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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丹铅余录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丹铅总録》卷十七明杨慎撰干支类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54–471 段

而吞之,遂生契。此事可疑也。夫卵不出蓐,燕不徙巢,何得云衔?即使衔而误坠,未必不碎也。即使不碎,何至衔而吞之哉?此盖因诗有「天命▯鸟,降而生商」之句,求其説而不得,从而为之诬。《史记》云:「▯鸟翔水,遗卵,简狄取而吞之。」盖马迁好竒之过,而朱子《诗传》亦因之不改,何耶?或曰:然则「▯鸟」之诗何解也?曰:「▯鸟」者,请子之候鸟也。《月令》:「▯鸟至,是月祀髙禖以祈子。」意者简狄以▯鸟至之月请子有应,诗人因其事颂之曰:「天命曰降者,尊之贵之神之也。」诗人之词,兴深意逺。若曰「仲春之月,祷而生商」,斯为言之不文矣。如黄帝之生,电虹绕枢,盖生之时值始电或虹见之候也。帝俊生十日,谓有十子而以甲乙丙丁名之也。此而可诬,亦将曰「黄帝生于虹,帝俊之子生于十日」可乎?《诗》又曰:「维岳降神,生甫及申。」亦本其生之地而尊且神之,便谓甫申为岳神所生可乎?傅説为箕星生之,日直箕也。萧何为昴星生之,日直昴也。《楚辞》曰:「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屈原岂摄提之苗裔乎?汉《栁敏碑》言:「敏本栁星之后。」梁江总佞张丽华云:「张星之精。」其不根,至今人皆知笑之而不疑「▯鸟」之事者,殆以经故,岂知经防本不如是乎?按古《毛诗》注云:「▯鸟至日,以太牢祀髙禖,记其祈福之时,故言天命▯鸟来而谓之降者,重之若自天来。」古説犹未误也。自今《诗传》信《史记》之误也。

译于是吞下它,便生下了契。这件事是值得怀疑的。卵不会从草垫中孵出,燕子不会迁移巢穴,怎么能说是衔着呢?即使衔着而误坠,未必不会破碎。即使没有破碎,怎么会衔着而吞下它呢?这大概是因为《诗经》中有“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的诗句,寻求其解说而不得,从而编造了谎言。《史记》说:“玄鸟在水上飞翔,留下卵,简狄取来吞下。”大概是司马迁过于喜好奇闻,而朱熹的《诗集传》也沿袭它而不改正,为什么呢?有人说:那么“玄鸟”的诗句怎么解释呢?回答说:“玄鸟”是求子的候鸟。《月令》记载:“玄鸟到来,这个月祭祀高禖以祈求子嗣。”大概简狄在玄鸟到来的月份求子得到了回应,诗人根据这件事歌颂道:“天命玄鸟降临,是尊崇它、贵重它、神化它。”诗人的言辞,兴起深远。如果说“仲春之月,祈祷而生商”,这就显得言辞不典雅了。比如黄帝的出生,电虹环绕天枢,大概是出生之时正值初雷或彩虹出现的时节。帝俊生出十个太阳,是说有十个儿子而以甲乙丙丁命名。如果这些可以编造,也将说“黄帝生于虹,帝俊的儿子生于十日”吗?《诗经》又说:“维岳降神,生甫及申。”也是根据他们出生的地方而尊崇且神化,难道能说甫和申是岳神所生的吗?傅说是箕星所生,是太阳正对箕宿的时候。萧何是昴星所生,是太阳正对昴宿的时候。《楚辞》说:“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屈原难道是摄提的后代吗?汉代《柳敏碑》说:“柳敏本是柳星的后代。”梁代江总谄媚张丽华说:“张星之精。”这些没有根据的说法,至今人们都知道嘲笑它们,却不怀疑“玄鸟”之事,大概是因为经典的原因,哪里知道经典原本不是这样的呢?查考古《毛诗》注说:“玄鸟到来的日子,用太牢祭祀高禖,记录祈福的时间,所以说天命玄鸟来而称之为降,是重视它如同从天而来。”古人的说法还没有错误。自从现在的《诗集传》相信《史记》的错误以来,才产生了谬误。

秦桧诈作瑞应

宋史长编》云:绍兴中,秦桧擅朝,喜饰太平,郡国多上草木禽鸟之瑞,岁无虚月。胡致堂所谓“花卉可以染植增其态,毛羽可以喂饲变其色”,上之人茍欲之,则四面而至矣,盖指此也。然观小説所载,绍兴七年,建康府寓旅家盆水有文如▯,佳卉茂木,华叶敷芬,数日易以他水,变趣愈竒,尽春暄乃止。又秀州吕氏家氷瓦有文,楼观车马人物,并蒂芙蓉,重荚牡丹,长春萱草,藤萝经日不释,悉以瑞闻。岂人有妖心,而造物者亦为是以戯之乎?

  女娲陵墓

旧唐书·天寳十一载六月,阌乡县黄河中女娲墓,因大雨晦防,失所在。至乾元二年六月,濒河人闻有风雷,晓见其墓涌出,上有巨石,上有双栁,时号风陵堆。盖女娲亦风姓也。事又见乔潭所撰《女娲陵记》。千万年后灵异如此,补天之説,亦或不诬乎【山西赵城县亦有女娲墓】

  水则

蜀灌县离堆山鬭鸡台之下,堑凿石崖,尺为之▯,凡十有一,谓之水则。水及其九,则民喜;尽没其画,则民困。傍有石刻,八分书「深淘滩,低则堰」六字,皆秦蜀字,李氷所为也。见李公允《益州记》。今志改「则堰」为「作堰」,便失其意,亦且不文书以存古。

  黄龙负舟

淮南子》禹南廵,江中见黄龙负舟,笑曰:「吾受命于天,竭力以劳万民,生寄也,死归也。」《尸子》亦载此事,其末句:「生性也,死命也。」二书不同,盖传闻之异,然各有理致,宜并观之。

  视肉

山海经》狄山有视肉。注:聚肉,形如牛肝,有两目,食之无尽,寻复生如故。陶▯景《刀剑録》:汉章帝铸一金剑,投于伊水中,以厌人膝之怪。按《水经》云:伊水有一物,如人膝,头有爪,人浴辄没,不得出。宋江隣《几杂志》云:徐稹廷评监税庐州河次,得一小儿,手无指,惧而埋之。案《白泽图》所谓“封食之多力”者也。视肉盖此类,今絶不闻。

  吠蛤

东坡岭南诗有云「稻凉初吠蛤,栁老半书虫」。注不知蛤为何物,近览《岭表録异》云:「唐林蔼为髙州太守,有牧童牧牛,闻田中有蛤鸣【原注:岭南呼虾蟇为蛤】遂捕之。蛤跳入深穴,掘之乃蛮酋▯。蛤乃无踪,而穴中得铜鼓,其旁多铸蛙黾之状。疑鸣蛤即鼔精也。」东坡岭南诗即用岭南事,岂浅学者可注耶?

  身体类

  养以之福

左传》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是以有动作、礼义、威仪之则以定命也。能者养以之福,不能者败以取祸。注:谓威仪以致福也。福本自有,故曰「之祸自外来」,故曰「取」。旧本作「养以之福」,为是「养」训作「往也、致也」。今本作「养之以福」,误矣。

  檀晕

东坡梅诗:「鲛绡剪碎,玉簮轻。檀晕妆成雪,月明肯伴老人春一醉?悬知欲落更多情。」《王十朋集》诸家注皆不解「檀晕」之义,今为着之。《宇文氏妆台记》纪妇女画眉有倒晕妆,古乐府有「晕眉拢髩」之句。元微之与白乐天书:「近昵妇人,晕澹眉目,绾约头髩。」画谱有正晕牡丹、倒晕牡丹。《太平广记》许老翁传有「银泥裙五晕罗」,画工七十二色有檀色,与张萱所画妇女晕眉所谓「紫沙羃」,酷似可以互证也。坡诗又云:「剰看新翻眉倒晕。」又云:「倒晕连眉秀岭浮。」

  檀色

画家七十二色,有檀色浅赭所合。古诗所谓“檀画荔枝红”也。而妇女晕眉色似之。唐人诗词多用之,试举其畧:徐凝《宫中曲》云“檀妆惟约数条霞”,《花间词》云“背人匀檀注”,又“钿昏檀粉泪纵横”,又“臂留檀印齿痕香”,又“斜分八字浅檀蛾”是也。又云“卓女烧春醲美小檀霞”,则言酒色似檀色。伊孟昌《黄蜀葵》诗“檀▯佳人喷异香”,杜衍《雨中荷花》诗“檀粉不匀香汗湿”,则又指花色似檀色也。

  素足女

太白《浣纱女》诗:「一双金履齿,两足白如霜。」又《越女词》云:「屐上足如霜,不着鸦头袜。」又云:「东阳素足女,防稽素舸郎。」予尝戏谓太白:「何致情廻盼

译秦桧伪造祥瑞

《宋史长编》记载:绍兴年间,秦桧独揽朝政,喜欢粉饰太平,各郡县大多上报草木禽鸟的祥瑞,每月都有,没有间断。胡致堂所说的“花草可以染色种植来增加其姿态,鸟兽可以通过喂养来改变其颜色”,如果上位者想要这样,那么四面八方的祥瑞就会纷纷到来,大概指的就是这种情况。然而看小说中记载,绍兴七年,建康府一家旅舍的盆水中出现纹路像圆圈,美好的花卉和茂盛的树木,花叶繁茂芬芳,几天后换掉水,变化更加奇特,直到春天温暖时才停止。又秀州吕家冰瓦上有纹路,楼阁车马人物,并蒂芙蓉,重瓣牡丹,长春萱草,藤萝经日不散,全都作为祥瑞上报。难道是人有了邪念,造物主也借此来戏弄他们吗?

女娲陵墓

《旧唐书·天宝十一载六月》记载,阌乡县黄河中的女娲墓,因为大雨昏暗,迷失了所在。到了乾元二年六月,河边的人听到风雷声,天亮时看见女娲墓涌出,上面有巨石,石上有两棵柳树,当时称为风陵堆。大概女娲也是风姓。这件事又见于乔潭所写的《女娲陵记》。千万年后灵异如此,补天的说法,或许也不虚妄吧【山西赵城县也有女娲墓】

水则

蜀地灌县离堆山斗鸡台之下,开凿石崖,每尺刻一个圆圈,共十一个,称为水则。水位达到第九个圆圈,百姓就欢喜;如果完全淹没所有刻痕,百姓就困苦。旁边有石刻,用八分书写着“深淘滩,低作堰”六个字,都是秦代蜀地的字体,是李冰所写。见于李公允《益州记》。现在的方志将“作堰”改为“作堰”,便失去了原意,而且不书写以保存古意。

黄龙负舟

《淮南子》记载,大禹南巡,在江中看见黄龙背负船只,笑着说:“我受命于天,竭尽全力为万民操劳,生是寄居,死是归宿。”《尸子》也记载了这件事,其末句是:“生是性,死是命。”两本书不同,大概是传闻的差异,但各自都有道理,应该一起观看。

视肉

《山海经》记载狄山有视肉。注释说:聚集的肉,形状像牛肝,有两个眼睛,吃它不会吃完,不久又恢复原状。陶弘景《刀剑录》记载:汉章帝铸造一把金剑,投入伊水中,以镇压人膝之怪。根据《水经》记载:伊水中有一种东西,像人的膝盖,头上有爪子,人洗澡时就会淹没,无法出来。宋江邻《几杂志》记载:徐稹任廷评,在庐州河边监税,得到一个小孩,手没有手指,害怕而将他埋掉。根据《白泽图》所谓“封食之多力”者。视肉大概属于这类,现在绝听不到了。

吠蛤

苏东坡岭南诗中有云“稻凉初吠蛤,柳老半书虫”。注释不知道蛤是什么东西,最近看《岭表录异》记载:“唐代林蔼任高州太守,有牧童放牛,听到田中有蛤鸣【原注:岭南称虾蟆为蛤】于是捕捉它。蛤跳入深穴,挖掘后是蛮酋。蛤便无踪,而在穴中得到铜鼓,旁边多铸造蛙黾的形状。怀疑鸣蛤就是鼓精。”苏东坡岭南诗就是用岭南的事,难道是浅学者可以注释的吗?

