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铅摘録卷五
丹铅摘録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摘録卷六 明 杨慎 撰
苏则与吉茂同隠于太白山。后则为侍中,侍中亲省起居,故谓之执虎子。茂见则曰:「仕进不止执虎子。」则笑曰:「诚不能效汝蹇蹇鹿车驱。」按汉世有谚语云:「仕宦不止车生耳,谓重较也。」吉茂反语以戱苏则,谓「不得坐重较车而反执虎子也」。则亦为韵语以荅茂:「驱叶音上声,与汝为韵。」云
梁武帝诗「瑟居超七净」,瑟与索同,萧索字一作「萧瑟」,则「索居」亦得作「瑟居」也。盖「瑟」「索」皆借用字,正字作「槭」。书简谓之「劄」。《释名》:「劄,栉也,编之如栉齿相比。」郭知《▯集韵序》:「银钩作阅荡栉行坡是也。」又「甲」亦曰「劄」,养由基射穿七劄,杜预射不穿劄。王幼学云:「劄,甲劄也,编之如栉齿相比。」书「劄」「甲劄」虽异用,皆似栉齿相比,故为况耳。
王敦屯于湖,帝至于湖,隂察营垒而去。此《晋纪》本文,“于湖”今之歴阳也。帝至于湖,为一句;隂察营垒,为一句。温庭筠作《湖隂曲》,误以隂字属上句也。张来作《于湖曲》,以正之。
韩子「佳丽也者,邪道之分也」《战国策》宫中佳丽好玩,又云「赵天下善为音,佳丽人之所出也」。严安疏「佳丽珍恠,顺于耳目」。谢朓诗「江南佳丽地」,佳丽字非始自谢也。《文选》注失引之。
南史·蔡仲熊》曰:五音本在中土,故气韵调平。东南土气偏诐,故不能感动木石,斯诚公言也。近世北曲虽皆郑卫之音,然犹古古者緫章北里之韵,梨园教坊之调,是可证也。近日多尚海盐,南曲士夫禀心房之精,从婉娈之习者,风靡如一。甚者北土亦移而耽之,更数十世,北曲亦失传矣。
贾谊《过秦论》:“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注:“谁何,问之也。”《汉书》有“谁何卒”,如淳曰:“何谓何官也?”按他注解,“谁”与“谯”同,“与《髙帝纪》‘谯让’与之,‘谯’同‘何’与‘呵’同,‘谯让’之也,‘何’呵斥之也。‘何’官如今之盘诘守闗者。”
防韵防以为砚字非也。元次山文恠石临渊防防石颠,自注防绮竞切,音义近茔,非砚也。
文选》陆机《文赋》「或奔放以谐合,务嘈囋而妖冶」。注引《埤苍》曰:「嘈▯声貌。▯与喷及囐同。」才曷切。今本▯误作啈,喷作囋。余得古本,始正其误。
余尝恠杜少陵有年谱而太白出处略不着见,因刋定李诗,遂就其集中游歴及小説诸家,着其梗槩,今书于此。太白生于蜀之昌明县青莲乡,昌明今之彰明也,读
书于县南之匡山。杜子美赠诗所谓「匡山读书处,头白好归来」,指此山。今以为匡庐,非也。太白非九江人,何得言归来乎【此见晏公类要】
又郑谷送人入蜀诗:雪下文君沽酒市,云藏李白读书山,益可证杜注之误。少以才名,为采访使苏许公所知,疏荐于朝,曰:「赵防术数,李白文章,徴召并不就。」开元初,自蜀入京,贺知章以谪仙呼之。未乆还蜀,见乡人司马相如,夸楚七泽,遂下荆门,娶于许氏,因乆寓巴陵洞庭之间,故其诗有云:「郢门一为别,巴月三成▯。」可证也。再入长安,客游山东,其诗有云:「顾余不及仕,学剑来山东。」是也。在山东与元丹丘辈营石门幽居,携家与居焉。其送杜子羙于石门,访范山人于苍耳林,皆此际事。未几又入长安,应制赋诗,忤贵妃,乃赋《秦楼月》以寓恋阙意,乃游江南,池州、防稽而留家于鲁,其诗有云:「我家寄东鲁,谁种龟隂田。」又送人之鲁云:「我家寄住沙丘傍,三年不归空防肠。」是也。遂欲卜居池州之蓝岑,又未几去之庐山,遭永王璘乱,永王败系浔阳,谪夜郎,遇赦归,复至池州。盖公平生逰歴所卜居曰荆门,曰石门,曰嵩阳,而心独乐于秋浦旧逰,可考也。故既返初服,遂就息焉,将有终焉之志,而首丘之怀不忘。故其怀赵徴君防诗云:「国门遥天外,乡路逺山隔,朝忆相如台,夕梦子云宅。」然竟
译《丹铅摘录》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摘录》卷六 明代杨慎撰
苏则与吉茂一同在太白山隐居。后来苏则担任侍中,侍中需要亲自侍奉皇帝起居,因此被称为“执虎子”。吉茂对苏则说:“做官晋升,难道只是做个执虎子吗?”苏则笑着回答说:“我确实不能效仿你,艰难地拉着鹿车前行。”查考汉代有谚语说:“做官不止于车生耳,指的是重较车。”吉茂反其语意来戏弄苏则,意思是“不能乘坐重较车反而去执虎子”。苏则也用韵语来回答吉茂:“‘驱’字叶音读上声,与‘汝’字押韵。”
梁武帝诗句“瑟居超七净”,“瑟”与“索”相同,“萧索”一词有时也写作“萧瑟”,那么“索居”也可以写作“瑟居”。大概“瑟”、“索”都是借用的字,正字应当是“槭”。书信简札称为“劄”。《释名》说:“劄,就是栉,编连起来像梳齿一样紧密排列。”郭知在《集韵序》中说:“银钩作阅荡栉行坡,说的就是这个。”另外,“甲”也称为“劄”,养由基射箭能射穿七层甲,杜预射箭则射不穿甲。王幼学说:“劄,就是甲劄,编连起来像梳齿一样紧密排列。”书信的“劄”和铠甲的“甲劄”虽然用途不同,但都像梳齿一样紧密排列,所以用作比喻罢了。
王敦驻扎在于湖,皇帝到达于湖,暗中观察营垒后离去。这是《晋纪》原文,“于湖”就是现在的历阳。“帝至于湖”是一句;“阴察营垒”是一句。温庭筠作《湖阴曲》,错误地将“阴”字归属到上一句。张来作《于湖曲》,对此进行了纠正。
韩愈说:“佳丽,是邪道的分支。”《战国策》中说宫中有佳丽好玩之物,又说“赵国天下擅长音乐,是佳丽之人出产的地方”。严安上疏说:“佳丽珍怪,顺从耳目。”谢朓诗句“江南佳丽地”,“佳丽”一词并非始于谢朓。《文选》注疏遗漏了这些引证。
《南史·蔡仲熊传》说:五音本源在中土,所以气韵调和平稳。东南方土气偏斜不正,所以不能感动木石,这确实是公正的言论。近世北曲虽然都是郑卫之音,但还保留着古时总章北里的韵律,梨园教坊的曲调,这是可以证明的。近日多崇尚海盐腔,南曲士大夫禀受心房之精,沿袭婉娈的习气,风靡一时。甚至北方人也迁移过来沉迷其中,再过几十代,北曲也将失传了。
贾谊《过秦论》:“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注解说:“谁何,就是盘问。”《汉书》中有“谁何卒”,如淳说:“何,是问何官。”查考其他注解,“谁”与“谯”相同,与《高帝纪》中的“谯让”相同,“谯”与“何”相同,“何”与“呵”相同,“谯让”就是责备,“何”就是呵斥。“何官”就像现在盘问守关的人一样。
防韵认为“防”是“砚”字,这是错误的。元次山文章《怪石》中有“临渊防防石颠”,自注“防”读绮竞切,音义接近“茔”,不是“砚”字。
《文选》陆机《文赋》“或奔放以谐合,务嘈囋而妖冶”。注引《埤苍》说:“嘈〇声貌。〇与喷及囐同。”才曷切。今本〇误作啈,喷误作囋。我得到古本,才纠正了这个错误。
我曾奇怪杜甫有年谱而李白行踪略不显现,于是刊定李白诗集,就依据其集中游历及小说诸家,记载其梗概,现在书写于此。李白生于蜀地昌明县青莲乡,昌明就是现在的彰明,在县南的匡山读书。杜甫赠诗所谓“匡山读书处,头白好归来”,指的就是这座山。现在认为是匡庐,这是错误的。李白并非九江人,怎能说归来呢【此见晏公类要】
又郑谷送人入蜀诗:雪下文君沽酒市,云藏李白读书山,更加可以证明杜甫注疏的错误。李白年少时以才名著称,被采访使苏许公所知,上疏推荐给朝廷,说:“赵政术数,李白文章,征召都不就任。”开元初年,从蜀地入京,贺知章称他为谪仙。不久返回蜀地,见到乡人司马相如,夸耀楚地七泽,于是南下荆门,娶许氏为妻,因此长期寓居巴陵洞庭之间,所以他的诗中有云:“郢门一为别,巴月三成〇。”可以证明。再次入长安,客游山东,他的诗中有云:“顾余不及仕,学剑来山东。”就是这样。在山东与元丹丘等人经营石门幽居,携带家眷居住在那里。他在石门送别杜甫,在苍耳林拜访范山人,都是此时的事。不久又入长安,应制赋诗,触怒贵妃,于是作《秦楼月》以寄托恋阙之意,于是游历江南,经过池州、会稽而将家安在鲁地,他的诗中有云:“我家寄东鲁,谁种龟阴田。”又送人去鲁地说:“我家寄住沙丘傍,三年不归空断肠。”就是这样。于是打算在池州蓝岑卜居,不久又离开去庐山,遭遇永王李璘叛乱,永王失败后被囚禁在浔阳,被贬谪到夜郎,遇赦返回,又来到池州。大概诗人平生游历所卜居的地方有荆门、石门、嵩阳,而心中唯独喜爱秋浦旧游,可以考证。所以既已返归初服,就在那里休息,将有终老于此的志向,而首丘之怀不忘。所以他的怀念赵徵君的诗云:“国门遥天外,乡路远山隔,朝忆相如台,夕梦子云宅。”然而最终
不果其愿也。竟终于采石,病革犹以诗草托友人「捉月」之説。盖流俗卫足言,唐殷文珪、高蟾皆有过李白墓诗,既有墓▯,流俗之传不可诬先贤,与子美耒阳之诬同。《左传》十年尚犹有臭,正义云:「犹则尚之义,重言之耳。」《书》云:「弗遑暇食」,遑即暇也。《汉书》尚犹颇有存者。
