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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丹铅余录三

丹铅余録卷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2–17 段

杜子美絶句云:“侧生野岸及江蒲,不熟丹宫满玉壶。”讳荔支为侧生,虽本之左思、张九龄,然以时事不欲直道也。黄山谷题杨妃病齿云:“多食侧生,损其左车。”则特好竒尔。

译杜甫的绝句说:“侧生在野岸和江边的蒲草间,未成熟时便装满了玉壶。”将荔枝称为“侧生”,虽然本源于左思和张九龄,但这是因为时局原因而不愿直说罢了。黄庭坚在题写杨贵妃牙齿生病的诗中说:“多吃荔枝,损伤了她的左颊。”这不过是特意喜好标新立异罢了。

后周韦孝寛参麟趾殿学士,考校圗籍。唐薛仁贵着《周易新注本义》四卷。二子皆勇将,而精意经术,如此唐史称顔真卿笔力遒婉,又称柳公权结体劲媚,有见之言哉!今人极力仿者,但得其遒而失其婉,徒学其劲而忘其媚。米元章所以有“笔头如蒸饼”之诮也。

文选》魏都赋:中山郡出御棃。王昌龄诗:霜飞天苑,御梨秋。

拾遗记》西海之西有浮玉山,山下有穴,穴中有水,其色如火,波涛灌汤,而火不防,名曰隂火,木▯虚《海赋》所云隂火潜然者也。然李善及五臣注皆不引之。唐诗隂火雨中然【顾况诗,▯风晴汨起,隂火暝潜烧;戴叔伦诗,古戌隂传火,寒芜晓帯霜】

楚辞纷旖旎乎都房。王逸注引《诗》曰:「旖旎其华。」今《诗》作猗傩。司马相如赋又「旖旎以招揺」。扬雄赋「旟旐郅偈之旖旎」。王褒《洞箫赋》「形旖旎以顺吹」。其用字皆自《诗》《楚辞》来,当依《诗》音作猗傩,特古今字形有异耳。今以猗傩为平音,旖旎作仄音,误矣。

张衡《定情赋》曰:「思在面而为铅华兮,恨离尘而无光。」陶渊明《闲情赋》祖之。

左太冲《招隠诗》「峭蒨青葱间,竹栢得其真」,五言诗用四连緜字,前无古,后无今。

文选·雪赋》注引班媫妤《捣素赋》,疑非媫妤之作,盖亦卓见也。此赋六朝拟作无疑,然亦是徐庾之极笔。

汉铙歌十八曲,自朱鹭至石留,古今乐録谓其声辞相杂,不复可分,是也。近世有好竒者,拟之韵取不恊,字用难训,亦好古之▯矣。

古诗「君亮执髙节,贱妾亦何为?」《文选》范云《古意诗》注引之。作「拟何为」,「拟」字胜「亦」字。

文选》七发弭节伍子之山,通厉骨母之塲。骨当作胥,史记吴王杀子胥,投之于江,吴人立祠江上,因名胥母山。古字胥作胥,其字似骨,其误宜矣。今虽善书者,亦不知胥之为胥也。

牧誓防卢彭濮,伊尹为四方献令。正南百濮,《郑语》楚蚡冒始启濮。刘伯庄曰:「濮在楚西南。」《左传》麇人率百濮伐楚。《通典》有尾濮、木绵濮、文面濮、折腰濮、赤口濮、黑▯濮。《尔雅》南至于濮铅。《周书·王防篇》卜人以丹砂,注云:「西南之蛮,盖濮人也。」诸濮地与哀牢相接。今按哀牢即永昌濮人,今名蒲蛮,其色黑,折腰,文面,是其饰也。濮与蒲字音相近而讹尔。

晋书·载记》赞:“角端掩月,步揺翻霜。按角端,谓弓也。李陵遗苏武角端弓,知胡人以角端弓为贵耳。步揺者,慕容也。初,莫护跋入居辽西,燕、代名冠步揺诸部,因目之为步揺后讹为慕容,因以为氏焉。”

庄子说庖丁解牛处云:「奏刀騞然,莫不中音。中音者,鼔刀之音节合拍也。刀声亦合乐府之板眼,俗谚所谓打出个令儿来也。」乃知天地间物无非乐也。贾人之铎,谐黄钟之律;庖丁之刀,中桑林之舞。至于牧童之吹叶,闺妇之鸣砧,无不比扵音者。乐何曽亡也哉!

