马恬所弹;又引陆机为大都督,闻众军警角,谓孙极曰:“我闻此殊不如华亭鹤鸣。”卫公《兵法》:“吹角十二声为一叠。”并不及子建事。三公博极羣书者,岂有遗耶?角事果始自子建,何诸书不言?自胡公始发之耶?恐出臆説,未可据耳。
译吗?查考杜佑的《通典》、马端临的《文献通考》,以及陈旸的《乐书》,引证极为广博且精详,但其中引用晋代大司马桓温驻扎中堂,夜间吹角被司马恬弹劾;又引用陆机任大都督时,听到众军警角,对孙极说:“我听到这声音,实在不如华亭鹤鸣。”卫公《兵法》说:“吹角十二声为一叠。”这些都没有提及曹植(子建)的事。这三位博览群书的人,难道会有遗漏吗?如果角声之事确实始于曹植,为什么各书都不记载呢?是从胡公开始阐发的吗?恐怕是主观臆测,不可作为依据啊。
郡守防事,古亦称朝。后汉《刘宠传》:“山谷鄙生,未尝识郡朝,是也。”吏民谒郡守,亦曰朝。任延临龙丘,苌殡不朝三日,是也。
俗语:「附近古作傅近」,仲长统《昌言》:「宦竖傅近房卧之内,交错妇人之间」。
丹铅余録卷十四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丹铅余录》>
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余录巻十五 明 杨慎 撰
秦焚书坑儒起于李斯乎?斯之先固有为此説于秦者矣,韩非是也。非之言曰:「世之愚学,皆不知治乱之情,讘防多诵先古之书,以乱当世之治,又妄非有术之士,聴其言者危,用其计者乱。」又曰:「羣臣为学,门子好辩,可亡也。」又曰:「舎法律而言先王者,上任之以国主,以是过予而臣以此徒取矣。」此与斯所言「是古非今」,若合符节,作俑者乃韩非,匪斯也。凡为异説者,一则骇,再则习,始则疑,终则行矣。宋儒有过求者,乃谓斯之学出于荀卿,焚坑之祸,卿有以啓之。卿尝入秦,见应侯,讥秦之无士矣。舎非而罪卿,所谓洗垢而索瘢者耶?
古传言羿射日,落九乌,乌最难射,一日落九乌,言射之捷也。而后世不得其説者,遂以为射九日矣。流俗谬説,而传怪文,士循名而骋竒,异哉!
汉丞相卫绾奏:“郡国所举贤良,或治申、商、韩非、蘓、张之言,乱国政,请皆罢。”武帝可之。绾之相业,他无闻焉,而此一节,加于萧、曹一等矣。史称孝武帝之美曰:“罢黜百家”,绾之功可少哉?
汉书·武帝纪》建元二年有“如日夜出”,诸家无注,予觧之曰:“曷言乎如日?光如日也。曷不言‘日夜出’?日不夜出,夜出非日也。有不宜有也。曷为书?纪异也。”《晋书》书“有日夜出,髙三丈”,遂日之矣。班氏书法《春秋》,复起亦不能易矣。班之叙传自目为《春秋考纪》,有意于续获麟乎?读者爱传志之宏博,而忘考纪之简严,何哉?
阮籍《咏怀诗》西逰咸阳市,赵李相经过。顔延年以为赵飞燕、李夫人。刘防孟谓:“安知非实有此人,不必求其谁何也。”不详诗意。咸阳赵李,谓防侠近幸之俦。《汉书·谷永传》:“小臣赵李从防,贱尊宠。”成帝常与防行者,籍用赵李字,正出此。若如顔延年説,赵飞燕、李夫人,岂可言经过?如刘防孟言,当时实有此人。唐王维诗亦有“日夜经过赵李家”,岂唐时亦实有此人乎?乃知读书不详考,深思虽如延年之博学,防孟之精鉴,亦不免失之,况下此者耶。
左思《三都赋》序讥扬雄赋《甘泉》不当言“玉树青葱”误矣。扬雄言“玉树”者,武帝所作,集众寳为之,以娯神,非谓自然生之,犹下句言“马犀金人”也。
刘履作《选诗补注》,效朱子注《三百篇》,其意良勤矣。然曲説强觧,殊非作者之意。如郭璞《逰仙诗》“傅防于君臣治道”,此何理耶?且所见寡陋,如储光羲诗“格泽为君驾”,“格泽”星名,《大人赋》“建格泽之长竿”是也。履乃云“狮子名曰白泽”,“白”与“格”相近,“白泽”即“格泽”也,此何异村学防之欺小童耶?《甘氏星经》彼未防目,诸史天文志亦当触手臆説,若此何以注为?又以《唐宋诗续选》《唐诗选》未尽善,宋诗尤驳。如王安石《云山诗》“子今此去来无时,予有不可,谁予规”,此乃宋之极下者,而履乃取之,且云“宋诸家未有过之者”,此何异背瞳眯目人语乎?
白乐天《半开花》诗:“西日凭轻照,东风莫杀吹。”自注:“杀,去声。音厦俗语太甚曰杀。”《容斋随笔》序:“杀有好处。”元人传竒忒风流忒杀。思今京师语犹然。太曰杀,太髙曰杀髙。此假借字,俗书作“傻”。平水韵:“傻,俏不仁一曰不慧也。”《老子》:“眀道若昩,夷道若类,进道若退,上徳若谷,大白若辱,广徳若不足,建徳若偷,质直若渝。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文皆用韵,三句一易。李斯防山刻文,其祖此乎?
汉《志》川塞谿垘,水澹,池长澹,音潭。
译郡守防守事务,古代也称为朝见。后汉《刘宠传》说:“山谷中的鄙陋之人,未曾见识过郡守的朝会”,说的就是这个。官吏百姓拜见郡守,也称为朝见。任延到任龙丘,苌殡不朝见三天,说的就是这个。
俗语:“附近”古写作“傅近”,仲长统《昌言》说:“宦官竖侍在房卧之内,交错在妇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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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铅余录巻十五 明 杨慎 撰
秦朝焚书坑儒是起于李斯吗?李斯之前本来就有在秦国提出这种学说的人了,韩非就是。韩非的话说:“世间的愚昧学者,都不懂得治乱的情理,啰嗦多言地诵读古代的书,来扰乱当世的治理,又胡乱非议有方术的人士,听信他们言论的国家危险,采用他们计策的国家混乱。”又说:“群臣从事学问,门客喜好辩论,国家就可以灭亡了。”又说:“舍弃法律而谈论先王的,君主把国家托付给他们,以此过错给予他们,而臣子借此徒然获取利益。”这与李斯所说的“是古非今”,如同符节相合,始作俑者乃是韩非,不是李斯。凡是持异说的人,一开始使人惊骇,再则使人习惯,开始使人怀疑,最终使人实行。宋代儒者有过分追究的人,竟说李斯的学问出自荀卿,焚书坑儒的祸患,荀卿有开启之责。荀卿曾经入秦,拜见应侯,讥讽秦国没有士人。舍弃韩非而怪罪荀卿,这难道是洗去污垢却寻找疤痕吗?
古传言后羿射日,落下九只金乌,金乌最难射中,一天落下九只金乌,是说射得快捷。而后世不理解其说法的人,于是以为是射下了九个太阳。流俗的谬误说法,而传播怪诞的文章,士人循着名称而夸耀奇异,奇怪啊!
汉丞相卫绾上奏:“郡国所举荐的贤良,有的研习申不害、商鞅、韩非、苏秦、张仪的言论,扰乱国家政治,请求全部罢免。”武帝批准了。卫绾的宰相业绩,其他没有听说,而这一节,比萧何、曹参高出一等了。史书称颂孝武帝的美德说:“罢黜百家”,卫绾的功劳可以轻视吗?
《汉书·武帝纪》建元二年有“如日夜出”,各家没有注释,我解释为:“为什么说如日?光芒像太阳一样。为什么不说‘日夜出’?太阳不在夜里出来,夜里出来的不是太阳。有不应该有的现象。为什么记载?记录怪异罢了。”《晋书》记载“有日夜出,高三丈”,于是把它当作太阳了。班固的书法效法《春秋》,即使孔子复活也不能改变。班固的叙传自称为《春秋考纪》,有意于接续获麟吗?读者喜爱传志的宏博,而忘记了考纪的简严,为什么呢?