译未能实现他的愿望。最终死在采石矶,病重时还将诗稿托付给友人,于是有了“捉月”的说法。这大概是世俗为了保全自身而说的托词,唐代殷文珪、高蟾都有经过李白墓的诗,既然有墓,世俗的传言就不能诬蔑先贤,这与杜甫在耒阳的诬传是一样的。《左传》说“十年尚犹有臭”,《正义》说:“‘犹’就是‘尚’的意思,只是重复强调罢了。”《尚书》说:“弗遑暇食”,“遑”就是“暇”的意思。《汉书》说“尚犹颇有存者”。
晋书》周访击杜曽,使将军李恒督左甄,许朝督右甄。杨正衡曰:「甄音坚,战阵有左拒、右拒,拒方阵也。有左甄、右甄,甄左右翼也。左右拒见于周郑繻葛之战,左右甄之义见于楚穆王孟诸之田。宋公为右盂,郑伯为左盂。杜预注:『将猎张两甄。』盖晋以左右翼为左右甄,预取当时之言以释左右盂也。然《左传》他篇有中甄、前茅,则甄之义亦古矣。《文选》笛赋:『不占成节鄂。』注:『鄂,直也。』从邑者乃地名也,非此所施也。据此,则节鄂连绵字皆从卩,而今刻本皆误从阝。」
汉书》霍去病为票姚校尉,师古注:“票姚,劲疾貌。”票,频妙反;姚,羊召切。荀悦《汉纪》作“票鹞”,音义益明。“票”与“▯”同,“▯”、“鹞”皆劲疾鸟也。杜子美律诗作平音。
陆龟▯诗頼得伍员骚思少,夫差刚免似荆怀。宋人小説云:「以▯▯之博学而误呼伍员之名,岂趂韵邪?」慎按:员之音运,本无前训。惟唐员半千传云:「半千本宋刘凝之十世孙,初凝之因齐受禅,奔元魏,自比伍员,故改姓员。」唐世謡云:「令公四俊苖、李、崔、员。」以后证先知,伍员之员音运也。如巢县之巢音勦,朴胡之朴音浮,濡水之濡奴官反,票姚之姚音同鹞。古贤相传,自有此一种音韵,今不悉见耳。
仪礼·聘礼》速賔辞曰:「寡君有不腆之酒,请吾子与寡君须臾焉。」注:须臾,言不敢乆。古者乐不逾辰,燕不移漏,故少顷之间皆称须臾。须,待也。《左传》「寡君须矣」是也。臾字从申从乙,乙,屈也。如今人请客云「恭俟屈降」之义,今之所云「俟屈」,古之所云「须臾」也。解字必宜如此,方畅本原。元朝主中国,日用羊皮写诏,谓之「羊皮圣防」。其字用「▯」,古书中国人亦习之。张孟浩诗云:「鸿蒙再剖一天地,书契复见科斗文。」张光弼《辇下曲》云:「和宁沙中扑遫笔,史臣以代铅椠事。」百司译写高昌书,龙蛇复见古文字。甄彻字见独登进士时,林掳为枢宻,当唱名,读为「坚」音,上以为真音,掳辩不逊,遂坐贬。后见《姓谱》云:「舜子商均封虞,周封陈。楚烈王时有陈通奔周,周以舜居陶甄之职,命为甄氏。」按《説文》:「甄,陶也。从瓦垔。」居延反。《吴书》:「孙坚入洛,屯军城南甄宫井上,旦有五色气,人入井探得传国玺,以甄与己名音叶,以为受命之符。」则三国以前未有音为「之人」切者矣。孙权即位,尊坚为帝,江左诸儒为吴讳,故改音「真」。《説文》:「颠蹎阗」以「真」为声,「烟咽」以「甄」为声,「驯紃」以「川」为声,「诜」以「先」为声。此皆先真韵中互以为声也。其后秦为苻坚讳,隋为杨坚讳,皆暂避其音耳。嘉祐中,王陶作《甄氏墓铭》云:「甄以耳,陶氏出于陈,避吴符隋时以为甄。」南北溷讹,姓音莫分,本之于古,乃识其真。吴才老《诗经》叶韵:「下民有严,协不怠皇。」云避汉明帝讳,朱子云:「避讳之説却无道理。」「严」字当叶作「昻」,此间乡音「严」作「户刚切」。愚按:「严」字避汉讳改「庄」,史有明证,庄君平改严君平,严子陵改庄子陵是也。其説本不误,不可以闽音证之。且三代之世,闽未入版图,作诗之人安得取闽音而入《商颂》乎?
説文》:“欸乃,噟也。”《集韵》作“唉”,或从口,或从欠,如“啸”之作“歗”,“叹”之作“叹”。字虽殊,义一也。《史项羽纪》:“亚父抜剑击玉斗而破之曰:‘唉!’”扬子《法言》:“始皇方猎六国而翦牙欸。”注:“欸,絶语叹声。”《楚辞》:“欸秋冬之绪风。”《楚辞》用之于句首,扬子用之于句终。盖“噫嘻”、“呜呼”之类也。朱子《辩证》云:“欸乃,棹船相应声。”元结有《欸乃曲》,柳宗元诗:“欸乃一声山水緑。”注:“欸乃,一本作‘袄霭’。”按:“欸”音“霭”,“乃”音“袄”,近日倒读之误矣。项氏《家説》云:“刘蜕《文集》有《瀼中霭乃歌》。”刘言史《潇
译《晋书》记载周访攻打杜曾,派遣将军李恒督率左甄,许朝督率右甄。杨正衡说:“甄”读作“坚”,战阵中有左拒、右拒,拒是方阵;有左甄、右甄,甄是左右两翼。左右拒见于周郑繻葛之战,左右甄的含义见于楚穆王在孟田狩猎。宋公担任右盂,郑伯担任左盂。杜预注解说:“将领狩猎张开两甄。”大概晋国以左右翼称为左右甄,杜预采用当时的说法来解释左右盂。然而《左传》其他篇章中有中甄、前茅,那么“甄”的含义也是古已有之了。《文选》笛赋:“不占成节鄂。”注解说:“鄂,直的意思。”从邑字旁的乃是地名,不是这里所适用的。据此,那么“节鄂”是连绵字,都从卩,而现在的刻本都错误地从阝。
《汉书》记载霍去病担任票姚校尉,颜师古注解说:“票姚,强劲迅疾的样子。”票,读作频妙反;姚,读作羊召切。荀悦《汉纪》写作“票鹞”,音义更加明白。“票”与“〇”相同,“〇”、“鹞”都是强劲迅疾的鸟。杜甫律诗读作平声。
陆龟〇诗:“赖得伍员骚思少,夫差刚免似荆怀。”宋人小说说:“凭借〇〇的博学却误呼伍员的名字,难道是凑韵脚吗?”慎按:员读作运,本来没有前人的训释。只有唐代员半千传记载:“半千本是宋刘凝之的十世孙,起初刘凝之因为齐朝受禅,逃奔北魏,自比伍员,所以改姓员。”唐代民谣说:“令公四俊苖、李、崔、员。”用后世的证据推知前事,伍员的员读作运。如同巢县的巢读作剿,朴胡的朴读作浮,濡水的濡读作奴官反,票姚的姚读音同鹞。古代贤人相传,自有这一种音韵,现在不能全部看见罢了。
《仪礼·聘礼》中,邀请宾客的辞令说:“寡君有不丰美的酒,请先生与寡君稍作停留。”注解说:须臾,是说不敢久留。古代音乐不超过一天,宴饮不跨越更漏,所以片刻之间都称为须臾。须,等待的意思。《左传》“寡君须矣”就是这样。臾字从申从乙,乙,弯曲的意思。如同现在人请客说“恭候屈尊降临”的意思,现在所说的“俟屈”,古代所说的“须臾”也。解释字义必须如此,才能通畅本源。元朝统治中国,日常用羊皮写诏书,称为“羊皮圣防”。其字用“〇”,古书中中国人也学习它。张孟浩诗说:“鸿蒙再剖一天地,书契复见科斗文。”张光弼《辇下曲》说:“和宁沙中扑遫笔,史臣以代铅椠事。”百官翻译书写高昌文书,龙蛇又见古文字。甄彻字见独登进士时,林掳任枢密使,当唱名时,读作“坚”音,皇上认为这是真音,林掳辩解不恭顺,于是获罪被贬。后来见《姓谱》说:“舜的儿子商均封于虞,周朝封于陈。楚烈王时有陈通逃奔周,周因为舜担任陶甄的职务,命为甄氏。”按《说文》:“甄,陶也。从瓦垔。”居延反。《吴书》:“孙坚进入洛阳,屯军城南甄宫井上,早晨有五色气,人入井探得传国玺,因为甄与自己名字读音相协,认为是受命的符瑞。”那么三国以前没有读作“之人”切的了。孙权即位,尊孙坚为帝,江东诸儒为吴国避讳,所以改音“真”。《说文》:“颠蹎阗”以“真”为声,“烟咽”以“甄”为声,“驯紃”以“川”为声,“诜”以“先”为声。这些都是先真韵中互相作为声旁。后来秦朝为苻坚避讳,隋朝为杨坚避讳,都暂时避其音罢了。嘉祐年间,王陶作《甄氏墓铭》说:“甄以耳,陶氏出于陈,避吴符隋时以为甄。”南北混淆讹误,姓音不能分辨,推本于古,才认识其真。吴才老《诗经》叶韵:“下民有严,协不怠皇。”说避汉明帝讳,朱子说:“避讳的说法却没有道理。”“严”字应当叶作“昻”,这里乡音“严”作“户刚切”。愚按:“严”字避汉讳改“庄”,史书有明确证据,庄君平改严君平,严子陵改庄子陵就是这样。其说法本来不错,不可以用闽音来证明。况且三代时期,闽地未入版图,作诗的人怎么能取闽音而入《商颂》呢?
《说文》:“欸乃,噟也。”《集韵》作“唉”,有的从口,有的从欠,如同“啸”写作“歗”,“叹”写作“叹”。字虽然不同,意义一样。《史记·项羽本纪》:“亚父拔剑击玉斗而破之曰:‘唉!’”扬子《法言》:“始皇方猎六国而翦牙欸。”注解说:“欸,断语叹声。”《楚辞》:“欸秋冬之绪风。”《楚辞》用在句首,扬子用在句终。大概是“噫嘻”、“呜呼”之类。朱子《辩证》说:“欸乃,划船相应声。”元结有《欸乃曲》,柳宗元诗:“欸乃一声山水绿。”注解说:“欸乃,一本作‘袄霭’。”按:“欸”音“霭”,“乃”音“袄”,近日倒读之误矣。项氏《家说》说:“刘蜕《文集》有《瀼中霭乃歌》。”刘言史《潇
湘诗》:“有闲歌‘暧乃’深峡里,‘霭乃’也,‘暧乃’也,‘欸乃’也,皆一事,但用字异尔。”“欸”本音“哀”,亦转作上声。后人因柳集中有注字云:“一本作‘袄霭’”,遂欲音“欸”为“袄”,音“乃”为“霭”。不知彼注自谓别本作“袄霭”,非谓“欸乃”当音“袄霭”也。“霭乃”、“欸乃”不妨两本并行,何必比而同之乎?慎按:“欸乃”歌声本无定字,刘蜕、刘音、史诗流惟写方言。元结、柳宗元,通儒略依字义。“唉”者,应声如“噫嘻”之类;“乃”者,曳词之难,如词赋中“若乃”、“乃若”之例。此虽字音之微,而“袄霭”当作“霭袄”,自朱子始正世俗倒读之误。“霭乃”、“欸乃”自“袄乃”自项平庵始正前人混淆之失。古人文理宻察如此,后学其可以卤莽观之乎?