李文正先生尝与门人论诗曰:「杜子美诗『北走闗山开雨雪』,与『胡骑中宵堪北走』,两『北走』字同乎?」慎对曰:「按字书,疾趋曰走,上声;驱之走曰奏,去声。『北走闗山』疾走之走也,如《汉书》『北走邯郸』道之走;『胡骑北走』驱而走之也,如《汉书》『季布北走胡』之走,是疑不同。」先生曰:「尔言甚辨,然吾初无此意。」卢师邵侍御在侧曰:「恐杜公亦未必有此意,葢如此解诗,似渉扵太凿耳。」

孔頴达曰:「盬与蛊字异,义同。《左传》『皿虫为蛊』,是亦不攻、牢不坚致之谓也。《史记》『器不苦窳』,《仪礼》『功沽』,《荀子》『问楛者勿告也』,则苦、沽、楛皆同盬义。」

尔雅》注:「荣木,梧桐也。槖鄂,皆五。陶诗:『冉冉荣木,结根于兹』,是也。或以为荣华,失之。」

梁乐府《夜夜曲》或名《昔昔盐》。昔,即夜也。《列子》「昔昔梦为君」,盐亦曲之别名。

萧子云《雪赋》曰:韬罦罳之飞栋,没屠苏之高影。始飘舞扵圎池,终停华扵方井。杜工部《冷淘》

译后周韦孝宽担任麟趾殿学士,考校图书典籍。唐代薛仁贵著有《周易新注本义》四卷。这两人都是勇猛的将领,却对经学精研深思,像这样(的例子)……唐代史书称赞颜真卿笔力遒劲婉转,又称赞柳公权字体结构刚劲妩媚,这是有见识的言论啊!现在的人极力模仿他们,只得到了遒劲而失去了婉转,只学到了刚劲而忘记了妩媚。这就是米芾之所以有“笔头如蒸饼”的讥讽的原因。

《文选·魏都赋》:“中山郡出产御梨。”王昌龄诗:“霜飞天苑,御梨秋。”

《拾遗记》:“西海以西有浮玉山,山脚下有洞穴,洞中有水,水的颜色如火,波涛像沸汤一样,但火不蔓延,名叫阴火,就是木华《海赋》中所说的‘阴火潜然’。”然而李善及五臣的注释都没有引用它。唐诗中有“阴火雨中然”【顾况诗:“风晴汨起,阴火暝潜烧”;戴叔伦诗:“古戍阴传火,寒芜晓带霜”】。

《楚辞》:“纷旖旎乎都房。”王逸注引用《诗经》说:“旖旎其华。”现在《诗经》中写作“猗傩”。司马相如赋中又有“旖旎以招摇”。扬雄赋中“旟旐郅偈之旖旎”。王褒《洞箫赋》中“形旖旎以顺吹”。这些用字都源自《诗经》和《楚辞》,应当依据《诗经》的读音写作“猗傩”,只是古今字形不同罢了。现在把“猗傩”读作平声,把“旖旎”读作仄声,是错误的。

张衡《定情赋》说:“思在面而为铅华兮,恨离尘而无光。”陶渊明《闲情赋》沿袭了它。

左思《招隐诗》:“峭蒨青葱间,竹柏得其真”,五言诗中使用四个连绵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文选·雪赋》注引用班婕妤《捣素赋》,怀疑不是班婕妤的作品,这大概也是卓见。这篇赋无疑是六朝时的拟作,但也是徐陵、庾信的极致笔法。

汉铙歌十八曲,从《朱鹭》到《石留》,《古今乐录》说它们的声辞混杂,不再能分开,这是对的。近世有好奇的人,模仿它的韵脚却取不协调,用字难以训释,这也是好古的弊病啊。

古诗:“君亮执高节,贱妾亦何为?”《文选》范云《古意诗》注引用它。作“拟何为”,“拟”字胜过“亦”字。

《文选·七发》:“弭节伍子之山,通厉骨母之场。”“骨”应当是“胥”,《史记》中吴王杀伍子胥,把他投入江中,吴人在江边立祠,因此名叫胥母山。古字“胥”写作“胥”,其字形似“骨”,其错误是可以理解的。现在即使是善于书法的人,也不知道“胥”就是“胥”了。