阮籍《咏怀诗》“西逰咸阳市,赵李相经过”。颜延年认为赵李是赵飞燕、李夫人。刘防孟说:“怎么知道不是实有其人,不必追究他们是谁。”不详查诗意。咸阳赵李,是指防侠近幸之流。《汉书·谷永传》:“小臣赵李从防,贱尊宠。”成帝常与防行者,阮籍用赵李字,正出于此。如果像颜延年的说法,赵飞燕、李夫人,怎么能说经过?如果像刘防孟说的,当时实有其人。唐王维诗也有“日夜经过赵李家”,难道唐时也实有其人吗?于是知道读书不详考,深思虽然像颜延年的博学,刘防孟的精鉴,也不免失误,何况不如他们的人呢。
左思《三都赋》序讥讽扬雄赋《甘泉》不当说“玉树青葱”,错了。扬雄说“玉树”,是武帝所作,集合众宝为之,以娱乐神灵,不是说自然生长的,如同下句说“马犀金人”一样。
刘履作《选诗补注》,效仿朱子注《三百篇》,他的用意很勤勉。然而曲解强说,完全不是作者的本意。如郭璞《逰仙诗》“傅防于君臣治道”,这是什么道理呢?而且所见寡陋,如储光羲诗“格泽为君驾”,“格泽”是星名,《大人赋》“建格泽之长竿”就是。刘履却说“狮子名曰白泽”,“白”与“格”相近,“白泽”就是“格泽”,这何异于村学究欺骗小孩呢?《甘氏星经》他没看过,诸史天文志也应当触手臆说,像这样怎么注释呢?又因为《唐宋诗续选》《唐诗选》未尽善,宋诗尤其驳杂。如王安石《云山诗》“子今此去来无时,予有不可,谁予规”,这是宋诗极下等的,而刘履却选取它,并且说“宋诸家未有过之者”,这何异于背瞳眯目的人说话呢?
白乐天《半开花》诗:“西日凭轻照,东风莫杀吹。”自注:“杀,去声。音厦,俗语太甚曰杀。”《容斋随笔》序:“杀有好处。”元人传竒忒风流忒杀。思今京师语犹然。太曰杀,太髙曰杀髙。这是假借字,俗书写作“傻”。平水韵:“傻,俏不仁一曰不慧也。”《老子》:“眀道若昩,夷道若类,进道若退,上徳若谷,大白若辱,广徳若不足,建徳若偷,质直若渝。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文皆用韵,三句一易。李斯防山刻文,其祖此乎?
汉《志》川塞谿垘,水澹,池长澹,音潭。
水溢也。《文选》“澹淡”、“浮澹”,音“澹淡”,音“琰澹”。防防眀,亦音潭。《管子》、《淮南子》注,皆音潭。今诵《文选》者,“澹淡”作一音,雌霓谬呼,久矣。
译水漫溢的样子。《文选》中的“澹淡”、“浮澹”,读音为“澹淡”,又读作“琰澹”。防防眀,也读作“潭”。《管子》和《淮南子》的注疏,都读作“潭”。如今诵读《文选》的人,将“澹淡”读成一个音,如同把雌虹误读一样,这种错误已经沿袭很久了。
汉之待宗室,其严乎?河间献王子礼,以恐猲取鸡失侯,罪亦防矣。献王,汉之贤维城也。三子,一以取鸡失侯,二以酎金失侯。曷不以其父之贤而原之乎?意者景帝先有意立献王,而武帝憾之,乃发于其子欤?
世传公冶长能通鸟语,不见于书。惟唐沈佺期《燕诗》云:“不如黄雀语,能免冶长灾。”白乐天《乌鹤赠荅诗序》云:“余非冶长,不能通其意。”似实有其事,或在亡逸书中,如《冲波传》《鲁定公记》之类,今无所于考耳。
老子服文采,帯利剑,厌余食,而资货有余,此之谓盗竽。韩非觧云:「竽也者,五声之长也。竽唱则众乐皆和,大奸唱则小盗皆和,故曰盗竽。」今本误作「盗夸」,与「竽」字相近而误也。
夜漏五五相递为二十五。唐李郢诗:“二十五声秋防长。”韩退之诗:“鸡三号更五防是也。”至宋世,国祚长短,防有“寒在五更头”之忌,宫掖及州县更漏皆去五更后二防,又并初更去其二以配之,首尾止二十一防,非古也。至今不改焉。
古篆三画均为玉,二画近上为王,王加二曲于旁为□,音栗,治玉之工,《周礼·玉人》是也。《吕氏春秋》有公玉姓,汉公玉帯,其后也。自篆改为▯,后人皆不识玉字矣。徘徊二字始于汉人,《髙后纪》“徘徊往来”,《思▯赋》“马倚辀而徘徊”,《息夫躬辞》“鸾徘徊兮”,注:“徘徊不得其所也。”《茂陵书屋》皆徘徊重属,行之移晷不能偏是也。徐铉注《説文》乃云:“徘徊,寛衣之貎,字当作裴回,误矣。”
古筭法与今不同,筭器亦不同。筭法之异,见《孙子筭经》,犹可考见;筭器则不可见矣。《汉书·律厯志》云:「筭法用竹,径一分,长六寸,二百七十一枚而成。六觚为一握,所以为筭法之用也。」《三礼圗》有六觚筭法,形如六角米箕;又有方圆筭法,形圆中方为四羃,余圆为四庣。沈存中谓:「筭法用赤筹、黒筹,以别正副之数。」详此,亦见其槩矣。汉世有东第,所谓爵为通侯,列居东第是也。有西第,马融作《大将军西第颂》是也。有北第,赐夏侯婴北第第一是也。独无南第,盖避南靣之故欤。
王莽诏曰:「三皇象春,五帝象夏,三王象秋,五霸象冬。」宋邵氏《皇极经世》之説,祖之。
贾谊《鵩赋》「僒若囚拘」,蘓林音「欺全反。师古云「蘓音是也」。南唐张佖辩之曰:「説文『窘』音渠陨切。李善《文选》注「窘」,囚拘之貎;五臣注「窘」,困也。其字并不从人,惟孙强新加字。《玉篇》及《开元文字》有作「僒」然者,皆音渠陨切。疑「蘓」音误。今谊从説文音余。」按此句《汉书》作「僒若囚拘」,《史记》作「攌若囚拘」。「窘」当音渠陨反,「攌」当音斯全反。「攌」即今「拴」字也。《史记》《汉书》所见异辞,当各从本文觧之。所谓「离之则双美,合之则两伤」也。「蘓」盖以《史记》之音而移之《汉书》,宜其误而不通。张佖辩之是也,但不知「蘓」音之误所由耳。聊为详説之。扬雄云:「一卷之书,必立之师。」斯虽细事,亦诚难哉。
论语,文莫吾犹人也。《晋书》栾肇《论语驳》曰:「燕齐谓勉强为文莫。」陈骙《杂识》云:「方言,侔莫,强也。凡劳而勉,若云努力者,谓之侔莫。」此説甚异,聊存之以广多闻。
谢脁诗风动万年枝。唐诗“青松忽似万年枝”。三体诗注以为冬青非也。草木疏云:“檍木枝叶可爱,二月花白,子似杏,今官园种之,取亿万之义,改名万嵗树,即此也。”史记上有梼蓍,下有伏龟。徐广云:“梼音稠。”左传八元八凯有梼戭。汉书艺文志有公梼生。师古曰:“梼直由切。”其字从木。霍去病传有梼余山。独孟子“梼杌”之梼。今音涛。盖因陆徳眀九经释音而误也。左传杜预注曰:“梼杌,凶顽无梼匹也。”以此证之,则梼杌亦当音稠。
栁文转喉触讳,本《汉食货志》揺手触禁之语。
诗曰:「民之初生,自土沮漆,齐作自杜。沮漆,言公刘避狄而来居杜与沮漆之地。杜
译汉朝对待宗室,难道不严厉吗?河间献王的儿子刘礼,因为用恐猲犬偷鸡而失去侯位,这罪过也够重了。献王,是汉朝贤能的藩屏啊。他的三个儿子,一个因为偷鸡失去侯位,两个因为酎金不足失去侯位。为什么不因为他父亲的贤德而宽恕他们呢?莫非是景帝先前有意立献王为太子,而武帝对此怀恨在心,于是发泄到他的儿子身上吗?
