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铅总録卷十一

译“不花”是窗棂的意思，这非常符合古人造字的本义，以及宫室的形制。解释《庄子》中“方方之外”时说：“方”指规矩，超出规矩之外，就是所谓的背离方正、逃避圆融。又说：“董仲舒回答‘方’字时用一个‘正’字，公孙弘回答‘方’字时用一个‘和’字，由此便可以看出他们人品正直与权诈的区别，但两人的言论都各有道理。”

译禅学与俗学

追求高远，就有超越等级、凭空虚构的担忧；专注于考据搜求，就有背离根本、沉溺心神的祸患。所以说：君子尊崇德性并引导学问。因此，高远的弊病，其最终结果是，把六经当作注脚，把空洞的探求当作贯穿始终的道理，认为形制器物、法度规范都是祭祀后的草狗残余，视听言动并非性命的道理，所谓其高远超过了《大学》却缺乏实质，世间的禅学就是这样；考索的弊病，其最终结果是，涉猎记诵以杂乱广博相互标榜，割裂拼凑以华丽靡费相互争胜，如同用华丽的辞藻描绘明星，像戏子跳舞惊动鼓声，所谓其功夫加倍于小学却毫无用处，世间的俗学就是这样。

执其两端

把握事物的两个极端，就抑制过度的并引导不足的；在百姓中运用中庸之道，那么贤能的人就能俯身就范，不贤的人也能踮起脚来赶上。

谁昔

《诗经》说“知道却不停止，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尔雅》解释说“谁昔，就是昔，如同说畴昔。畴也是谁”。那么“谁昔也”、“畴昔也”、“伊昔也”，意思是一样的。“谁昔”这个词，文人很少使用。只有司马温公《长公主制词》中说“帝妹中行，周易赞其元吉；王姬下嫁，召南美其肃雍。命服亚正，后之尊；主礼用上公之贵，宠光之盛，谁昔而然”。这篇制词的工整精致，前可比拟二宋，后能掩盖三洪。难道不是擅长写四六骈文的人吗？

蕃马胡儿

宋代柳如京的塞上诗：“鸣骹直上一千丈，天静无风声正干。碧眼胡儿三百骑，尽提金勒向云看。”这首诗被宋人极力称赞，好事者多将其画在屏风上，现在还有其稿本。唐代人喜欢在屏风上画蕃马，《花间词》说：“细草平沙，蕃马小，屏风是也。”又曲名《伊州》《梁州》《氐州》，后来终于发生了安禄山、吐蕃之变。宋人喜爱图画鸣骹胡儿，终于有了金元之祸。元人曲有《入破》《急煞》之名，不久就发生了动乱。

一丝五谷

聂夷中的诗：“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说的是唐末征收赋税急切的情况。宋代李〇上奏说：“新法的弊端，说是稻苗未生就进行和籴，桑叶未吐就进行和买，这又比唐末更严重了。”

崓

李太白有《送族弟凝至晏崓》诗说：“鸣鸡发晏崓，别鴈惊崃州。”晏崓，地名，在单父三十里处。崓字，《玉篇》不记载，只有《宋史·李全传》中有“出没岛崓”的崓，也是水岛之类。

太白杨叛儿曲

古乐府《杨叛儿》曲说：“暂出白门前，杨柳可藏乌。欢作沉水香，侬作博山鑪。”李太白拟作，其词曰：“君歌《杨叛儿》，妾劝新丰酒。何许最关人？乌啼白门柳。乌啼隐杨花，君醉畱妾家。博山炉中沉香火，双烟一气凌紫霞。”乐府二十字，太白扩展为四十四字，而乐府的妙思更加显现，隐语更加彰显。其笔力像乌获扛着龙纹的鼎，其精明像光弼统领子仪的军队。《尚书》说：“葛伯仇饷”，如果不是孟子解释，后人不知道“仇饷”是什么意思；“沉水博山”的句子，如果不是太白用“双烟一气”解释，乐府的妙处也隐藏了。因此知道古代诗人使用前人语句，有翻案法，有伐材法，有夺胎法，有换骨法。翻案者，反其意而用之，东坡特别擅长此法。伐材者，因其语而新之，更加莹润光泽。夺胎换骨则宋人诗话详细记载了。如梁元帝诗：“郎今欲渡，畏风波。”太白扩展为两句说：“郎今欲渡縁何事？如此风波不可行。”鲍照诗：“春风复多情”，而太白反过来说：“春风复无情”，就是这样。又如曹孟德诗说：“对酒当歌”，而杜子美说：“玊佩仍当歌”，如果不是杜子美一阐明，读者都把“当歌”当作“当该”的“当”了。杜子美诗：“黄门飞鞚不动尘”，而东坡说：“走马来看不动尘”，而杜子的语意更加妙。又如杜子美“石出倒听枫叶下”，而包何说：“波影倒江枫”。子美桃花诗说“影遭碧水相勾引”，而孟郊说：“南浦桃花亚水红”。江总诗：“不悟倡园花，遥同葱岭雪”，而张説说：“欲持梅岭花，逺竞榆关雪”。白乐天诗：“人家半在船，野水多于地”，而姚合说：“驿路多临水，人家半在云”。赵师秀说：“野水多于地，春山半是云。”徐铉邻舍诗：“壁隙透灯光，篱根分井口”，而梅圣俞说：“井泉分地脉，砧杵共秋声。”古乐府说：“新人工织缣，旧人工织素。持缣来比素，新人不如故。”而无名氏效仿说：“野鸡毛羽好，不如家鸡能报晓。新人虽如花，不如旧人能绩麻。”这些都可以说是披早晨的花而开晚上的秀，有双美而没有两伤吗？至于宋人的生吞义山，元人的活剥李贺。近日的拆洗杜

译李陵这样的人，难道能和他相提并论吗？

李涉赠给强盗的诗

译唐代李涉赠给强盗的诗说：“相逢不用互相回避，世上如今有一半是你们这样的人。”这可以说是委婉而切中要害。刘伯温咏梁山泊分赃台的诗说：“高耸的土台层层堆砌而成，人们说暴徒在此分赃得利。饮马清源的廉洁节操如今已寥落稀少，哪里只是梁山独占恶名？”元末的贪官污吏，大概也与唐末的情形相当吧？《汉书》说：“官吏都像戴着帽子的老虎。”《史记》说：“这些都是不拿兵器刀矛的强盗。”这两首诗的意思，都源自于此。宋末有首俗诗说：“众人做官都像是做贼，郑广做贼又像是做官。”又有一首解释强盗的诗说：“强盗来了敲一锣、捧三鼓，迎接官员敲三鼓、响两锣。锣鼓听来没什么两样，官员与强盗也差不多。”近日云南洱海，迎接官员的防地与打劫的湾口相近，有位高官让童生对对联说：“接官防上接官”，一位童生回答说：“打劫湾中打劫”，这也太可笑了。

李白怀念故乡的诗句

李白《渡金门》诗说：“仍然连着故乡的水，万里送行舟。”送人去罗浮山的诗说：“你前往罗浮山，我回来在峨眉休息。”又《淮南卧病怀寄蜀中赵徵君防》诗说：“国门遥远在天外，乡路被远山阻隔。早晨思念相如台，夜里梦见子云宅。”这些都寄托了怀念故乡的情意。赵防，梓州人，字云卿，精通数学，与李白齐名。苏颋推荐西蜀人才的奏疏说：“赵防擅长术数，李白擅长文章。”宋人注释李白的诗，遗漏了这件事，一并附录在此【《图经》说：赵防，是汉代儒生赵宾的后代，盐亭人，多次征召都不出仕。所著有《长短经》】

《法言》论屈原与司马相如

《文选》注引《法言》说：“有人问屈原、司马相如的赋谁更好？回答说：屈原的过错在于浮夸，相如的过错在于虚饰。过于浮夸的人踏足云天，过于虚饰的人华丽而无根基。然而屈原向上援引古代，向下引证鸟兽，他在虚饰方面着力，长卿（司马相如）确实比不上。”现在《法言》中没有这一条。