《牧誓》:“防卢彭濮”,伊尹为四方颁布法令。正南方的百濮,《郑语》:“楚蚡冒开始开拓濮地。”刘伯庄说:“濮在楚国的西南。”《左传》:“麇人率领百濮攻打楚国。”《通典》中有尾濮、木绵濮、文面濮、折腰濮、赤口濮、黑濮。《尔雅》:“南至于濮铅。”《周书·王会篇》:“卜人以丹砂”,注云:“西南的蛮族,大概是濮人。”各濮地与哀牢相接。现在考察哀牢就是永昌的濮人,现在名叫蒲蛮,他们的肤色黑,折腰,文面,是他们的装饰。濮与蒲字音相近而讹误罢了。

《晋书·载记》赞:“角端掩月,步摇翻霜。”按:角端,是指弓。李陵送给苏武角端弓,知道胡人把角端弓视为珍贵。步摇者,慕容也。起初,莫护跋入居辽西,燕、代称冠步摇诸部,因此称他们为步摇,后来讹变为慕容,因此作为姓氏。

庄子说庖丁解牛的地方说:“奏刀騞然,莫不中音。”中音者,鼓刀之音节合拍也。刀声也合乐府的板眼,俗谚所谓打出个令儿来也。乃知天地间物无非乐也。贾人之铎,谐黄钟之律;庖丁之刀,中桑林之舞。至于牧童之吹叶,闺妇之鸣砧,无不比于音者。乐何曾亡也哉!

李文正先生曾经与门人论诗说:“杜子美诗‘北走关山开雨雪’,与‘胡骑中宵堪北走’,两个‘北走’字相同吗?”慎回答说:“按字书,疾趋曰走,上声;驱之走曰奏,去声。‘北走关山’是疾走的走,如《汉书》‘北走邯郸’的道之走;‘胡骑北走’是驱而走之,如《汉书》‘季布北走胡’的走,所以怀疑不同。”先生说:“你的话很辩驳,但我起初没有这个意思。”卢师邵侍御在旁边说:“恐怕杜公也未必有这个意思,大概这样解诗,似乎涉及太凿耳。”

孔颖达说:“盬与蛊字异,义同。《左传》‘皿虫为蛊’,是亦不攻、牢不坚致之谓也。《史记》‘器不苦窳’,《仪礼》‘功沽’,《荀子》‘问楛者勿告也’,则苦、沽、楛皆同盬义。”

《尔雅》注:“荣木,梧桐也。橐鄂,皆五。陶诗:‘冉冉荣木,结根于兹’,是也。或以为荣华,失之。”

梁乐府《夜夜曲》或名《昔昔盐》。昔,即夜也。《列子》“昔昔梦为君”,盐亦曲之别名。

萧子云《雪赋》曰:“韬罦罳之飞栋,没屠苏之高影。始飘舞于圆池,终停华于方井。”杜工部《冷淘》

诗曰:愿凭金腰褭,走置锦屠苏。屠苏庵也。《广雅》云:屠苏,平屋也。《通俗文》曰:屋平曰屠苏。《魏略》云:李胜为河南太守,郡防事前,屠苏坏。唐孙思邈有《屠苏酒方》,盖取庵名以名酒,后人遂以屠苏为酒名矣。何逊诗:郊郭勤二顷,形体憇一苏。又大冠亦曰屠苏。《礼》曰:童子帻无屋,凡冠有屋者曰屠苏。《晋志》:元康中,商人皆着大鄣。谚曰:屠苏鄣,目覆两耳,防见暍儿作天子。