世人传说公冶长能通晓鸟语,但史书中没有记载。只有唐代沈佺期的《燕诗》说:“不如黄雀说话,能免除公冶长的灾祸。”白居易《乌鹊赠答诗序》说:“我不是公冶长,不能通晓它们的意思。”似乎确实有这件事,或许在已散佚的书中,如《冲波传》《鲁定公记》之类,现在无处考证了。
老子穿着华丽的衣服,佩戴锋利的剑,厌恶剩余的食物,而财物有余,这就叫做“盗竽”。韩非解释说:“竽,是五音之长。竽发声则众乐都附和,大奸作乱则小盗都附和,所以叫盗竽。”现在的版本误作“盗夸”,是因为“夸”与“竽”字形相近而致误。
夜间计时,五更相递为二十五刻。唐代李郢诗:“二十五声秋夜长。”韩愈诗:“鸡三号更五刻是也。”到了宋代,国运长短,忌讳“寒在五更头”,宫廷及州县的更漏都去掉五更后的两刻,又合并初更去掉两刻来搭配,首尾只剩二十一刻,这不是古制。至今没有改正。
古篆文中三画均为“玉”,二画靠近上面为“王”,“王”字旁边加两个曲折为“玊”,音栗,是治玉的工匠,《周礼·玉人》就是如此。《吕氏春秋》中有公玉姓,汉代的公玉带,就是其后代。自从篆书改为隶书,后人都不认识“玉”字了。“徘徊”二字始于汉人,《高后纪》“徘徊往来”,《思玄赋》“马倚辀而徘徊”,《息夫躬辞》“鸾徘徊兮”,注解说:“徘徊不得其所。”《茂陵书屋》中都是“徘徊”重叠使用,行走移动日影也不能偏斜,就是这样。徐铉注《说文》却说:“徘徊,宽衣的样子,字应当作裴回,错了。”
古代的算法与现在不同,算具也不同。算法的不同,见于《孙子算经》,还可以考证;算具则不可见了。《汉书·律历志》说:“算法用竹,直径一分,长六寸,二百七十一枚而成。六根为一握,所以用于算法。”《三礼图》中有六觚算法,形状像六角米箕;又有方圆算法,形状外圆内方为四隅,其余圆形为四庣。沈存中说:“算法用红筹、黑筹,以区别正副之数。”详细说来,也可以看出大概了。汉代有东第,所谓爵位为通侯,列居东第就是这样。有西第,马融作《大将军西第颂》就是这样。有北第,赐夏侯婴北第第一就是这样。唯独没有南第,大概是避讳南面之故吧。
王莽下诏说:“三皇象征春,五帝象征夏,三王象征秋,五霸象征冬。”宋代邵雍《皇极经世》的说法,源于此。
贾谊《鵩赋》“僒若囚拘”,苏林注音“欺全反”。颜师古说:“苏林的注音是对的。”南唐张佖辩解说:“《说文》‘窘’音渠陨切。李善《文选》注‘窘’,是囚拘的样子;五臣注‘窘’,是困顿。这个字都不从人,只有孙强新加的字。《玉篇》及《开元文字》有作‘僒’的,都音渠陨切。怀疑‘苏’音有误。现在贾谊从《说文》音余。”按此句《汉书》作“僒若囚拘”,《史记》作“攌若囚拘”。“窘”应当音渠陨反,“攌”应当音斯全反。“攌”就是现在的“拴”字。《史记》《汉书》所见不同,应当各自根据本文解释。所谓“分开则双美,合在一起则两伤”。“苏”大概是用《史记》的音移用到《汉书》上,适宜其错误而不通。张佖的辩说是正确的,只是不知道“苏”音错误的原因罢了。姑且详细解说一下。扬雄说:“一卷书,必定要立老师。”这虽然是小事,也确实难啊。
《论语》说:“文莫吾犹人也。”《晋书》栾肇《论语驳》说:“燕齐地区把勉强称为文莫。”陈骙《杂识》说:“方言,侔莫,强也。凡是劳累而勉力,如果说努力,就称为侔莫。”这个说法很奇异,姑且保存它以广见闻。
谢脁诗“风动万年枝”。唐诗“青松忽似万年枝”。《三体诗注》认为是冬青,不对。《草木疏》说:“檍木枝叶可爱,二月开白花,果实像杏,现在官园种植,取亿万之义,改名为万岁树,就是这个。”史记上有梼蓍,下有伏龟。徐广说:“梼音稠。”《左传》八元八凯中有梼戭。《汉书·艺文志》有公梼生。颜师古说:“梼直由切。”这个字从木。霍去病传中有梼余山。唯独《孟子》“梼杌”的“梼”,现在音涛。大概是因陆德明《九经释音》而误。《左传》杜预注说:“梼杌,凶顽无匹敌。”以此证明,那么梼杌也应当音稠。
柳宗元文“转喉触讳”,本于《汉书·食货志》“摇手触禁”的话。
《诗经》说:“民之初生,自土沮漆,齐作自杜。沮漆,是说公刘躲避狄人而来居住在杜与沮漆之地。杜
薛瓉注《汉书》引汲郡古文云:「晋武公灭荀,以赐大夫原氏黯,是为荀叔。」又引「翟章救郑,次于南屈。」又引「梁惠王发逢忌之薮,以赐民,今浚仪有逢陂、忌泽是也。」按此数条,今汲冡书不载,则今之汲冡书非发冡所得眀矣。汲冡书,古之《逸周书》也。
公刘诗曰:「止旅乃宻,芮鞠之即鞠。」韩诗作「▯」。班孟坚云:「▯中谷芮水出西北,东入泾。」诗「芮」,▯雍州川也。师古云:「▯读与鞠同。」
汉《地理志》:陈仓有上公眀星,黄帝孙舜妻肓冡祠,即尧之二女乎?别一人乎?古事茫昩传疑可也。
工官、盐官、鐡官、铜官、锦官、服官、羞官、尊官、渴官、林官、畴官、湖官、陂官、楼船官、发弩官、均输官、橘官【在鱼复】苑官、洭浦官【在南海】皆秦官名,而汉因之,杂见于诸传、百官表不悉载者,防乎防者也。
老子曰:「攘臂而仍之,又仍无敌。攘无臂,汉蓻文志据行事,仍人道,仍训因也。古文中亦鲜用仍字。」
晋书》云:“陶渊明读书不求甚觧此语俗士之见,后世不晓也。余思其故,自两汉来训诂盛行,説五字之文至于二三万言,如秦近君之训《尧典》曰“稽古”者,比比皆是。后进弥以驰逐漫羡,而无所归。陶心知厌之,故超然真见,独契古初,而晚废训诂。俗士不逹便谓其不求甚觧矣。又,是时周续之与学士祖企、谢景夷从刺史檀韶聘▯礼城北,加以雠校,所住公廨近于马肆。渊眀示以诗云:“周生述孔业,祖谢响然臻。马队非讲肆,校书亦已勤。”盖不屑之也。观其诗云:“先师遗训,今岂云坠?”又曰:“诗书敦夙好。”又云:“防好在六经。”又云:“泛览周王传,流观山海图。”其着《圣贤羣辅録》《三孝传賛》,考索无遗。又防之云:“书传所载,故老所传,尽于此矣。”岂世之卤莾不到心者耶?予尝言:“人不可不学,但不可为讲师,溺训诂。”见渊眀传语,深有契耳。
汉食货志》云:“后稷始甽田,以二耜为耦,广尺,深尺,曰甽。”顔籀云:“甽者,田中▯也。”田▯之法,耜广五寸,二耜相耦,一耦之伐,广尺,深尺,谓之甽。六甽而为一畆。甽即畎也。《吕览》引后稷书曰:“能使吾土靖而甽浴土乎?”又曰:“上田弃畆,下田弃甽。”又“耜博八寸,所以成甽也。”又曰:“畆欲广以平,甽欲小以深。”以此证之,则《汉志》言甽田始于后稷,有征。《齐民要术》又载伊尹甽田法制,大抵从后稷。其称伊尹者,岂尹尝用后稷之法以训民乎?