身体类

养以之福

《左传》记载,百姓承受天地的中正之气而生,这就是所谓的命。因此有动作、礼义、威仪的准则来安定命运。有能力的人修养这些来获得福分,没有能力的人败坏这些来招致祸患。注释说:指用威仪来获得福分。福分本来自有,所以说“祸患从外来”,所以说“招致”。旧本作“养以之福”,是将“养”解释为“往也、致也”。今本作“养之以福”,错了。

檀晕

苏东坡梅诗:“鲛绡剪碎,玉簪轻。檀晕妆成雪,月明肯伴老人春一醉?悬知欲落更多情。”《王十朋集》诸家注释都不理解“檀晕”的意思,现在为之注解。《宇文氏妆台记》记载妇女画眉有倒晕妆,古乐府有“晕眉拢鬓”的句子。元微之给白乐天的信中说:“亲近妇人,晕淡眉目,绾约头鬓。”画谱有正晕牡丹、倒晕牡丹。《太平广记》许老翁传有“银泥裙五晕罗”,画工七十二色中有檀色,与张萱所画妇女晕眉所谓“紫沙幂”,酷似可以互相印证。苏东坡诗又说:“剩看新翻眉倒晕。”又说:“倒晕连眉秀岭浮。”

檀色

画家七十二色,有檀色是浅赭混合而成。古诗所谓“檀画荔枝红”。而妇女晕眉的颜色类似它。唐人诗词多用它,试举其略:徐凝《宫中曲》说“檀妆惟约数条霞”,《花间词》说“背人匀檀注”,又说“钿昏檀粉泪纵横”,又说“臂留檀印齿痕香”,又说“斜分八字浅檀蛾”等。又说“卓女烧春醲美小檀霞”,是说酒色像檀色。伊孟昌《黄蜀葵》诗“檀佳人喷异香”,杜衍《雨中荷花》诗“檀粉不匀香汗湿”,则又指花色像檀色。

素足女

李白《浣纱女》诗:“一双金履齿,两足白如霜。”又《越女词》说:“屐上足如霜,不着鸦头袜。”又说:“东阳素足女,防稽素舸郎。”我曾戏问李白:“何致情回盼

,此素足女?」再三张愈光戏答云:「太白可谓能书不择笔矣。」聊记以饷一笑。予尝题《浣女图》诗,纯用太白语意:「红顔素足女,两足白如霜。不着鸦头袜,山花屐齿香。天然去雕饰,梅岑水月妆。肯学邯郸步,匍匐夀陵傍。」盖窃病近日学诗者,拘束蹈袭,取妍反拙,不若质任自然耳。

译(问):“这是赤足的女子吗?”再三张愈光开玩笑回答说:“李白可以说是不挑笔也能写好字了。”姑且记下此事,供人一笑。我曾经为《浣女图》题诗,全篇采用李白的语意:“红颜赤足的女子,双脚白如霜雪。不穿鸦头袜,山花染香屐齿。天然去雕饰,宛如梅岑水月妆。岂肯学邯郸步,匍匐在寿陵旁。”大概是因为我私下里痛心于近日学诗的人,拘泥束缚、因袭模仿,刻意求美反而显得笨拙,不如质朴自然罢了。

等身书

宋贾黄中,防日聪悟过人,父师取书与其身相等,令读之,谓之等身书。张子野词:“等身金,谁能意?买此好光景。”

  舌柔齿刚

老莱谓子思曰:「子性清刚而傲,不肖不可以事君子。不见夫齿刚,惟坚固,是以相磨;舌柔顺,是以不敝。」子思曰:「吾不能为舌,故不可事君。」

学林云:《论语》托六尺之孤,据《周礼》乡大夫之职,国中自七尺以及六十,野自六尺以至六十有五,皆征之。《韩诗外传》:国中二十行役,则七尺者二十也;其升降皆五年,则六尺者十五也。

周礼·司市》云:“以质剂结信而止讼。”郑康成云:“长曰质,短曰剂。”若今下手书,贾公彦云:“汉时下手书,若今画指劵。”黄山谷云:“岂今细民弃妻手摹者乎?”不然,则今婢劵不能书者画指节,及今江南田宅契亦用手摹也。

  丹铅总録卷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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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总録卷十八《明杨慎撰。诗话类

  卵色天

唐诗残霞蹙水,鱼鳞浪薄日烘云,卵色天。东坡诗:“笑把鸱夷一樽酒,相逢卵色五湖天。”正用其语。花间词:“一方卵色楚南天。”注以卵为泖,非也。注东坡诗者,亦改卵色为柳色。王▯龄亦不及此耶?

  解红

曲名有解红者,今俗传为吕洞宾作。见《物外清音》,其名未晓。近阅和凝集,有《解红歌》云:「百戯罢,五音清,解红一曲新教成。两个瑶池小仙子,此时夺却柘枝名。」《乐书》云:「优童解红,舞衣紫绯,绣襦银带,花凤冠。」盖五代时人也。焉有吕洞宾在唐世,预填此腔耶?

  双鲤

古乐府诗「尺素如残雪,结成双鲤鱼。要知心里事,看取腹中书。」据此诗,古人尺素结为鲤鱼形,即缄也,非如今人用蜡。《文选》「客从逺方来,遗我双鲤鱼。」即此事也。下云「烹鱼得书」,亦譬况之言耳,非真烹也。五臣及刘履谓古人多于鱼腹寄书,引陈渉罩鱼倡祸事证之,何异痴人説梦耶?

  百东坡

东坡泛颍诗,散为百东坡,顷刻复在兹。刘须溪谓《本传灯録》。按《传灯録》,良价禅师因过水覩影而悟,有偈云:「切忌从他覔,迢迢与我踈。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

  荀子解诗

予尝爱荀子解《诗》《卷耳》云:“卷耳易得也,顷筐易盈也,而不可贰以周行。”深得诗人之心矣。小序以为求贤审官,似戾于荀防。朱子直以为文王朝防征伐,而后妃思之是也。但“陟彼崔嵬”下三章以为托言,亦有病。妇人思夫而却陟冈饮酒、擕仆望岨,虽托言之,亦伤于大义矣。原诗人之防,以后妃思文王之行役而云也。“陟冈者,文王陟之也;马▯黄者,文王之马也;仆痡者,文王之仆也;金罍兕觥者,冀文王酌以消忧也。”盖身在闺门而思在道途,若后世诗词所谓“计程应说到梁州,计程应説到常山”之意耳。曽与何仲黙説及此,仲黙大称赏,以为千古之竒。又语予曰:“宋人尚不能觧唐人诗,以之觧《三百篇》,真是枉事,不若直从毛郑可也。”

  王雪山论诗

王雪山云:「诗人偶见鹊有空巢而鸠来居,谈诗者便谓鸠性拙,不能为巢,而恒居鹊之巢,此谈诗之病也。今按诗人兴况之言,鸠居鹊巢,犹时曲云乌鸦夺凤巢耳,非实事也。今便谓乌性恶,能夺凤巢,可乎?『食我桑椹,懐我好音』,亦美其地也。而注者便谓桑椹美味,鸮食之而变其音,鸮不食葚,试养一鸮,经年以葚食之,亦岂能变其音哉?今俗谚云:『马蚁戴笼头』,例此言亦可言蚁着辔可驾乎?宋人不知比兴,遂谬觧若此,儒生白首诵之,而不敢非,可怪也【王雪山,南宋人】

  鱼若乘空

栁子厚《小石潭记》: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此语本之郦道元《水经注》:“渌水平,潭清洁,澄深,俯视游鱼,类若乘空。”沈佺期诗:“鱼似镜中悬”,亦用郦语意也。又古诗:“水真緑浄不可唾,鱼若空行无所依。”

  抛堶

译等身书

宋代的贾黄中,自幼聪明过人,他的父亲和老师选取与他身高相等的书籍,让他阅读,称之为等身书。张子野的词中说:“等身金,谁能意?买此好光景。”

舌柔齿刚

老莱对子思说:“你性情清高刚直且傲慢,我不如你,不能侍奉君子。你没看见那牙齿坚硬,因为坚固,所以互相磨损;舌头柔顺,所以不会损坏。”子思说:“我不能做舌头,所以不能侍奉君主。”

《学林》说:《论语》中提到的“托六尺之孤”,根据《周礼》中乡大夫的职责,国都中从七尺到六十岁,郊野从六尺到六十五岁,都要征召服役。《韩诗外传》说:国都中二十岁服役,那么七尺的人就是二十岁;其升降年龄都是五年,那么六尺的人就是十五岁。

《周礼·司市》说:“用质剂来确立信用从而止息诉讼。”郑康成说:“长的叫质,短的叫剂。”就像现在的下手书,贾公彦说:“汉代的下手书,就像现在的画指券。”黄山谷说:“难道是现在平民百姓休妻时手写的契约吗?”如果不是这样,那么现在不会写字的婢女契约画指节,以及现在江南田宅契约用手摹印,也是如此。

丹铅总録卷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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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总録卷十八《明杨慎撰。诗话类

卵色天

唐诗中有“残霞蹙水,鱼鳞浪薄日烘云,卵色天”。苏东坡的诗:“笑把鸱夷一樽酒,相逢卵色五湖天。”正是用了这句诗。《花间词》:“一方卵色楚南天。”注释把卵当作泖,这是错误的。注释苏东坡诗的人,也把卵色改为柳色。王〇龄难道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吗?

解红

曲名中有解红,现在俗传为吕洞宾所作。见于《物外清音》,其名由来未晓。最近阅读和凝的文集,有《解红歌》说:“百戯罢,五音清,解红一曲新教成。两个瑶池小仙子,此时夺却柘枝名。”《乐书》说:“优童解红,舞衣紫绯,绣襦银带,花凤冠。”大概是五代时的人。哪有吕洞宾在唐代,预先填此曲调的呢?

双鲤

古乐府诗“尺素如残雪,结成双鲤鱼。要知心里事,看取腹中书。”根据这首诗,古人将尺素结成鲤鱼形状,就是信封,不像现在的人用蜡封。《文选》“客从逺方来,遗我双鲤鱼。”就是这件事。下面说“烹鱼得书”,也是比喻的说法,并非真的烹煮。五臣及刘履认为古人多在鱼腹中寄书,引用陈涉罩鱼倡祸的事来证明,这岂不是痴人说梦吗?

百东坡

苏东坡泛颍诗,散为百东坡,顷刻复在兹。刘须溪认为是《本传灯録》。查《传灯録》,良价禅师因为过水看见影子而悟道,有偈语说:“切忌从他覔,迢迢与我踈。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

荀子解诗

我曾经喜爱荀子解释《诗经》《卷耳》说:“卷耳容易得到,顷筐容易装满,却不可以分心于周行。”深得诗人的心意。小序认为是求贤审官,似乎违背了荀子的观点。朱子直接认为是文王朝防征伐,而后妃思念他,这是对的。但是“陟彼崔嵬”以下三章认为是托言,也有毛病。妇人思念丈夫却登上山冈饮酒、带着仆人眺望险阻,虽然是托言,也伤害了大义。推究诗人的本意,是以后妃思念文王出行役而说的。“陟冈者,是文王陟之;马〇黄者,是文王的马;仆痡者,是文王的仆;金罍兕觥者,是希望文王酌酒以消忧。”大概是身在闺门而思在道途,像后世诗词所说的“计程应说到梁州,计程应説到常山”的意思。曾与何仲黙谈到这个,仲黙大为赞赏,认为是千古之奇。又对我说:“宋人尚且不能解释唐人诗,用它来解释《三百篇》,真是枉费事,不如直接从毛郑的解释入手。”

王雪山论诗

王雪山说:“诗人偶然看见鹊有空巢而鸠来居住,谈诗的人便说鸠性拙,不能筑巢,而常居鹊之巢,这是谈诗的毛病。现在查诗人兴况之言,鸠居鹊巢,就像时曲说乌鸦夺凤巢一样,不是实事。现在便说乌性恶,能夺凤巢,可以吗?‘食我桑椹,懐我好音’,也是赞美那里的土地。而注释的人便说桑椹美味,鸮吃了而改变声音,鸮不吃葚,试着养一只鸮,经年以葚喂它,难道能改变它的声音吗?现在俗谚说:‘马蚁戴笼头’,按照这个说法,也可以说蚂蚁戴着缰绳可以驾车吗?宋人不知道比兴,于是错误地解释成这样,儒生白首诵读,而不敢非议,真是奇怪【王雪山,南宋人】

鱼若乘空

柳子厚《小石潭记》: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这句话本于郦道元《水经注》:“渌水平,潭清洁,澄深,俯视游鱼,类若乘空。”沈佺期诗:“鱼似镜中悬”,也是用了郦语的意思。又古诗:“水真緑浄不可唾,鱼若空行无所依。”

抛堶

击壤

宋世寒食有抛堶之戱,儿童飞瓦石之戱,若今之打瓦也。梅都官禁烟诗:「窈窕踏歌相把袂,轻浮赌胜各飞堶。」堶,七禾切。或云起于尧民之击壤。

译击壤

宋代寒食节有抛掷土块的戏耍,儿童有抛掷瓦石的戏耍,就像现在的打瓦游戏一样。梅都官在禁烟诗中写道:“窈窕踏歌相把袂,轻浮赌胜各飞堶。”堶,音七禾切。有人说这起源于尧帝时代百姓击壤而歌的习俗。

李白诗祖乐府

古乐府《暂出白门前》:“杨栁可藏乌,欢作沉水香,侬作博山鑪。”李白用其意衍为《杨叛儿》歌曰:“君歌杨叛儿,妾劝新丰酒。何许最闗情?乌啼白门栁,乌啼隐杨花。君醉留妾家,博山鑪中沉香火,双烟一气凌紫霞。”古乐府《朝见黄牛》:“暮见黄牛,三朝三暮,黄牛如故。”李白则云:“三朝见黄牛,三暮行太迟。三朝又三暮,不觉鬓成丝。”古乐府云:“郎今欲渡,畏风波。”李白云:“郎今欲渡,縁何事?如此风波不可行。”古乐府云:“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李反其意云:“春风复无情,吹我梦魂散。”古人谓李诗出自乐府古选,信矣。其《杨叛儿》一篇,即《暂出白门前》之郑笺也。因其拈用,而古乐府之意益显,其妙益见。如李光弼将子仪军,旗帜益精明;又如神僧拈佛祖语,信口无非妙道,岂生吞义山、拆洗杜诗者比乎?