译《诗经》说:希望凭借金腰褭这匹骏马,疾驰前往那锦饰的屠苏屋。屠苏是庵堂的名称。《广雅》说:屠苏,是平坦的屋子。《通俗文》说:屋顶平坦的叫做屠苏。《魏略》记载:李胜担任河南太守时,郡守府衙门前的屠苏屋倒塌了。唐代孙思邈有《屠苏酒方》,大概是取庵堂的名字来命名这种酒,后人于是就把屠苏当作酒名了。何逊的诗写道:在郊野城郭间辛勤耕作二顷田地,让疲惫的身体在一间屠苏屋里休息。另外,大帽子也叫做屠苏。《礼记》说:童子戴的帻没有顶盖,凡是帽子有顶盖的叫做屠苏。《晋书·舆服志》记载:元康年间,商人们都戴着大鄣帽。谚语说:屠苏鄣帽,遮住眼睛和两耳,防止看见暍儿成为天子。

艺文类聚》束晳《饼赋》有「牢九」之目,盖食具名也。东坡诗以「牢九具」对「真一酒」,诚工矣,然不知为何物。后见《酉阳杂爼》引伊尹书有「笼上牢丸,汤中牢丸」,「九」字乃是「丸」字。诗人贪竒趂韵,而不知其误,虽东坡亦不能免也【牢丸,今汤饼也】

庾阐《杨都赋》:“涛声动地,浪势粘天,本自竒语。”昌黎祖之曰:“洞庭漫汗,粘天无壁。”张祜诗:“草色粘天,鶗鴂恨。”黄山谷:“逺山粘天,吞钓舟。”秦少防小词:“山抹防云,天粘衰草。”正用此字为竒。今俗本作“天连”,非矣。

元刘文靖云:「苏长公爱孔文举,次公爱管防安,盖气质各相类。」云。

古装裱卷轴引首后,以绫帖禇曰贉。有楼防锦贉,毬路锦贉,蠲纸贉,樗蒲锦贉。唐人谓之玉池。其引首有二色者,曰防引首。标外加竹界,曰打擫。

诗“夏屋渠渠”,古注:“屋,贝也。”字书:“夏屋,大爼也。”今以为屋居,非矣。礼:“周人房爼”,鲁颂“笾豆大房”,注:“大房,玉饰爼也。”其制足间有横,下有柎,似乎堂后有房然,故曰“房爼”也。以“夏屋”为居,以“房爼”为房室,可乎?又礼:“童子帻无屋”,亦谓童子戴屋而行,可乎?

苛,小草也。今但知为苛刻之苛;藐,紫草也。今但知为藐然之藐;荩,染草也。今但知为忠荩之荩。

汉书·蓺文志》「鬼谷区」三篇。注:即「鬼防区」也。《郊祀志》「黄帝得寳鼎冕,侯问于鬼防区」云云。注:即「鬼容区」。「容防」声相近。今按:「鬼谷」即「鬼容」者,又字相似而误也。高似《孙子略》便谓《蓺文志》无《鬼谷子》,何其轻扵立论乎?

高宗伐鬼方之事,惟见扵《易》。鬼方极逺之国,即莫靡之属也。《苍颉篇》曰:“鬼之为言逺也。”《世本》:“黄帝娶于鬼方氏。”汉匡衡防云:“成汤化异俗而怀鬼方。”意者,汤时鬼方已内属扵式围之中,而复叛扵中衰之日,故高宗伐之,以中兴殷道也。又《西羌传》曰:“殷室中衰,诸侯皆叛,至于武丁征西戎、鬼方,三年乃克。”故其诗曰:“自彼氐羗,莫敢不来王。”是其证也。《竹书纪年》:“周王伐西落鬼戎。”按今贵州有罗鬼,夷俗又呼贵州为鬼州。《楚词》:“得人肉而祀,以其骨为醢。”纣醢脯鬼侯,亦效其虐也。今贵州以牛马骨渍之,经年▯其柔脆如笋,其气逆于人鼻,以为上品供客,谓之贾鬼【贾阁字上声呼】亦此类也。

左传》郑伯肉袒牵羊以逆,楚子曰:“云云。”使改事君,夷于九县。注:“楚灭九国以为县,愿得比之。”正义谓息、邓、▯、黄、防、江、六蓼、庸、权、申、息,凡十一国,不知何以言九?沈重谓权是小国,庸先属楚,自外为九也。皆曲说不通。窃意九为阳数之极,故书传凡言九者,皆指其极也。桓公九合诸侯,今考之亦不止九也。《楚辞》九歌,乃十一篇,亦止言九也。如九陵、九渊、九攻、九守,皆可以此例推。之后汉书云:“九县飚回”,正用此语。使孔頴达、沈重注《汉书》,又指何地为九县乎?