译《湘诗》说:“有闲暇时歌唱‘暧乃’于深峡之中,‘霭乃’也好,‘暧乃’也好,‘欸乃’也好,都是同一件事,只是用字不同罢了。”“欸”原本音“哀”,也转读为上声。后人因为柳宗元诗集中有注释说:“另一版本作‘袄霭’”,于是就想把“欸”读作“袄”,把“乃”读作“霭”。他们不知道那个注释只是说别的版本写作“袄霭”,并不是说“欸乃”应当读作“袄霭”。“霭乃”和“欸乃”不妨两个版本并行使用,何必强行把它们等同起来呢?慎按:“欸乃”的歌声本来就没有固定的字形,刘蜕、刘音、史诗等人只是记录方言。元结、柳宗元作为通儒,大致依据字义来书写。“唉”是应答之声,如同“噫嘻”之类;“乃”是拖长语气的词,如同辞赋中“若乃”、“乃若”的例子。这虽然是字音上的细微差别,但“袄霭”应当作“霭袄”,是从朱子开始纠正世俗倒读的错误。“霭乃”、“欸乃”与“袄乃”的区别,是从项平庵开始纠正前人混淆的失误。古人对于文理的考察如此严密,后学怎么可以草率地看待呢?
古字羕与永同,韩诗「江之永矣」作「江之羕矣」。博古图「永寳用享」作「羕寳用享」。
古遂字即嵗时之嵗,今文嵗字从步从戌,年至戌而终,乃秦人以十月为嵗首,故制字从步戌。前此未也。宋姚孝宁已辨之。予观《史记》注引陆贾《楚汉春秋》云:「三老董公八十二遂,封为成侯,遂即嵗也。」陆贾著书不用秦篆而用古文,亦卓士哉。崔希裕《畧古篇》古嵗字作亗,未详其义,然亦可证步戌之为秦制,而非古矣。
诗曰:「棠棣之华,鄂不韡韡。」不花足也。《易》曰:「震为旉旉,华蒂也。」通作敷。邹润甫《防仙诗》:「紫芝列红敷,丹泉激阳渎。」字书作跗。古诗:「红蕚青跗,定蒲枝字。」又作荂。《庄子》:「折扬皇荂。」通作华。《易》:「枯杨生华,老妇得其壮夫。」与「华」为韵,可证也。
张禺山晩年好纵笔作草书,不师法帖,而殊自珍诧。尝自书一纸寄余,且戯书其后曰:「野花艶目,不必牡丹;村酒酣人,何须蚁緑。太白诗云:『越女濯素足,行人解金装』,渐近自然,何必金莲玉弓乎?」亦可谓善谑矣。
平秩,马融本作苹秩;槀饫,左传注作犒饫;萧茅,书注作莤茅;蔓菁,周礼注作蓂菁。
▯古餔字》:「▯字从臼、从日,餔时,申时也。説文「申」字从臼,自束持之意。吏以餔时听事,申旦政也。故臼与「申」字皆从臼。
古乐府有《朱鹭》曲,解云:「因饰皷以鹭而名曲焉。」又云:「朱鹭呪皷飞于云末。」徐陵诗有「鳬钟鹭皷」之句,宋之问诗「稍看朱鹭转,尚识紫骝骄」,皆用此事。盖鹭色本白,汉初有朱鹭之瑞,故以鹭形饰皷,又以朱鹭名鼔吹曲也。梁元帝《放生池碑》云:「▯龟夜梦终见取于宋,正朱鹭晨飞尚张罗于汉后。」与「朱鹭飞云末」事相叶,可以互证补《乐府解题》之缺。
内外字皆防意入门曰内,夕卜曰外。夕卜之义,难解。《説文》注云:「卜,尚平旦,夕卜于事外矣。」此意料之言,昧目而道黒白者也。按《唐六典》引古占卜法云:「内卦为贞,朝卜用之;外卦为悔,夕卜用之。」此义始白。
宋史·长编》云:绍兴中,秦桧擅朝,喜饰太平,郡国多上草木禽鸟之瑞,嵗无虚月。胡致堂所谓“花卉可以染植増其态,毛羽可以喂饲变其色”,上之人茍欲之,则四面而至矣,盖指此也。然观小説所载,绍兴七年,建康府寓旅家盆水有文如画,佳卉茂木,华华敷芬,数日易以他水,变趣愈竒,尽春暄乃止。又秀州吕氏家氷瓦有文,楼观车马人物,并蒂芙蓉,重荚牡丹,长春萱草,蕂萝经日不释,悉以瑞闻。岂人有妖心,而造物者亦为是以戯之乎?《旧唐书》天寳十一载六月,阌乡县黄河中女娲墓,因大雨晦防失所在。至乾元二年六月,濒河人闻有风雷,晓见其墓涌出,上有巨石,上有双柳,时号风陵堆。盖女娲亦风姓也。事又见乔潭所撰《女娲陵记》。千万年后灵异如此,补天之説,亦或不诬乎【山西□城县亦有女娲墓】
淮南子》禹南巡,江中见黄龙负舟,笑曰:“吾受命于天,竭力以劳万民,生寄也,死归也。”《尸子》亦载此事,其末句:“生性也,死命也。”二书不同,盖传闻之误,然各有理致,宜并观之。
罗浮山记》云:“望平地树如荠”,自是俊语。梁戴暠诗“长安树如荠”,用其语也。后人翻之益工。薛道衡诗“遥原树若荠,逺水舟如叶”。孟浩然诗“天边树若荠,江畔洲如月”。《山海经》“狄山有视肉”,注:“聚肉形如牛肝,有两目,食之无尽,寻复生如故。”陶▯景《刀剑録》:“汉章帝铸一金剑,投于伊水中,以厌人膝之怪。”按《水经》云:“伊水有一物如人膝,头有▯,人浴輙没,不得出。”宋江隣《几杂志》云:“徐稹评监税,庐州河次得一小儿,手无指,惧而埋之。”案《白泽图》所谓“封食之多力者也”。视肉盖此类,今絶不闻。
左传》解《诗》:“好是正直。”云:“正直为正,正曲为直。正直二器,名正射鹄也。射礼用之,直曲
译古字“羕”与“永”相同,《韩诗》中“江之永矣”写作“江之羕矣”。《博古图》中“永寳用享”写作“羕寳用享”。
古“遂”字就是年岁的“岁”字,今文“岁”字由“步”和“戌”组成,因为年份到戌而终结,这是秦人将十月作为岁首,所以造字从“步”从“戌”。在此之前并非如此。宋代姚孝宁已经辨明这一点。我查看《史记》注引陆贾《楚汉春秋》说:“三老董公八十二岁,封为成侯,‘遂’就是‘岁’。”陆贾著书不使用秦篆而使用古文,也是卓绝之士啊。崔希裕《畧古篇》中古“岁”字写作“亗”,未详其义,然而也可以证明“步戌”是秦制,而不是古法。
《诗经》说:“棠棣之花,花萼鲜明。”“不”是花萼的意思。《易经》说:“震卦象征草木萌发,花蒂也。”通用作“敷”。邹润甫《防仙诗》:“紫芝排列红敷,丹泉激荡阳渎。”字书写作“跗”。古诗:“红蕚青跗,定蒲枝字。”又写作“荂”。《庄子》:“折扬皇荂。”通用作“华”。《易经》:“枯杨生华,老妇得其壮夫。”与“华”押韵,可以证明。
张禺山晚年喜欢纵笔写草书,不师法帖,却特别自我珍视和夸耀。曾经自己写了一纸寄给我,并且戏谑地在后面写道:“野花艳目,不必牡丹;村酒酣人,何须蚁绿。太白诗云:‘越女濯素足,行人解金装’,渐近自然,何必金莲玉弓呢?”也可以说是善于戏谑了。
平秩,马融本作苹秩;槀饫,《左传》注作犒饫;萧茅,《尚书》注作莤茅;蔓菁,《周礼》注作蓂菁。
〇古“餔”字》:〇字从臼、从日,餔时,申时。《说文》“申”字从臼,有自束持之意。官吏在餔时听政,申旦政也。所以臼与“申”字皆从臼。
古乐府有《朱鹭》曲,解释说:“因为装饰鼓以鹭鸟而得名。”又说:“朱鹭咒鼓飞于云末。”徐陵诗有“凫钟鹭鼓”之句,宋之问诗“稍看朱鹭转,尚识紫骝骄”,都用此事。大概鹭鸟颜色本白,汉初有朱鹭之瑞,所以用鹭鸟形状装饰鼓,又以朱鹭命名鼓吹曲。梁元帝《放生池碑》说:“〇龟夜梦终见取于宋,正朱鹭晨飞尚张罗于汉后。”与“朱鹭飞云末”之事相合,可以互相证明补充《乐府解题》之缺。
内外字皆防意,入门曰内,夕卜曰外。夕卜之义,难解。《说文》注说:“卜,尚平旦,夕卜于事外矣。”这是意料之言,昧目而道黑白者也。按《唐六典》引古占卜法说:“内卦为贞,朝卜用之;外卦为悔,夕卜用之。”此义始明。
《宋史·长编》说:绍兴年间,秦桧擅权朝政,喜欢粉饰太平,郡国多上报草木禽鸟之瑞,每月都有。胡致堂所谓“花卉可以染植增其态,毛羽可以喂饲变其色”,上面的人如果想要,那么四面而至,大概指此。然而看小说所载,绍兴七年,建康府旅舍家盆水有文如画,佳卉茂木,华华敷芬,数日换以他水,变化趣味更加奇特,直到春末才停止。又秀州吕氏家冰瓦有文,楼观车马人物,并蒂芙蓉,重荚牡丹,长春萱草,蕂萝经日不释,都以祥瑞上报。难道人有妖心,而造物者也以此戏弄之吗?《旧唐书》天宝十一载六月,阌乡县黄河中女娲墓,因大雨晦暗失去所在。到乾元二年六月,濒河人听到风雷,早晨看见其墓涌出,上有巨石,上有双柳,当时称为风陵堆。大概女娲也是风姓。事又见乔潭所撰《女娲陵记》。千万年后灵异如此,补天之说,或许不假吧【山西□城县也有女娲墓】
《淮南子》禹南巡,江中见黄龙负舟,笑着说:“吾受命于天,竭力以劳万民,生寄也,死归也。”《尸子》也记载此事,其末句:“生性也,死命也。”两书不同,大概传闻之误,然而各有理致,宜并观之。
《罗浮山记》说:“望平地树如荠”,自是俊语。梁戴暠诗“长安树如荠”,用其语也。后人翻之益工。薛道衡诗“遥原树若荠,远水舟如叶”。孟浩然诗“天边树若荠,江畔洲如月”。《山海经》“狄山有视肉”,注:“聚肉形如牛肝,有两目,食之无尽,寻复生如故。”陶〇景《刀剑录》:“汉章帝铸一金剑,投于伊水中,以厌人膝之怪。”按《水经》说:“伊水有一物如人膝,头有〇,人浴辄没,不得出。”宋江隣《几杂志》说:“徐稹评监税,庐州河次得一小儿,手无指,惧而埋之。”案《白泽图》所谓“封食之多力者也”。视肉盖此类,今绝不闻。
《左传》解《诗》:“好是正直。”说:“正直为正,正曲为直。正直二器,名正射鹄也。射礼用之,直曲”
盉盛五味之器也,从禾者,盖取和之义耳。言其器,则口;其口以盛物者,皆皿也。中而不盈,则为盅;夃而多得,则为盈;合而口敛,则为盒。臼水以澡,则为盥。
淮南子·汜论训》下篇云:齐桓公欲征伐,甲兵不足,乃令有罪者出犀甲一防,有轻罪者赎以金,分讼而不胜者出一束箭。其后刘歆妄窜入《周官》,以为周公之法,朱文公乃误信之,取以解《易》金矢之象。焉有周公之世而预知王莽之法乎?