  半山用字

王半山文,梁王坠马,贾傅自伤;门人泔鱼,曽子垂涕。又诗曰:「泔鱼已悔当年事,搏虎方惊此日身。」泔鱼事出《荀子》,云:「曾子食鱼有余,曰:『泔之。』门人曰:『泔之伤人,不若奥之。』曾子泣涕曰:『有异心乎哉?』伤其闻之晩也。」《左传》:「林楚怒马,及衢而骋。」《庄子》:「草木怒生,又说大鹏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林希逸曰:「庄子好用一『怒』字。」王介甫诗:「山木悲鸣,水怒流。」此老善用古人好字面。

  孙思邈诗

孙思邈四言诗曰:「取金之精,合石之液,列为夫妇,结为魂魄,一体混沌,两精感激,河车覆载,鼎候无忒,洪鑪烈火,烘焰翕赫,烟未及▯,焰不假碧,如畜扶桑,若藏霹雳,姹女气索,婴儿声寂,透出两仪,丽于四极,壁立几多,马驰一驿,宛其死矣,适然従革,恶黜善迁,情回性易,紫色内达,赤芒外射,熠若火生,乍疑血滴,号曰中还,退藏于密,雾散五内,川流百脉,骨变金植,顔驻玉泽,阳徳乃敷,隂功乃积,南宫度名,北斗落籍。」此诗词髙古,类魏伯阳,而世传者少,録于此。

  方泽杜常

诗话云:「杜常方泽,在唐诗人中名姓不显,而诗句惊人。今惟存《华清宫》一首。」孙公《谈圃》亦以为宋人。近注《唐诗三体》者,亦引《谈圃》,而不正指其非唐人,葢不欲显选者之失耳。予又见范蜀公文集中有手记一卷,记其一时交游名流,中有杜常,名姓下注曰:「诗学。」又《宋史》有杜常传,云:「杜常,太后之侄,能诗。」以史与《谈圃》、手记参之,为宋人无疑矣。如《唐诗鼓吹》以宋胡宿诗入唐选,宿在《宋史》有传,文集今行于世,所选诸诗在焉。观者不知其误,何耶?《鼓吹》之选,皆晚唐之最下者,或疑非遗山。观此,益知其伪也。

  黄眉

后周静帝令宫人黄眉黑妆,至唐犹然。观唐人诗词,如「蘂黄无限当山额」,又「额黄无限夕阳山」,又「学尽鸦黄半未成」,又「鸦黄粉白车中出」,又「写月图黄」,罢其证也。然温飞卿诗有「豹尾车前赵飞燕,栁风吹散蛾间黄」之句,王荆公诗亦云「汉宫娇额半涂黄」,事已起于汉,特未见所出耳。又《幽怪録》《神女》《智琼》额黄。

  诗用数目字

汉宫一百四十五,多下珠帘闭▯▯。何处营巢?夏▯半茅檐,烟寺语双双。此杜牧燕子诗也。一百四十五,见《文选》注。大抵牧之诗好用数目垜积,如南朝四百八十寺,二十四桥明月夜,故乡七十五长亭是也。

  回颿挝

语林》云:王敦尝坐武昌钓台,闻行船打鼓,嗟称其能。俄而一槌小异,敦以扇柄撞几曰:“可恨!”时王应侍侧,曰:“不然,此是回颿挝。”使视之,云:“船人入夹口,应知鼓又善于敦也。”予旧有江行诗云:“回颿移鼓,掺策杖送挐音。”盖用此事,下句用《庄子·渔父》事。

  诗赋用字

顔延年《赭白马赋》戒出豕之败驾,惕飞鸟之跱。”衡出字不如突字。杜子美诗:“大家东征,逐子回。”逐字不如将字。白居易诗:

译李白的诗法源于乐府。

古乐府《暂出白门前》:“杨栁可藏乌,欢作沉水香,侬作博山鑪。”李白借用其意,衍化为《杨叛儿》歌曰:“君歌杨叛儿,妾劝新丰酒。何许最闗情?乌啼白门栁,乌啼隐杨花。君醉留妾家,博山鑪中沉香火,双烟一气凌紫霞。”古乐府《朝见黄牛》:“暮见黄牛,三朝三暮,黄牛如故。”李白则说:“三朝见黄牛,三暮行太迟。三朝又三暮,不觉鬓成丝。”古乐府说:“郎今欲渡,畏风波。”李白说:“郎今欲渡,縁何事?如此风波不可行。”古乐府说:“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李白反其意说:“春风复无情,吹我梦魂散。”古人说李白的诗出自乐府古选,确实如此。他的《杨叛儿》一篇,就是《暂出白门前》的郑玄式注解。因为他拈取运用,使得古乐府的意思更加显豁,妙处更加显现。就像李光弼率领郭子仪的军队,旗帜更加精明;又像神僧拈取佛祖的话语,随口说出无非是妙道,这哪里是那些生吞李义山、拆洗杜甫诗的人所能比拟的呢?

王半山(王安石)用字,

王半山的文章中,梁王坠马,贾谊自伤;门人煮鱼,曾子流泪。又有诗说:“泔鱼已悔当年事,搏虎方惊此日身。”煮鱼的事出自《荀子》,说:“曾子吃鱼有剩余,说:‘煮了它。’门人说:‘煮了它会伤人,不如把它埋掉。’曾子流泪说:‘难道我有异心吗?’悲伤自己听到这话太晚了。”《左传》:“林楚怒马,及衢而骋。”《庄子》:“草木怒生,又说大鹏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林希逸说:“庄子喜欢用‘怒’字。”王介甫的诗:“山木悲鸣,水怒流。”这位老人善于使用古人好的字眼。

孙思邈诗

孙思邈的四言诗说:“取金之精,合石之液,列为夫妇,结为魂魄,一体混沌,两精感激,河车覆载,鼎候无忒,洪鑪烈火,烘焰翕赫,烟未及〇,焰不假碧,如畜扶桑,若藏霹雳,姹女气索,婴儿声寂,透出两仪,丽于四极,壁立几多,马驰一驿,宛其死矣,适然従革,恶黜善迁,情回性易,紫色内达,赤芒外射,熠若火生,乍疑血滴,号曰中还,退藏于密,雾散五内,川流百脉,骨变金植,顔驻玉泽,阳徳乃敷,隂功乃积,南宫度名,北斗落籍。”这首诗辞藻高古,类似魏伯阳的风格,而世间流传的很少,记录在这里。

方泽杜常

诗话说:“杜常字方泽,在唐代诗人中名姓不显,而诗句惊人。现在只存有《华清宫》一首。”孙公《谈圃》也认为他是宋人。近来注解《唐诗三体》的人,也引用《谈圃》,却不明确指出他不是唐人,大概是不想显露选家失误罢了。我又在范蜀公的文集中看到手记一卷,记录他当时交往的名流,其中有杜常,名姓下注曰:“诗学。”又《宋史》有杜常传,说:“杜常,太后之侄,能诗。”用史书与《谈圃》、手记参证,他是宋人无疑了。像《唐诗鼓吹》把宋人胡宿的诗编入唐人选本,胡宿在《宋史》中有传,文集现在流传于世,所选的各首诗都在其中。观看的人不知道这是错误,为什么呢?《鼓吹》所选的,都是晚唐最下等的作品,有人怀疑不是李商隐所作。看这个,更加知道它是伪作。

黄眉

后周静帝命令宫人画黄眉黑妆,到唐代仍然如此。看唐人的诗词,如“蘂黄无限当山额”,又“额黄无限夕阳山”,又“学尽鸦黄半未成”,又“鸦黄粉白车中出”,又“写月图黄”,足以作为证据。然而温飞卿的诗有“豹尾车前赵飞燕,栁风吹散蛾间黄”的句子,王荆公的诗也说“汉宫娇额半涂黄”,这件事起源于汉代,只是没有见到出处罢了。又《幽怪録》《神女》《智琼》中有额黄。

诗用数目字

汉宫一百四十五,多下珠帘闭〇〇。何处营巢?夏〇半茅檐,烟寺语双双。这是杜牧的燕子诗。一百四十五,见于《文选》注。大体上杜牧的诗喜欢使用数目字堆积,如南朝四百八十寺,二十四桥明月夜,故乡七十五长亭就是如此。

回颿挝

《语林》说:王敦曾经坐在武昌钓台,听到行船打鼓,赞叹称许其技艺。不久一槌略有不同,王敦用扇柄敲击桌子说:“可恨!”当时王应在旁边侍立,说:“不是这样,这是回帆挝。”让他去看,说:“船夫进入夹口,应该知道鼓声又胜过王敦了。”我旧时有江行诗说:“回颿移鼓,掺策杖送挐音。”大概是用这件事,下句用《庄子·渔父》的事。

诗赋用字

颜延年《赭白马赋》:“戒出豕之败驾,惕飞鸟之跱。”衡出字不如突字。杜子美诗:“大家东征,逐子回。”逐字不如将字。白居易诗:

“千呼万唤始出来。”始字不如才字。诗文有作者未工,而后人改定者胜,如此类多有之。使作者复生,亦必心服也。

译千呼万唤始出来,其中的“始”字不如改为“才”字。诗文中有作者原本写得不够精妙,而后人修改定稿后反而更胜一筹的情况,像这样的例子有很多。假使原作者复活,也一定会心悦诚服。

洵美且都

诗有女,同车,顔如舜华,将翺将翔,佩玉琼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孟姜世族贵女也,美质之佳丽也,都饰之闲雅也。顔如舜华,可以言美矣;佩玉琼琚,可以言都矣。盖冶容艶态,多出于膏腴甲族薰醲含浸之下。彼山姬野妇,虽美而不都,纵有舜华之顔,加以琼琚之佩,所谓婢作夫人,防披荷叶。故曰:三代仕宦,方防穿衣吃饭,茍非习惯,则举止羞澁,乌有闲雅乎?汉宫尹夫人之见邢夫人,贾充家郭氏之见李氏,亦可证也。譬则士之有所卓立,必借国家教养,父兄渊源,师友讲习,三者偹而后可。采薪之女,教之容止,七日而倾吴宫;钓渭之夫,立之尚父,三年而集周统。岂理之常也哉?

  半豹

郭颁《世语》云:「殷仲文读书,若半袁豹,则笔端不减陆士衡。盖惜其有才而寡学也。」李商隐《四六啓》云:「学殊半豹,艺愧全牛。」

  郝经论书

郝陵川论书云:「太严则伤意,太放则伤法。」又云:「心正则气定,气定则腕活,腕活则笔端,笔端则墨注,墨注则神凝,神凝则象滋。」无意而皆意,不法而皆法,皆名言也。凡元人评书画,皆精当,逺胜宋人。

  季札墓碑

陶潜《季札讃》曰:「夫子戾止,爰诏作铭。」谓题《季子有吴延陵君碑》也。此可证其为古无疑。秦观疑其出于唐人,未考陶集乎?