警策

陆机《文赋》说“确立简短精要的话置于关键位置，便是一篇文章的警策。”大概是用文章来比喻马匹。意思是马因为警策而更加骏逸，用来比喻文章凭借简短精要的话，更加鲜明。驾驭马匹的方法，是用警策来驾驭；现在用一句话聚集在众多辞藻之中，就像警策驱驰马匹，所以称为“警策”。在文章中称为警策，在诗歌中称为佳句。就像水有波澜，军队有先锋一样。六经也有警策：《诗经》的“思无邪”，《礼记》的“毋不敬”，就是如此。

鬻子

鬻子，是周文王时代的人，著书二十二篇。诸子书中没有比他更早的。现在保存下来的十四篇，都无可取之处，似乎是后人伪造的版本无疑。查考贾谊《新书》所引用的《鬻子》七条，比如：“和谐可以守成，严厉也可以守成，但严厉不如和谐稳固。和谐可以进攻，严厉也可以进攻，但严厉不如和谐有德行。和谐可以作战，严厉也可以作战，但严厉不如和谐能取胜。”那么只有依靠和谐才可以。又说：“治国的道理，对上忠于君主，对中尊敬士人，对下爱护百姓。所以上对君主忠诚，不依靠道义就无法进入忠诚；中对士人尊敬，不依靠礼节就无法表达尊敬；下对百姓爱护，不依靠忠信就无法施行爱护。”又说：“圣人在高位，天下就不会发生战争，百姓免去一死而获得一生。圣王在高位，百姓就不会受冻挨饿，百姓免去二死而获得二生。圣王在高位，百姓就不会遭受无故的诛杀，百姓免去三死而获得三生。圣王在高位，百姓就不会患瘟疫，百姓免去四死而获得四生。”这些都是正直确切的言论。现在流传的版本，有这些吗？又《文选》注引《鬻子》：“武王率领兵车讨伐纣王，纣王有百万虎旅，在商郊布阵，从黄鸟到赤斧，三军将士没有不失色的。”现在的版本也不知道它是伪书了。何不选取贾谊书中的七条补充进去，置于《子书》之首，也比流传伪造的伪书要好。

子贡关于多学的回答

孔子说：“赐啊，你以为我是多学而记住的吗？”子贡回答说：“是的。”难道不是吗？子贡不是不知道，大概是出于辞让而回答，这是侍奉老师的道理。鬻子回答文王、武王、成王都说：“唯。”怀疑，难道刚说“唯”却又怀疑吗？这是回答君主的礼节。太史公回答说：“唯唯，否否。”大概古代回答朋友也这样，又可以作为证明。

诏书开头

晋代诏书开头称“纲纪”，唐代诏书开头称“门下”，元代诏书开头称“指挥”，只有本朝诏书开头直接切入正题。事情具有三代典谟的体制。

叶公顾命

《礼记·缁衣》引用叶公的顾命说：“不要因小计谋败坏大事，不要因宠爱的侍从憎恶庄重的后妃，不要因宠爱的士人憎恶庄重的士大夫卿士。”注解说：把叶公当作沈诸梁。查考：汲冢《周书》这篇文章在《祭公解》，大概是祭公病重时告诫穆王的话，“祭”字误写成了“叶”罢了。

李白的句法

李白诗“天山三丈雪，岂是远行时”，又说“水国秋风夜，殊非远别时”，“岂是”与“殊非”，变换两个字，越变越奇特。孟蜀韩琮诗“晚日低霞绮，晴山远画眉。青青河畔草，不是望乡时”，也源自李白的句法。

阿亸回

李白诗“羌笛横吹阿亸回”，是番曲名。张祜集有《阿滥堆

译这就是《》所指的内容。畨人没有文字，仅靠声音传承，所以随着中原地区所记录的写法不同，人名也就各不相同，难以通过推测来求得确解。

译唐朝的宰相大多擅长写文章。

唐开元年间宰相的奏请状以及郑畋的《凤池稿》，多使用四六骈文，都是宰相亲自起草。五代时期也是如此，直到范质才去除那些繁琐的辞藻。所以寇准对杨亿说：“我不能做唐朝时的宰相，大概是因为厌倦了构思辞藻。”然而其中应制词的草稿，比起现在还要多百倍。因此唐朝的文采，远远超过宋朝，而现在的文采，又不及宋朝的万分之一。这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苏轼抨击佛教

苏轼在《议学校贡举书》中，斥责士大夫信奉佛老学说是不对的，又特别指出：“天子有七座宗庙，现在又装饰佛老的宫室并为之立祠，本来就已经过分了。”又让大臣兼任官职来统领这些事务，每年供给的费用以巨万计算，这做的是什么事呢？他的话与《谏迎佛骨表》有什么不同？又作《胜相院记》，说“那些研习禅学的人，大抵是设置机巧来应付对手，隐藏形迹来逃避失败，困窘时就把人推入恍惚迷离之中，无法捕捉，如此而已。”这几句话完全道出了古今禅学自欺欺人的弊病。如果苏轼对禅学深入契合，却说出这样的话，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他与世俗不合，姑且以此来消解心中的不平。《庄子》说：“顺着事物变化而延展，所以能终其天年。”这大概是说苏轼吧【又《贺坤成节表》中说：“释放亿万只羽毛丰满的鸟，不如消除战争以保全百姓；供养无数僧侣，不如散发粮仓以救济饥民】

陆机与李白诗的读音

陆机《招隐诗》中“哀音附灵波，颓响赴曾曲”，“附”字读音同“拊”。《李白诗》中“羌笛横吹，阿亸回向月楼中吹，落梅下吹”，“吹”字读去声，不仅便于诵读，意思也应当如此。

古碑有神物保护

唐李邕《书》说：“麾将军碑已经断裂，在蒲城县。正德年间，御史刘远夫被贬为蒲城主簿，寻访到后，用铁束加固它，使之恢复完整。饶州荐福寺碑被雷击碎，近日喜好古物的人取来碎裂的石块拼合后卧立，还可以摹印。”简西嶨对我说：“亲眼看见许予摹寄一本，还没有得到。”从这两件事来看，古碑似乎有神物保护。

周朝改正朔

关于商周改正朔的学说，张敷言将史册所记载、民俗所使用分为两项来论述，他的说法非常正确。蔡九峰、陈定宇偏执于一种说法，各自有所阻碍，终究无法通达。朱子回复吕晦叔的信中有说：“或许是当时两者并行，任凭人们使用。”张敷言的说法本于此，史伯璿《管窥外编》及元儒《春秋改正辨》论述得很详细，但大意不出于此。

孟浩然的佳句

皮日休称赞孟浩然的佳句有“微云淡河汉，疏雨滴梧桐”，我曾怀疑现在孟浩然的集中没有这首诗，后来看到晁公武《读书志》中与诸名士在秘省联句云云，适宜它不在集中。

唐明皇的诏书

唐明皇诏书说：“进士以声韵为学问，大多不明白古今；明经以帖诵为功夫，很少穷究义理。这两句话，完全道出了唐人选拔士人的弊病。进士不通古今，如许浑说宋祖刘裕有三千歌舞，至于张打油、胡钉铰，更是极端。明经中有说尧舜是一人，班固与班孟坚是两人者，岂止是很少穷究义理而已。”

王钦若

巽岩李氏《送汤司农归朝序》记载：王钦若与毋宾古请求赦免天下积欠的赋税，自五代至咸平年间，真宗听从了他们，派遣使者四处出行，免除积欠一千余万，释放囚犯三千余人。因此对他待遇非常特殊，不久入朝为相。仁宗继位，推广先帝的志向，急忙将追欠司改为蠲纳司【王钦若此事史书未记载，应当表彰出来，也是憎恶他而知道他的善行】

文人伪作外夷文字

我曾怀疑《穆天子传》中西王母的歌词出于后人粉饰，况且《山海经》记载西王母虎首鸟爪，形体既已奇异，声音也不同，为何歌词全都像《国风》呢？又看《后汉书》朱辅上白狼王唐菆歌三篇，音韵与汉朝无异，更加可疑。唐朝新罗王献诗，其句法与中唐人若合符契。宋朝大中祥符年间，注辇国入贡，上表，表辞极其对偶华丽，其中有说：“辄倾就日之诚，仰露朝天之款。臣贱如刍狗，微类醯鸡，虚荷烛幽，曾无执贽。”看其文笔与当时翰苑有何差别？言语不通的国家，未必能汇集老庄的言论，学习徐庾的丽句。当时天书尚可人为，何况外夷的贡品，志在互市，谋取利益，晓谕引导他们，没有不可行的。记载在史册中，不待智者就能勘破了。