錗音减,以镂金饰马首。又曰铁质金文曰鋑也。《西京赋》“金鋑镂钖”,马融《广成颂》“金鋑玉瓖”,《诗》云“钩膺镂钖”,《国语》曰“怀缨挟瓖”,皆指此。今名马鞍曰鋄,银事件当用此錗字,或作鑁非【佛经况有莎怛鑁之语,他书罕用此】妇饰曰瓖,嵌生活当用此瓖字,俗作厢非。
欧阳六一集》放《玉台体》诗,银蒜钩▯宛地垂。东坡《哨遍》词▯起画堂,银蒜跦幙云垂地。蒋防《白苎》词,早是东风作恶,旋安排一双蒜镇罗幙。银蒜盖,铸银为蒜形以押▯也。元《经世大典》:亲王纳妃,公主下降,皆有银蒜▯押,几百双。
谢康乐《山居赋》剥芨岩椒,自注言芨皮可以为纸,顾文荐《负暄杂録》云扶桑国出芨皮纸。
诗》卫风《淇澳》篇曰:「猗重较兮。」毛苌曰:「重较,卿士之车。」孔頴达曰:「倚此重较之车,寔称其徳也。」《周礼》舆人云:「较,两輢上出轼者,今之平膈也。」《诗话》云:「车广六尺四寸,深四尺,轼去舆高三尺三寸,较去式又髙二尺二寸,较式通高五尺五寸。」盖古人乘车立乘,非如今人之坐也。《论语》曰:「升车必正立。」《列女传》曰:「立▯无軿。」是其明证。故乘车平常则慿较,若应为敬则落手慿下式而头得俯,较在式上,若两较然,故曰「重较」。輢是两边枯木,较横輢上,较两而较一。《説文》:「车輢上曲铜也。」盖较在轼上,恐其坠,故以曲铜闗之。古谓较为车耳。古谚云:「仕宦不止车生耳。」《三国志》吴童謡云:「黄金车,斑斓耳。阊阖门,见天子符。」曲铜之説矣。《后汉》舆服志:「金薄缪龙为舆倚较。」徐广曰:「缪,交错之形。」崔豹《古今注》:「文武车耳,古重较也。文官青耳,武官赤耳。」又曰:「重较在车藩上,重起如牛角,故曰重较。」《考工记》曰:「参分式围去一以为较围,参分较围去一以为轵围。」林希逸曰:「较小于式,轵又小于较。」《説文》较本作较,从车爻声。古车制与今不同,重较之义,故晦,兹不厌详引耳。郭象《庄子》注曰:「工人无为于刻木,而有为于运矩;主上无为于亲事,而有为于用臣。」栁子厚演之为《梓人传》一篇,凡数百言。毛苌《诗传》曰:「涟,风行水成文也。」苏老泉演之为《苏文甫字説》一篇,亦数百言,得夺胎换骨之三昧也。扬子五百篇,论孔子因女乐去鲁曰:「不听政,谏不用。」雉噫注:「雉噫,犹歌叹之声,梁鸿五噫之类也。」《琴操》曰:「季桓子受齐女乐,又不致膰爼于大夫,孔子遂行。师已送之曰:「夫子则非罪也。」孔子曰:「吾歌可乎?」歌曰:「彼妇之口,可以出走;彼妇之谒,可以死败。优哉防哉,聊以卒嵗。」此即雉噫之歌也。《冲波传》云:「孔子相鲁,齐人惧而欲败其政,选齐国好女八十人,皆衣文衣而舞容玑。季桓子语鲁君为周道防馆。」孔子乃行,覩雉之飞,鸣叹曰:「山梁雌雉,时哉时哉!色斯举矣,翔而后集。」因为雉噫之歌曰:「彼妇之叩,可以出奏;彼妇之谒,可以死。北优哉,防哉,聊以卒嵗。」扬子所云「雉噫」者,指此。唐人学宫碑文云:「聆鳯衰于南楚,歌雉噫于东鲁,亦用扬子之语也。」今本无「雉」字,故详具之,以广异闻。
丹铅摘録卷六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丹铅余录__摘录。>
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摘录卷七 明 杨慎 撰
内经》曰:南方热,热生火;北方寒,寒生水;西方燥,燥生金;东
译盉是盛放五种味道的器具,字形从“禾”,大概是取“和”的含义罢了。说到它的器形,则是口;那口用来盛物的,都是皿。中间不装满,就是盅;多而充满,就是盈;合拢而口收敛,就是盒。用水洗手,就是盥。
《淮南子·汜论训》下篇说:齐桓公想要征伐,甲兵不足,于是命令有罪的人拿出一副犀甲,有轻罪的人用金子赎罪,打官司败诉的人拿出一束箭。后来刘歆胡乱窜入《周官》,认为是周公的法度,朱熹却误信了它,拿来解释《易经》中“金矢”的意象。哪有周公的时代就预知王莽的法度呢?
錗音减,用镂刻的金子装饰马首。又说铁质金文叫鋑。《西京赋》“金鋑镂钖”,马融《广成颂》“金鋑玉瓖”,《诗经》说“钩膺镂钖”,《国语》说“怀缨挟瓖”,都指这个。现在叫马鞍为鋄,银器事件应当用这个錗字,或者作鑁是错误的【佛经中虽有莎怛鑁的说法,其他书很少用这个字】。妇女首饰叫瓖,镶嵌工艺应当用这个瓖字,俗写作厢是错误的。
欧阳修《六一集》仿《玉台体》诗,银蒜钩帘宛地垂。苏轼《哨遍》词,起画堂,银蒜跦幙云垂地。蒋防《白苎》词,早是东风作恶,旋安排一双蒜镇罗幙。银蒜大概是,铸造银为蒜形以压帘也。元《经世大典》:亲王纳妃,公主下嫁,都有银蒜帘压,几百双。
谢灵运《山居赋》剥芨岩椒,自注说芨皮可以做纸,顾文荐《负暄杂録》说扶桑国出产芨皮纸。
《诗经》卫风《淇澳》篇说:“猗重较兮。”毛苌说:“重较,卿士的车。”孔颖达说:“倚靠这重较的车,实在配得上他的德行。”《周礼》舆人说:“较,两輢上伸出轼的部分,现在的平膈。”《诗话》说:“车宽六尺四寸,深四尺,轼离车厢高三尺三寸,较离轼又高二尺二寸,较和轼通高五尺五寸。”大概古人乘车是站着的,不像现在人坐着。《论语》说:“上车一定要端正站立。”《列女传》说:“站立没有帷幔。”这是明确的证据。所以乘车平常就靠着较,如果应当表示敬意就放手靠着下面的轼而头可以低下,较在轼上,像两个较一样,所以说“重较”。輢是两边的木头,较横在輢上,较有两个而较只有一个。《说文》:“车輢上弯曲的铜。”大概较在轼上,怕它坠落,所以用弯曲的铜连接它。古代称较为车耳。古谚语说:“做官不停车长耳。”《三国志》吴童谣说:“黄金车,斑斓耳。阊阖门,见天子符。”是弯曲铜的说法。《后汉书》舆服志:“金薄缪龙为舆倚较。”徐广说:“缪,交错的样子。”崔豹《古今注》:“文武车耳,古代重较。文官青耳,武官赤耳。”又说:“重较在车藩上,重起如牛角,所以说重较。”《考工记》说:“三分轼围去掉一分作为较围,三分较围去掉一分作为轵围。”林希逸说:“较小于轼,轵又小于较。”《说文》较本作较,从车爻声。古代车制与现在不同,重较的意义,所以晦涩,这里不厌其烦详细引用罢了。郭象《庄子》注说:“工人无为于刻木,而有为于运矩;君主无为于亲事,而有为于用臣。”柳宗元演化为《梓人传》一篇,共数百字。毛苌《诗传》说:“涟,风行水成文也。”苏洵演化为《苏文甫字说》一篇,也数百字,得到夺胎换骨的精妙之处。扬雄五百篇,论孔子因女乐离开鲁国说:“不听政,谏不用。”雉噫注:“雉噫,犹歌叹之声,梁鸿五噫之类也。”《琴操》说:“季桓子接受齐国女乐,又不把祭肉分给大夫,孔子于是离开。师已送他说:‘夫子不是有罪。’孔子说:‘我唱歌可以吗?’歌说:‘彼妇之口,可以出走;彼妇之谒,可以死败。优哉防哉,聊以卒岁。’这就是雉噫之歌。”《冲波传》说:“孔子在鲁国执政,齐国人害怕而想败坏他的政事,挑选齐国美女八十人,都穿彩衣而舞容玑。季桓子告诉鲁君为周道防馆。”孔子于是离开,看到野鸡飞,鸣叹说:“山梁雌雉,时哉时哉!色斯举矣,翔而后集。”于是作雉噫之歌说:“彼妇之叩,可以出奏;彼妇之谒,可以死。北优哉,防哉,聊以卒岁。”扬雄所说的“雉噫”,指这个。唐人学宫碑文说:“聆鳯衰于南楚,歌雉噫于东鲁,也是用扬雄的话。”现在版本没有“雉”字,所以详细记载,以广异闻。
丹铅摘录卷六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丹铅余录__摘录。>
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摘录卷七 明 杨慎 撰
《内经》说:南方热,热生火;北方寒,寒生水;西方燥,燥生金;东
方温,温生木;中央湿,湿生土。是知水者,寒之形;湿者,土之气。水之于土,妻道也。夫从妻所好,故水流湿。火者,热之形;燥者,金之气。火之于金,夫道也。妻从夫之令,故火就燥。或以阴求阳,或以阳求阴也。管辂曰:「龙者,阳精而居于渊,故能兴云;虎者,阴精而居于山,故能运风。」是则龙,阳中之阴也。惟阳中之阴能召阴,故云从龙;虎,阴中之阳也。惟阴中之阳能召阳,故风从虎。
译刚温,温便生木;中央潮湿,潮湿便生土。由此可知,水是寒气的形态;潮湿是土气的表现。水对于土,是妻子的道理。丈夫顺从妻子所喜好,所以水向潮湿处流。火是热气的形态;干燥是金气的表现。火对于金,是丈夫的道理。妻子顺从丈夫的命令,所以火向干燥处去。这或者是阴去求阳,或者是阳去求阴。管辂说:“龙是阳精却居于深渊,所以能兴起云气;虎是阴精却居于高山,所以能运行风势。”这就是说,龙是阳中之阴。只有阳中之阴能够招致阴气,所以云跟随龙;虎是阴中之阳。只有阴中之阳能够招致阳气,所以风跟随虎。
史记载《公孙龙》为孔子弟子,其论曰:「马非马」,亦自附于仲尼,谓「楚人亡弓」之说。且云:「仲尼异楚人于所谓人,而非龙异白马于所谓悖,可谓曲说矣。」其他篇有云:「青骊乎白,而白不胜也;白足之胜矣,而不胜,是木贼金也。木贼金者,碧碧则非正举矣。」其意以白比君道,青比臣道,骊者色之杂也。青骊于白,谓权臣师命而杂君道也。金本制木,而木贼金,犹君本制臣,而臣掩君也。其説类《易》所谓「▯黄」,《论语》「恶紫夺朱」同,而颇费解説又曰:「黄,其马也,其与类乎?碧,其鸡也,其与暴乎?」解云:「黄,中正之色,马,国用之材,故曰与类;碧,不正之色,鸡,不材之禽,故曰与暴。」其説类孟子「白马白人」之例,然其淫放颇僻,去孔孟何啻千里!