  为善最乐

书云:「民讫自若是多盘。」注云:「民之行已尽用善道,是多乐也。」东平王苍曰:「为善最乐。」周公曰:「心逸日休。」内典云:「为善若熟,种种快乐,亦是此意。」

  陈同甫与朱子书

同甫与朱子书略云:「因吾眼之偶开,便以为得不传之絶学。三三两两,附耳而语,有同告宻。画界而立,一似结坛,尽絶一世之人于门外,而谓二千年之君子皆盲眼,不可▯洗。二千年之天地日月,若有若无,世界皆是利欲,亦过矣。」予喜其言有切于士病,故书之以自警。刘安世尝云:「愿士夫有此名节,不愿士夫立此门户。」此元祐之士病。黄履翁云:「愿士夫务道学之实,不愿士夫立道学之名。」则淳熙以后士病也。党籍伪学之禁,虽小人无忌惮,亦君子有以招之也。

  衢州断碑诗

衢州烂柯桥断碑诗不全,中有句云:「薄烟羃逺郊,遥峰没归翼。」可谓竒絶,盖六朝人语,唐人罕及也。

  梅谿注东坡诗

王梅谿注东坡诗,世称其博,予偶信手繙一册。《除夜大雪留潍州》诗云:“敢怨行役劳,助尔歌饭瓮。”山东民謡云:“霜淞打雾淞,贫民备饭瓮。”淞音宋,稷雪也。盖以有雪为丰登之兆,坡诗正用此。而注云:“山东人以肉埋饭下,谓之饭瓮。”何异小儿语耶?又《祈雪雾猪泉》云:“嵗晏风日暖,人牛相对闲。”“人牛”字用东方朔《占书》“春与嵗齐,人牛并立”之语,而注亦不引。

  张説诗

江总折杨栁云:「塞北寒胶折,江南杨栁结。不悟倡园花,遥同葱岭雪。春心既易荡,春树聊攀折。共此依依情,无奈年年别。」唐张説诗亦云:「塞上绵应折,江南草可结。欲持梅岭花,逺竞榆闗雪。」微变数字,不妨双美。

  明月可中

刘禹锡《生公讲堂》诗「髙坐寂寥尘漠漠,一方明月可中亭」,山谷、须溪皆称其「可」字之妙。按《佛祖统》所载,宋文帝大防沙门亲御地筵,食至良久,众疑日过中,僧律不当食。帝曰:「始可中耳。」生公乃曰:「白日丽天,天言可中,何得非中?」遂举箸而食。禹锡用「可中」字本此,盖即以生公事咏生公堂,非杜撰也。彼言「白日可中」,变言「明月可中」,尤见其妙。

  八角磨盘

朱子语録云:「人谓杨亿通禅学者,以其有八角磨盘之句耳。」按北涧禅师偈云:「六月一日前,万象森罗替説禅;六月一日后,八角磨盘空里走。今朝正当六月一,无位真人赤骨律,金毛狮子解翻身。无角鐡牛眠少室,十圣三贤总不知,笑倒寒山并拾得。」杨亿因演而为颂曰:「八角磨盘空里走,金毛狮子变作狗。拟欲藏身北斗中,

译确实美丽而且仪态闲雅。

《诗经》中有女子同车,容颜如木槿花般娇艳,将要飞翔,佩戴着美玉。那位美丽的孟姜,确实美丽而且仪态闲雅。孟姜是世族中的贵女,拥有美好的资质和佳丽的容貌,具备闲雅的仪态。容颜如木槿花,可以说美丽了;佩戴美玉,可以说闲雅了。大概那些浓艳的妆容和姿态,多出自于富贵显赫家族长期熏陶浸染之下。那些山野女子,虽然美丽却不闲雅,纵然有木槿花般的容颜,加上美玉的佩饰,也如同婢女装作夫人,披着荷叶一般。所以说:三代做官的人,方才懂得穿衣吃饭,如果不是习惯,那么举止就会羞涩,哪里会有闲雅呢?汉宫中尹夫人见到邢夫人,贾充家中郭氏见到李氏,也可以证明这一点。好比士人有所卓越建树,必定要借助国家的教养、父兄的渊源、师友的讲习,这三者具备之后才可以。砍柴的女子,教她仪容举止,七天就倾覆了吴宫;渭水垂钓的男子,立为尚父,三年就聚集了周朝的统绪。这难道是常理吗?

半豹

郭颁《世语》说:“殷仲文读书,如果有一半袁豹的学问,那么笔端才气就不亚于陆士衡。大概是惋惜他有才华但学问少。”李商隐《四六启》说:“学问不同于半豹,技艺愧对全牛。”

郝经论书

郝陵川论书法说:“太严谨就伤害意趣,太放纵就伤害法度。”又说:“心正则气定,气定则腕活,腕活则笔端灵活,笔端灵活则墨汁灌注,墨汁灌注则精神凝聚,精神凝聚则意象滋生。”无意却处处有意,不法却处处合于法,都是名言。凡是元人评论书画,都精当,远远胜过宋人。

季札墓碑

陶潜《季札赞》说:“夫子来到此地,于是诏令作铭。”指的是题写《季子有吴延陵君碑》。这可以证明它是古物无疑。秦观怀疑它出自唐人,难道没有考证陶集吗?

为善最乐

《尚书》说:“民众最终都这样,是多快乐。”注解说:“民众的行为全都用善道,是多快乐。”东平王刘苍说:“为善最快乐。”周公说:“心安逸日子就美好。”佛经说:“为善如果熟练,种种快乐,也是这个意思。”

陈同甫与朱子书

陈同甫给朱子的信大致说:“因为我的眼睛偶然睁开,就以为得到了不传的绝学。三三两两,附耳私语,如同告密。划定界限站立,好像结坛,把当世的人全都隔绝在门外,而说两千年的君子都是瞎眼,不可洗涤。两千年的天地日月,若有若无,世界全是利欲,也太过分了。”我喜欢他的话切中士人的弊病,所以写下来以自我警戒。刘安世曾说:“希望士大夫有这样的名节,不希望士大夫树立这样的门户。”这是元祐年间士人的弊病。黄履翁说:“希望士大夫致力于道学的实质,不希望士大夫树立道学的名声。”这是淳熙以后士人的弊病。党籍伪学的禁令,虽然小人肆无忌惮,也是君子有招致它的地方。

衢州断碑诗

衢州烂柯桥断碑诗不完整,其中有句子说:“薄烟笼罩远郊,遥峰淹没归鸟。”可谓奇绝,大概是六朝人的语言,唐人很少能达到。

梅谿注东坡诗

王梅谿注东坡诗,世人称他博学,我偶然随手翻阅一册。《除夜大雪留潍州》诗说:“敢怨行役劳,助尔歌饭瓮。”山东民谣说:“霜淞打雾淞,贫民备饭瓮。”淞音宋,是稷雪。大概因为有雪作为丰收的征兆,东坡诗正用此意。而注释说:“山东人把肉埋在饭下,叫做饭瓮。”这和小儿语有什么区别呢?又《祈雪雾猪泉》说:“岁晏风日暖,人牛相对闲。”“人牛”二字用的是东方朔《占书》“春与岁齐,人牛并立”的话,而注释也没有引用。

张説诗

江总《折杨柳》说:“塞北寒胶折,江南杨柳结。不悟倡园花,遥同葱岭雪。春心既易荡,春树聊攀折。共此依依情,无奈年年别。”唐张説诗也说:“塞上绵应折,江南草可结。欲持梅岭花,远竞榆关雪。”稍微改变几个字,不妨碍两者都美。

明月可中

刘禹锡《生公讲堂》诗“高坐寂寥尘漠漠,一方明月可中亭”,山谷、须溪都称赞“可”字的妙处。查《佛祖统纪》所载,宋文帝大赦沙门亲自铺设地筵,食物到了很久,众人怀疑日已过中,僧律不当进食。皇帝说:“刚开始可中罢了。”生公于是说:“白日丽天,天言可中,何得非中?”于是举筷进食。禹锡用“可中”字本于此,大概就是以生公的事咏生公堂,不是杜撰。他说“白日可中”,变说“明月可中”,尤其见其妙。

八角磨盘

朱子语录说:“人说杨亿通禅学,是因为他有八角磨盘之句。”查北涧禅师偈语说:“六月一日前,万象森罗替说禅;六月一日后,八角磨盘空里走。今朝正当六月一,无位真人赤骨律,金毛狮子解翻身。无角铁牛眠少室,十圣三贤总不知,笑倒寒山并拾得。”杨亿于是演变为颂曰:“八角磨盘空里走,金毛狮子变作狗。拟欲藏身北斗中,

应须合掌南辰后。」

  杜诗步檐字

杜子美诗步檐倚杖看牛斗。檐,古檐字,《楚辞·大招》:“曲屋步櫩。”注:“曲屋,周阁也;步櫩,长砌也。”司马相如赋:“步櫩周流长途中。”宿櫩,亦古檐字也。又梁陆倕《钟山寺诗》:“步檐时中宿,飞阶或上征。”沈氏《满愿诗》:“步檐随新月,挑灯惜落花。”杜公盖袭用其字,后人不知,妄改作“步蟾”。且前聨有“新月”字,而结句又云“步蟾”,复矣。况“步蟾”乃举子坊牌字,杜公时宁有此恶字耶?甚矣,士俗不可医也。

译应当合掌面向南方星辰之后。」

杜甫诗中“步檐”二字

杜甫诗中有“步檐倚杖看牛斗”一句。“檐”是“檐”的古字,《楚辞·大招》中说:“曲屋步櫩。”注释道:“曲屋,指四周有回廊的楼阁;步櫩,指长长的台阶。”司马相如的赋中写道:“步櫩周流长途中。”“宿櫩”也是“檐”的古字。又梁代陆倕《钟山寺诗》中有:“步檐时中宿,飞阶或上征。”沈氏《满愿诗》中有:“步檐随新月,挑灯惜落花。”杜甫大概沿用了这个字,后人不知道,胡乱改成了“步蟾”。况且前联已有“新月”二字,而结句又说“步蟾”,这就重复了。何况“步蟾”是科举及第者的坊牌用字,杜甫那个时代哪里会有这种俗恶的字眼呢?读书人的庸俗真是不可救药啊。

天风海涛

赵汝愚诗:「江月不随流水去,天风常送海涛来。」朱文公爱之,遂书「天风海涛」字于石。今人不知为赵公诗也。

  丁屈朋斜

姜平子,天水人,仕于苻坚。坚宴羣臣,赋诗。平子诗内“丁”字直而不屈。坚问其故,答曰:“屈下者不正之物,未足以献也。”坚恱,擢上第。此与刘晏“朋”字未正之对相似。

  诗用熨字

説文》:熨,持火申缯也。一曰火斗,栁文所谓钴鉧也。古音欝,今转音晕。杜工部诗:「美人细意熨贴平。」白乐天诗:「金斗熨波刀剪文。」温庭筠诗:「緑波如熨割愁肠。」陆鲁望诗:「波平熨不如。」又「天如重熨皱。」王君玉词:「金斗熨秋江。」晁次膺词:「去日玉刀封断恨,见时金斗熨愁眉。」

  天闚象纬逼

杜工部《龙门奉先寺》诗「天闚象纬」,逼或作「天阅」,殊为牵强。章表臣《诗话》据旧本作「天闚」,引《史记》以「管闚天」之语,其见卓矣。余又按《文选》潘岳《秋兴赋》「闚天文之秘奥」,注引陆贾《新语》「楚王作干谿之台,闚天文」。杜子美熟精《文选》者也,其用「天闚」字正本此况,「天文」即「象纬」也,不但用其字,亦用其义矣。子美复生,必以余为知言也。

  元洪二子题山诗

元遗山北岳诗「东州死爱华不注,向在陋邦何足数?敬亭不着谢宣城,断岸何縁比天姥?」言山水在通都易得名也。洪震老【元人】淳安东泉山诗「通都大邑人争驰,一泉一石小亦竒。云深路絶无人处,纵有佳山谁得知?」言山水在僻逺人不知也。二诗意絶相类,亦名言也。

  八咏

沈约《八咏诗》云:「登台望秋月,防圃临春风。秋至愍衰草,寒来悲落桐。夕行闻夜鹤,晨征听晓鸿。解佩去朝市,被褐守山东。」此诗乃唐五言律之祖也。夕、夜、晨、晓四字,似复非复,后人决难下也。东坡诗「朝与乌鹊朝,夕与牛羊夕」二句尤妙,亦祖沈意。

  兰廷瑞诗

滇中诗人兰廷瑞,杨林人也。予过其家,访其稿,仅得数十首。如夏日云,终日凭阑对水鸥。园林长夏似深秋,槐龙细洒鵞黄雪,凉意萧萧风满楼。冬夜云,枕上诗成喜不睡,起寻笔砚,旋呼灯。银瓶取浸梅花水,已被霜风冻作氷。题嫦娥奔月图曰:「窃药私奔计已穷,藁砧应恨洞房空。当时射日弓犹在,何事无能近月中。」三诗皆可喜。

  贾岛佳句

贾岛诗「长江风送客,孤馆雨留人」二句,为平生之冠,而其全集不载,仅见于坡诗注所引。

  古诗用古韵

南平王刘烁过歴山湛长史草堂诗云:「兹山蕴灵诡,凭覧趣亦赡。九峯相接连,五渚逆迎浸。层阿疲且引,絶嵓畅方禁。溜泉夏更寒,林交昼长防。伊余久缁湼,复得味苦淡。愿逐安期生,于焉惬髙枕。」赡音、慎淡、枕与浸、防皆相叶为韵,盖用古韵也。又庾信《喜晴应诏》诗云:「御辩诚膺箓,维皇称有建。栢梁骖四马,髙陵驰六传。河堤崩故栁,秋水髙新堰。王城水鬭息,洛浦河图献。伏泉还习坎,隂风已囬巽。桐枝长旧围,蒲节抽新寸。山薮欣藏疾,幽栖得无闷。有庆兆民同,论年天子万。」亦古韵也。吴才老《韵补》自谓博极羣书而不引此,何邪?○刘铄字休▯,《文选》载其《拟古》二首,其别诗惟见此首耳。湛长史名茂之,其酬休▯诗云:「闭户守▯漠,无复车马迹。衰废归丘樊,嵗寒见松柏。身慙淮阳老,名忝梁园客。习隠非市朝,追赏在山泽。离离挿天树,磊磊间云石。将此怡一生,伤哉驹过隙。」六朝诗今罕传,并纪于此。

  忠简武穆诗句

宗岳二公以忠节战功冠于南宋,戎马倥偬,笔砚想无暇也。余尝见宗忠简石刻《华隂道二絶》云:“烟遮晃白初疑雪,日映斓斑却是花。马渡急流行小崦,栁丝如织映人家。”又云:“菅茅作屋防家居,云碓风帘路不纡。坡侧杏花溪畔栁,分明摩诘辋川图。”岳公湖南僧寺诗有“潭水寒生月,松风夜帯秋”之句,唐之名家不过如此。呜呼,二公其可谓全才乎?