过秦论

慎弱冠之年未习举子业而喜好古文，每妄自拟作名贤的作品。曾拟作《吊古战场文》，叔父龙崖先生见而心中诧异，袖着其稿呈给祖父留耕翁。祖父召慎说：“孙孙确实敏捷有才，然而科举考场何用此呢？你既然喜好古文，何不拟作贾谊《过秦论》呢？”慎退下，翌日呈上一篇，旋即丢失了稿子。老戍滇中，士大夫家有传录的。慎取阅之，恍如梦事，也不知是自己所作。今录于此，以示儿辈。其辞曰：“有问于杨子曰：‘孟子有言，不仁而得天下者，未之有也。秦以不仁而得天下矣，孟子之言，其不验乎？’曰

译秦国自从孝公采用商鞅富国强兵的策略，关中的力量就变得雄强；自从惠文王采用张仪连横的计谋，诸侯的势力就削弱了；自从昭襄王采用范睢远交近攻的策略，谋取天下的计划就实现了。等到李斯兼并天下的学说被采用，天下就都归秦所有了。然而做臣子的功业成就却自身丧命，做君主的事业完成却国家灭亡。它的强大正是它走向衰弱的根源，它的智谋正是它走向愚昧的原因。唉，真是可悲啊！

秦国自从始皇二十六年庚辰年，六国刚刚灭亡，四海才开始统一。宏伟的图谋已经膨胀，武功尚未完成，正打算架起巨龟大鳖作为桥梁，巡视海右去送别太阳。不久祖龙（秦始皇）魂断沙丘，鲍鱼的腥臭传遍了四方。胡亥越过十七位兄长篡位登基，正想极尽耳目之娱，穷尽心智之乐，而阎乐的戈矛已经指向望夷宫了。子婴讨伐贼人，肉刚切好还没来得及下咽，酒刚斟好还没来得及沾唇，亲信宾客还没来得及互相慰劳，而赤帝真人（刘邦）已经在霸上翱翔了。计算始皇留下的余数，闰位仅仅十二年，胡亥仅仅二年，子婴仅仅四十六天，不过像石火一敲，电光一瞥，吹剑一响，左蜗一战，南槐一梦罢了。这短暂的存续，就像亿千粒稊米对于大地一样，实在相似。这虽然是得到了，却如同没有得到一样。

孔子说：“虽然得到了，必定会失去”，说的就是秦国啊。用孟子的话结合孔子的话来看，圣贤的论断，卓越而不可诬蔑，什么时候不灵验呢！

苏子由的话说得好：“上天厌恶丧乱，借手于秦。秦也淫虐，无法承受天命。”于是吕不韦乘隙而入，把妾室送入秦国，来扰乱其后宫。六国还没有灭亡，嬴氏就已经先灭亡了。等到二世把公子们杀戮殆尽，然后向刘项投降。老子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不观察细微之处，谁能知道其中的缘故呢！由此推论，秦国起初并没有真正得到天下。

译平准书与食货志的异同

马廷鸾说：“桑弘羊的均输法，大抵是驱使农民去效仿商人的做法。太史公《平准书》中说：‘命令远方各地，在物价昂贵时，将商人转运贩卖的物品作为赋税，并相互输送调剂。’这种说法不够明确。班固采纳其语说：‘命令远方各地，按照以往商人转运贩卖的物品，相互输送调剂。’这种说法就豁然开朗了。因为添加了‘如异时’三个字，意思是驱使农民去效仿商人的做法。吕祖谦尊崇司马迁而贬抑班固，所以选取《平准书》而不用《食货志》的语句。然而记载史事的文字，只以明白为贵，所以《资治通鉴》选取了《食货志》的语句。”

外国书

五代广顺年间，高丽进献《别叙孝经》一卷，记载孔子出生以及弟子跟随学习的事情，又有《孝经雌图》解说日晕、星彗等天象。南宋乾道年间，南诏使者见到广南人时说，他们国家有《五经广注》《春秋后语》、加注的三史、《张孟押韵集》《圣历》等书。欧阳修《日本刀歌》提到徐福携带的《行时经》等未被焚毁的逸书百篇，如今尚存。法令严厉不允许传入中国，世上无人认识古文。由此看来，《尚书》的全文，日本国还有留存。

揎酿

宋代章衡，是章得象的孙子，嘉祐年间考中状元，著有《编年运历》十五卷。他的序言说：“古今运历十余家，都浅陋粗劣。”又陈振孙在《太常因革礼》跋文中说：“繁简失当，用‘揎酿’来指称。”揎酿不知是什么话，也不知出处在哪里。

退之遗文

孙何称赞韩愈模仿范蠡写给大夫文种的信，立意超出千古，道理能平息众疑。现在韩愈文集中没有这篇文章。

文有傍犯

徐陵赋中写陪同游玩馺娑宫，在结风亭展示纤细的腰身；在长乐宫鸳鸯殿，演奏新曲。又说：“厌倦了长乐宫的稀疏钟声，劳累了中军营的缓慢箭声。”虽然两个“长乐”意思不同，这类情况称为傍犯。又刘禹锡律诗前联说：“雪里高山头早白”，后联说：“于公必有高门庆”，自注说：“高山本来高，高门使之高。”也是傍犯的例子。

韩子连珠论

《北史·李先传》：魏帝召李先读《韩子》《连珠》论二十二篇。《韩子》即《韩非子》，韩非的书中有连语。李先列出目录，然后写出解释，称为连珠。据此，那么连珠的体裁发端于韩非。任昉《文章缘起》说连珠始于扬雄，是不对的。

汉诏

汉武帝元朔三年诏书说：“刑罚是用来防止奸邪的，内长文是用来显示恩爱的。因为百姓尚未完全接受教化，等等。特赦天下。”内长文这句话，完全无法理解。张晏说：“长文，是增长文德的意思。”终究还是不明白。许少伊右丞说：“往年见到江南旧本，将‘内’改为‘而’，‘长’改为‘肆’，‘肆文’即在下文中肆赦，尤为贯通。”【南窗记谈】

中庸

《中庸》的保存，依赖汉儒将其编入《礼记》中。到了晋代，戴颙作《中庸传》二卷。梁武帝撰写《中庸讲疏》一卷，又作《制防中庸义》五卷，表彰并推广它，不必等到宋儒了。

恬智安虑诚明

庄子说：“古代治理道术的人，用恬淡来涵养智慧。智慧产生而不以智慧为事，称为智养。恬淡与智慧相互涵养，而和理出自本性。”《大学》说：“安定然后能思虑。”《中庸》说：“真诚就能明达，明达就能真诚。”佛家所说的定慧，也是这个道理。司马子微说：“恬智就是定慧，和理就是道德。”由此可知，安虑、诚明、恬智、定慧，是一样的。道理的类别，贯通无古今，无华夷，而符合浑融。说他们窃取我的学说以文饰他们的狭隘，是拘泥于小儒的见识。

董仲舒解春秋

《谷梁传》说：“所见异辞，所闻异辞，所传闻异辞。”董仲舒说：“《春秋》分十二世，有见、有闻、有传闻。有见三世，有闻四世，有传闻五世。所以定、哀、昭，是君子所见的；襄、成、文、宣，是君子所闻的；僖、闵、庄、桓、隐，是君子所传闻的。所见六十一年，所闻八十五年，所传闻九十六年。对于所见，隐晦其辞；对于所闻，痛惜其祸；对于传闻，减弱其恩。驱逐季氏而言，又举行雩祭，是隐晦其辞；子赤被杀，不忍心写明日期，是痛惜其祸；子般被杀而记载乙未日，是减弱其恩。屈伸的志向，详略的文辞，都与此相应。我认为这是亲近近亲而疏远远亲，亲近亲族而疏远疏族，也懂得尊重尊贵而轻视卑贱，重视重要而轻视轻微。懂得厚待厚待而薄待薄待，褒扬善行而厌恶恶行；懂得阳阳而阴阴，白白而黑黑。万物都有配偶，配合配偶，配合，匹配，仇配，是好的。《诗经》说：‘无怨无恶，率由群匹。’说的就是这个。”