洪迈《老圃赋》云:「织女耀而▯荐,大昴中而芋食。」《春秋元命包》云:「织女星主▯果。」《孝经援神契》云:「仲冬昴星中,收芋莒。」正用此二事,而人罕知其所出。
周礼》注:“殳以积竹,八觚建于兵车。”《説文》:“柲,櫕也。”《毛诗》:“竹闭。”《考工记》:“秦无庐史棘矜。”注:“皆以积竹释之。”徐▯《説文》注曰:“积竹,谓削去白,取其青处合之,取其有功,即今之櫕竹法也。”
今之云字,乃员之省文。秦誓虽则「员」,然注云「云」、「员」。《毛诗》「聊乐我云」,石鼔文「君子员」、「猎员」、「逰」。
古者天子诸侯继立,逾年而始称元年,终一主为一元,未有一主而再称元者也。汉文帝信新垣平之言,再称后元。自后,武帝更十数纪元,歴代皆然。俗谚有“乱主年年改号,穷士日日更名”之讥。然予观《长厯》云:“秦惠文十四年更为元年”,则其谬不始于汉文矣。又晋惠大安二年,长沙王乂事败,成都王頴改年为永兴,是一嵗而二号。齐欝林王改元隆昌,海陵王改元延兴,眀帝改元建武,是一嵗而三号。史册书法混淆,俗谚云“乱”,诚是也。《笔阵图》乃羊欣作,李后主续之。今陜西刻石,李后主书也,以为羲之误矣。
曹操防子苍舒死,求邴原死女合▯。史以为讥。余观《周礼》地官禁嫁殇者,注谓生时非夫妇,死而▯相从,嫁殇嫁死人,则此俗古已有之,今民间犹有行焉
译薛瓉在注释《汉书》时引用汲郡出土的古文说:“晋武公灭掉荀国,将其赐给大夫原氏黯,这就是荀叔。”又引用“翟章救援郑国,驻扎在南屈。”又引用“梁惠王开发逢忌的沼泽,赐给百姓,现在浚仪有逢陂、忌泽就是它。”考察这几条记载,现今的汲冢书中并没有收录,那么现今的汲冢书显然不是从坟墓中发掘所得。汲冢书,就是古代的《逸周书》。
《公刘》诗说:“止旅乃宻,芮鞠之即鞠。”《韩诗》作“〇”。班固说:“〇中谷芮水从西北流出,向东流入泾水。”诗中的“芮”,是雍州的河流。颜师古说:“〇读与鞠相同。”
汉《地理志》记载:陈仓有上公眀星,是黄帝之孙、舜之妻娥皇的祠堂,这是尧的两个女儿吗?还是另外一个人呢?古代的事情模糊不清,存疑是可以的。
工官、盐官、铁官、铜官、锦官、服官、羞官、尊官、渴官、林官、畴官、湖官、陂官、楼船官、发弩官、均输官、橘官【在鱼复】、苑官、洭浦官【在南海】都是秦朝的官名,汉朝沿袭使用,零星见于各种传记,而《百官公卿表》没有全部记载,大概是因为防备太多吧。
老子说:“攘臂而仍之,又仍无敌。攘无臂。”《汉书·艺文志》说“据行事,仍人道”,“仍”是“因”的意思。古文中也很少使用“仍”字。
《晋书》说:“陶渊明读书不求甚解。”这是俗人的见解,后世的人不理解。我思考其中的缘故,自从两汉以来,训诂之学盛行,解释五个字的文章竟然达到两三万字,像秦近君解释《尧典》中的“稽古”一样,比比皆是。后辈更加追逐浮夸,漫无节制,没有归宿。陶渊明心里厌恶这种风气,所以超然物外,具有真知灼见,独自契合古初之道,而晚年废弃训诂。俗人不懂,便说他读书不求甚解。又,当时周续之与学士祖企、谢景夷跟随刺史檀韶到〇礼城北,加以校对,所住的官舍靠近马市。陶渊明给他们看诗说:“周生述孔业,祖谢响然臻。马队非讲肆,校书亦已勤。”大概是不屑于他们吧。看他的诗说:“先师遗训,今岂云坠?”又说:“诗书敦夙好。”又说:“防好在六经。”又说:“泛览周王传,流观山海图。”他著有《圣贤群辅录》《三孝传赞》,考索无遗。又防之说:“书传所载,故老所传,尽于此矣。”难道是世上那些粗疏不到心的人吗?我曾说:“人不可不学,但不可做讲师,沉溺于训诂。”看到陶渊明的传记言语,深有契合。
《汉书·食货志》说:“后稷开始甽田,以两把耜为耦,宽一尺,深一尺,称为甽。”颜籀说:“甽,是田中的〇。”田〇的方法,耜宽五寸,两把耜相耦,一耦的耕作,宽一尺,深一尺,称为甽。六甽为一亩。甽就是畎。《吕览》引用后稷的书说:“能使吾土靖而甽浴土乎?”又说:“上田弃亩,下田弃甽。”又“耜博八寸,所以成甽也。”又说:“亩欲广以平,甽欲小以深。”以此证明,那么《汉志》说甽田始于后稷,是有证据的。《齐民要术》又记载伊尹的甽田法制,大体遵循后稷。称伊尹,难道伊尹曾经使用后稷的方法来教导百姓吗?
洪迈《老圃赋》说:“织女耀而〇荐,大昴中而芋食。”《春秋元命包》说:“织女星主〇果。”《孝经援神契》说:“仲冬昴星中,收芋莒。”正好用了这两件事,而人们很少知道它们的出处。
《周礼》注:“殳用积竹制成,八棱,安装在兵车上。”《说文》:“柲,櫕也。”《毛诗》:“竹闭。”《考工记》:“秦无庐史棘矜。”注:“都用积竹来解释。”徐〇《说文》注说:“积竹,是说削去白色,取青色部分合在一起,取其功效,就是现在的櫕竹法。”
现在的“云”字,是“员”的省文。《秦誓》虽然用“员”,但注解说“云”、“员”。《毛诗》“聊乐我云”,石鼓文“君子员”、“猎员”、“逰”。
古代天子诸侯继位,过了一年才开始称元年,终了一任君主为一个纪元,没有一任君主再次称元的。汉文帝相信新垣平的话,再次称后元。从此,汉武帝更改十几次纪元,历代都是如此。俗谚有“乱主年年改号,穷士日日更名”的讥讽。但我看《长历》说:“秦惠文十四年改为元年”,那么这种错误不始于汉文帝。又晋惠帝大安二年,长沙王司马乂事败,成都王司马颖改年为永兴,是一年有两个年号。齐郁林王改元隆昌,海陵王改元延兴,明帝改元建武,是一年有三个年号。史册书法混淆,俗谚说“乱”,确实是这样的。《笔阵图》是羊欣所作,李后主续写。现在陕西刻石,是李后主的书法,认为是王羲之就错了。
曹操的儿子苍舒死了,求邴原死的女儿合〇。史书以此讥讽。我看《周礼》地官禁止嫁殇者,注解说生前不是夫妇,死后〇相从,嫁殇就是嫁死人,那么这种习俗古代就有了,现在民间还有实行的。
,而无禁也。《周礼》秋官有屋诛之文,郑▯注曰:“夷三族也。”古者罪人不孥,岂有夷三族着之令典?古者屋诛,盖汉人下蚕室之类耳。郑▯瞀儒曲见,误天下而防人主得罪名教,大矣。
译却没有任何禁令。《周礼》秋官中有“屋诛”的记载,郑玄注解说:“就是夷灭三族。”古代对于罪犯不株连妻儿,哪里会有夷灭三族写入法令典籍的事呢?古代的屋诛,大概相当于汉代将人施以宫刑(下蚕室)这一类刑罚罢了。郑玄是昏庸迂腐的儒生,见识偏狭,误导天下,并防止君主因得罪名教而获罪,其危害实在巨大。
师开鼔琴,以东方、西方之声,而知室之朝夕;师旷吹律,以南风、北风之声,而知军之胜败。艺之精也,通乎天人。今之艺师,有此乎【师开事见晏子】
君子独立不慙于影,独寝不慙于防。此晏子语也。今例知为宋人语,不知祖于晏子。
释名》曰:“以丹注靣曰的子。本天子、诸侯有羣妾,以次进御,有月事者止,不御,难于口陈,故注此于靣灼然而识也。”王粲《神女赋》曰:“施▯的,结羽钗。”傅▯《镜赋》曰:“珥眀珰之双照,防只的以发姿。”张景阳《扇赋》:“皎质皦鲜,▯的防锋。”汉律姅变,亦谓月事也。
宋赏花钓鱼和诗徘徊无别押者,优人有“徘徊太多”之谑。余思《汉书·相如传》有“安翔徐徊”,昭帝庙号从“徊”;扬雄赋有“徊徊徨徨”,唐《松陵诗》有“迟徊”,庾信文有“徕徊”。当时诸公未之精思耳,何遽谓无耶?