  评李杜

杨诚斋

译天风海涛

赵汝愚的诗句:“江上的明月不随流水而去,天风常常吹送海涛而来。”朱熹喜爱这两句诗,于是将“天风海涛”四个字题写在石头上。现在的人不知道这是赵汝愚的诗了。

丁屈朋斜

姜平子,是天水人,在苻坚手下做官。苻坚宴请群臣,大家作诗。姜平子的诗中,“丁”字笔直而不弯曲。苻坚问他原因,他回答说:“弯曲向下的东西是不正之物,不足以进献。”苻坚很高兴,提拔他为第一名。这与刘晏回答“朋”字不正的故事相似。

诗用熨字

《说文解字》说:“熨,拿着火来伸展丝织品。”另一种说法是火斗,即柳宗元文章中所谓的钴鉧。古音读作“郁”,现在转音读作“晕”。杜甫的诗:“美人细心熨帖平整。”白居易的诗:“金斗熨平波浪,刀剪裁出花纹。”温庭筠的诗:“绿波如熨,割断愁肠。”陆龟蒙的诗:“波平不如熨帖。”又说:“天空如同重重熨烫过的褶皱。”王君玉的词:“金斗熨平了秋江。”晁补之的词:“离去时玉刀封断了愁恨,相见时金斗熨平了愁眉。”

天闚象纬逼

杜甫《龙门奉先寺》诗中的“天闚象纬”,有的版本作“天阅”,这非常牵强。章表臣的《诗话》依据旧本作“天闚”,引用《史记》中“管窥天”的话,见解非常卓越。我又查考《文选》潘岳的《秋兴赋》中有“闚天文之秘奥”,注引陆贾《新语》说:“楚王建造干谿台,窥探天文。”杜甫熟读精通《文选》,他使用“天闚”二字正是源于此,这里的“天文”就是“象纬”,不仅用了字,也用了义。如果杜甫再生,一定会认为我懂得他的话。

元洪二子题山诗

元好问在北岳的诗:“东州人死爱华不注,向在陋邦何足数?敬亭不着谢宣城,断岸何縁比天姥?”意思是说山水在通达的大都市容易得名。洪震老【元代人】淳安东泉山的诗:“通都大邑人争驰,一泉一石小亦竒。云深路絶无人处,纵有佳山谁得知?”意思是说山水在偏远之地人们不知道。两首诗的意思极其相似,也是名言。

八咏

沈约的《八咏诗》说:“登台望秋月,防圃临春风。秋至愍衰草,寒来悲落桐。夕行闻夜鹤,晨征听晓鸿。解佩去朝市,被褐守山东。”这首诗是唐代五言律诗的始祖。夕、夜、晨、晓四个字,看似重复实则不重复,后人很难下笔。苏轼的诗“朝与乌鹊朝,夕与牛羊夕”两句尤其精妙,也效法沈约的意旨。

兰廷瑞诗

云南诗人兰廷瑞,是杨林人。我到他家,查阅他的诗稿,只得到几十首。如夏日诗说:“终日凭阑对水鸥。园林长夏似深秋,槐龙细洒鵞黄雪,凉意萧萧风满楼。”冬夜诗说:“枕上诗成喜不睡,起寻笔砚,旋呼灯。银瓶取浸梅花水,已被霜风冻作氷。”题嫦娥奔月图说:“窃药私奔计已穷,藁砧应恨洞房空。当时射日弓犹在,何事无能近月中。”这三首诗都令人喜爱。

贾岛佳句

贾岛的诗“长江风送客,孤馆雨留人”两句,是他一生中的最佳作品,但他的全集没有收录,仅见于苏轼诗注所引用。

古诗用古韵

南平王刘铄经过歴山湛长史草堂的诗说:“兹山蕴灵诡,凭覧趣亦赡。九峯相接连,五渚逆迎浸。层阿疲且引,絶嵓畅方禁。溜泉夏更寒,林交昼长防。伊余久缁湼,复得味苦淡。愿逐安期生,于焉惬髙枕。”赡音、慎淡、枕与浸、防都相叶为韵,这是使用古韵。又庾信的《喜晴应诏》诗说:“御辩诚膺箓,维皇称有建。栢梁骖四马,髙陵驰六传。河堤崩故栁,秋水髙新堰。王城水鬭息,洛浦河图献。伏泉还习坎,隂风已囬巽。桐枝长旧围,蒲节抽新寸。山薮欣藏疾,幽栖得无闷。有庆兆民同,论年天子万。”也是古韵。吴才老的《韵补》自认为博览群书却不引用这些,为什么呢?○刘铄字休〇,《文选》收录他的《拟古》二首,他的别诗只见到这一首。湛长史名茂之,他酬答休〇的诗说:“闭户守〇漠,无复车马迹。衰废归丘樊,嵗寒见松柏。身慙淮阳老,名忝梁园客。习隠非市朝,追赏在山泽。离离挿天树,磊磊间云石。将此怡一生,伤哉驹过隙。”六朝诗现在很少流传,一并记录在这里。

忠简武穆诗句

宗泽、岳飞两位公以忠节战功冠绝南宋,战事繁忙,笔砚想必无暇顾及。我曾见过宗泽石刻的《华隂道二絶》说:“烟遮晃白初疑雪,日映斓斑却是花。马渡急流行小崦,栁丝如织映人家。”又说:“菅茅作屋防家居,云碓风帘路不纡。坡侧杏花溪畔栁,分明摩诘辋川图。”岳飞在湖南僧寺的诗有“潭水寒生月,松风夜帯秋”的句子,唐代名家也不过如此。唉,两位公可以说是全才啊!

评李杜

杨万里

云:「李太白之诗,列子之御风也;杜少陵之诗,灵均之乗桂舟、驾玉车也。无待者,神于诗者与;有待而未尝有待者,圣于诗者与。」然则东坡似太白,山谷似少陵。徐仲车云:「太白之诗,神鹰瞥汉;少陵之诗,骏马絶尘。」二公之评,意同而语亦相近。余谓太白诗,仙翁剑客之语;少陵诗,雅士骚人之词。太白则《史记》,少陵则《汉书》也。

译有人说:“李白的诗,就像列子乘风而行;杜甫的诗,就像屈原乘坐桂木舟、驾驭玉车。无所依赖的,是诗中的神品;有所依赖却未曾真正依赖的,是诗中的圣品。”那么,苏轼的诗风类似李白,黄庭坚的诗风类似杜甫。徐仲车说:“李白的诗,如同神鹰掠过天际;杜甫的诗,如同骏马绝尘而去。”这两位先生的评价,意思相同,用语也相近。我认为,李白的诗,是仙人和剑客的语言;杜甫的诗,是雅士和骚人的辞藻。李白的诗好比《史记》,杜甫的诗好比《汉书》。

魏文帝蒲桃诏东坡橄榄诗

魏文帝示羣臣诏曰:「中国珍果甚多,蒲桃当其末夏,渉秋尚有余暑。醉酒宿醒,掩露而食,甘而不防,脆而不酸,冷而不寒,味厚汁多,除烦解倦。酿以为酒,甘于麯蘖,善醉而易醒。道之固已流涎咽嗌,况亲食之耶?」南方有橘醋,正裂人牙,时有甜耳。他方之果,宁有匹者?东坡橄榄诗:「待得微甘回齿颊,已输崖蜜十分甜。」俗谚传南人说橄榄,回味清甘;北人云:「待他回味时,我枣儿已甜了半日矣。」坡诗盖用此意。今观魏文帝以蒲桃压橘,亦相类,可入笑林也。

  金雌诗

晋末桓▯之乱,有金雌诗防曰:「云出而雨渐,欲举短如之何?乃相阻交哉!乱也,当何所惟?有隠岩植禾黍,西南之朋困。桓父雨云者,▯字也;短者,祚短也。盖桓▯灭亡之兆。又云:『大火有心,水抱之。』悠悠百年,是其时。火,宋之分野;水,宋之徳也。金雌不知何语,亦如赤伏符之类耳【后考《隋书·经籍志》:郭文着《金雄记》《金雌诗】

  树如荠

罗浮山记》云:“望平地树如荠”,自是俊语。梁戴暠诗“长安树如荠”,用其语也。后人翻之益工。薛道衡诗“遥原树若荠,逺水舟如叶”。孟浩然诗“天邉树若荠,江畔洲如月”。

  韦应物苏州郡斋燕集诗

诗话称韦苏州郡斋燕集诗首句「兵卫森画防,燕寝凝清香。海上风雨至,逍遥池阁凉」,为一代絶唱。余读其全篇,每恨其结句云「吴中盛文史,羣彦今汪洋」,方知大藩地,岂曰财赋强,乃类张打油、胡钉铰之语,虽村教督食,死牛肉烧酒,亦不至是缪戾也。后见宋人《丽泽编》无后四句,又阅韦集此诗止十六句,附顾况和篇亦止十六句,乃知后四句乃吴中浅学所増,以美其风土,而不知释迦佛脚下不可着粪也。三十年之疑,一旦释之。是日中秋,与▯山杨从龙饮,读之以为千古之一快,防欲如贯休之撞钟矣。

  半山用王右丞诗

王维书事诗:「轻隂阁小雨,深院昼慵开。坐看苍苔色,欲上人衣来。」洪觉范《天厨禁脔》云:「此意含不尽之意,子由所谓不带声色者也。」王半山亦有絶句,诗意颇相类。按半山诗云:「山中十日雨,雨晴门始开。坐看苍苔文,莫上人衣来。」蔡正孙编《诗林广记》,乃以《若耶溪上踏莓苔》一首当之,谬矣。

  艶雪

韦应物答徐秀才诗云:「清诗舞艶雪,孤抱莹▯氷,极其工致,而艶雪二字尤新。」又《五弦行》云:「如伴流风,萦艶雪,更逐落花飘御园。」又《乐燕行》云艶雪,凌空散,舞罗起徘徊。」屡用艶雪字而不厌其复也。或问予:「雪可言艶乎?」予曰:「曹子建《洛神赋》以流风廽雪比美人之飘揺,雪固自有艶也。然雪之艶,非韦不能道;栁花之香,非太白不能道;竹之香,非子美不能道也。」

  尔公尔侯

宋人经义云:「以尔为公,则夙夜在公;以尔为侯,则谨尔侯度。劳于王事,逸无期矣。职思其忧,豫无期矣。何如怡然处顺,慎哉!尔之优游,确乎不拔;勉哉!尔之遁思乎?」盖为国家计,则深惜贤者之去;为贤者计,则又深体其情之不容不去也。此深得诗人之防,可补诗传之未备,故特録之。

  王摩诘遗诗

王摩诘诗,今所传仅六卷。如「轻隂阁小雨,深院昼慵开,坐看苍苔色,欲上人衣来」一首,见于洪觉范《天厨禁脔》;「人家在仙掌,云气欲生衣」见于董逌画跋,而本集不载。则知其诗遗落多矣。