周司寇匜铭

《博古图》记载周司寇匜铭文五句二十字，其辞说：“制作司寇匜，用来营造，用来归附，维系百官，考察四方，祈求福佑。”其文辞极古朴雅致，应当表彰它。

井田

孟子说：“《诗经》说：‘雨水滋润我的公田，

译“私。”由此看来，即使是周朝，也实行助法。”孟子是周末时期的人，关于公田和私田的说法已经不太详细了，于是引用《诗经》来加以想象，似乎与当时的世事隔了一层，所以说：“这只是大概情况。”又说：“曾经听说过大概情况。”这是因为诸侯国灭亡后，他们的典籍已经散失，接着又重蹈夏桀焚书的覆辙，秦朝焚毁诗书更是将历史记载引向歧途。孟子用大概、怀疑和想象的方式来说，正是出于谨慎。荀子便说孟子只粗略地效法先王而不知其根本统绪，朱熹认为孟子说“夏朝五十亩而贡”这一节，从五十亩增加到七十亩，再从七十亩增加到百亩，田里的疆界都要更改，恐怕没有这样的道理，恐怕也难以相信，难道真是这样吗？我曾私下议论，三皇五帝的兴起，都在中原地区，扬雄说法制始于伏羲，而成于尧，伏羲画卦，已经有了井田的卦象。刘贶说：“井田和牧田始于黄帝”，这就是《左传》所说的“井田用于平坦肥沃之地，牧田用于沼泽低湿之地”。韦昭的《三五历》说：“黄帝八家为一井，井田开辟四条道路而分为八处住宅，在井田中凿井，那么井田制始于黄帝。”井田即助法，牧田即贡法，夏商时期的田制，在黄帝时代就已经存在了。到了尧帝遭遇洪水，派禹划分九州，确定贡赋，这就是孟子所说的“五十亩而贡”。然而考察《夏小正》说：“农民在公田上服役”，由此看来，即使是夏朝，也实行助法。《左传》中虞思曾说：“从前夏少康有一成土地，有一旅军队。”《司马法》说：“十井为通，十通为成。”《周礼》说：“四丘为甸，周围一里为成。”那么不知道少康的一成是像《司马法》中的一成呢？还是像《周礼》中的一成呢？这暂且不讨论，既然分出一成一旅，固然是井田法。井田是黄帝的良法，不应该到禹的时候就被废除，洪水刚刚分割大地，来不及恢复旧制，暂且顺应民众的适宜，如《禹贡》所陈述的那样。拥有天下之后，又重新制定制度，平坦肥沃之地实行井田，沼泽低湿之地实行牧田，也未可知。如《禹贡》中扬州的赋税为下下等，其地势低洼，洪水尤其严重，这固然是适宜的。等到禹铸鼎象征万物之日，扬州列为第一，梁州列为第二，而雍州在后，如果不详细考察、深入思考，怎么能知道呢？总之，从黄帝到周朝，井田和牧田兼用，贡法和助法通行，井田和助法用于平地；牧田和贡法用于山陵。这就是所谓因地制宜，《周礼》说“三种农业产生九种谷物，有山农、泽农、平地农”，难道可以固执一种说法吗？

译朱子引用误字

朱子在《本义》中解释“鼓动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时，引用张载的话说：“天地无心而成化，圣人有心而无为。”但根据《易传》原文，应该是“天地不宰而成化”，“不宰”二字更有道理。再说“复其见天地之心”，怎么能说天地无心呢？“参伍以变”，朱子注解说引用《韩非子》“参之以比物，伍之以合参”。但根据本文，应该是“伍之以合虚”，“比物”和“合虚”都是参互考察，以了解事物的虚实。如果说“伍之以合参”，那么上文应当说“参之以比伍”了。推究其错误来源，是《荀子》注中引用了这句话，朱子是从《荀子》注中看到的，原本不是从《韩非子》中采出的。怎么能说是朱子的错误，而且沿袭其误不敢改正呢？

博约

“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有人问：“反约之后，博学详说可以废弃吗？”回答说：“不可以。《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思无邪’；《礼记》三千条，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毋不敬’。现在教人只背诵‘思无邪’‘毋不敬’这六个字，把《诗》《礼》都废弃了，可以吗？人的心，神明不测，虚灵不昧，方寸之地，能同时映照亿兆事物。如果堵塞其七窍，折断其四肢，说‘我能存心’，有这种道理吗？”

君子立己

人脚所踏不过几寸，然而咫尺之路必在悬崖边跌倒，合抱之梁必在河川深渊中沉溺，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旁边没有余地。君子立身处世，也是如此。至诚的话，人未必相信；至洁的行为，物或致疑。都是因为言行声名没有余地。如果能开辟方轨之路，广造舟之航，那么仲由的话信重于登坛之盟，赵喜的降诚贤于折冲之将了。这是颜之推的话，我曾经喜爱诵读。有人问吕居仁：“天下归仁如何？”吕居仁作韵语回答说：“面前径路无令窄，窄时无过客；无过客时径益荒，眼前满地生荆棘。”黄山谷说：“面前径路常须令宽，路径窄则无着身处，况能使人行也。”以上三言相符，那些立身处世峻急，以及离人而立于独者，可以警醒了。

古蜡祝丁令威歌遗句

《礼记》蜡祝辞说：“土反其宅，水归其壑，昆虫毋作，草木归其泽。”而蔡邕《独断》又有“丰年若土歳，取千百”增此二句，意始足。丁令威歌：“城郭是人，民非何不学仙？”冡累累，而《修文御览》所引云：“何不学仙，去空伴冡累累。”增此三字，文义始明。书所以贵乎博考也。

太极无极

孔子说：“易有太极，是生两仪。”极是什么？屋栋之名。屋必有极，而后成屋。元气者，天地之极，故曰太极。言非寻常之极也。周子恐后人滞于有，故曰：“太极本无极。”犹庄子名元气曰大块，块犹极也。大即太也。而郭象解之曰：“大块者，无物也。”夫噫气者，岂有物哉？此可以证周子以无极解太极之义矣。老子曰：“谷神不死，是谓玄牝。”老子之玄牝，即易之太极也。朱子谓：“玄牝者，至妙之牝，非寻常之牝。”然牝亦岂有物哉？合而言之，易之太极，岂有物？谓之曰“太极本无极”可也。老之玄牝，岂有物？谓之曰“玄牝本无牝”可也。庄之大块，岂有物？谓之曰“大块本无块”可也。朱子与陆子论太极无极数千言，惜未及此。陆子深于禅老之学，闻此未必不服也。

鼓舞

《易》曰：“鼓之舞之以尽神。”《乐记》云：“鼓之声讙讙，以立动以进众。”故兵以鼓进。盖号令欲其严明，而使人在得其心。此汤、武所以重誓言，周公所以有烦诰而吴起吮卒疽，王翦同卒食，田单激齐人之怒，王霸待壮士之勇也。

义帝

《乐器图》有义嘴笛，谓笛上别安嘴也。《深衣图》有义襴，谓衣外别安襴也。唐人称假髻曰义髻，又妓女弹筝银甲曰义甲。项羽立楚王孙心为帝，以从民望，不曰楚帝，而曰义帝，犹义父义子之称。其放弑之谋，不待如约之言而后萌矣。

晏婴郑肃

晏婴不入崔陈之党，郑肃不入牛李之党。语曰：“君子不党。”《易》曰：“马匹，亡。”二子有焉。

法立弊生

汉世立均输、平准之法，其名甚美，其意亦善也。当时论其弊曰：“农人重苦，女工再税，未见输之均也。富商储物以待其急，轻价收贱以取其贵，未见准之平也。”善乎庄子之言曰：“爱民，害民之始也；偃兵，造兵之本也。”故周曰旧章，汉曰故事。当时论政，不曰旧章不可忘，则曰故事不可废。今

译那些纷纷追求新奇的人，怎么能得到这种说法呢？

飞鸟留下的声音

译《易经》小过卦的卦辞说：“飞鸟留下声音，不宜向上飞，适宜向下飞。”大概是因为卦名叫做小过，取象于鸟，也是鸟中较小的种类。斥鷃在榆树间飞翔，只有几仞高；鹪鹩在林中筑巢，只占一枝。不像凤凰在九成台上出现，其鸣声合乎音律；也不像鹤在九皋中鸣叫，其声音能传达到天上。