史记·齐世家》云:“顷公朝晋,欲尊王。晋景公,景公不敢当。”《晋世家》亦云:“齐顷公欲上尊景公为王,景公让不敢。”按《左传》,齐侯朝于晋,将授玉。司马迁误读“玉”为“王”,故遂节为此谬说耳。孔頴达《正义》云:“吾取之。”

古乐府诗「尺素如残雪,结成双鲤鱼。要知心里事,看取腹中书。」据此诗,古人尺素结为鲤鱼形,即缄也,非如今人用蜡。《文选》「客従逺方来,遗我双鲤鱼。」即此事也。下云「烹鱼得书」,亦譬况之言耳,非真烹也。五臣及刘履谓古人多扵鱼腹寄书,引陈渉罩鱼倡祸事证之,何异痴人说梦邪?

曲名有解红者,今俗传为吕洞宾作。见《物外清音》,其名未晓。近阅和凝集,有《解红歌》云:“百戱罢,五音清,解红一曲新教成。两个瑶池小仙子,此时夺却柘枝名。”《乐书》云:“优童解红,舞衣紫绯,绣襦银带,花鳯

译《艺文类聚》所引束晳《饼赋》中有“牢九”这一名目,大概是饮食器具的名称。苏东坡的诗中以“牢九具”对仗“真一酒”,确实精巧,但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后来看到《酉阳杂俎》引用伊尹的书中有“笼上牢丸,汤中牢丸”,“九”字其实是“丸”字。诗人为了追求新奇和押韵,却不知道这是错误,即使是苏东坡也不能避免【牢丸,就是现在的汤饼】。

庾阐《杨都赋》说:“涛声震动大地,浪势粘连着天空,这原本是奇丽的语句。”韩愈效法他说:“洞庭湖水漫溢浩瀚,粘连着天空没有边际。”张祜的诗说:“草色粘连着天空,杜鹃鸟令人怨恨。”黄庭坚说:“远山粘连着天空,吞没了钓鱼的小舟。”秦观的小词说:“山峦抹上了几缕云,天空粘连着衰草。”正是用这个“粘”字来显得奇丽。现在俗本写成“天连”,是不对的。

元代刘文靖说:“苏东坡喜爱孔融,次公喜爱管宁,大概是因为气质各自相似。”

古装裱卷轴的引首之后,用绫绢贴衬叫做“贉”。有楼子锦贉、球路锦贉、蠲纸贉、樗蒲锦贉。唐人称之为玉池。引首有两种颜色的,叫做双引首。标格外加竹界,叫做打擫。

《诗经》中“夏屋渠渠”,古注说:“屋,是贝。”字书说:“夏屋,是大俎。”现在把它解释为房屋居住,是不对的。《礼记》说:“周人用房俎”,《鲁颂》说“笾豆大房”,注解说:“大房,是玉饰的俎。”它的形制足之间有横木,下面有柎,好像堂屋后面有房间一样,所以叫做“房俎”。把“夏屋”解释为居住的房屋,把“房俎”解释为房室,可以吗?又说《礼记》:“童子的头巾没有屋”,难道是说童子戴着房屋行走,可以吗?

苛,是小草。现在只知道它是苛刻的苛;藐,是紫草。现在只知道它是藐然的藐;荩,是染草。现在只知道它是忠荩的荩。

《汉书·艺文志》有《鬼谷区》三篇。注解说:就是《鬼容区》。《郊祀志》说“黄帝得到宝鼎冕,向鬼容区询问”等等。注解说:就是《鬼容区》。“容”和“谷”声音相近。现在按察:《鬼谷》就是《鬼容》,又是字形相似而造成的错误。高似孙《孙子略》便说《艺文志》没有《鬼谷子》,他立论多么轻率啊?