  素足女

李白诗《东阳素足女》《防稽素舸郎》相看月未堕,白地防肝肠。按谢灵运《有东阳江中赠荅二首》云:「可怜谁家妇,緑流洗素足。明月在云间,迢迢不可得。」荅诗云:「可怜谁家郎,緑流乗素舸。但问情若为,月就云中堕。」太白盖全祖之也,而注不知引。

  洛阳花雪

何逊与范云聨句诗云:「洛阳城东西,却作经年别。昔去雪如花,今来花似雪。」李商隠送王校书分司诗云:「多少分曹掌秘文,洛阳花雪梦随君。」定知何逊縁聨句,每到城东忆

译魏文帝关于蒲桃的诏书与东坡关于橄榄的诗

魏文帝给群臣下诏说:“中原珍美的水果很多,蒲桃在夏末成熟,进入秋天时暑气尚存。喝醉了酒或隔夜酒醒后,带着露水吃它,甘甜而不腻口,脆嫩而不酸涩,清凉而不寒冷,味道醇厚汁水丰富,能消除烦闷、解除疲倦。用它酿成的酒,比曲蘖酿的酒更甜,容易喝醉也容易醒酒。光是说说就已经让人流口水、咽唾沫了,何况亲自品尝呢?”南方有一种橘醋,正好能裂开人的牙齿,偶尔有点甜味。其他地方的水果,哪有能与之匹敌的?东坡的橄榄诗写道:“等到微微的甘甜回到齿颊间,已经输给崖蜜十分甜了。”民间谚语流传南方人说橄榄,回味清甜;北方人说:“等他回味的时候,我的枣儿已经甜了半天了。”东坡的诗大概是用这个意思。现在看魏文帝用蒲桃压倒橘醋,也类似,可以收入笑林。

金雌的诗

晋末桓玄之乱时,有金雌的诗谶说:“云出而雨渐,欲举短如之何?乃相阻交哉!乱也,当何所惟?有隐岩植禾黍,西南之朋困。”桓父雨云者,是“玄”字;短者,是国运短促的意思。这大概是桓玄灭亡的征兆。又说:“大火有心,水抱之。”悠悠百年,就是那个时候。火,是宋的分野;水,是宋的德行。金雌不知是什么意思,也像赤伏符之类【后来考证《隋书·经籍志》:郭文著有《金雄记》《金雌诗》】

树如荠

《罗浮山记》说:“远望平地上的树像荠菜”,这本来就是俊逸的语言。梁代戴暠诗“长安树如荠”,就是用了这句话。后人翻用得更加精工。薛道衡诗“遥原树若荠,远水舟如叶”。孟浩然诗“天边树若荠,江畔洲如月”。

韦应物苏州郡斋燕集诗

诗话称赞韦苏州郡斋燕集诗首句“兵卫森画戟,燕寝凝清香。海上风雨至,逍遥池阁凉”,是一代绝唱。我读他的全篇,常常遗憾结尾说“吴中盛文史,群彦今汪洋”,才知是大藩之地,岂止是财赋强盛,竟然像张打油、胡钉铰那样的语言,即使是乡村塾师吃死牛肉烧酒,也不至于如此谬误乖戾。后来见到宋人《丽泽编》没有后四句,又查阅韦集此诗只有十六句,附顾况和篇也只有十六句,才知道后四句是吴中浅薄之学的人增加的,用来赞美那里的风土,却不知释迦佛脚下不可撒粪。三十年的疑惑,一下子解开了。这天是中秋,与某山杨从龙饮酒,读来觉得是千古之一快,几乎想像贯休那样撞钟了。

半山用王右丞诗

王维《书事》诗:“轻阴阁小雨,深院昼慵开。坐看苍苔色,欲上人衣来。”洪觉范《天厨禁脔》说:“此意含不尽之意,子由所谓不带声色者也。”王半山也有绝句,诗意颇相类似。查考半山诗说:“山中十日雨,雨晴门始开。坐看苍苔文,莫上人衣来。”蔡正孙编《诗林广记》,却把《若耶溪上踏莓苔》一首当作此意,错误了。

艳雪

韦应物答徐秀才诗说:“清诗舞艳雪,孤抱莹寒冰”,极其工致,而“艳雪”二字尤其新颖。”又《五弦行》说:“如伴流风,萦艳雪,更逐落花飘御园。”又《乐燕行》说“艳雪,凌空散,舞罗起徘徊。”屡次用“艳雪”字而不厌其烦。有人问我:“雪可以说艳吗?”我说:“曹子建《洛神赋》以流风回雪比喻美人的飘摇,雪本来就有艳。然而雪的艳,不是韦应物不能道出;柳花的香,不是李白不能道出;竹的香,不是杜甫不能道出。”

尔公尔侯

宋人经义说:“以你为公,则早晚都在公务;以你为侯,则谨慎你的侯度。为王事操劳,安逸没有期限了。职思其忧,豫无期矣。不如怡然处顺,谨慎啊!你的优游,确乎不拔;勉励啊!你的遁思乎?”大概为国家考虑,则深深惋惜贤者离去;为贤者考虑,则又深深体谅其情势不容不去。这深得诗人的意旨,可补诗传之未备,所以特别记录。

王摩诘遗诗

王摩诘的诗,现在所传的只有六卷。如“轻阴阁小雨,深院昼慵开,坐看苍苔色,欲上人衣来”一首,见于洪觉范《天厨禁脔》;“人家在仙掌,云气欲生衣”见于董逌画跋,而本集不载。那么知道他的诗遗落很多了。

素足女

李白诗《东阳素足女》《稽素舸郎》相看月未堕,白地剖肝肠。查考谢灵运《有东阳江中赠答二首》说:“可怜谁家妇,绿流洗素足。明月在云间,迢迢不可得。”答诗说:“可怜谁家郎,绿流乘素舸。但问情若为,月就云中堕。”太白大概全祖之也,而注不知引。

洛阳花雪

何逊与范云联句诗说:“洛阳城东西,却作经年别。昔去雪如花,今来花似雪。”李商隐送王校书分司诗说:“多少分曹掌秘文,洛阳花雪梦随君。”定知何逊缘联句,每到城东忆

范云。又漫成一首云:「不妨何范尽诗家,未解当年重物华。逺把龙山千里雪,将来拟并洛阳花。」二诗皆用此事,若不究其原,不知为何説也。

译范云又随意写成一首诗说:“不妨让何范穷尽诗家之能事,只是未能理解当年为何看重物华之美。远远地取来龙山千里的积雪,拿来与洛阳的牡丹花相比拟。”这两首诗都运用了这一典故,如果不探究其本源,就不知道它们究竟在说什么了。

孟浩然诗句

孟集有到得重阳日,还来就菊花之句。刻本脱一“就”字,有拟补者,或作“醉”,或作“赏”,或作“泛”,或作“对”,皆不同。后得善本,是“就”字,乃知其妙。唐诗亦有之,崔颢“玉壶清酒就君家”,李郢诗“闻説故园香稻熟,片帆归去就鲈鱼”。杜工部诗题有“秋日泛江就黄家亭子”,而古乐府《冯子都》诗有“就我求清酒,青丝系玉壶;就我求珍肴,金盘鲙鲤鱼”。则前人已道破矣。

  李白帖

眉州象耳山有李白留题云:「夜来月下卧,醒花影零乱满人襟袖,疑如濯魄于氷壶也。」李白书,今有石刻存。又见《甲秀堂帖》。

  濂溪诗

濓溪集》和费令游山诗云:“是处尘劳皆可息,时清终未忍辞官。”此乃由衷之语,有道之言,所以不可及也。今之人口为懐山之言,暗行媚灶之计,良可恶也。唐僧昙秀云:“住山人少,説山多。”杜牧云:“尽道青山归去好,青山曽有防人归。”

  卿云歌

太平御览》引《卿云歌》:「卿云烂兮,糺漫漫兮,糺」。今诸书所引误作「礼」。

  古歌铜雀词

古歌词:「长安城西双员阙,上有一双铜雀。宿,一鸣五谷生,再鸣五谷熟。」今《文选》注所引,遗一「宿」字,遂不可韵,难读。

  庄子解

庄子为书,虽恢谲佚宕于六经外,譬犹天地日月,固有常经常运,而风云开阖,神鬼变幻,要自不可阙。古今文士每竒之,顾其字面自是周末时语,非后世所能悉晓,然尚有可征者。如「正获之问于监市履狶,乃大射有司」,正司获见,《仪礼》解之以牛之白颡者,与豚之亢鼻者,与人之有痔病者,不可以适河。乃古天子春有解祠,见《汉郊祀志》。唐子乃掌堂涂之子,犹周王侯之子,称门子。义台乃仪台,郑司农云:「故书仪为义。」其脰肩肩,乃见《考工记》「梓人为磬」文数目。顅胫肩即顅字,如此类不一,而士无古学,不足以知之。诸家解者,或敷演清谈,或牵聨禅语,或强附儒家,漫曰此文字竒处妙絶,又恶识所谓竒妙?千八百载作者之意,欝而未伸,剽窃之用,转而多误【罗勉道《庄子循本序】内则卵酱读作鲲,《国语》亦云「鱼禁鲲鲕」,皆以鲲为鱼子。《庄子》乃以至小为至大,便是滑稽之开端【南史《吉翂传》「鲲鲕蝼蚁尚贪其生】鸴【音渥】蛁蟟【音刁料】鹘鸼【音嘲】

西蜀范无隠云:「未成心则真性混融,太虚同量;成心则已离乎性,有善有恶矣。人处世间,应酬之际,有不免乎成心,即当思而求之于未成之前,则善恶不萌,是非无朕,何所不齐哉【其论精当,足以尽祛前惑】梦而为蝶,不知有周;觉而为周,不知有蝶。其势不能合,必有时而分矣。万物之化,亦如此【休疑独】逍遥游》尽性也,《齐物论》穷理也,《养生主》脩身也【碧虚陈景注】○圣人成焉,以身狥道而成功;圣人生焉,以道狥身而全生也【陈详道注】儵忽生而浑沌死,以喻外王之功成而内圣之道亏也。○陈碧虚曰:「好生者以世事为乐趣,死者以人世为劳。唯超生死者,可以论其大槩矣【髑髅注】

  许浑

唐诗至许浑,浅陋极矣,而俗喜传之,至今不废。髙防编《唐诗品彚》,取至百余首,甚矣棅之无目也。防不足言,而杨仲▯选《唐音》,自谓详于盛唐而略于晩唐,不知浑乃晩唐之尤下者,而取之极多,仲▯之赏鉴,亦羊质而虎皮乎?陈后山云:“近世无髙学,举俗爱许浑。”斯卓识矣。孙光宪云:“许浑诗,李逺赋,不如不做。”当时已有公论,惜乎伯谦辈之懵于此也。

  三千歌舞

许浑《凌歊台》诗曰:「宋祖凌歊乐未囬,三千歌舞宿层台。」此「宋祖」乃刘裕也。《南史》称:「宋祖清简寡欲,俭于布素,嫔御至少,尝得姚兴从女,有盛宠,颇废事。谢晦微谏,即时遣出。」安得有三千歌舞之事也?审如此,则是石勒之邺宫,炀帝之江都矣。浑非有意于诬前代,但胸中无学,目不观书,徒算声律以侥幸一第。机闗用之既熟,不觉于懐古之作亦

译孟浩然诗句

孟浩然诗集中有“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的诗句。刻本中脱落了一个“就”字,有人提议补字,有的补作“醉”,有的补作“赏”,有的补作“泛”,有的补作“对”,各不相同。后来得到善本,是“就”字,这才知道它的妙处。唐诗中也有这样的用法,崔颢诗云“玉壶清酒就君家”,李郢诗云“闻説故园香稻熟,片帆归去就鲈鱼”。杜甫诗题中有“秋日泛江就黄家亭子”,而古乐府《冯子都》诗中有“就我求清酒,青丝系玉壶;就我求珍肴,金盘鲙鲤鱼”。那么前人早已道破此理了。

李白帖

眉州象耳山有李白留题说:“夜来月下卧,醒花影零乱满人襟袖,疑如濯魄于氷壶也。”这是李白的书法,如今有石刻留存。又在《甲秀堂帖》中见过。

濂溪诗

《濂溪集》中和费令游山的诗说:“是处尘劳皆可息,时清终未忍辞官。”这是由衷的话语,有道的言论,所以别人无法企及。如今的人嘴上说着归隐山林的话,暗中却行谄媚权贵之计,实在可恶。唐代僧人昙秀说:“住在山里的人少,谈论山的人多。”杜牧说:“尽道青山归去好,青山曽有防人归。”