唐李华谓龟卜之法当废,余窃是之。盖圣王以麟、凤、龟、龙为四灵,而独于龟刳之、煮之,何其惨也?摘巢毁卯,则凤不留;刳胎剔孕,则麟不游。圣王禁之,何其仁于麟鳯而不仁于龟也?《书》曰:“鱼鼈鸟兽咸若。”龟卜之法盛行,则自天子以至于庶人皆用之。一嵗杀龟,何啻数百万?是鳖亦咸若,而龟独不咸若邪?古者重龟卜,亦上世习俗之故,圣人不能遽废也。龟筮皆有书,孔子賛《易》而不賛龟,盖亦欲崇此废彼也。自孔子賛《易》之后,筮法盛行,卜法废矣。亦不见后人之迷于吉凶也。且惠迪从逆,吉凶在人,龟何知焉?传称武王伐纣,卜龟而龟焦,以至仁伐不仁,何事于卜?卜之不吉,将遂止乎?是败大事,不细也。其后汉高帝入闗,不闻其卜龟吉而始胜也。至汉文帝将入继,乃犹▯卜,赖得吉兆。若其不吉,将遂不行,汉之大事去矣。《史记·龟策传》载宋元王不忍龟之死,欲贷之,反覆千百言。愚谓元王之不忍于龟,即齐宣王之不忍于牛也。二君其有仁心者哉?宣王以羊易牛,善矣;元王听卫平“得龟可霸”之説,卒杀其龟,何曽闻元王之兴且霸乎?余以为龟卜、衅钟皆可废也。且古之衅钟与皷,以为除去妖灾也。今世此乆不行,亦未见皷钟之为人妖灾也。
张鷟奏云:「自可曳裾紫禁,伏奏青规,助朝廷之光辉,賛明时之喉舌。芝泥发彩,宣鳯藻而腾文;兰检浮香,润龙缣而动色。」
柳公权「心正笔正」之对穆宗,知其以笔谏也。柳公绰进《太医箴》曰:「气行无间隙,不在大。」宪宗曰:「卿爱朕深者,盖以医諌也。」柳氏世有人矣。
汉有善铜出丹阳,和以铅锡,清如明。左龙右虎,尚三光。朱雀▯武,顺隂阳。东坡曰:“清知明如者而也。”若《左传》“星陨如雨”之例。又一面云:“上方作鉴,真大巧。上有仙人,不知老。渴饮玉泉,饥食枣。夀如金石,佳且好。”又颍氏蝢氐一镜铭曰:“鳯皇双,琼瑶装。隂阳合为配,日月常相对。”又六花水浮鉴铭曰:“上方作鉴,冝侯王。左龙右虎,掌四旁。朱雀▯武,和隂阳。子孙具备,属中央。长保二亲,乐富昌。”又十二辰鉴铭曰:“名言之始,自有纪。链冶铜锡,去其滓。辟除不祥,冝吉求。长保二亲,利孙子。辟如【缺字】众乐典祀,夀比金方。西王母。”又一镜铭曰:“前朱雀,后▯武。左青龙,右白虎。宜官秩,保子母。”又一镜铭曰:“尚方作镜,四夷服。多保国家,人民息。边氛珍灭,天下复。风雨时节,五糓熟。长保三亲,子孙力。”待吉后世,乐无极。又四时鉴,春夏秋冬作▯▯□▯文篆特异,并附见之。
唐代人君虽在宫禁,出舆入辇。宋太祖《内训》皆步自内庭,出御前殿,亦欲涉歴唐廷,稍冒寒暑,此勤身之法也。事见吕大防《奏议》。余谓人主之宫阙深逺,舆辇不为过。今之官府,自防事送客至中门,多乘轿而回,数十步之间,何必乃尔?况皆起自徒步寒儒乎?
南史》陆徽九综州纲三端,府职皆指幕官也。六朝称府幕曰府端,州幕曰州端,节度幕曰节端,宪司幕曰宪端。官有假而徳无假,位有卑而义无卑。
世传吕布妻貂蝉,史传不载。唐李
译史书记载《公孙龙》是孔子的弟子,他的论点是“马非马”,也把自己附属于仲尼,称为“楚人亡弓”的说法。并且说:“仲尼把楚人区别于所谓的人,而公孙龙把白马区别于所谓的悖论,可以说是曲解了。”其他篇章中说:“青色夹杂白色,而白色不能胜过;白色足以胜过,而不能胜过,这是木贼金。木贼金,碧碧就不是正确的举动了。”他的意思是以白色比喻君道,青色比喻臣道,骊是颜色的混杂。青色夹杂白色,是说权臣师命而混杂君道。金本来制约木,而木贼金,就像君本来制约臣,而臣掩盖君。他的说法类似《易》所说的“黄”,《论语》“厌恶紫色夺取朱色”相同,而颇费解说。又说:“黄,是马,它与类吗?碧,是鸡,它与暴吗?”解释说:“黄,中正的颜色,马,国家使用的材料,所以说与类;碧,不正的颜色,鸡,不材的禽鸟,所以说与暴。”他的说法类似孟子“白马白人”的例子,然而他的淫放颇僻,离孔孟何止千里!
唐代李华说龟卜的方法应当废除,我私下认为是对的。大概圣王以麟、凤、龟、龙为四灵,而唯独对龟剖开它、煮它,多么残忍啊?摘巢毁卵,那么凤凰不留;剖胎剔孕,那么麒麟不游。圣王禁止这些,多么仁慈于麟凤而不仁慈于龟啊?《尚书》说:“鱼鳖鸟兽都顺从。”龟卜的方法盛行,那么从天子以至于庶人都使用它。一年杀龟,何止数百万?这是鳖也都顺从,而龟唯独不顺从吗?古代重视龟卜,也是上古习俗的缘故,圣人不能立即废除。龟筮都有书,孔子赞《易》而不赞龟,大概也是想推崇这个废除那个。自从孔子赞《易》之后,筮法盛行,卜法废除了。也不见后人迷惑于吉凶。况且顺从或违逆,吉凶在人,龟知道什么?传说武王伐纣,卜龟而龟焦,以至仁伐不仁,何事于卜?卜之不吉,将停止吗?这是败坏大事,不是小事。其后汉高帝入关,没听说他卜龟吉而开始胜利。到汉文帝将要入继,还卜龟,赖得吉兆。如果不吉,将停止,汉的大事就完了。《史记·龟策传》记载宋元王不忍龟的死,想赦免它,反复千百言。我认为元王的不忍于龟,就是齐宣王的不忍于牛。两位君主是有仁心的啊?宣王以羊换牛,好;元王听卫平“得龟可霸”的说法,终于杀了龟,何曾听说元王的兴盛和称霸?我认为龟卜、衅钟都可以废除。况且古代的衅钟与鼓,以为除去妖灾。现在世久不行,也没见鼓钟为人妖灾。
张鷟奏说:“自可曳裾紫禁,伏奏青规,助朝廷之光辉,赞明时之喉舌。芝泥发彩,宣凤藻而腾文;兰检浮香,润龙缣而动色。”
柳公权“心正笔正”的对穆宗,知道他以笔谏。柳公绰进《太医箴》说:“气行无间隙,不在大。”宪宗说:“卿爱我深者,盖以医谏也。”柳氏世有人了。
汉代有善铜出丹阳,和以铅锡,清如明。左龙右虎,尚三光。朱雀玄武,顺阴阳。东坡说:“清知明如者而也。”若《左传》“星陨如雨”的例子。又一面说:“上方作鉴,真大巧。上有仙人,不知老。渴饮玉泉,饥食枣。寿如金石,佳且好。”又颍氏蝢氐一镜铭说:“凤凰双,琼瑶装。阴阳合为配,日月常相对。”又六花水浮鉴铭说:“上方作鉴,宜侯王。左龙右虎,掌四旁。朱雀玄武,和阴阳。子孙具备,属中央。长保二亲,乐富昌。”又十二辰鉴铭说:“名言之始,自有纪。链冶铜锡,去其滓。辟除不祥,宜吉求。长保二亲,利孙子。辟如【缺字】众乐典祀,寿比金方。西王母。”又一镜铭说:“前朱雀,后玄武。左青龙,右白虎。宜官秩,保子母。”又一镜铭说:“尚方作镜,四夷服。多保国家,人民息。边氛珍灭,天下复。风雨时节,五谷熟。长保三亲,子孙力。”待吉后世,乐无极。又四时鉴,春夏秋冬作〇〇□〇文篆特异,并附见之。
唐代人君虽在宫禁,出舆入辇。宋太祖《内训》皆步自内庭,出御前殿,亦欲涉历唐廷,稍冒寒暑,此勤身之法也。事见吕大防《奏议》。我说人主的宫阙深远,舆辇不为过。今之官府,自防事送客至中门,多乘轿而回,数十步之间,何必乃尔?况皆起自徒步寒儒乎?
《南史》陆徽九综州纲三端,府职皆指幕官也。六朝称府幕曰府端,州幕曰州端,节度幕曰节端,宪司幕曰宪端。官有假而德无假,位有卑而义无卑。
世传吕布妻貂蝉,史传不载。唐李
説文》:“荻,吹筩也。”七肖切,与“哨”同音。庆防,竹筩也。洛阳亭长所吹,今云南屯戍之所防盗之处,名曰“哨”,合用此“哨”字,盖吹荻以警守也。宋史:“刘琦顺昌之战,折竹为嘂,如市井儿以为戯者,人持一为号,直犯金营。”嘂与“荻”字异,而义同。元词:“穿云响一声,山哨见风消。”数防村醪。今俗云“打哨子”是也。
汉书》三登曰太平,《北史》积储九稔谓之太平。
元微之《田家词》:「牛咤咤,田确确。旱块敲牛蹄趵趵。」司马迁既论商鞅刻薄少恩,又读鞅《开塞》书,谓与其行事相类,卒受恶名,有以也。索隐曰:「开,谓刑严峻则政化开;塞,谓布恩▯则政化塞。」今考其书,司马承祯盖未尝见之,妄为之説耳。《开塞》乃其第七篇,谓道塞乆矣,今欲开之,必刑九而赏一。刑用于将过,则大邪不生;赏施于告奸,则细过不失。由是观之,鞅之术无他,独恃告讦而止耳。故其治不告奸与降敌同罚,告奸者与杀敌同赏。此秦俗所以日坏,至于父子相夷,而鞅不能自脱也。太史之言,信不诬乎?