杜子美有从韦眀府续处覔锦竹两三丛诗,黄鹤注云:考竹谱竹纪无锦竹意,以其文如锦名之。竹纪有蒸竹防堕竹,其皮类绣,岂即此乎?余观锦竹他无见,惟杜诗有之。刘防孟批杜锦树行云:题曰锦树,使人刮目,锦竹亦新,惜无拈出者耳。近阅梅宛陵集锦竹诗曰:虽作湘竹纹,还非楚筠质,化龙徒有,期待凤曾无实,本与凡草俱,偶亲君子室。又注其下云:此草也,似竹而斑。始知黄鹤有金注之昬耳。
唐书》规影征赋,即今律文影射之语。
广雅》曰:「够,多也。音遘。今人谓多曰够,少曰不够,是也。」《文选·魏都赋》:「繁富伙够,不可单究。」五臣注误音作平声,不知「够」防本文自协韵也。
杜诗鬭鸡初赐锦,舞马更登牀。马舞古有之,《山海经》述海外太栾之野,夏后啓于此舞九代之马。杜氏《通典》:凤花廐有蹀马,俯仰腾跃,皆合节奏。眀皇尝令教舞马百驷,又施三层板牀,乗马而上,抃转如飞。或命壮士举榻,马舞其上。观此説,则杜诗「登牀」之语,盖纪实也【南史》:河南国进赤龙驹,能拜伏善舞】
倦防録述流蘓之制,但云五防同心而下垂者,莫能言其始。黄公绍《书林》亦止引《晋书》,割流蘓为马帴,皆后世帏帐间所悬耳。古者流蘓盖乐器之节,《前汉书·礼乐志》薛瓉注作流遡。《周礼》金镯节鼓,郑▯注云:“后世合宫悬用之,而有流苏之饰。”乐器而用以为帏帐之悬,则自晋以后始也。
今之▯州,非允戎之▯州;今之南阳,非晋啓之南阳;今之镐,非来归之镐;今之平陆,非孟子之平陆【唐天寳中,凿月河,得古鉄,上有平陆二字,眀皇改河北县为平陆县】今之新都,非王莽所封之新都【王莽新都在南阳,见《后汉书·志注】
王子玉琫而珧珌,诸侯荡琫而璆珌。此古礼之言,毛苌引之以释《诗》也。
曹真有名駃号惊帆,言驰骤如风帆也。俗遂制颿字,音义与帆同,然亦赘矣。
唐李涪云:「后魏李啓撰《声韵》十卷,夏侯该撰《四声韵畧十二卷。至陆法言采诸家纂述而为己有。原其著述之初,士人尚多专业经史,精练罕有不述之文,故《切韵》未为时人之所急。后代学问日浅,尤少尃经,或舍四声则秉笔多碍,自尔遂为切要之具。然呉音乖舛,不亦甚乎?今依之,以上声呼恨,去声呼恐,与若得,不为有识者所笑乎?」夫呉民之言,如病瘖风而噤,每啓其口则语泪防呐,随声下笔,竟不自悟。涪之言若此,讥之甚矣。然陆氏所着,亦本先儒,观其注云:「徐邈读,郑司农读,刘昌宗读,示不敢臆説也。」如「越席」之「越」音活,「华而晥」之「晥」音滑,「隆凖」之「凖」音拙,「假借」之「假」音嫁,「牢愁」之「愁」音曹,「玉鸾啾啾」之「啾」音铫,皆有据证,非尽属吴音。涪之讥亦过哉!《左传》:「公若谓圉人曰:『尔欲吴王我乎?』」《三国志》:「欲曹爽我乎?」宋人奏议云:「是欲刘裕我也。」皆祖左氏句法。
刘欣期《益州记》:鹲防水鸟,黄啄,长尺余,南人以为酒器,盖即今之鹤顶也。
钟繇字元常,取咎繇
译师开弹琴,通过辨别东方和西方的乐声,就能知道宫室的早晚朝向;师旷吹奏律管,通过辨别南风和北风的乐声,就能预知军队的胜负。技艺达到精妙境界,就能贯通天道与人道。如今的艺人们,有这样的本事吗?【师开的事迹见于《晏子春秋》】
君子独自站立时,不觉得影子可耻;独自睡觉时,不觉得屏风可耻。这是晏子的话。现在人们只知道这是宋人的话,却不知道它源自晏子。
《释名》说:“用丹砂点在脸上叫做‘的’。本来天子、诸侯有很多妾,按次序进献侍奉,有月经的停止,不再侍奉,难以口头陈述,所以在脸上点这个标记,鲜明地让人识别。”王粲《神女赋》说:“施以丹点,结上羽钗。”傅玄《镜赋》说:“佩戴明亮的耳珰双照,丹点衬托出风姿。”张景阳《扇赋》说:“洁白的质地鲜明,丹点装饰在边缘。”汉代法律中提到的“姅变”,也是指月经。
宋代赏花钓鱼时的和诗,没有押别的韵,优伶中有“徘徊太多”的戏谑。我想《汉书·司马相如传》中有“安翔徐徊”,昭帝庙号从“徊”;扬雄赋中有“徊徊徨徨”,唐代《松陵诗》中有“迟徊”,庾信文中有“徕徊”。当时的各位公卿没有深入思考罢了,怎么就断定没有呢?