《左传》说：“天有十日，人有十等。”注解说：“十日是从甲到癸，十等是从王到台。”又说：“日的数目是十，所以有十个时辰，也对应十个职位。”注解说：“日中对应王，食时对应公，平旦对应卿，鸡鸣对应士，夜半对应皂，人定对应舆，黄昏对应〇，日入对应僚，晡时对应仆，日昳对应台，禺中也，日出也，空缺不在池中，这是为了尊崇王与公，空出他们的职位。”《礼记·射义》也说：“以贱侍奉贵，有十个等级，效法天有十日，从甲到癸。”十等分别是：王、公、卿、士、皂、舆、〇、僚、仆、台。君主，是积累尊贵而形成的。如果没有等级差别，百姓就会冒犯他。《尚书》说：“王考察的是年，师尹考察的是日，卿士考察的是月。”贾谊说：“天子像堂屋，群臣像台阶，众庶像地面。”○按：十日十等，古代有这种说法，所以《左传》和《礼记》中互相提及，但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意思。有人说：“面向光明而治理，适宜在日中，所以日中对应王；鸡鸣时起床，所以鸡鸣对应士；皂负责喂马，在夜半起床，所以夜半对应皂；舆负责驾车，人定则车休息，所以人定对应舆。然而其余的多说不通，当作空缺处理就可以了。

荀子说：“他这个人，闲暇日子多，他超越别人的程度就不远了。”现在版本作“出入”，不是说整天吃饱了不学习，怎么能超过别人呢？“出人”就像古语说的“加人一等”，后世说的“出人一头地”那样。

荀子说：“赋行得远且快，但不可托付书信问候。行得远且快，适宜托付书信。现在说‘云’是虚无的，所以不可托付书信。”《楚辞·九章》说：“愿把话寄托给浮云啊，遇到丰隆却不肯传达。”也是这个意思。荀子和屈原相距不远，措辞大概相同。

项羽从小不肯学习书法和剑术，而叔父项梁教他兵法。兵法的书很多，哪有比得上《孙子》《吴子》《司马法》的呢？《吴子》说：“天下战国，五次胜利的招致祸患，四次胜利的导致疲弊，三次胜利的称霸，两次胜利的称王，一次胜利的称帝。”因此多次胜利而得到天下的很少，因此灭亡的很多。《司马法》说：“国家虽然大，好战必定灭亡。”唉！项羽可以说是好战了，可以说是多次胜利了。按照法则，高祖一次胜利应当称帝，项羽多次胜利应当灭亡，对此却糊涂，他读的是什么兵法呢？垓下、阴陵，游魂苟延残喘，还说自己是夭折而死，难道不荒谬吗？○有人问：“多次胜利为什么灭亡？”回答说：“荀子和李克的说法很完备了。”荀子说：“别人的城池坚守，别人出战，而我用武力战胜他们，那么伤害别人的百姓一定很严重。伤害别人的百姓严重，那么别人的百姓憎恨我一定很严重。别人的百姓憎恨我严重，那么天天想和我战斗。别人的城池坚守，别人出战，而我用武力战胜他们，那么伤害我的百姓一定很严重。伤害我的百姓严重，那么我的百姓憎恨我一定很严重。我的百姓憎恨我严重，那么天天不想为我战斗。别人的百姓天天想和我战斗，我的百姓天天不想为我战斗，不灭亡不止。”李克说：“多次战斗那么百姓疲惫，多次胜利那么君主骄傲。用骄傲的君主驾驭疲惫的百姓，没有不灭亡的。君主骄傲那么上面极端，百姓疲惫那么下面极端，上下都极端，国家的灭亡还晚吗？”两位先生的话多么有预见啊！谚语说：“杀人一千，自损八百。”这话虽然小，可以比喻大事。所以孟子说：“不喜好杀人的人能统一天下。”

赵括的兵法，房琯的车战，刘歆、王安石的《周礼》，他们的法是对的，但时机不对。在沼泽中养麋鹿却披上雕虎的皮，让尸鸠背上鹪鹩的羽毛，只增加他们的累赘罢了。胡致堂一定要实行封建制，张横渠一定要实行井田制，幸好当时没有被采用，不幸如果尝试，就会败得涂地了。朱熹还惋惜他们有志未成，但最终也是迂腐啊。

孔子说：“无为而治的，大概是舜吧？”扬雄《法言》：“有人问无为，回答说：‘做什么呢？’在以前的虞夏时期，继承尧的爵位，实行尧的道，法度彰明，礼乐显著，垂衣拱手而看天下百姓的富足，这就是无为了。继承桀之后，接续纣之余，法度废弛，礼乐亏损，安坐而看天下百姓的死亡，这是无为吗？”庄子说：“无为，那么使用天下而有余；有为，那么被天下使用而不足。所以古人重视无为。上面无为，下面也无为。这是下面和上面同德，下面和上面同德，那么臣下有为，上面也有为。这是上面和下面同道，上面和下面同道，那么君主必定无为而使用天下，下面必定有为而被天下使用。这是不变的道理。”唉！庄子和扬雄的话，可以阐发孔子未尽的深意了。如果孔子九泉之下可以复活，也必定认为他们的话是对的。应当合而

译看看这些。

柳宗元的文章和苏轼的文章

郭象在《庄子》注中说：“工匠在雕刻木头时看似无为，却在运用规矩时有所作为；君主在处理具体事务时看似无为，却在任用臣子时有所作为。”柳宗元将这一观点演绎成《梓人传》一篇，共几百字。毛苌在《诗传》中说：“涟，是风吹水面形成的波纹。”苏洵将这一观点演绎成《苏文甫字说》一篇，也是几百字，这真是掌握了夺胎换骨的精髓啊。

译雉噫

扬雄在《法言》五百篇中，论述孔子因齐国女乐而离开鲁国时，说：“（孔子）不再参与政事，劝谏不被采纳，于是发出了‘雉噫’的感叹。”注解说：“雉噫，是如同歌唱叹息的声音，类似于梁鸿的《五噫歌》。”《琴操》记载：季桓子接受了齐国的女乐，又不把祭肉分赠给大夫，孔子于是离去。师已送别他说：“夫子您并没有罪过。”孔子说：“我可以唱歌吗？”便唱道：“那些妇人的口舌，足以让人出走；那些妇人的请托，足以让人败亡。悠闲自在啊，姑且以此度过余生。”这就是“雉噫”之歌。《冲波传》说：孔子在鲁国执政，齐国人害怕而想破坏他的政治，挑选了齐国八十位美女，都穿着华丽的衣服，佩戴着珠玉起舞。季桓子对鲁君说这是符合周礼的游观馆舍，孔子于是离去。看到野鸡飞翔鸣叫，感叹道：“山梁上的雌野鸡，懂得时运啊懂得时运！看到颜色不对就飞起，盘旋之后才落下。”于是作了“雉噫”之歌说：“那些妇人的叩请，足以让人出走；那些妇人的请托，足以让人败亡。悠闲自在啊，姑且以此度过余生。”扬雄所说的“雉噫”，指的就是这个。唐代学宫的碑文说：“在楚国听到凤鸟衰鸣，在鲁国歌唱雉噫”，也是引用扬雄的话。现在的版本没有“雉”字，所以详细列举出来，以广博见闻。