世传西施随范蠡去,不见所出,只因杜牧「西子下姑苏,一舸逐鸱夷」之句而附防也。予窃疑之,未有可证以析其是非。一日读《墨子》曰:「吴起之裂其功也,西施之沉其美也。」喜曰:此吴亡之后,西施亦死于水,不从范蠡去之一证。《墨子》去吴越之世甚近,所书得其直,然犹恐牧之别有见。后检修文《御览》见引《吴越春秋》逸篇云:「吴亡后,越浮西施于江,令随鸱夷以终。」乃嗟曰:此事正与《墨子》合。杜牧未精审,一时趂笔之过也。盖吴既防,即沉西施于江,「浮沉」也,反言耳。「随防夷」者,子胥之譛,死西施有力焉。胥死盛以防夷,今沉西施,所以报子胥之忠,故云「随鸱夷以终」。范蠡去越,亦号防夷子,杜牧遂以子胥防夷为范蠡之防夷,乃影撰此事,以堕后人于疑网也。既又自笑曰:范蠡不幸遇杜牧,受诬千载,又何幸遇予而雪之,亦一快哉。
秦汉以前书籍之文言多譬况,当求于意外。如《尚书》云:“説筑傅岩之野”,筑之为言居也。后世犹有“卜筑”之称,求其説而不得,遂谓传説起于版筑,虽孟子亦误矣。伊尹负鼎以干汤,谓尹有鼎鼐之才也,犹《书》曰“迓衡”云耳。横议者遂谓伊尹为庖人,若然则“衡”秤也,尹曰“迓衡”,其亦舞秤权之市魁乎?子贡多学而识之,故孔子曰:“赐不受命而货殖焉。”《庄子》便谓子贡乘大马,中绀表素之衣。太史公立《货殖传》,便首诬子贡如此,则子贡一猗顿耳。圣门四科,子贡善言语。太史公信战国游士之説,载子贡一出,存鲁乱齐,破吴强晋而霸越,其文震耀,其辞辨利,人皆信之,虽朱文公亦惑之。独苏子由作《古史考》,而知其妄。考《左传》,齐之伐鲁本于悼公之怒季姬,而非田常;吴之伐齐本怒悼公之反覆,而非子贡,其事始白。若如太史公之言,则子贡一苏秦耳。《毛诗》曰:“汉有游女,不可求思。”韩婴曲为之説曰:孔子南行至楚之阿谷,见女子有佩镇而浣者,使子贡挑之,不得。如韩婴之言,则孔子乃一马融,而子贡不如卢植逺矣。又《论语》“为命”禆谌草创之,左氏遂谓禆谌谋于野则获,盖因“草”之一字诬之也。孔父正色而立朝,左氏遂谓孔父之妻美而艳,盖因“色”之一字诬之也。例此以徃则《国语》谓骊姬蝎譛申生必将如吉甫之掇蜂,《礼》所云“诸侯渔色于下”,即小説家谓西施因网得之类矣乎?姑发此以谂知者。
诂古人诗句,不知其用意用事,妄改一字便不佳。孟蜀牛峤《杨栁枝词》:“吴王宫里色偏深,一簇烟条万缕金。”不忿钱唐苏小小引:“郎松下结同心。”按古乐府《小小歌》有云:“妾乘油壁车,郎乘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栢下。”牛诗用此意咏柳,而贬松。唐人所谓尊题格也。后人改“松下”作“枝下”,语意索然矣。
古书不可妄改,聊举二端。如曹子建《名都篇》“脍
译《说文》:“荻,吹筩也。”“荻”字读作七肖切,与“哨”同音。庆防,是竹制的管。洛阳亭长所吹的,如今云南屯戍防盗之处,名叫“哨”,正合用这个“哨”字,大概是用荻管吹哨以警戒守卫。《宋史》记载:“刘琦在顺昌之战中,折断竹子做成嘂,像市井儿童玩耍用的那样,每人持一个作为号令,直冲金营。”“嘂”与“荻”字形不同,但意义相同。元词中有:“穿云响一声,山哨见风消。”数防村醪。现在俗语说“打哨子”就是这个意思。
《汉书》说三次丰收称为太平,《北史》说积蓄了九年的粮食称为太平。
元稹《田家词》:“牛咤咤,田确确。旱块敲牛蹄趵趵。”司马迁既然评论商鞅刻薄寡恩,又阅读商鞅的《开塞》一书,认为与其行事相类似,最终遭受恶名,是有原因的。索隐说:“开,是说刑罚严峻则政教开通;塞,是说施予恩惠则政教阻塞。”现在考察那本书,司马承祯大概未曾见过,是胡乱作出的解说罢了。《开塞》是商鞅著作的第七篇,说大道阻塞很久了,现在想要开通它,必须刑罚占九分而奖赏占一分。刑罚用在将要犯罪之时,那么大的邪恶就不会产生;奖赏施用于告发奸恶之人,那么细小的过错也不会遗漏。由此看来,商鞅的权术没有别的,只是依赖告发揭发罢了。所以他的治理中,不告发奸恶的人与投降敌人的同罪,告发奸恶的人与斩杀敌人的同赏。这就是秦朝风俗日益败坏,以至于父子互相残杀,而商鞅自己也不能逃脱的原因。太史公的话,确实没有虚妄啊!
世人传说西施跟随范蠡离去,不知出处,只是因为杜牧“西子下姑苏,一舸逐鸱夷”的诗句而附会罢了。我私下怀疑,没有证据来辨析其是非。一天读《墨子》说:“吴起被车裂是因为他的功劳,西施被沉水是因为她的美貌。”高兴地说:这是吴国灭亡之后,西施也死于水中,没有跟随范蠡离去的证据。《墨子》距离吴越的时代很近,所记载的得其真实,然而还担心杜牧另有见解。后来检修《艺文御览》见到引用《吴越春秋》逸篇说:“吴国灭亡后,越国将西施沉入江中,让她随着鸱夷结束生命。”于是感叹说:这件事正好与《墨子》相合。杜牧没有精细审察,是一时赶笔的过失。大概吴国已经灭亡,就把西施沉入江中,“浮沉”是反语。“随鸱夷”者,伍子胥的谗言,对西施的死有力焉。伍子胥死后被装在鸱夷中,现在沉西施,是为了报答伍子胥的忠诚,所以说“随鸱夷以终”。范蠡离开越国,也号称鸱夷子,杜牧于是把伍子胥的鸱夷当作范蠡的鸱夷,乃影射编造此事,使后人陷入疑网。接着又自嘲说:范蠡不幸遇到杜牧,遭受千年诬蔑,又多么幸运遇到我而洗雪冤屈,也是一件痛快的事。
秦汉以前的书籍文言多用比喻,应当在意外之处寻求。如《尚书》说:“説筑傅岩之野”,“筑”的意思是居住。后世还有“卜筑”之称,寻求其解说而不得,于是传说傅说起于版筑,连孟子也错了。伊尹背着鼎去求见商汤,是说伊尹有治理国家的才能,就像《尚书》说“迓衡”一样。横议的人于是说伊尹是厨师,如果这样那么“衡”是秤,伊尹说“迓衡”,他也是玩弄秤权的市井小头目吗?子贡多学而识之,所以孔子说:“赐不受命而货殖焉。”《庄子》便说子贡乘坐大马,穿中绀表素的衣服。太史公设立《货殖传》,便首先诬蔑子贡如此,那么子贡就是一个猗顿罢了。圣门四科,子贡善于言语。太史公信战国游士的说法,记载子贡一出,保存鲁国扰乱齐国,攻破吴国强大晋国而称霸越国,其文章震耀,其言辞辩利,人们都相信,连朱文公也迷惑。只有苏子由作《古史考》,知道其妄。考察《左传》,齐国攻打鲁国本于悼公的愤怒季姬,而不是田常;吴国攻打齐国本怒悼公的反覆,而不是子贡,事情才开始明白。如果像太史公所说,那么子贡就是一个苏秦罢了。《毛诗》说:“汉有游女,不可求思。”韩婴曲为之解说曰:孔子南行至楚之阿谷,见女子有佩镇而浣者,使子贡挑之,不得。如韩婴之言,则孔子乃一马融,而子贡不如卢植逺矣。又《论语》“为命”禆谌草创之,左氏遂谓禆谌谋于野则获,盖因“草”之一字诬之也。孔父正色而立朝,左氏遂谓孔父之妻美而艳,盖因“色”之一字诬之也。例此以徃则《国语》谓骊姬蝎譛申生必将如吉甫之掇蜂,《礼》所云“诸侯渔色于下”,即小説家谓西施因网得之类矣乎?姑发此以谂知者。
解释古人诗句,不知其用意用事,妄改一字便不佳。孟蜀牛峤《杨栁枝词》:“吴王宫里色偏深,一簇烟条万缕金。”不忿钱唐苏小小引:“郎松下结同心。”按古乐府《小小歌》有云:“妾乘油壁车,郎乘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栢下。”牛诗用此意咏柳,而贬松。唐人所谓尊题格也。后人改“松下”作“枝下”,语意索然矣。
古书不可妄改,聊举二端。如曹子建《名都篇》“脍
鲤防胎,虾寒鼈炙,熊膰”此旧本也。五臣妄改作“炰鼈”,盖“炰鼈脍鲤”,《毛诗》旧句。浅识者孰不以为“寒”字误而从“炰”字邪?不思“寒”与“炰”字形相逺,音呼又别,何得误?至于《此文选》李善注云:“今之时饷,谓之寒。”盖韩国馔用此法。《盐铁论》“羊淹鸡寒”,崔骃传亦有“鸡寒”,曹植文“寒鸧蒸麑”。刘熈《释名》“韩鸡为正古字”,“寒”与“韩”通也。王维《老将行》“耻令越甲鸣吾君”,此旧本也。近刻本为不知者改作“吴军”,盖“越甲吴军”似是连对。不思前韵已有“诏书五道出将军”,五言古诗有用重韵,未闻七言有重韵也。维岂谬至此邪?按刘向《説苑》“越甲至齐”,雍门狄请死之曰:“昔者王田于囿,左毂鸣军,左请死之曰:‘吾见其鸣,吾君也。’今越甲至,其鸣君,岂左毂之下哉?”正其事也。见其事与字之所出,始知改者之妄。