高宗讨伐鬼方的事情,只在《易经》中见到。鬼方是极远的国家,属于莫靡之类。《苍颉篇》说:“鬼的意思是远。”《世本》说:“黄帝娶了鬼方氏的女子。”汉代匡衡进谏说:“成汤教化异俗而怀柔鬼方。”大概意思是,成汤时鬼方已经内附于版图之中,而在殷道中衰之日又反叛,所以高宗讨伐它,以中兴殷道。又《西羌传》说:“殷室中衰,诸侯都反叛,到了武丁征讨西戎、鬼方,三年才攻克。”所以他的诗说:“从那氐羌之地,没有谁敢不来朝见称王。”这就是证据。《竹书纪年》说:“周王讨伐西落鬼戎。”按察现在贵州有罗鬼,夷俗又称呼贵州为鬼州。《楚辞》说:“得到人肉来祭祀,用他们的骨头做肉酱。”纣王把鬼侯做成肉酱和肉干,也是效仿这种暴虐。现在贵州用牛马骨头浸泡,经过一年〇其柔脆如笋,气味刺鼻,作为上品招待客人,叫做贾鬼【贾字读阁字的上声】,也是这类习俗。

《左传》说郑伯肉袒牵羊来迎接,楚子说:“云云。”让他改事奉君主,等同于九县。注解说:“楚国灭掉九国设为县,希望得到这样的待遇。”孔颖达《正义》认为息、邓、〇、黄、防、江、六蓼、庸、权、申、息,共十一国,不知道为什么说九?沈重认为权是小国,庸先归属楚国,除去它们就是九国。都是牵强附会的说法不通。我私下认为九是阳数的极致,所以书传中凡是说九的,都指其极致。桓公九次会合诸侯,现在考证也不止九次。《楚辞》九歌,是十一篇,也只说九。像九陵、九渊、九攻、九守,都可以以此类推。《后汉书》说:“九县飚回”,正是用这个语意。假如孔颖达、沈重注《汉书》,又会指哪里为九县呢?

《史记·齐世家》说:“顷公朝见晋国,想要尊崇周王。晋景公,景公不敢当。”《晋世家》也说:“齐顷公想要上尊景公为王,景公推让不敢。”按察《左传》,齐侯朝见晋国,将要授予玉。司马迁误读“玉”为“王”,所以便节略出这种谬误的说法。孔颖达《正义》说:“我取之。”

古乐府诗“尺素如残雪,结成双鲤鱼。要知心里事,看取腹中书。”根据这首诗,古人把尺素结为鲤鱼形状,就是信封,不像现在的人用蜡封。《文选》“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就是这件事。下面说“烹鱼得书”,也是比喻的说法,不是真的烹煮。五臣及刘履认为古人多在鱼腹中寄信,引用陈涉罩鱼倡祸的事来证明,这和痴人说梦有什么区别呢?

曲名有解红的,现在俗传为吕洞宾所作。见于《物外清音》,其名未晓。最近阅读和凝集,有《解红歌》说:“百戏罢,五音清,解红一曲新教成。两个瑶池小仙子,此时夺却柘枝名。”《乐书》说:“优童解红,舞衣紫绯,绣襦银带,花鳯

冠。”盖五代时人也。焉有吕洞賔在唐世,预填此腔耶?

译冠。”大概是五代时期的人。哪有吕洞宾在唐代,就预先填好这首词牌的呢?

文选》禇渊碑:「风仪与秋月齐明,音徽与春云等润。」庾信《马射赋》:「落花与芝盖齐飞,杨柳共春旗一色。」隋《长寿寺舍利碑》:「浮云共岭松张葢,眀月与岩桂分丛。」王勃《滕王阁序》语本此,然王勃之语何啻青出扵蓝?虽曰前无古人,可也。

越絶后篇》隠语云:「以去为姓,得衣乃成。」又曰:「厥姓有口,承之以天,乃袁与吴也。」《论衡·按书篇云:「临淮袁太伯,袁文术防稽吴君高,岂即其人乎?」又曰:「君高之《越纽録》,疑《越纽即《越絶》也。」絶与纽字相近。

东坡泛颍诗,散为百东坡,顷刻复在兹。刘须溪谓《本传灯録》。按《传灯録》,良价禅师因过水覩影而悟,有偈云:「切忌従他覔,迢迢与我踈。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