寺人之令

《秦风》中有“车马邻近，白马白颠。未见君子，寺人之令”的诗句。这首诗的意思，在后两句。作为一个国家的君主，高居深宫，不接见群臣，已经非常闭塞了。又不让其他人传话，而特意让宦官传达命令，那闭塞就更严重了。秦国是夷狄的国家，起初就已经这样了，嘲笑夏商周三代，重用宦官，不必等到统一天下就已经如此了。《史记·年表》记载秦穆公向宁人学习，宁人是守门的人，也就是宦官。史书这样记载是为了丑化他。夏商周三代的君主，必定向德高望重的老人学习，让他们担任师保，而秦穆公却向宁人学习，把受过宫刑的人当作周公、召公，把法律当作《诗经》《尚书》，不必等到秦始皇、秦二世就已经如此了。那么景监得以推荐商鞅，赵高得以杀害扶苏，最终导致秦朝灭亡，都是宦官的祸害。圣人收录这首诗作为《秦风》的首篇，垂示的警戒意义非常深远。《史记》所记载的秦穆公向宁人学习，大概符合圣人的用意吧？《春秋》之所以将秦国视为狄夷，并不是过分了。继承者却认为这是美事，说秦伯开始拥有车马，大概是因为前两句而推测出来的。朱熹的《诗集传》也跟随这种说法，不思考赞美车马是儿童的眼光，这与政治有什么关系，孔子为什么要收录它呢？华谷严氏说：秦国兴起，帝王的影响就完全消失了，车马邻近是其滥觞。没有见到君主而由宦官传令，与夏商周三代侍御仆从都是正人君子，在宫门内相遇，毫无间隔，气象如何呢？见到君主后一起坐着吹奏乐器，与夏商周三代唱和诗歌、喜悦起舞、警戒琐碎事务，气象如何呢？秦国之所以成为秦国，不是一天形成的。

古文用之字

《庄子》中“厉之人”，夜间生了儿子。又把“骊姬”写成“骊之姬”，地名“南沛”写成“南之沛”。《吕氏春秋》中“楚丹姬”写成“丹之姬”，《家语》中“江津”写成“江之津”，乐府中“桂树”写成“桂之树”，文法都不同。

荣字当入东字韵

“荣”字的读音与“融”相同，楚、越、齐、鲁的读音都一样。查《淮南子》说：“圣人的才能本来已经很多了，而所坚守的又简约，所以行动必定荣耀；愚人的智慧本来已经很少了，所从事的事情又多，所以行动必定困窘。”用“荣”与“穷”押韵，《越绝书》说：“文种、范蠡被封侯，不知道善终。两位贤人相比，文种独自不荣耀。”用“荣”与“终”押韵，古韵已经如此。后世将其归入庚字韵，大概是错误地把“萦”当作“荣”了。

孙承节论周子无极

孙承节认为周敦颐“无极而太极”这一句是墨翟的话，增加这一层意思，使得士子们从古至今茫然无知而喧哗不止。方逢辰说：“孟子发出性善的一句话，反而激起荀子、扬雄、韩愈的争端；周敦颐说‘无极而太极’，也开启了陆九渊的排斥诋毁。立言的困难就是这样，孔子之所以想要无言，是预先知道后人的弊端吗？”

东西二周后辨

《春秋》三传及《战国策》中称东周、西周、王城、成周。高诱注《战国策》说：“西周，是王城；即现在的河南，东周是成周。”所以洛阳即现在的河南，合为一城，所以后来的读者难以分析。现在的学者，不仅专攻经学的人不明白，而且大儒如胡安国，博学如鲍彪注《战国策》，也谬误千里。元代吴澄作《东西二周辨》纠正鲍氏的错误，明白且英明；而胡安国注《春秋》的错误，却没有纠正。《春秋》昭公二十六年：“天王进入成周。”胡传说：“不说进入京师，是因为京师是众大的称呼，不能系于进入。说成周，是因为《黍离》而次，不列入雅而降为国风的意思。”唉！这话多么荒谬啊！不考察地理，而妄立议论，与闭着眼睛说黑白有什么区别呢？现在特别辨析考证，以洗清千古的疑惑，但这不是我个人的臆说。查《尚书·洛诰》说：“我于是占卜涧水东、瀍水西，只有洛水适宜。我又占卜瀍水东，也只有洛水适宜。”孔安国注说：“涧水东、瀍水西，是王城，是朝会的地方；瀍水东，是下都，是安置殷商顽民的地方。王城在涧水、瀍水之间，下都在瀍水之外。所谓下都，就是成周。”由此观察，王城、成周自然是两个地方，很清楚了。先

译昭公二十二年秋天，刘子、单子护送周王进入王城。《公羊传》说：“王城，是什么地方？是西周。”这一年记载“天王进入成周”，《公羊传》说：“成周，是什么地方？是东周。”杜预说：“进入成周，还未能得到王都。”这话难道不英明睿智吗？东莱吕氏，他的学问在史学方面很深，而且精通古今地理的沿革。他撰写《大事记》说：“汉代的河南县，就是郏鄏，周武王迁移九鼎，周公营建作为都城，这就是王城；汉代的洛阳县，是周公营建的下都，用来安置殷商的顽民，这就是成周。周平王东迁，定都于王城。王子朝作乱，他的余党大多在王城，周敬王畏惧他们，于是迁都到成周。”汪克宽说：“成周在王城的东边，所以《公羊传》认为它是东周。”苌弘称周敬王为东王，王城在成周的西边，所以《公羊传》认为它是西周。苌弘称王子朝为西王，这些说法考证详细精审，足以纠正胡安国《春秋传》的错误。孔子作《春秋》，也是依据事实直书，哪有更改地名来进行褒贬的呢？雪山王氏《诗总闻》说：“王城、下都，都是周公营建的。一个是借平王的东迁，一个是借敬……”王进入成周，他的忧患意识仿佛预先知道一样。《诗经》说：“小东大东，杼柚其空。”平王从镐京迁到王城，相距千里，这就是所谓的大东。敬王从王城进入成周，相距百里，这就是所谓的小东。向东又向东，西方的人就远离了。所以《诗经》说：“谁能西归，怀之好音。”又说：“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这都是同一个意思。近代无锡邵尚书国贤说：“天王进入成周，那是下都。既然已经进入成周，为什么不随即进入王城？因为王子朝的余党在那里，所以没有去。”因此苌弘建议修筑成周城墙，称之为迁都，他承担了很大的怨责。如果不是忠诚到了极点，谁能做到这样呢？有人不知道王城和成周是两个地方，于是把进入成周当作进入京师，使得迁都的说法最终没有着落，而苌弘的忠诚也不能在后世得以昭雪。唉，地理不考证，竟然对义理造成这样的危害！我仔细考察邵尚书的说法，那“有人”正是指胡文定公，只是不想明说，大概近日学者的弊病，宁愿得罪孔子也不敢得罪宋儒，大都像这样。虞文靖公说：“现在的人只看到宋儒注解的六经，却不知道宋儒以前的六经更有意味，他的话真是这样啊！”所以我拾取先哲的遗言，为东西二周之后进行辨析，以补充吴草庐未备之处，这也有夹谷之奇，像程雪楼那样赏识契合的人吗？

译跳出

魏晋时期的礼仪注疏中，撰写章表时另起一行开头，称为“跳出”。现在称为“抬头”【《左传疏》】

凡是传文中引用古代经典，必定说“书云”“诗云”的，这是正例。《左传》中最多，但也有变例。比如子产回答子皮说：“您在郑国，就像栋梁一样。栋梁折断，屋椽崩塌，侨将被压死。”这是引用《周易》“栋桡凶”的含义，却没有明说是《易》。鲁穆叔评论伯有不敬时说：“沼泽水边的苹藻，放在宗庙里，由季兰主祭，这是敬重。”这是引用《有齐季女》整首诗的含义，却没有明说是《诗》。这大概是一种方法。又引用《尚书·太誓》所说的“商朝亿万百姓离心，周朝十人同心”。根据《太誓》原文说：“受有亿万夷人，离心离德；我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德。”省略二十个字变成八个字，而语言更加矫健有力。这大概是省略字数，又是另一种方法。郤至出使楚国，辞谢享礼时说：“百官各司其职，早朝而不晚归。这是公侯用来保卫百姓的。”所以《诗》说：“赳赳武夫，公侯干城。”等到动乱时，诸侯贪婪侵犯欲望不止，争夺寻常之地以耗尽百姓，略取武夫作为自己的腹心股肱爪牙。所以《诗》说：“赳赳武夫，公侯腹心。”这是先说诗意，然后引用《诗》的文辞，又是另一种方法。宋代陈骙说：“古文引用《诗》，就说《诗》；引用《书》，就说《书》。这大概是常体。有的以《康诰》为先王的命令【见《国语》】，以《周书》为西方的书【见《国语》】，以“咸有一德”为尹的告诫【《礼记》】，以《大禹谟》为道经【《荀子》】，不说“仲虺之诰”，而说“仲虺之志”【《左氏》】，不说“五子之歌”，而说“夏训有之”【《左氏》】，直说“郑诗”“曹诗”【《国语》】，只称“汋曰”“武曰”【《左氏》】，有的称“芮良夫”【《左氏》】，有的称“周文公”【《国语》】，指着那颂的卒章为“乱辞”【《国语》】，摘取《小宛》首章为篇目【《国语》】，几章的末章，既然称为“卒章”，一章的末句，也称为“卒章”【并《左氏传》】。凡此似乎也是略施雕琢，稍变雷同。作者考证，不要讥笑不要补充。陈氏的话，我的论述与之契合，所以一并记载。