杜甫有《从韦明府续处觅锦竹两三丛》诗,黄鹤注说:考察《竹谱》《竹纪》没有锦竹,大概是因为它的纹理像锦缎而得名。《竹纪》中有蒸竹、防堕竹,它们的皮类似绣纹,难道就是这种吗?我观察锦竹其他地方没有记载,只有杜诗中有。刘放孟批注杜诗“锦树行云”说:题目叫锦树,让人刮目相看,锦竹也很新颖,可惜没有人指出罢了。最近阅读梅宛陵《集锦竹》诗说:虽然做出湘竹的纹理,却不是楚筠的质地,化龙徒有其名,期待凤凰曾无实质,本来与凡草同类,偶然亲近君子居室。又在下面注说:这是草,像竹子而有斑点。才知道黄鹤有金注的昏庸。
《唐书》规影征赋,就是现在律文中影射的用语。
《广雅》说:“够,多也。音遘。现在人说多叫够,少叫不够,是对的。”《文选·魏都赋》:“繁富伙够,不可单究。”五臣注误音作平声,不知道“够”字本文自协韵。
杜诗“鬭鸡初赐锦,舞马更登牀”。马舞古已有之,《山海经》叙述海外太栾之野,夏后启在这里舞九代之马。杜佑《通典》:凤花厩有蹀马,俯仰腾跃,都合乎节奏。明皇曾经命令教百匹舞马,又设置三层板床,骑马而上,旋转如飞。有时命令壮士举榻,马在上面跳舞。看这个说法,那么杜诗“登牀”的话,大概是纪实。【《南史》:河南国进赤龙驹,能拜伏善舞】
《倦防录》叙述流苏的形制,只说五防同心而下垂的,没有人能说它的起源。黄公绍《书林》也只引《晋书》,把流苏割裂为马帴,都是后世帷帐间所悬挂的。古代的流苏大概是乐器的节饰,《前汉书·礼乐志》薛瓉注作流遡。《周礼》金镯节鼓,郑玄注说:“后世合宫悬用之,而有流苏之饰。”乐器而用来作为帷帐的悬挂,是从晋以后开始的。
现在的〇州,不是允戎的〇州;现在的南阳,不是晋启的南阳;现在的镐,不是来归的镐;现在的平陆,不是孟子的平陆【唐天宝中,凿月河,得到古铁,上面有平陆二字,明皇改河北县为平陆县】现在的新都,不是王莽所封的新都【王莽新都在南阳,见《后汉书·志注】
王子玉琫而珧珌,诸侯荡琫而璆珌。这是古礼的话,毛苌引用它来解释《诗经》。
曹真有名马叫惊帆,说奔驰如风帆。俗遂制颿字,音义与帆同,然而也是多余的。
唐李涪说:“后魏李启撰《声韵》十卷,夏侯该撰《四声韵略》十二卷。到陆法言采诸家纂述而为己有。原其著述之初,士人尚多专业经史,精练罕有不述之文,故《切韵》未为时人之所急。后代学问日浅,尤少专经,或舍四声则秉笔多碍,自尔遂为切要之具。然吴音乖舛,不亦甚乎?今依之,以上声呼恨,去声呼恐,与若得,不为有识者所笑乎?”夫吴民之言,如病瘖风而噤,每启其口则语泪防呐,随声下笔,竟不自悟。涪之言若此,讥之甚矣。然陆氏所着,亦本先儒,观其注云:“徐邈读,郑司农读,刘昌宗读,示不敢臆说也。”如“越席”之“越”音活,“华而晥”之“晥”音滑,“隆凖”之“凖”音拙,“假借”之“假”音嫁,“牢愁”之“愁”音曹,“玉鸾啾啾”之“啾”音铫,皆有据证,非尽属吴音。涪之讥亦过哉!《左传》:“公若谓圉人曰:‘尔欲吴王我乎?’”《三国志》:“欲曹爽我乎?”宋人奏议云:“是欲刘裕我也。”皆祖左氏句法。
刘欣期《益州记》:鹲防水鸟,黄啄,长尺余,南人以为酒器,盖即今之鹤顶也。
钟繇字元常,取咎繇
陈谟,彰厥有常之义也。今多以繇音由,非晋世説。载庾公谓钟防曰:“何以久望卿,遥遥不至?”盖举其父讳以嘲之,此可证矣。
译陈谟,彰显那恒常不变的道义。如今多将“繇”读作“由”音,这并非晋代的说法。记载中庾公对钟防说:“为什么长久地盼望你,你却迟迟不到?”大概是举出其父名讳来嘲笑他,这可以作为证据了。
左太冲诗「衣被皆重池,池被之心如池也」。李太白诗亦有「绿池障泥锦」之句。又装潢家以卷缝罅处为玉池也。黄山谷诗「蕨牙初长,小儿拳,以为竒句」。然太白诗已有「不知行径下,初拳防枝蕨」之句,已落第二义矣。
扬雄赋鷤防,蘓林音殄绢,师古音弟桂。字书云:「鷤防,伯劳也。」蜀童谣有「阳雀呌鷤防央」之语。雄,蜀人,用方言,未可知也。审若是,师古之音得矣。
陆羽《茶经》言:茶有九难。隂采,夜焙,非造也。嚼味,嗅香,非别也。膏薪,庖炭,非火也。飞湍,壅潦,非水也。外熟,内生,非炙也。碧粉,缥尘,非末也。操艰,搅遽,非煮也。夏兴,冬废,非饮也。腻鼎,腥瓯,非器也。
嵇含《南方草木状》云:蒟酱,荜茇也。大而紫曰荜茇,小而青曰蒟酱,可以调食,故曰酱。今永昌人犹以荜茇为豆豉,是可证也。自《本草》注以蒟酱为防榔蒌子,非也。佐防郎蒌子,自名扶留藤,见《蜀都赋》。《草木状》亦具列于防榔条下,与蒟酱全不同。
文选》不收《兰亭记》议者,谓丝竹管▯,四言两意,非也。丝竹管▯,本《汉书》语,古人文辞,故自不厌郑重。如《易》曰:眀辨晳也。《庄子》云:周徧咸。《诗》云:昭眀有融,髙朗令终。宋玉赋:旦为朝云。古乐府云:暮不夜归。《左传》云:逺哉遥遥。邯郸淳碑云:丘墓起坟。古诗云:被服罗衣裳。《庄子》:吾无粮,我无食。《后汉书》:食不充粮。在今人则以为复矣。
汉书》引《尚书》“放命圯族”,又“无敖逸欲有邦”,皆与今文异,又引《论语》“君子之道焉可怃也”?注:怃同也。
左传》屈荡户之,《汉书》王嘉坐户殿门失阑免。顔师古注:“户,止也。”又《左传》“门于阳州”,《公羊传》“无人门”,其义相同。止户曰户,御门曰门也。
羲之诸帖多用古字,古山岭之岭但作领,汉书「梅领」「隃领」是也。《兰亭帖》「崇山峻领」实述用之,唐褚遂良加山作岭,赘矣。又书「岷岭」作「汶领」,《初月帖》「淡闷干呕」,「淡」古「淡」液之「淡」,「干」古「干」湿之「干」,今以「淡」作痰,「干」作干,非也。
刘贡父《汉书注》云:「杨氏有两族,赤泉氏从木,子云自叙其受氏从才,而杨修书称曰:『脩家子云』,又似震族,不知文士聊如此云,其无实然也。」
今人别号庵字印章往往不同縁説文本无庵字庵弥俗也予尝考之庵字古书所用者蜀都赋八方庵蔼王充论衡桃李梅杏庵丘蔽野皆取庵覆之义至三国及晋始有庵幔庵闾之语与今人所用庵字义同庵字不可谓不古也但篆籀以説文为宗説文不载之字用于印章似为未安又按古篆有作葊者又止借弇者石鼔文作▯其字从穴穴亦人居也近见温陵古寺一册有元人止庵印章庵字作盫详玉篇皿部有盫乌含切覆盖也考古阁有伯戋馈盫盫器名而借为庵舍字恐舍形似器亦犹汉阙之觚棱其形亦本酒器也未知是否以俟知者
朱晦翁谓孔子言伯夷求仁得仁又何怨?今观太史公作《伯夷传》,满身是怨,此言殊不公。今试取《伯夷传》读之:始言天道报应差爽,以世俗共见闻者叹之也;中言各从所好,决择死生轻重,以君子之正论折之也。一篇之中,错综震荡,极文之变,而议论不诡于圣人,可谓良史矣。宋人不逹文体,是以不得迁之意,而轻为立论。真西山《文章正宗》云:“此传姑以文取其言”,又谬。若道理有戾,即不成文,文与道岂二事乎?益见其不知文也。本朝又有人补订《伯夷传》者,异哉!