译“鲤防胎,虾寒鼈炙,熊膰”,这是旧本的文字。五臣妄自改为“炰鼈”,大概是因为“炰鼈脍鲤”是《毛诗》中的旧句。见识浅薄的人,谁不认为“寒”字是错字而顺从“炰”字呢?却不思考“寒”与“炰”字形相差甚远,读音又不同,怎么会弄错呢?至于《文选》李善注说:“现在的时饷,叫做寒。”大概是韩国饮食使用这种方法。《盐铁论》中有“羊淹鸡寒”,崔骃传中也有“鸡寒”,曹植的文章中有“寒鸧蒸麑”。刘熙《释名》说“韩鸡”是正古字,“寒”与“韩”相通。王维《老将行》中“耻令越甲鸣吾君”,这是旧本的文字。近刻本被不知底细的人改为“吴军”,大概是因为“越甲吴军”看起来像是连贯的对仗。却不思考前韵已有“诏书五道出将军”,五言古诗有用重韵的,没听说过七言诗有重韵的。王维难道会谬误到这种地步吗?查考刘向《说苑》中“越甲至齐”,雍门狄请求替王死,说:“从前大王在苑囿打猎,左边车毂发出鸣响,左边的人请求死,说:‘我听到那鸣响,是我的君主。’现在越甲到来,那鸣响的是君主,难道是在左边车毂之下吗?”正是这件事。见到这件事和字的出处,才知道改字者的妄为。
五言律诗起句最难。六朝人称谢朓工于发端,如「大江流日夜,客心悲未央」,雄压千古矣。唐人多以对偶起,虽森严而乏高古。宋周伯弼选《唐三体诗》,取起句之工者二:「酒渴爱江清,余酣潄晩汀」,又「江天清更愁,风柳入江楼」是也。语诚工而气衰。防余爱柳恽「汀洲采白苹,曰落江南春」,吴均「咸阳春草芳,秦帝卷衣裳」,又「春从何处来,拂水复惊梅」,梁元帝「山高巫峡长,垂柳复垂杨」,唐苏颋「北风吹早鴈,日日渡河飞」,张柬之「淮南有小山,嬴女隐其间」,王维「风劲角弓鸣,将军猎渭城」,杜子羙「将军胆气雄,臂悬两角弓」,孟浩然「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虽律也而含古意,皆起句之妙,可以为法,何必效晩唐哉?伯弼之见诚小儿也。
宋人四六,如才非一,鹗难居累百之先,智异众,徂遂起朝三之怒。水利云,刻石立作,三犀牛重见离堆之利。复陂谁云,两黄鹄讵烦鸿隙之謡?四六中古文也。
管子曰:「攻坚则辆乘,瑕则神。」唐宪宗欲平藩镇,张▯靖以为淮蔡,而后恒冀。周世宗欲平天下,王朴以为先江南,而后河东。刘季裴曰:「自古守淮,莫难于谢▯,又莫难于杨行宻。谢▯以八千人当苻坚九十万之众,清口之役;杨行宻以三万人当朱全忠八州之师,众寡殊絶,而卒以胜者,扼淮以拒敌,而不延敌以入淮也。」
管子旧有注,近世翻刻者谬为大言,强作解事,尽删去之。然有不可去者,试举一二于此。凑漏之流曰:「瀷,昌力切【宙合篇流泉防瀷注】兰即所谓兰锜兵架也。鞈革重革,当心着之,所以御兵【小匡篇兰盾鞈华注】緷防为古衮冕字【君臣上篇】卯菱即芡【五行篇】疾者两手相拱着而不伸曰握迎【入国篇】城中无积粮曰无委【事语篇无委致国城脆致衡注】防,古▯字。猎而火曰烧,式照切【同上】▯,其休切,凿也【轻重一篇一凿一▯注】錰,时橘反,长鋭也【同上一箴一錰】峥丘即葵丘【轻重丁】二升八合曰鏂,鸟区切【轻则重丁篇百泉驱二十日也注】如此类去注,殆不可知,存之亦何伤乎?《史记货殖传》楚越之俗,地广人稀,饭稻羮鱼,果陏蠃蛤,不待价而足。张守节正义:「陏,音揺,古少字也。果揺,犹揺叠包裹也。」余按此説太谬,陏之与揺,字形既殊,音叶又逺。今按《説文》:「作椭,从木从陏,车笭中噐也。」徐锴曰:「椭噐长狭,中广末杀。」《尔雅释贝》:「▯,小而椭。」注:「狭长也。」东坡诗:「璧美何妨撱。」顔师古《急就章注》:「椭,秃颇切,小桶也,所以盛盐防。」正合《史记》「果陏蠃蛤」之説,可证张守莭之谬矣【今按《説文》在木曰果,在北曰蓏。蓏,朗果切,音与秃颇切相讹耳。至蒋有核曰果,无核曰蓏。又木上果,在蔓曰蓏。广地之生此四者,不待贾而足也】
孔子出使,子路赍雨具。有顷,果雨。子路问其故。孔子曰:「诗不云乎?月离于毕,俾滂沱矣。昨莫月正离毕也。」他日月离毕,孔子出,子路请赍雨具,孔子不听,果无雨。子路问其故。孔子曰:「昔日月离其隂,故雨;昨莫月离其阳,故不雨。」《史记·仲尼弟子传》有子事载此文而删「月离阳离隂末节」,盖有深意。作传之防,本以见有子不如孔子处,故不説尽,而文益蕴籍如《庄子·九渊》而止説其三,又「夔怜蚿,蚿怜风,风怜目,目怜心」,止解「夔蚿风」三句,而「怜目怜心」之义缺焉。盖悟者自能知之,若説尽则无味。知此者,知古文之奥矣。
马总意林》引《相贝经》,不著作者。读《初学记》,始知为严助作。汉有《博物记》,非张华《博物志》也。周公谨云:“不如谁着?”考《后汉书注》,始知《博物记》为唐▯作。《水经》引《南中行纪》,亦不出姓氏。考嵇含《南方草木状》,始知陆贾作《南中行纪》。乃知前人或略,后或有考焉。
储光羲诗:落日烧雾明,农夫知雨止。耿纬诗:向人微月在,报雨早霞生。此即谚所谓:朝霞不出市,暮霞
译五言律诗的起句最难。六朝人称谢朓擅长发端,如“大江流日夜,客心悲未央”,气势雄浑,压倒千古。唐代人多以对偶句起头,虽然严谨工整,却缺乏高古的意趣。宋代周伯弼编选《唐三体诗》,选取起句精工的两句:“酒渴爱江清,余酣潄晩汀”,以及“江天清更愁,风柳入江楼”。语句确实精工,但气韵衰颓。我偏爱柳恽的“汀洲采白苹,曰落江南春”,吴均的“咸阳春草芳,秦帝卷衣裳”,以及“春从何处来,拂水复惊梅”,梁元帝的“山高巫峡长,垂柳复垂杨”,唐代苏颋的“北风吹早鴈,日日渡河飞”,张柬之的“淮南有小山,嬴女隐其间”,王维的“风劲角弓鸣,将军猎渭城”,杜甫的“将军胆气雄,臂悬两角弓”,孟浩然的“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这些虽属律诗,却蕴含古意,都是起句的妙笔,可以作为法则,何必效仿晚唐呢?周伯弼的见识实在浅薄。
宋代四六骈文,如“才非一,鹗难居累百之先;智异众,徂遂起朝三之怒”,又如“水利云,刻石立作,三犀牛重见离堆之利;复陂谁云,两黄鹄讵烦鸿隙之謡”,这是四六文中的古文。
《管子》说:“攻坚则辆乘,瑕则神。”唐宪宗想要平定藩镇,张〇靖认为应先平定淮蔡,然后再平定恒冀。周世宗想要平定天下,王朴认为应先平定江南,然后再平定河东。刘季裴说:“自古以来守卫淮河,没有比谢〇更难的,也没有比杨行宻更难的。谢〇以八千人抵挡苻坚九十万大军,是在清口之战;杨行宻以三万人抵挡朱全忠八州军队,众寡悬殊,却最终获胜,是因为扼守淮河以抵御敌人,而不让敌人深入淮河。”
《管子》旧有注本,近世翻刻者妄发大言,强作解人,将注本全部删去。然而有些注是不可删的,试举一二于此。凑漏之流说:“瀷,昌力切【《宙合篇》流泉防瀷注】兰即所谓兰锜兵架也。鞈革重革,当心着之,所以御兵【《小匡篇》兰盾鞈华注】緷防为古衮冕字【《君臣上篇》】卯菱即芡【《五行篇》】疾者两手相拱着而不伸曰握迎【《入国篇》】城中无积粮曰无委【《事语篇》无委致国城脆致衡注】防,古〇字。猎而火曰烧,式照切【同上】〇,其休切,凿也【《轻重一篇》一凿一〇注】錰,时橘反,长鋭也【同上《一箴一錰》】峥丘即葵丘【《轻重丁》】二升八合曰鏂,鸟区切【《轻则重丁篇》百泉驱二十日也注】”像这类删去注本,几乎无法知晓原意,保留下来又有什么妨害呢?《史记·货殖传》说楚越的风俗,地广人稀,吃稻米喝鱼汤,以瓜果和螺蛤为食,不待交易就足以自给。张守节正义说:“陏,音揺,古少字也。果揺,犹揺叠包裹也。”我认为这个说法太谬误,陏与揺,字形既不同,音韵又相距甚远。现在查考《说文》:“作椭,从木从陏,车笭中噐也。”徐锴说:“椭噐长狭,中广末杀。”《尔雅·释贝》:“〇,小而椭。”注:“狭长也。”东坡诗:“璧美何妨撱。”颜师古《急就章注》:“椭,秃颇切,小桶也,所以盛盐防。”正符合《史记》“果陏蠃蛤”的说法,可以证明张守节的谬误【现在查考《说文》在木曰果,在北曰蓏。蓏,朗果切,音与秃颇切相讹耳。至蒋有核曰果,无核曰蓏。又木上果,在蔓曰蓏。广地之生此四者,不待贾而足也】
孔子出使,子路带着雨具。不久,果然下雨。子路问其原因。孔子说:“《诗经》不也说吗?‘月离于毕,俾滂沱矣。’昨天傍晚月亮正离开毕宿。”另一天月亮离开毕宿,孔子出行,子路请求带上雨具,孔子不听从,果然没下雨。子路问其原因。孔子说:“上次月亮离开毕宿的阴面,所以下雨;昨天傍晚月亮离开毕宿的阳面,所以不下雨。”《史记·仲尼弟子列传》中有子一事记载了此文,却删去了“月离阳离隂末节”,大概有深意。作传的意图,本是为了显示有子不如孔子的地方,所以不说尽,而文意更加蕴藉。如《庄子·九渊》只说其三,又如“夔怜蚿,蚿怜风,风怜目,目怜心”,只解释“夔蚿风”三句,而“怜目怜心”的意义缺失。大概领悟的人自然能知道,如果说尽就无味了。懂得这一点,就懂得古文的奥妙了。
马总《意林》引用《相贝经》,不著作者。读《初学记》,才知道是严助所作。汉代有《博物记》,不是张华的《博物志》。周公谨说:“不如谁着?”查考《后汉书注》,才知道《博物记》是唐〇所作。《水经》引用《南中行纪》,也不出姓氏。查考嵇含《南方草木状》,才知道陆贾作《南中行纪》。于是知道前人或许简略,后人或许有考证。
储光羲诗:落日烧雾明,农夫知雨止。耿纬诗:向人微月在,报雨早霞生。这就是谚语所说的:朝霞不出市,暮霞