后汉伏湛奏章引用《书》“股肱良哉，庶事康哉”，以及《诗》“济济多士，文王以宁”，不直接引用其文，而说“唐虞以股肱康，文王以多士宁”。因此《诗》称“济济”，《书》曰“良哉”，湛的话也有《左氏》《国语》的遗法吗？晋以后不再有这种工致了。

苏子由说：“商人的书，简洁而明白；肃穆的诗，奋发而严厉。不深于文的人，不能说出这样的话。”

孟子说人性善，是兴起人的善。它的弊端，有时会使人骄傲。荀子说人性恶，是惩创人的恶。它的弊端，有时会使人受阻。孔子说：“性相近也，习相远也。惟上智与下愚不移。”又说：“有教无类。”又说：“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所以君子之道鲜矣。不曾说善以骄人之志，不曾说恶以阻人之进。这就是圣人之言，不是贤人所能达到的。说：“如果是这样，那么混同三品的说法是对的吗？”说：“也不是。”知道孔子论性，不同于孟、荀、扬、韩四子，才可以谈论性了。

《左传》说：“楚国邪僻，我们中正，怎么效仿邪僻？”又说：“有过错还效仿，罪过更严重。”刘更生说：“既然不好，怎么值得效仿？”宋人说：“既然不是，不可学。他不是理，则一也。”记载事情的人为什么要修饰文辞呢？这是街谈巷议，不是史书。

王莽诏书说：“三皇象征春，五帝象征夏，三王象征秋，五霸象征冬。”宋代邵氏《皇极经世》的说法，祖述于此。

《汉书》引用《尚书》“放命圮族”，又“无遨逸欲有邦”，都与今文不同，又引用《论语》“君子之道焉可怃也”？注：怃同也。

朱晦翁认为孔子说伯夷求仁得仁又何怨？现在看太史公作《伯夷传》，满身是怨，这话很不公正。现在试着读《伯夷传》：开始说天道报应差爽，以世俗共见闻者叹之；中间说各从所好，决择死生轻重，以君子之正论折之。一篇之中，错综震荡，极文之变，而议论不诡于圣人，可谓良史了。宋人不达文体，所以不得迁之意，而轻为立论。真西山《文章正宗》说：“此传姑以文取其言”，又谬。如果道理有悖，即不成文，文与道岂是两回事吗？更加显示其不知文。本朝又有人补订《伯夷传》的，奇怪！

《周礼》量人书写天下道路的数量而收藏。注：“谓支凑之远近，支者支分，凑者辐凑，道途之分合也。”书写而收藏，如唐人《国照图》

译《皇华四达图》，是当朝天下交通要道的图谱。

译晋代司马彪的传记中说：“《春秋》如果没有经过修订，那么孔子就会整理它；《关雎》既然已经混乱，那么师挚就会修订它。”这里把“乱”理解为错乱的乱，这种说法也与其他观点不同。

《丹铅总录》卷十二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丹铅余录__总录》>

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总录》卷十三《明代杨慎撰》订讹类。

《越绝书·越纽》

《越绝书·后篇》中的隐语说：“以‘去’作为姓氏，得到‘衣’才构成完整。”又说：“那个姓氏带有‘口’，上面承接‘天’，那就是袁和吴了。”《论衡·案书篇》说：“临淮的袁太伯，袁术、吴君高，难道就是这些人吗？”又说：“吴君高的《越纽录》，怀疑《越纽》就是《越绝书》。”“绝”与“纽”字形相近。

譬况

秦汉以前，书籍中的文言多用比喻和暗示，应当从字面意思之外去探求。比如《尚书》说：“傅说在傅岩的野外筑墙”，“筑”的意思是居住。后世还有“卜筑”的说法，探求其说法却不得要领，于是认为傅说起于板筑，即使是孟子也弄错了。伊尹背着鼎去求见商汤，是说伊尹有治理国家的才能，就像《尚书》所说的“迎接衡”一样。横议的人于是认为伊尹是厨师。如果这样，那么“衡”就是秤，伊尹说“迎接衡”，那他也就是舞动秤杆的市场小贩了吗？子贡博学多识，所以孔子说：“赐不受天命而从事商业。”《庄子》便说子贡乘坐大马，穿着中间青色、外表白色的衣服。太史公设立《货殖列传》，便首先诬蔑子贡如此，那么子贡就是一个猗顿罢了。孔子门下四科，子贡擅长言语。太史公相信战国游士的说法，记载子贡一出，保存了鲁国，扰乱了齐国，攻破了吴国，加强了晋国，从而使越国称霸，他的文章震惊耀眼，言辞辩驳犀利，人们都相信他，即使是朱文公也迷惑于此。只有苏子由作《古史考》，才知道这是荒谬的。考证《左传》，齐国攻打鲁国，本源于悼公对季姬的愤怒，而不是田常；吴国攻打齐国，本源于悼公的反复无常，而不是子贡，事情这才明白。如果像太史公所说，那么子贡就是一个苏秦罢了。《毛诗》说：“汉水有游女，不可追求。”韩婴曲解其意说：孔子南行至楚国的阿谷，看见有佩戴玉饰的女子在洗衣服，派子贡去挑逗她，没有成功。如果像韩婴所说，那么孔子就是一个马融，而子贡远不如卢植了。又如《论语》中“为命”，裨谌起草，左氏于是说裨谌在野外谋划，就成功了，大概是因“草”这一字而诬蔑他。孔父正色站立在朝廷，左氏于是说孔父的妻子美丽而艳丽，大概是因“色”这一字而诬蔑他。以此类推，那么《国语》说骊姬进谗言陷害申生，必将像吉甫掇蜂一样，礼中所说的“诸侯在下位渔色”，就是小说家所说的西施因网得之类了吗？姑且发出这些来告知明白的人。

旖旎

《楚辞》纷旖旎乎都房。王逸注引用《诗经》说：“旖旎其华。”现在《诗经》作猗傩。司马相如赋又“旖旎以招摇”。扬雄赋“旟旐郅偈之旖旎”。王褒《洞箫赋》“形旖旎以顺吹”。这些用字都来自《诗经》《楚辞》，应当依据《诗经》的读音作猗傩，只是古今字形有差异罢了。现在把猗傩读作平声，旖旎读作仄声，是错误的。

万岁夜

姚宽《战国防注》广泛引用诸书来证明，用心也到了极致。然而还有遗漏。楚防，楚王游览云梦，对安陵君说：“今天的游览真快乐，我千秋万岁之后，谁与我一起享受这种快乐呢？”安陵君泪流数行说：“千秋万岁之夜，愿以身体尝试黄泉中的蓐蝼蚁之夜。”如《左传》注，“窀穸厚夜之夜”，最能体现臣子不敢直言的意思。现在版本把“夜”改为“后”，看不出古人立言的妙处了。

湘潭云尽暮烟出

刘泾巨济收藏许浑手书诗《湘潭云尽暮烟出》，现在版本“烟”作“山”，仔细思考，“烟”字更好。

子见南子

孔子见南子，子路不高兴。孔子的发誓之辞，也非常明显了。而后世王符、刘子〇还有不同的说法。即使朱子说矢为誓，否谓不合理，不由道，也是浅薄地看待圣贤了。孔鲋说：“古代大享，夫人也参与。”当时还有实行的人，意思卫君夫人享孔子，那么孔子也不得不去了。栾肇说：“见南子，是时势所迫，就像文王住在羑里一样。”天厌之，是说我的否屈，是天命所厌弃的。结合两种说法来看，那么矢者，是直告之，不是誓也。否音否塞之否。古代在其国任职，就见其小君。子路的意思是以孔子既然不在卫任职，而又见其小君，是求仕不悦者，不悦夫子之仕，不是不悦夫子之见也。孔子直告之曰：“我的道不能实行，其否屈乃天弃绝也。天所弃，岂南子所能兴，而吾道赖之行哉？”见之者不过答其礼耳。如此则圣贤之心始白，而王符之徒亦无所吠其声矣。