汉宫一百四十五,多下珠帘闭▯窓。何处营巢?夏将半,茅檐烟寺语双双。此杜牧燕子诗也。一百四十五,见《文选》注。大抵牧之诗好用数目垜积,如南朝四百八十寺,二十四桥眀月夜,故乡七十五长亭是也。
唐李嗣真论右军书不同,往往以变格难俦。其书《乐毅论》《太史箴》,其体正直,有忠臣烈士之象;《告誓文》《曹娥碑》,其容憔悴,有孝子顺孙之象;《逍遥篇》《孤鴈赋》,有抱素
译左思的诗说“衣被皆重池”,意思是池被之心如同池一样。李白的诗也有“绿池障泥锦”的句子。另外,装潢行业把卷轴缝合处的缝隙称为玉池。黄庭坚的诗说“蕨牙初长,小儿拳”,认为这是奇句。然而李白的诗中已有“不知行径下,初拳防枝蕨”的句子,黄庭坚的说法已落第二义了。
扬雄赋中的鷤防,苏林注音为殄绢,颜师古注音为弟桂。字书说:“鷤防,就是伯劳鸟。”蜀地童谣有“阳雀叫鷤防央”的话。扬雄是蜀人,使用方言,也未可知。如果确实如此,颜师古的注音就对了。
陆羽《茶经》说:茶有九难。在阴天采摘,夜里烘焙,不是真正的制造。用嘴嚼味,用鼻嗅香,不是真正的辨别。用膏薪,用庖炭,不是真正的火候。用飞湍急流,用壅积的雨水,不是真正的水。外面熟了,里面生了,不是真正的炙烤。碧绿的粉末,缥色的尘埃,不是真正的茶末。操作艰难,搅动急促,不是真正的煮茶。夏天兴起,冬天废弃,不是真正的饮茶。油腻的鼎,腥臭的瓯,不是真正的器具。
嵇含《南方草木状》说:蒟酱,就是荜茇。大而紫的叫荜茇,小而青的叫蒟酱,可以用来调味,所以叫酱。现在永昌人仍然用荜茇做豆豉,这可以证明。自从《本草》注释把蒟酱当作防榔蒌子,这是错误的。佐防郎蒌子,自名为扶留藤,见于《蜀都赋》。《草木状》也把它列在防榔条下,与蒟酱完全不同。
《文选》不收《兰亭记》,议论的人说“丝竹管〇”,四言两意,这是不对的。“丝竹管〇”,本是《汉书》的话,古人的文辞,本来就不厌倦郑重。如《易经》说:“眀辨晳也。”《庄子》说:“周徧咸。”《诗经》说:“昭眀有融,髙朗令终。”宋玉赋说:“旦为朝云。”古乐府说:“暮不夜归。”《左传》说:“逺哉遥遥。”邯郸淳碑说:“丘墓起坟。”古诗说:“被服罗衣裳。”《庄子》说:“吾无粮,我无食。”《后汉书》说:“食不充粮。”在现在的人看来,这就认为是重复了。
《汉书》引用《尚书》“放命圯族”,又说“无敖逸欲有邦”,都与今文不同,又引用《论语》“君子之道焉可怃也”?注释说:怃同也。
《左传》说屈荡户之,《汉书》说王嘉因为户殿门失阑而被免职。颜师古注释:“户,就是止。”又《左传》说“门于阳州”,《公羊传》说“无人门”,意义相同。止户叫户,御门叫门。
王羲之的各种帖多用古字,古山岭的岭只作领,《汉书》“梅领”“隃领”就是如此。《兰亭帖》“崇山峻领”确实是沿用的,唐代褚遂良加山作岭,是多余的。又书“岷岭”作“汶领”,《初月帖》“淡闷干呕”,“淡”是古“淡”液的“淡”,“干”是古“干”湿的“干”,现在把“淡”作痰,“干”作干,是不对的。
刘贡父《汉书注》说:“杨氏有两族,赤泉氏从木,扬子云自叙其受氏从才,而杨修书称曰:‘脩家子云’,又似震族,不知道文人只是这样说,其实并非如此。”
现在的人别号、庵字、印章往往不同,缘说文原本没有庵字,庵弥俗也。我曾经考证,庵字古书所用的,《蜀都赋》八方庵蔼,王充《论衡》桃李梅杏庵丘蔽野,都取庵覆的意义。到三国及晋代,才开始有庵幔、庵闾的话,与现在人用的庵字意义相同。庵字不可谓不古。但篆籀以说文为宗,说文不载的字,用于印章似乎不妥。又按古篆有作葊的,又只借弇的,石鼓文作〇,其字从穴,穴也是人居。近见温陵古寺一册,有元人止庵印章,庵字作盫。详《玉篇》皿部有盫,乌含切,覆盖也。考古阁有伯戋馈盫,盫是器名,而借为庵舍字,恐怕舍形似器,也如同汉阙的觚棱,其形也本酒器。未知是否,以俟知者。
朱熹说孔子说伯夷求仁得仁,又有什么怨恨?现在看太史公作《伯夷传》,满身是怨,这话很不公平。现在试着读《伯夷传》:开始说天道报应差爽,用世俗共见闻的话感叹;中间说各从所好,决择死生轻重,用君子的正论折服。一篇之中,错综震荡,极尽文章的变化,而议论不违背圣人,可谓良史了。宋人不通达文体,所以不能理解司马迁的意思,而轻易立论。真德秀《文章正宗》说:“此传姑以文取其言”,又错了。如果道理有戾,就不成文,文与道岂是两件事?更加显示他不懂文章。本朝又有人补订《伯夷传》的,奇怪啊!
汉宫一百四十五,多下珠帘闭〇窓。何处营巢?夏将半,茅檐烟寺语双双。这是杜牧的燕子诗。一百四十五,见于《文选》注。大概杜牧的诗好用数目堆积,如南朝四百八十寺,二十四桥明月夜,故乡七十五长亭就是如此。
唐代李嗣真评论王右军的书法不同,往往以变格难俦。他写《乐毅论》《太史箴》,其体正直,有忠臣烈士的形象;《告誓文》《曹娥碑》,其容憔悴,有孝子顺孙的形象;《逍遥篇》《孤雁赋》,有抱素
防俗之象。皆见义以成字,非得以独妍也。嗣真所举诸字之目,盖皆右军得意之笔。然传于石刻,亦鲜矣。《太史箴》《书谱》尚有其目,《逍遥篇》《孤鴈赋》并其目,亦不知。则右军之书,盖泰山一毫芒,存于世尔。
译防止流俗的征兆,都通过体现义理来形成字形,并非凭借独自的华美。嗣真所列举的那些字的名称,大概都是王羲之得意之笔。然而流传于石刻的,也很少了。《太史箴》《书谱》尚且还有那些字的名称,《逍遥篇》《孤雁赋》连同那些字的名称,也都无从知晓。那么王羲之的书法,大概就像泰山上的一根毫毛那样微小,留存于世罢了。
世传西施随范蠡去,不见所出,只因杜牧「西子下姑蘓,一舸逐鸱夷」之句而附防也。予窃疑之,未有可证以折其是非。一日读《墨子》曰:「呉起之裂其功也,西施之沉其美也。」喜曰:此呉亡之后,西施亦死于水,不从范蠡去之一证。《墨子》去呉越之世甚近,所书得其真。然犹恐牧之别有见,后检修文《御览》见引《呉越春秋》逸篇云:「吴亡后,越浮西施于江,令随鸱夷以终。」乃笑曰:此事正与《墨子》合。杜牧未精审,一时趂笔之过也。盖呉既防,即沉西施于江,「浮沉」也,反言耳。随鸱夷者,子胥之譛,死西施有力焉。胥死,盛以鸱夷,今沉西施,所以报子胥之忠,故云「随鸱夷以终」。范蠡去越,亦号鸱夷子,杜牧遂以子胥鸱夷为范蠡之鸱夷,乃影撰此事,以堕后人于疑网也。既又自笑曰:范蠡不幸遇杜牧,受诬千载,又何幸遇予而雪之,亦一快哉。
春秋纬》云:代殷者▯昌,日衣青,光衣之为言被也。如人着衣,选《诗》繁星,衣青天。注者不逹,改衣为依,非。
唐世诗人多用金膏、水碧字,但知为竒寳之属,莫究其出也。《穆天子传》示汝黄金之膏,束晳曰:「金膏可以续骨。」崔寔《政论》:「呼吸吐纳,非续骨之膏,水碧、水玉也。」《山海经》:「耿山多水碧。」《墨子》:「大药有水脂碧。」唐诗「絶顶水底花开」,谢向渊腹揽之不可得,滴沥空在掬。又采碧时,逢婺女船。
近传邵文敬「半江帆影落樽前」之句,以为竒絶,遂号为邵半江。然唐赵嘏诗「半江帆尽见分流」之句,宋米元章亦云「六朝山色落樽前」,已落前人第二矣。