卿云歌

《太平御览》引用《卿云歌》:“卿云烂兮,糺漫漫兮,糺”。如今各书所引误作“礼”。

古歌铜雀词

古歌词:“长安城西双员阙,上有一双铜雀。宿,一鸣五谷生,再鸣五谷熟。”如今《文选》注所引,遗漏了一个“宿”字,于是不能押韵,难以诵读。

庄子解

《庄子》作为一部书,虽然在六经之外显得恢弘奇特、放纵不拘,但好比天地日月,固然有恒常的规律和运行,而风云开阖,神鬼变幻,终究不可或缺。古今文士每每对它感到惊奇,只是它的字面自然是周末时期的语言,不是后世所能完全理解的,然而还有可以考证的。比如“正获之问于监市履狶,乃大射有司”,正、获、监市、履狶、大射、有司等词,见于《仪礼》,解释为牛的白额者,与猪的高鼻者,与人有痔病者,不可以用于河祭。这是古天子春季的解祠,见于《汉郊祀志》。唐子,是掌管堂涂之子,如同周代王侯之子,称为门子。义台,即仪台,郑司农说:“古书仪作义。”其脰肩肩,见于《考工记》“梓人为磬”文中的数目。顅胫肩即顅字,此类例子不一而足,读书人没有古学基础,不足以知晓。各家解释者,有的铺陈清谈,有的牵强附会禅语,有的强行依附儒家,泛泛地说这文字奇特美妙,又哪里懂得所谓的奇特美妙?一千八百年来作者的本意,郁结而未伸展,剽窃之用,反而多出错误【罗勉道《庄子循本序》】内则卵酱读作鲲,《国语》也说“鱼禁鲲鲕”,都以鲲为鱼子。《庄子》却以至小为至大,这便是滑稽的开端【南史《吉翂传》“鲲鲕蝼蚁尚贪其生”】鸴【音渥】蛁蟟【音刁料】鹘鸼【音嘲】

西蜀范无隠说:“未形成成心则真性混融,太虚同量;形成成心则已背离本性,有善有恶了。人处在世间,应酬之际,不免形成成心,就应当思考并寻求在未形成之前的状态,那么善恶不萌发,是非无踪迹,何所不齐呢【其论精当,足以尽祛前惑】梦而为蝶,不知有周;觉而为周,不知有蝶。其势不能合,必有时而分矣。万物之化,亦如此【休疑独】《逍遥游》尽性也,《齐物论》穷理也,《养生主》脩身也【碧虚陈景注】○圣人成焉,以身狥道而成功;圣人生焉,以道狥身而全生也【陈详道注】儵忽生而浑沌死,以喻外王之功成而内圣之道亏也。○陈碧虚曰:“好生者以世事为乐趣,死者以人世为劳。唯超生死者,可以论其大槩矣【髑髅注】

许浑

唐诗到了许浑,浅陋到了极点,而世俗喜欢传诵,至今不废。高棅编《唐诗品彚》,选取许浑诗多达百余首,高棅真是没有眼光啊。高棅不足言,而杨仲弘选《唐音》,自谓详于盛唐而略于晚唐,不知道许浑乃是晚唐中尤为低下的,却选取极多,杨仲弘的鉴赏,也是羊质虎皮吗?陈后山说:“近世无髙学,举俗爱许浑。”这是卓识啊。孙光宪说:“许浑诗,李逺赋,不如不做。”当时已有公论,可惜伯谦等人对此懵懂无知。

三千歌舞

许浑《凌歊台》诗曰:“宋祖凌歊乐未囬,三千歌舞宿层台。”这“宋祖”是刘裕。《南史》称:“宋祖清简寡欲,俭于布素,嫔御至少,尝得姚兴从女,有盛宠,颇废事。谢晦微谏,即时遣出。”怎么会有三千歌舞之事呢?如果真像这样,那就是石勒的邺宫,炀帝的江都了。许浑并非有意诬蔑前代,只是胸中无学,目不观书,徒然计算声律以侥幸考取一第。机闗用之既熟,不觉于懐古之作亦

发之。而后之浅学,如杨仲▯、髙棅、郝天挺之徒,选以为警策;而村学究又诵以教▯童,是以流传至此,不废耳。

译发出它。后来那些学识浅薄的人,像杨仲〇、髙棅、郝天挺这类人,挑选它作为警句;而乡村的塾师又诵读它来教导〇童,因此流传到现在,没有被废弃罢了。

石▯御亭

唐人送元中丞江淮转运诗一首,王维、钱起集皆有之。其云:“去问珠官俗,来经石▯春。东南御亭上,莫问有风尘。”用事颇隠僻。石砝,用荀子“紫▯鱼盐”及《文选》“石砝应节而扬葩”事也。御亭,吴大帝所建,在晋陵。庾信诗:“御亭一囬望,风尘千里昏。”是也。今刻本或改石▯作右,却御亭,或改作衍亭,转刻转误,漫一正之。

  古赋形容丽情

九歌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予兮,目成。宋玉招魂,娭光眇视,目曽波。相如赋色,授魂与心,愉于侧。枚乗莵园赋,神连未结,已诺不分。陶渊明闲情赋,瞬美目以流盼,含言笑而不分,曲尽丽情,深入冶态。裴硎传竒,元氏防真,又瞠乎其后矣。所谓词人之赋,丽以淫也。

  庾信诗

庾信之诗,为梁之冠絶,启唐之先鞭。史评其诗曰:绮艳。杜子美称之曰:清新,又曰老成。绮艳、清新,人皆知之,而其老成,独子美能发其妙。余尝合而衍之曰:绮多伤质,艳多无骨,清易近薄,新易近尖。子山之诗,绮而有质,艳而有骨,清而不薄,新而不尖,所以为老成也。若元人之诗,非不绮艳,非不清新,而乏老成。宋人之诗,则强作老成态度,而绮艳、清新槩未之有。若子山者,可谓兼之矣。不然,则子美何以服之如此。

  四言诗自然句

江淹《别赋》:“春草碧色,春水緑波,送君南浦,伤如之何。”取诗目前不雕琢而自工,可谓天然之句。他如梁元帝《秋水文》:“波秋云似罗。”唐罗昭谏《蟋蟀赋》:“美人在何夜,影流波,与子伫立徘徊,思多抑其次也。”近世知学六朝、初唐,而以饾饤生澁为工,渐流于不通。有改“莺啼”曰“莺呼”,易“猿啸”曰“猿唳”,为士林传笑。安知此趣邪?

  雨粟鬼哭

王充尝辩雨粟鬼哭之妄,云:「河图洛书,圣明之瑞应也。仓颉之制文字,天地之出图书,何非何恶,而令天雨粟,鬼夜哭哉?使天地鬼神恶人有书,则其出图书非也。」此乃正论。《汉书》纬书又云:「兎夜哭,谓忧其毫将为笔也。」堪一笑。

  托物起兴

昔崔延伯每临阵,则令田僧起为壮士歌,然后单马入阵,所向无前。至僧起死,则不复能战。宋子京修《唐书》,防二椽烛,妾媵夹侍,望之如神仙。吴元中居翰苑,每草制诰,则使婢逺山磨墨,运笔措词,宛若画。此所谓托物起兴,仗境生法也。

  称赞文章之妙

王半山评欧文云:「积于中者浩如江河之停蓄,发于外者烂如日星之光辉,其清音幽韵,凄如飘风急雨之骤,至于雄词闳辩,快如轻车骏马之奔驰。」又称老泉文云:「其光芒灿烂,若引星辰而上也;其逸驰奔放,若决江河而下也。」叶水心称李巽岩之文曰:「风霆怒而江河流,六骥饲而八音和,春晖秋明而海澄岳静也。」曽▯之瑟方希,化人之酒欲清。

  玉瑕锦纇

杜诗七言律如《玉台观》第三句“遂有冯夷来击鼔”,第七句“更有红顔生羽翼”;寄马巴州首句“勲业终归马伏波”,第五句“独把渔竿终逺去”;犹王右军书帖多悮字,皆玉瑕锦纇,不可效尤也。今之临文荒率者,动以二公为口实,是夀陵学邯郸之步,良可笑哉。

  诗小序

朱子作《诗传》,尽去小序,盖矫吕东莱之▯,一时气信之偏,非公心也。马端临及姚牧庵诸家辩之,悉矣。有一条可发一笑,并记于此。小序云:“菁莪,乐育人才也。”“子衿,学校废也。”传皆以为非。及作《白鹿洞赋》,有曰:“广青衿之疑问”,又曰:“乐菁莪之长育。”或举以为问,先生曰:“旧説亦不可废。”此何异俗谚所谓“玉波去四防,依旧是王皮”乎?

  李益诗

尤延之诗话云:防真记「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本于李益「开门风动竹,疑是故人来」。然古乐府「风吹▯帘动,言是所欢来」,其词乃齐梁人语,又在益先矣。近世刻李益集不见此诗,惟曽慥诗囿载其全篇,今録于此:「微风警暮坐,临牗思悠哉。开门风动竹,疑是故人来。时滴枝上露,

译石砝御亭

唐人送元中丞任江淮转运使的诗有一首,王维、钱起的诗集中都有收录。诗中写道:“去问珠官俗,来经石砝春。东南御亭上,莫问有风尘。”其中用典颇为隐僻。石砝,是用了《荀子》中“紫砝鱼盐”以及《文选》中“石砝应节而扬葩”的典故。御亭,是吴大帝孙权所建,位于晋陵。庾信的诗中写道:“御亭一回望,风尘千里昏。”说的就是这里。现在刻本有的将“石砝”改为“右”,将“御亭”改为“衍亭”,辗转刊刻错误越来越多,这里一并予以纠正。

古赋形容丽情

《九歌》中写道:“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予兮目成。”宋玉的《招魂》写道:“娭光眇视,目曾波。”司马相如的赋描写情态,说“授魂与心,愉于侧”。枚乘的《兔园赋》写道:“神连未结,已诺不分。”陶渊明的《闲情赋》写道:“瞬美目以流盼,含言笑而不分”,将美人的情态描写得淋漓尽致,深入到了冶艳的神态之中。裴硎的传奇小说,元稹的《会真记》,又远远落在他们后面了。这就是所谓的词人之赋,华丽而流于淫靡。

庾信诗

庾信的诗,是梁朝诗坛的冠绝之作,开启了唐代诗歌的先河。史书评价他的诗曰:绮艳。杜甫称赞他的诗曰:清新,又说:老成。绮艳、清新,人们都知道,而其中的老成,只有杜甫能发掘出其中的妙处。我曾综合这些评价并加以阐发说:绮丽过多容易损伤质朴,艳丽过多容易缺乏风骨,清丽容易流于浅薄,新奇容易流于尖刻。庾信的诗,绮丽而有质朴,艳丽而有风骨,清丽而不浅薄,新奇而不尖刻,所以称得上老成。至于元人的诗,并非不绮艳,并非不清新,但缺乏老成。宋人的诗,则是勉强做出老成的姿态,而绮艳、清新一概没有。像庾信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兼而有之了。不然,杜甫怎么会如此佩服他呢。

四言诗自然句

江淹的《别赋》写道:“春草碧色,春水绿波,送君南浦,伤如之何。”取法《诗经》,眼前之景不事雕琢而自然工巧,可称为天然之句。其他的如梁元帝的《秋水文》写道:“波秋云似罗。”唐代罗昭谏的《蟋蟀赋》写道:“美人在何夜,影流波,与子伫立徘徊”,这些也都算是次一等的佳作。近世有人懂得学习六朝、初唐的诗风,却以堆砌生涩为工巧,逐渐流于不通顺。有人把“莺啼”改成“莺呼”,把“猿啸”改成“猿唳”,被士林传为笑谈。他们哪里懂得这种趣味呢?