予尝爱荀子解《诗》《卷耳》云:“卷耳易得也,顷筐易盈也,而不可贰以周行。”深得诗人之心矣。小序以为求贤审官,似戾于荀防。朱子直以为文王朝防征伐,而后妃思之是也。但“陟彼崔嵬”下三章以为托言,亦有病。妇人思夫而郤陟冈饮酒,携仆望岨,虽曰言之,亦伤于大义矣。原诗人之防,以后妃思文王之行役而云也。“陟冈者,文王陟之也;马▯黄者,文王之马也;仆痡者,文王之仆也;金罍兕觥者,冀文王酌以消忧也。”盖身在闺门而思在道途,若后世诗词所谓“计程应说到梁州,计程应说到常山”之意耳。曽与何仲黙说及此,仲黙大称赏,以为千古之竒。又语予曰:“宋人尚不能解唐人诗,以之解《三百篇》,真是枉事。不若直従毛郑可也。”

唐人诗主情,去《三百篇》近;宋人诗主理,去《三百篇》却逺矣。匪惟作诗也,其解诗亦然。且举唐人闺情诗云:「袅袅城边柳,青青陌上桑。提笼忘采叶,昨夜梦渔阳。」即《卷耳》诗首章之意也。又曰:「莺啼緑树深,燕语雕梁晩。不省出门行,沙塲知近逺。」又曰:「渔阳千里道,近扵中门限。中门逾有时,渔阳常在眼。」又云:「梦里分眀见闗塞,不知何路向金防。」又曰:「妾梦不离江上水,人传郎在鳯凰山。」即《卷耳》诗后章之意也。若如今《诗传》解为托言,而不以为寄望之词,则《卷耳》之诗乃不若唐人作闺情诗之正矣。若知其为思望之词,则诗之寄兴深,而唐人浅矣。若使诗人九原可作,必▯印可此说耳。

  丹铅余録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余録卷四      明 杨慎 撰

东山诗四章,仓庚于飞,熠燿其羽。言仓庚鸣,春嫁取之▯也。归士始行之时,新昏今还,故极序其情以乐之。皇驳其马,车服盛也。亲结其缡,缡,妇人之袆也。邪交络帯,系于体,示系属于人也,即所谓缨也。士昏礼,亲脱妇之缨,缨必有结,脱者解其结也。古语多倒,脱而曰结,犹治而曰乱也。此于昏礼,东席北枕之际,出烛屏媵之后,又极序其情而戏之也。九十其仪,九为阳,天之成数;十为隂,地之成数。言男女天下之大道,隂阳之生成也。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唐人所谓逺将归胜,未别离时,在家相见熟,新归欢不足也。旧说以缡为帨巾误,又以亲结缡为母命,虽同是昏礼,而非诗防所谓差之毫厘,缪千里矣。

月令:春候,鴈北;秋,鸿鴈来;又鸿鴈来賔;冬,鴈北向。七十二▯而鴈居其四周。易,干为马,坤为牝马。说卦:震、坎皆有马象。八卦而马象其四,何也?鴈知时,识序,德禽也;马引重,致远,德兽也。圣人逺取诸物之义也。物有德且取之,况人乎哉?

尚书》星有好风,星有好雨。古注云:「箕星东方,防也。东木克北土,以土为妻,雨土也。土好雨,故箕星従妻所好而多雨也。」毕西方宿也,西金克东木,以木为妻,木风也。木好风,故毕星従妻所好而多风也。由此推之,则北宫好燠,南宫好旸,中央四季好寒,皆以所克为妻,而従妻所好也。予一日偶述此义,座有善谑者应声曰:「天上星宿,亦怕老婆乎?」满堂哄然,真可笑也。

古墨

译《文选》褚渊碑:“风仪与秋月齐明,音徽与春云等润。”庾信《马射赋》:“落花与芝盖齐飞,杨柳共春旗一色。”隋《长寿寺舍利碑》:“浮云共岭松张盖,明月与岩桂分丛。”王勃《滕王阁序》的语句本于此,然而王勃的语句何止是青出于蓝?虽然说是前无古人,也可以。

《越绝书·后篇》隐语说:“以去为姓,得衣乃成。”又说:“厥姓有口,承之以天,乃袁与吴也。”《论衡·案书篇》说:“临淮袁太伯,袁文术防稽吴君高,难道就是这些人吗?”又说:“君高的《越纽录》,怀疑《越纽》就是《越绝》。”“绝”与“纽”字相近。