走千里也。刘禹锡武陵诗:即隂喜暗度,将霁雾先昏。耿纬诗:晩雷期稔嵗,重雾报晴天。皆用老农占騐语。予旧曰:秋成诗云:草头占月晕,米价问天河。亦用谚语:日晕长江水,月晕草头空。又七夕视天河显晦,卜米价丰歉。盖老农有騐之占云。
译能行走千里。刘禹锡的《武陵》诗写道:“即隂喜暗度,将霁雾先昏。”耿纬的诗写道:“晩雷期稔嵗,重雾报晴天。”这些都是引用老农根据经验占验天气的话语。我从前在《秋成》诗中写道:“草头占月晕,米价问天河。”也是引用谚语:“日晕长江水,月晕草头空。”又在七夕这天观察银河的明暗,来占卜米价的丰歉。这是因为老农有经过验证的占卜方法。
易》称天▯,盖取幽深之名;《诗》咏彼苍,近在逺望之色。洛心方等之渊,悟怀絶冥之肆。
南史》何防不入城府,而性率到,好狎人物,时人重其通,号曰「防侠处士」也。然观豫章王嶷命驾造▯防从后门遁去。竟陵王子良曰:「豫章王尚望尘不及,吾当望岫息心,则亦甚介矣。」
后汉焦先字孝然,河东人也。隐于焦山,窜河渚间,作一蜗牛庐,处其中。冬夏袒卧,遭大雪亦不移。人以为死,视之如故。或问皇甫谧曰:“焦先何人?”曰:“吾不足以知之。”旷然以天地为栋宇,闇然合至道之前,出羣形之外,入▯寂之幽。犯寒暑不以伤其性,居旷野不以苦其形,遭惊急不以迫其庐,推荣忧不以累其心,损视听不以汚其耳目。羲皇以来,其人而已。
高士传》李▯,字仲元,蜀人,成都之圭里。土人化之,班白不负,男女不错行。▯尝为县令,乡人共送之。仲元无心就行,因共酣饮月余。太守使人促之。仲元曰:“本不之官,借芙蓉于中流,防琼柯以咏言,飘云衣于八极,泛香风以穷年。”此公言可评。
嵩山隠居聮云:「曙景张屛,挂清光于露壑;飞流界练,贯幽响于云门。」
丹铅摘録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摘録卷八 明 杨慎 撰
刘绩《霏雪录》载杭州灵隠寺月中坠桂子事,似涉怪异。余案《本草图经》云:江东诸处多于衢路间拾得桂子,破之辛香,古老相传是月中下也。不知当地何独无焉?宁非月路耶?余杭灵隐寺僧云种得一株,近代诗人多所论述。《汉武洞防记》云:有逺飞鸡,朝往夕还,常衔桂实归于南土,所以北方无之,南方月路固宜有也。月路之説尤怪异。漫志之。白乐天诗:「偃蹇月中桂,结根依青天。天风绕月起,吹子下人间。」自注云:「杭州天竺寺有月中桂子。」徐陵诗:「竹宻山斋冷,荷开水殿香。」太白诗:「风动荷花水殿香。」全用其语。
杜诗岂无青精饭?使我顔色好。青精饭一名南天烛,又曰墨饭草,以其可染黒饭也。道生谓之青精饭。故僊经云:「服草木之正气,与神通;食青烛之津,命不复陨。」谓此也。滟滪歌云:「滟滪大如朴,瞿唐不可触。金沙浮转多,桂浦忌经过。」此舟人商估刺水行舟之歌。乐府以为梁简文所作,非也。蜀江有瞿唐之患,桂江有桂浦之险。故涉瞿唐者,则凖滟襆;涉桂浦者,则凖金沙。今乐府「桂浦」作「桂楫」,非也。
唐人边塞曲,金装腰帯,重锦缝耳衣,寒耳衣,今之暖耳也。杜诗:“江莲揺白羽,天棘蔓青丝。”郑樵云:“天棘,柳也。”此无所据,杜撰欺人耳。且柳可言丝,秪在初春;若茶▯留客之日,江莲白羽之辰,必是深夏,柳已老叶,浓隂不可言丝矣。若夫蔓云者,可言兎丝,王▯不可言柳。此俗所易知,天棘非柳明矣。按《本草索隠》云:“天门冬,在东岳,名淫洋;藿,在南岳,名百部;在西岳,名管松;在北岳,名颠棘。颠与天声相近,而互名也。”解近之。
唐诗「春楼不闭葳防鎻」,又望见葳蕤举翠华。葳蕤,旗名,卤簿中有之。《孙氏瑞应图》云:「葳防瑞草,王者礼备至则生。」今之字书例解为草木之状,未得其原也。
闻説边城苦,如今到始知好。将筵上曲,唱与陇头儿。此薛涛在高骈宴上闻边报,乐府也有讽谕而不露,得诗人之妙,使李白见之亦当叩首。元白流纷纷停笔,不亦宜乎?涛有诗集,然不载此诗。
唐人白行简以滤水罗赋得名,其警句云:「焦螟之生,必全有以小为贵者;江汉之流,虽大,盖可一以贯之。」灵一诗曰:「滤泉侵月起,扫径避虫行。」滤水盖僧家戒律有此,欲全水虫之命,故滤而后饮。今蜀中深山古寺犹有此防。白居易送文畅诗:「山宿驯溪虎,江行滤水虫。」
续南部烟花録》有刘绮庄《杨州送人》诗云:「桂楫木兰舟,枫江竹箭流。故人从此去,逺望不胜愁。落日低防影,归风引棹讴。思君折杨柳,泪尽武昌楼。」绮庄不知何时人,详诗之声调,必初唐也。
唐李咸
译《易经》称颂天的幽深,大概是取用其幽深的名号;《诗经》吟咏那苍天,是近在眼前、远望可见的颜色。洛神之心如同方等般的深渊,领悟的情怀达到绝冥的境界。
《南史》记载何防不进入城府,但性情直率,喜欢亲近人物,当时的人看重他的通达,称他为“防侠处士”。然而看豫章王嶷命令驾车去拜访他,何防却从后门逃走了。竟陵王子良说:“豫章王尚且望尘莫及,我应当望见山峦就平息心念,这也太孤介了。”
后汉焦先字孝然,河东人。隐居在焦山,藏身于河中小洲之间,建造了一个蜗牛般的庐舍,住在里面。冬夏都裸露身体躺着,遭遇大雪也不移动。人们以为他死了,去看他依然如故。有人问皇甫谧说:“焦先是什么人?”皇甫谧说:“我不足以了解他。”他旷达地把天地当作栋梁屋宇,冥然契合至道的前身,超出于众形之外,进入寂静的幽深。触犯寒暑不伤害他的本性,居住在旷野不使他的形体受苦,遭遇惊急不逼迫他的庐舍,推辞荣禄忧患不拖累他的心,减少视听不污染他的耳目。自伏羲以来,只有他这样的人罢了。
《高士传》记载李〇,字仲元,蜀人,成都圭里人。当地的人被他感化,老人不背负重物,男女不交错行走。〇曾经担任县令,乡人一起送他。仲元无心去赴任,于是和大家一起痛饮了一个多月。太守派人催促他。仲元说:“本来就不去当官,借芙蓉于江流之中,防止琼枝以吟咏,飘动云衣于八方极远之地,泛香风以度过全年。”这位先生的话值得评论。
嵩山隐居联云:“曙景张屛,挂清光于露壑;飞流界练,贯幽响于云门。”
丹铅摘録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摘録卷八 明 杨慎 撰
刘绩《霏雪录》记载杭州灵隐寺月中坠桂子的事,似乎涉及怪异。我查考《本草图经》说:江东各地多在道路间拾得桂子,破开它辛香,古老相传是月中掉下来的。不知道当地为何唯独没有呢?难道不是月路吗?余杭灵隐寺僧人说种得一株,近代诗人多有论述。《汉武洞防记》说:有远飞鸡,早晨去晚上回,常衔桂实归于南土,所以北方没有,南方月路固然应该有。月路的说法尤其怪异。随意记载一下。白居易诗:“偃蹇月中桂,结根依青天。天风绕月起,吹子下人间。”自注说:“杭州天竺寺有月中桂子。”徐陵诗:“竹宻山斋冷,荷开水殿香。”李白诗:“风动荷花水殿香。”全用其语。
杜甫诗岂无青精饭?使我颜色好。青精饭一名南天烛,又曰墨饭草,因为它可以染黑饭。道生称之为青精饭。所以仙经说:“服草木之正气,与神通;食青烛之津,命不复陨。”说的就是这个。滟滪歌说:“滟滪大如朴,瞿唐不可触。金沙浮转多,桂浦忌经过。”这是舟人商估刺水行舟的歌。乐府认为是梁简文所作,不对。蜀江有瞿唐之患,桂江有桂浦之险。所以涉瞿唐者,则准滟襆;涉桂浦者,则准金沙。现在乐府“桂浦”作“桂楫”,不对。
唐人边塞曲,金装腰带,重锦缝耳衣,寒耳衣,就是现在的暖耳。杜甫诗:“江莲摇白羽,天棘蔓青丝。”郑樵说:“天棘,柳也。”这没有根据,杜撰欺人罢了。况且柳可言丝,只在初春;若是茶〇留客之日,江莲白羽之辰,必是深夏,柳已老叶,浓阴不可言丝了。至于蔓云者,可言兔丝,王〇不可言柳。这是俗人容易知道的,天棘非柳明矣。查考《本草索隐》说:“天门冬,在东岳,名淫洋;藿,在南岳,名百部;在西岳,名管松;在北岳,名颠棘。颠与天声相近,而互名也。”解释接近了。
唐诗“春楼不闭葳防锁”,又望见葳蕤举翠华。葳蕤,旗名,卤簿中有之。《孙氏瑞应图》说:“葳防瑞草,王者礼备至则生。”现在的字书例解为草木之状,未得其原也。
听说边城苦,如今到始知好。将筵上曲,唱与陇头儿。这是薛涛在高骈宴上闻边报,乐府也有讽谕而不露,得诗人之妙,使李白见之亦当叩首。元白流纷纷停笔,不亦宜乎?涛有诗集,然不载此诗。
唐人白行简以滤水罗赋得名,其警句说:“焦螟之生,必全有以小为贵者;江汉之流,虽大,盖可一以贯之。”灵一诗说:“滤泉侵月起,扫径避虫行。”滤水盖僧家戒律有此,欲全水虫之命,故滤而后饮。现在蜀中深山古寺犹有此法。白居易送文畅诗:“山宿驯溪虎,江行滤水虫。”
《续南部烟花录》有刘绮庄《杨州送人》诗说:“桂楫木兰舟,枫江竹箭流。故人从此去,远望不胜愁。落日低防影,归风引棹讴。思君折杨柳,泪尽武昌楼。”绮庄不知何时人,详诗之声调,必初唐也。
唐李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