古书「善」字训多,「毛诗」女子善怀,「前汉志」岸善崩,「后汉纪」蚕麦善收,「晋春秋」陆云善笑,皆训「多」也。
郭象《庄子》注多俊语,如云:“暖焉若春阳之自和,故泽荣者不谢;凄乎如秋霜之自降,故雕落者不怨。”李白用其语为诗:“草不谢荣于春风,木不怨落于秋天。”又云:“舍之悲者,操之不能不栗;又云:‘寄去不乐者,寄来则荒矣。’”蘓东坡用其意为诗曰:“君看厌事人,无事乃更悲。”晋人语本自防俗,况子▯之韵致乎?宜为李、蘓两公之欣赏也。古文“安”为语助,犹言“抑”也,或作“安”,或作“按”。《荀子》“安特将学杂识志顺诗书而已”;《礼记·三年问》作“焉”;《战国·防秦与韩为上交,秦祸案移于梁矣;秦与梁为上交,秦祸案移于赵矣。”《吕氏春秋》“呉起谓商文曰:‘置质为臣,其主安重;释玺辞官,其主安轻。’”盖当时人通以“安”为语助,或方言耳。又《汉·华岳碑》、《云台碑》并以“安”为“焉”字。
丹铅余録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余録卷十六 明 杨慎 撰
贾谊新书《大禹鬟河而导之》九牧,《吕氏春秋》“禹身执蔂臿以为民先,剔河而导九岐,凿江而通九路”,《説苑》“禹酾五湖而定东海”。鬟本发名义,取环曲;剔本梳剔义,取防通;酾本漉酒义,取澄清。古人用字如此,亦甚工矣【臿即揷字】东坡诗纪:“所经温泉天下七处,以骊山为最。予在南中所见,又不止七处也。”宁州白崖、徳胜闗、浪穹、宜良、邓川、三泊,凡数十处,而安宁为最。凡温汤所在,下必有硫黄,其水犹有其味,独安宁清彻见底,垢自浮去,不积,且无硫气,不知何理也。旧有人见其窍出丹砂数粒,乃知其下有丹砂。传闻徽州黄山温泉亦类此。后周王褒《温汤铭》云:“白矾上彻,丹砂下沉。华清驻老,飞流莹心。”乃知温泉所在,必白矾、丹砂、硫黄三物为之根,乃蒸为暖流耳。《周礼·量人》书天下之涂数而藏之,注谓“支凑之逺近,支者支分,凑者辐凑,道途之分合也”。书而藏之,如唐人《国照圗》《皇华四逹圗》,国朝之《寰宇通衢》也。
晋司马彪传云:「春秋不修,则仲尼理之;闗雎既乱,则师摰修之。」此以乱为错乱,其説亦异。
蘓老泉云:「妇人有諡,自周景
译世人传说西施跟随范蠡离去,不知此说出自何处,只是依据杜牧“西子下姑苏,一舸逐鸱夷”的诗句而附会罢了。我私下对此表示怀疑,但没有证据来判定其真伪。有一天读《墨子》说:“吴起被车裂是因为他的功劳,西施被沉水是因为她的美貌。”我高兴地说:这是吴国灭亡之后,西施也死于水中,没有跟随范蠡离去的证据。《墨子》距离吴越的时代很近,所记载的符合事实。但我仍然担心杜牧另有见解,后来查阅《太平御览》发现引用《吴越春秋》逸篇说:“吴国灭亡后,越国将西施沉入江中,让她跟随鸱夷结束一生。”于是笑着说:这件事正好与《墨子》相符。杜牧没有仔细审察,是一时赶笔的失误。大概吴国灭亡后,就把西施沉入江中,“浮沉”是反语。跟随鸱夷,是因为伍子胥进谗言,西施有力促成他的死亡。伍子胥死后,尸体装在鸱夷皮囊中,现在沉西施,是为了报答伍子胥的忠诚,所以说“跟随鸱夷以终”。范蠡离开越国,也号称鸱夷子皮,杜牧就把伍子胥的鸱夷当作范蠡的鸱夷,于是虚构这件事,使后人陷入疑惑之中。接着我又自己笑着说:范蠡不幸遇到杜牧,遭受千年诬蔑,又多么幸运遇到我而为他洗雪,也是一件痛快的事。
《春秋纬》说:取代殷朝的是〇昌,太阳穿着青衣,光穿着白衣,“为言被”意思是覆盖。就像人穿衣服,《诗经》繁星,穿着青天。注释的人不理解,把“衣”改为“依”,这是错误的。
唐代诗人多用“金膏”、“水碧”二字,只知道它们是奇宝一类,没有人探究它们的出处。《穆天子传》说“给你看黄金的膏”,束晳说:“金膏可以接续断骨。”崔寔《政论》:“呼吸吐纳,不是接续断骨的膏,是水碧、水玉。”《山海经》:“耿山多水碧。”《墨子》:“大药有水脂碧。”唐诗“绝顶水底花开”,谢向渊在腹中揽取却得不到,滴沥空留在手中。又采碧时,遇到婺女船。
近来传说邵文敬“半江帆影落樽前”的诗句,认为奇妙绝妙,于是号称邵半江。然而唐代赵嘏诗“半江帆尽见分流”的诗句,宋代米元章也说“六朝山色落樽前”,已经落在前人之后了。
古书中“善”字解释为“多”,《毛诗》女子善怀,《前汉书·五行志》岸善崩,《后汉书·孝明纪》蚕麦善收,《晋春秋》陆云善笑,都解释为“多”。
郭象《庄子》注中有很多精彩的语句,如说:“温暖得像春阳自然和煦,所以草木茂盛的不凋谢;凄冷得像秋霜自然降落,所以凋零的不怨恨。”李白用他的话写诗:“草不谢荣于春风,木不怨落于秋天。”又说:“舍弃它的人悲伤,掌握它的人不能不战栗;又说:‘寄托离去不快乐的人,寄托到来就荒废了。’”苏东坡用他的意思写诗说:“你看厌恶世事的人,无事反而更悲伤。”晋人的语言本来就很脱俗,何况庄子的韵味呢?难怪被李、苏两位先生欣赏。古文中“安”作为语助词,相当于“抑”,有时写作“安”,有时写作“按”。《荀子》“安特将学杂识志顺诗书而已”;《礼记·三年问》写作“焉”;《战国策》“秦与韩为上交,秦祸案移于梁矣;秦与梁为上交,秦祸案移于赵矣。”《吕氏春秋》“吴起对商文说:‘设置人质作为臣子,他的君主就重视;解除印信辞去官职,他的君主就轻视。’”大概当时人通用作“安”作为语助词,或者是方言吧。又《汉·华岳碑》、《云台碑》都把“安”当作“焉”字。
丹铅余录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余录卷十六 明 杨慎 撰
贾谊《新书》《大禹鬟河而导之》九牧,《吕氏春秋》“禹亲自拿着畚箕铁锹作为百姓的表率,疏通河道而引导九条支流,开凿长江而打通九条道路”,《说苑》“禹疏导五湖而安定东海”。“鬟”本是头发的名义,取环绕弯曲的意思;“剔”本是梳理剔抉的意思,取疏通的意思;“酾”本是过滤酒的意思,取澄清的意思。古人用字如此,也很精妙了【臿就是揷字】。苏东坡诗纪:“所经过的温泉天下有七处,以骊山为最。我在南方所见,又不止七处。”宁州白崖、德胜关、浪穹、宜良、邓川、三泊,共有几十处,而安宁为最。凡是温泉所在的地方,下面一定有硫磺,水还有硫磺的味道,唯独安宁清澈见底,污垢自然浮起去除,不积聚,而且没有硫磺气味,不知道是什么道理。以前有人看见它的孔洞流出几粒丹砂,才知道下面有丹砂。传闻徽州黄山温泉也类似这样。后周王褒《温汤铭》说:“白矾向上透彻,丹砂向下沉没。华清驻老,飞流莹心。”才知道温泉所在的地方,一定有白矾、丹砂、硫磺三种物质作为根源,才蒸腾为暖流。《周礼·量人》记载天下的道路数量并收藏起来,注释说“支凑的远近,支是分支,凑是辐凑,道路的分合”。记载并收藏起来,就像唐人的《国照图》《皇华四达图》,本朝的《寰宇通衢》。
晋代司马彪传说:“春秋不修,则仲尼理之;关雎既乱,则师挚修之。”这里把“乱”当作错乱,这种说法也不同。
苏老泉说:“妇女有谥号,从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