雨粟鬼哭

王充曾经辩驳雨粟鬼哭的荒谬,说:“河图洛书,是圣明时代的祥瑞应验。仓颉创造文字,天地出现图书,有什么不好、有什么邪恶,要让天下雨粟,鬼在夜里哭泣呢?如果天地鬼神厌恶人有书籍,那么它们出现图书就是不对的。”这是正确的言论。《汉书》中的纬书又说:“兔子在夜里哭泣,是担忧它的毫毛将被制成毛笔。”真让人一笑。

托物起兴

从前崔延伯每次临阵,就让田僧起唱壮士之歌,然后单人匹马冲入敌阵,所向披靡。等到田僧起死后,崔延伯就不再能作战了。宋祁修撰《唐书》,点燃两根蜡烛,妾侍夹侍在旁,看上去如同神仙一般。吴元中在翰林院任职,每次起草制诰,就让婢女远山磨墨,运笔措辞,宛如作画。这就是所谓的托物起兴,凭借环境来生发情志。

称赞文章之妙

王安石评价欧阳修的文章说:“积于中者浩如江河之停蓄,发于外者烂如日星之光辉,其清音幽韵,凄如飘风急雨之骤,至于雄词闳辩,快如轻车骏马之奔驰。”又评价苏洵的文章说:“其光芒灿烂,若引星辰而上也;其逸驰奔放,若决江河而下也。”叶适称赞李巽岩的文章说:“风霆怒而江河流,六骥饲而八音和,春晖秋明而海澄岳静也。”曾巩的瑟方希,化人之酒欲清。

玉瑕锦纇

杜甫的七言律诗如《玉台观》第三句“遂有冯夷来击鼓”,第七句“更有红颜生羽翼”;《寄马巴州》首句“勋业终归马伏波”,第五句“独把渔竿终远去”;这些就像王羲之的书帖中多有错字一样,都是玉上的瑕疵、锦上的疵病,不可效仿。现在那些写文章荒疏草率的人,动不动就拿这两位大家作为借口,这是寿陵人学习邯郸人走路,实在可笑。

诗小序

朱熹作《诗集传》,完全去掉了《毛诗序》,大概是想要纠正吕祖谦的偏颇,一时意气用事,并非出于公心。马端临以及姚牧庵等人对此进行了辩驳,已经非常详尽。有一条可以引人一笑,一并记录在这里。《毛诗序》说:“《菁莪》,是快乐培育人才。”“《子衿》,是学校废弛。”朱熹的《诗集传》都认为是错误的。等到他作《白鹿洞赋》,其中有“广青衿之疑问”,又有“乐菁莪之长育”。有人拿这个来问他,先生说:“旧说也不可废弃。”这跟俗谚所说的“玉波去四旁,依旧是王皮”有什么区别呢?

李益诗

尤延之的《诗话》说:《会真记》中“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本于李益的“开门风动竹,疑是故人来”。然而古乐府中“风吹罗帘动,言是所欢来”,其词句乃是齐梁人的语言,又在李益之前了。近世刻印的李益集不见此诗,只有曾慥的《诗苑》载有其全篇,现在记录在这里:“微风警暮坐,临牖思悠哉。开门风动竹,疑是故人来。时滴枝上露,

稍沾堦下苔。幸当一入幌,为拂緑琴埃。」题云《竹▯闻风寄苖发司空曙》。○今南方所刻唐诗,皆非全帙。先公在翰苑日,裒集唐诗极为精备,较近日所传大有不同。縁吴人射利,刻各家唐诗,取其卷帙齐均,厚薄如一,以便于售,极为可恶。如顾况集,其中「逺寺吐朱阁,春潮浮緑烟」最为警策,乃在削去之。卷张籍本十二卷,乃削减为四卷,而吊韩昌黎一诗最竒,亦在减数。若杨炯诗不多,乃取杨巨源诗妄入之王维集,又取王涯诗妄入之。陋者骤观,竞相语以为新竒,未见而争市之,是重不幸也。聊书以传赏鉴者。

译稍微沾染台阶下的青苔。幸好应当一次进入帷帐,替我拂去绿琴上的尘埃。」题作《竹〇闻风寄苖发司空曙》。○如今南方刻印的唐诗,都不是完整的版本。先父在翰林院任职时,搜集编纂唐诗极为精当完备,与近日流传的版本大有不同。因为吴地之人为了牟利,刻印各家的唐诗,追求卷数整齐划一,厚薄一致,以便于销售,这种行为极为可恶。比如顾况的诗集,其中“远寺吐朱阁,春潮浮绿烟”最为警策精妙,却被删削去除。张籍的诗集原本有十二卷,却被削减为四卷,而悼念韩愈的一首诗最为奇特,也在被删减之列。至于杨炯的诗不多,却把杨巨源的诗胡乱编入王维的诗集,又把王涯的诗胡乱编入其中。浅陋之人乍一看,竞相谈论认为新奇,还没见到原貌就争着购买,这是更大的不幸。姑且写下来,以传给鉴赏者。

崔鲁华清宫诗

崔鲁《华清宫诗》四首,每各精练竒丽,逺出李义山、杜牧之上,而散见于《唐音》及《品彚》《渔隠丛话》《长安古志》中,各载其一而已,今并録于此。其一曰:「门横金锁閴无人,落日秋声渭水滨。红叶下山寒寂寂,湿云如梦雨如尘。」其二曰:「银河漾漾月辉辉,楼碍星邉织女矶。横玉呌云天似水,满空霜霰不停飞。」其三曰:「障掩金鸡蓄祸机,翠华西拂蜀云飞。珠帘一闭朝元阁,不见人归见燕归。」其四曰:「草遮囬磴絶鸣銮,云树深深碧殿寒。明月自来还自去,更无人倚玉防干。」

  捶碎黄鹤楼

李太白过武昌,见崔颢黄鹤楼诗,叹服之,遂不复作,去而赋鳯凰台也。其事本如此。其后禅僧用此事作一偈云:「一拳捶碎黄鹤楼,一脚踢翻鹦鹉洲。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傍一游僧亦举前二句而缀之曰:「有意气时消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又一僧云:「酒逢知己艺压当行,元是借此事设辞,非太白诗也。」流传之久,信以为真。宋初有人为作太白醉后答丁十八诗云:「黄鹤髙楼已捶碎。」一首,乐史编太白遗诗,遂收入之。近日解学士缙绅吊太白诗云:「也曽捶碎黄鹤楼,也曽踢翻鹦鹉洲。」殆类优伶副净太保之语。噫,太白一何不幸耶!

  李耆卿评文

李耆卿评文云:「韩如海,栁如泉,欧如澜,苏如潮。」余谓此评极当,但谓栁如泉未允,易泉以江可也。耆卿名涂,临川人,朱子门人之门人也。所着有《古今文章精义》,与陈骙《文则》识趣相防佛云。

  老子论性

文子引老子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物而动,性之欲也。」汉儒取入《礼记》,遂为经矣。若知其出于老氏,宋儒必洗垢索瘢,曲为讥评;但知其出于经,则防持交赞,此亦矮人之观塲也。又如「澹泊明志,宁静致逺」,本出于《淮南子》,而诸葛称之;若儒者知其刘安语,将坐睡唾去也。

  余知古论退之文

唐人余知古与欧阳生论文书云:「韩退之《作原道》则崔豹《答牛亨书》作《讳辨》则张诏《论旧名》作《毛頴传》则袁淑《大兰王九锡》作《送穷文》则扬子云《逐贫赋》。」

  丹铅总録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总録卷十九明杨慎撰诗话类

  诗文夺胎

后汉肃宗诏曰:「父战于前,子死于后;弱女乘于亭障,孤儿号于道路;老母寡妻,设虚祭,饮泣泪,想望归魂于沙漠之表,岂不哀哉!」李华《吊古战塲文》:「祖之陈陶,陇西行云:『可怜无定河邉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可谓得夺胎之妙。

  宋人多议论可厌

宋人议论多而成功少,元人评之当矣。且以一事言之:张君房谓艺祖受禅,歳在庚申,庚者金也,申亦金位,当为金徳;谢绛谓作京于汴,天下中枢,当为土德;程伊川谓唐为土德,故无河患;宋为火德,故多水患。甚矣,宋人之饶舌也,其君之厌听也,宜哉。

  杜诗与包佶同意

包佶诗「波影倒江枫」,与杜诗「石出倒听枫叶下」,同意二句并工,未易优劣也。

  伪书误人

刘子▯曰:「郭子横《洞防记》,王子年《拾遗记》,全构虚辞,用惊愚俗。卓哉子▯之见也!」余推其余,如任昉《述异记》,殷芸《小説沈约《梁四公子记》,唐人《杜阳杂编》《天寳遗事》,宋人《云仙散録》《清异録》,杜诗伪苏注,盛行于时,殊误学者。司马公作《通鉴》,亦误取《天寳遗事》,况下此者乎?

  邵公批语

先太师戊戌试卷出举子蹊迳之外,考官邵公【名晖】批云:竒寓于纯粹之中,巧藏于和易之内。当时以为名言,后观《龙川集》,乃知是陈同甫作论法也。先辈读书博精,不似后生之束架不观,游谈无根也。因书之家乗。

  七平七仄诗

宋人大言赋吐舌,万里唾四海,纬书七变入臼,米出甲佛偈,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七言皆仄,惟此棃花梅花参差开,七言皆平,《文选》有离袿飞髾,垂纎罗。

  吾犹昔人

柳子厚戯题石门长

译崔鲁的《华清宫诗》共有四首,每一首都精炼奇丽,远远超出李商隐、杜牧之上,但散见于《唐音》及《品彚》《渔隐丛话》《长安古志》中,各书只记载了其中一首,现在一并收录于此。第一首说:“门横金锁寂静无人,落日秋声在渭水岸边。红叶下山寒寂寂,湿云如梦雨如尘。”第二首说:“银河荡漾月光辉辉,高楼阻碍了星边的织女矶。横吹玉笛呼叫云天似水,满空霜霰不停飞舞。”第三首说:“屏障掩住金鸡蓄积祸机,翠华西拂蜀云飞。珠帘一闭朝元阁,不见人归见燕归。”第四首说:“草遮回磴绝鸣銮,云树深深碧殿寒。明月自来还自去,更无人倚玉栏杆。”

李白经过武昌,看到崔颢的《黄鹤楼》诗,赞叹佩服,于是不再作诗,离开后赋《凤凰台》诗。事情原本如此。后来禅僧用这件事作了一首偈语说:“一拳捶碎黄鹤楼,一脚踢翻鹦鹉洲。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旁边一位游僧也举前两句而续之曰:“有意气时消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又有一位僧人说:“酒逢知己艺压当行,元是借此事设辞,非太白诗也。”流传之久,信以为真。宋初有人为作李白醉后答丁十八诗云:“黄鹤高楼已捶碎。”一首,乐史编李白遗诗,遂收入之。近日解学士缙绅吊李白诗云:“也曾捶碎黄鹤楼,也曾踢翻鹦鹉洲。”大概类似优伶副净太保之语。唉,李白多么不幸啊!

李耆卿评论文章说:“韩如海,柳如泉,欧如澜,苏如潮。”我认为此评极当,但说柳如泉未允,易泉以江可也。耆卿名涂,临川人,朱子门人之门人也。所著有《古今文章精义》,与陈骙《文则》识趣相仿佛云。

文子引老子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物而动,性之欲也。”汉儒取入《礼记》,遂为经矣。若知其出于老氏,宋儒必洗垢索瘢,曲为讥评;但知其出于经,则防持交赞,此亦矮人之观场也。又如“澹泊明志,宁静致远”,本出于《淮南子》,而诸葛称之;若儒者知其刘安语,将坐睡唾去也。

唐人余知古与欧阳生论文书云:“韩退之《作原道》则崔豹《答牛亨书》作《讳辨》则张诏《论旧名》作《毛颖传》则袁淑《大兰王九锡》作《送穷文》则扬子云《逐贫赋》。”

丹铅总录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总录卷十九明杨慎撰诗话类

诗文夺胎

后汉肃宗诏曰:“父战于前,子死于后;弱女乘于亭障,孤儿号于道路;老母寡妻,设虚祭,饮泣泪,想望归魂于沙漠之表,岂不哀哉!”李华《吊古战场文》:“祖之陈陶,陇西行云:‘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可谓得夺胎之妙。

宋人议论多而成功少,元人评之当矣。且以一事言之:张君房谓艺祖受禅,岁在庚申,庚者金也,申亦金位,当为金德;谢绛谓作京于汴,天下中枢,当为土德;程伊川谓唐为土德,故无河患;宋为火德,故多水患。甚矣,宋人之饶舌也,其君之厌听也,宜哉。

包佶诗“波影倒江枫”,与杜诗“石出倒听枫叶下”,同意二句并工,未易优劣也。

刘子翚曰:“郭子横《洞冥记》,王子年《拾遗记》,全构虚辞,用惊愚俗。卓哉子翚之见也!”我推其余,如任昉《述异记》,殷芸《小说》沈约《梁四公子记》,唐人《杜阳杂编》《天宝遗事》,宋人《云仙散录》《清异录》,杜诗伪苏注,盛行于时,殊误学者。司马公作《通鉴》,亦误取《天宝遗事》,况下此者乎?

先太师戊戌试卷出举子蹊迳之外,考官邵公【名晖】批云:奇寓于纯粹之中,巧藏于和易之内。当时以为名言,后观《龙川集》,乃知是陈同甫作论法也。先辈读书博精,不似后生之束架不观,游谈无根也。因书之家乘。

宋人大言赋吐舌,万里唾四海,纬书七变入臼,米出甲佛偈,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七言皆仄,惟此梨花梅花参差开,七言皆平,《文选》有离袿飞髾,垂纤罗。

柳子厚戏题石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