东坡泛颍诗:“散为百东坡,顷刻复在兹。”刘须溪认为出自《本传灯录》。查考《传灯录》,良价禅师因过水看见影子而悟道,有偈语说:“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

我曾经喜爱荀子解释《诗经·卷耳》说:“卷耳容易得到,顷筐容易装满,却不可在周行中分心。”深得诗人之心了。《小序》认为是求贤审官,似乎违背了荀子的观点。朱子直接认为是文王征伐,而后妃思念他,这是对的。但将“陟彼崔嵬”以下三章认为是托言,也有毛病。妇人思念丈夫却登上山冈饮酒,带着仆人眺望险阻,虽然说是言语,也违背大义了。推究诗人的本意,是以后妃思念文王的行役而言的。“登上山冈的,是文王登上的;马匹黄瘦的,是文王的马;仆人疲惫的,是文王的仆人;金罍兕觥的,是希望文王酌酒以消忧。”大概是身在闺门而思在道途,如同后世诗词所谓“计程应说到梁州,计程应说到常山”的意思罢了。曾与何仲默谈及此,仲默大加赞赏,认为是千古之奇。又对我说:“宋人尚且不能理解唐人诗,用他们来解释《三百篇》,真是枉费事。不如直接遵从毛亨、郑玄的说法。”

唐人诗主情,离《三百篇》近;宋人诗主理,离《三百篇》却远了。不仅是作诗如此,其解诗也是如此。且举唐人闺情诗说:“袅袅城边柳,青青陌上桑。提笼忘采叶,昨夜梦渔阳。”这就是《卷耳》诗首章的意思。又说:“莺啼绿树深,燕语雕梁晚。不省出门行,沙场知近远。”又说:“渔阳千里道,近于中门限。中门逾有时,渔阳常在眼。”又说:“梦里分明见关塞,不知何路向金微。”又说:“妾梦不离江上水,人传郎在凤凰山。”这就是《卷耳》诗后章的意思。如果如今《诗传》解释为托言,而不认为是寄望之词,那么《卷耳》之诗就不如唐人作闺情诗的正当了。如果知道它是思望之词,那么诗之寄兴深,而唐人浅了。如果使诗人九泉之下可作,必定会印证此说。

丹铅余录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余录卷四 明 杨慎 撰

《东山》诗四章,“仓庚于飞,熠燿其羽”。说仓庚鸣叫,是春天嫁娶之时。归士刚开始出发时,新婚现在回来,所以极力叙述其情以乐之。“皇驳其马”,车服盛大。“亲结其缡”,缡,妇人的佩巾。邪交络带,系于身体,表示系属于人,即所谓缨也。士昏礼,亲脱妇之缨,缨必有结,脱者解其结也。古语多倒,脱而曰结,犹治而曰乱也。这在昏礼,东席北枕之际,出烛屏媵之后,又极力叙述其情而戏之也。“九十其仪”,九为阳,天之成数;十为阴,地之成数。说男女天下之大道,阴阳之生成也。“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唐人所谓远将归胜,未别离时,在家相见熟,新归欢不足也。旧说以缡为帨巾误,又以亲结缡为母命,虽同是昏礼,而非诗旨所谓差之毫厘,缪千里矣。

《月令》:春候,雁北;秋,鸿雁来;又鸿雁来宾;冬,雁北向。七十二候而雁居其四周。《易》,乾为马,坤为牝马。《说卦》:震、坎皆有马象。八卦而马象其四,何也?雁知时,识序,德禽也;马引重,致远,德兽也。圣人远取诸物之义也。物有德且取之,况人乎哉?

《尚书》星有好风,星有好雨。古注说:“箕星东方,属木。东木克北土,以土为妻,雨土也。土好雨,故箕星从妻所好而多雨也。”毕西方宿也,西金克东木,以木为妻,木风也。木好风,故毕星从妻所好而多风也。由此推之,则北宫好燠,南宫好旸,中央四季好寒,皆以所克为妻,而从妻所好也。予一日偶述此义,座有善谑者应声说:“天上星宿,亦怕老婆乎?”满堂哄然,真可笑也。

古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