微子

《史记·宋世家》：“武王克商，微子肉袒面缚，左牵羊，右把茅。”亡弟恒读史至此，谓予曰：“微子有四手，兄知之乎？”

译我说：“史书传记中未曾听说过。”于是（对方）笑着说：“假如没有四只手，怎么会在正面被捆绑的同时，又能用左手牵着羊，右手拿着茅草呢？”然而仔细推究起来，这些全都是必定不会发生的事。“肉袒面缚”出自《左传》，那是楚国人用来欺骗楚庄王的，在接纳许男投降时，借用了周武王的名义，而诬蔑了微子。史书记载：“微子抱着祭器进入周朝”，既然已经归顺周朝了，又怎么会在周军到达之后才正面被捆绑呢？再进一步推究，“抱器入周”也必定是不会发生的事。刘敞说：“古代同姓诸侯即使处境危险也不会离开自己的国家，微子是商纣王的庶兄，哪里会有归顺周朝的事呢？”《论语》说：“离开的人，是离开商纣的都城。虽然离开了都城但没有越过国境，这就是仁德了。”

译王臣蹇蹇

《易经》中的“王臣蹇蹇”，沈存中说：“‘王’是五，‘臣’是二。‘蹇蹇’的意思，是五蹇而二也蹇，这就是王臣蹇蹇。”这种说法非常奇特。

五行间色

五行的道理，有相生的，有相克的。相生为正色，相克为间色。正色是青、赤、黄、白、黑。间色是绿、红、碧、紫、流黄。木的颜色是青，所以青色代表东方。木生火，其色为赤，所以赤色代表南方。火生土，其色为黄，所以黄色代表中央。土生金，其色为白，所以白色代表西方。金生水，其色为黑，所以黑色代表北方。这是五行的正色。甲和巳相合成为绿，那么绿色就是青黄混杂，因为木克土。乙和庚相合成为碧，那么碧色就是青白混杂，因为金克木。丙和辛相合成为红，那么红色就是赤白混杂，因为火克金。丁和壬相合成为紫，那么紫色就是赤黑混杂，因为水克火。戊和癸相合成为流黄，那么流黄色就是黄黑混杂，因为水克土。这是五行的间色。流黄一作骝黄。另外，汉代人的经注中间色写作奸色，《礼记》中间声写作奸声。

优孟

《滑稽传》记载，优孟穿戴孙叔敖的衣冠，拍手谈笑，一年多后，就像孙叔敖一样，左右侍从无法分辨。楚庄王设宴，优孟祝寿，庄王大惊，以为孙叔敖复活了，想让他做宰相。刘子讥讽说：人心不同，就像面貌一样，不是通过模仿，就能让事物发生改变的。更何况孙叔敖去世，时间已经很久，难道一见就没有怀疑，就立刻想要给予宠爱荣耀，恢复他的俸禄职位吗？我查考此传以滑稽命名，乃是优孟自己说的寓言。想要恢复他做宰相，也是优孟自己说的。就像现在艺人扮演净角开玩笑、打诨之类，怎么能真以为君王想要恢复他做宰相呢？

貌字音墨

《庄子》“人貌而天”，《史记》郭解赞“人貌荣名”，唐代杨贵妃传“命工貌妃于别殿”，都读入声。杜甫诗“画工如山貌不同”，又“曾貌先帝照夜白”，又“屡貌寻常行路人”。梅圣俞诗“妙娥貌玉轻邯郸”，自己注音为墨。

月中嫦娥

月中的嫦娥，其说法始于《淮南子》及张衡的《灵宪》，其实是因为常仪占月而误传。古代羲和占日，常仪占月，都是官名，见于《吕氏春秋》。《春秋》《左传》中有常仪、靡，就是常仪氏的后代。后来讹传为嫦娥，因为仪、娥音同罢了。《周礼》注中“仪娥”二字，古音都读俄。《易经·小象》以失其义，叶信如何呢？《诗经》“以乐且有仪”，叶音在彼中阿；《太》“以各遵其仪”，叶音不偏不颇。《史记》徐广注音檥，船读俄。汉代碑刻凡是“蓼莪”都写作“蓼仪”，那么嫦娥是常仪的误传无疑了。每次告诉别人，有的人还是不信。我说：“小说记载杭州有杜拾遗庙，有村塾老题写为杜十姨，于是制作女像来配刘伶，人们都知道笑话他，不知道常仪变成嫦娥，就是拾遗变成十姨的道理。”

君主妻河

《史记》年表：“秦开始以君主妻河，君主，是秦君的女儿，她称为君主，就像后世的公主。妻河，沉入河水，如同河伯娶妻的故事，大概是戎人的习俗。”吕东莱作《大事记》，不懂“君主”的意思，改“主”为“生”，又改“生”作“甥”，错误太远了。所以君子不要随意凿空附会。

史记差讹

《史记》近来没有善本，多次翻刻，越来越差错讹误，大概是因为不知道的人妄加改动。如韩信传，“此特匹夫之勇耳也”。耳字下面原本有“也”字，须溪批注说：“这个‘耳也’字不同。”司马相如传“文君已失身于司马长卿，故倦游”，须溪说：“已失身于司马为一句，长卿故倦游为一句。”现在俗士不懂其读法，在“长卿”下面又添“长卿”二字，失去了古人的意思。然而俗士凭借帖括讲读的耳目，想要窥探雄深雅健的心胸，难怪如此。只可对一两个好古之士说罢了。

古书不可妄改

古书不可妄改，姑且举两个例子。如曹子建《名都篇》“脍鲤〇胎，虾寒鼈炙，熊膰”，这是旧本。五臣妄改作“炰鼈”，大概“炰鼈脍鲤”是《毛诗》旧句。见识浅陋的人谁不认为“寒”字错误而跟随“炰”字呢？不想想“寒”与“炰”字形相差很远，读音又不同，怎么会错误？至于《文选》李善注说：“现在的时饷，称为寒。”大概韩国饮食用此法。《盐铁论》“羊淹鸡寒”，崔骃传也有“鸡寒”，曹植文“寒鸧蒸麑”。刘熙《释名》“韩鸡为正古字”，“寒”与“韩”通用。王维《老将行》“耻令越甲鸣吾君”，这是旧本。近刻本被不知道的人改作“吴军”，大概“越甲吴军”似乎是连对。不想想前韵已有“诏书五道出将军”，五言古诗有用重韵的，没听说七言有重韵的。王维难道错误到这种地步吗？查考刘向《说苑》

译“越甲至齐”，雍门狄请求为此战死，说：“从前君王在苑囿打猎，左边的车毂发出声响，左边的人请求为此战死，说：‘我听到那声响，那是我的君王。’如今越国的军队到了，那声响是君王，难道是在左边车毂之下吗？”这是纠正那件事。看到那件事与字词的出处，才知道改窜者之荒谬。

译李泰伯不喜孟子

小说家记载李泰伯不喜欢孟子，这是不对的。李泰伯并非不喜欢孟子，怎么知道的呢？回答说：考察他的文集就知道了。他的《始论》引用“仁政必自经界始”；《明堂制》引用“明堂，王者之堂”；《刑禁论》引用“瞽叟杀人，舜窃负而逃”；《富国防》引用“杨氏为我，墨氏兼爱”；《潜书》引用“万取千焉，千取百焉”；《广潜书》引用“男女居室，人之大伦”；《损欲论》引用“文王以民力为台为沼，而民欢乐之”；《本仁论》引用“以至仁伐不仁”；《遥平集序》将子思、孟轲并称；《送严介序》称章子得罪于父亲，休妻逐子，而孟子却以礼相待；日常谈话中引用孟子“俭于百里之制”，并详细解说。由此说来，李泰伯是深通孟子之学的。他古诗《示儿》中说：“退当事奇伟，夙驾追雄轲”，那么他对孟子的尊崇也就到了极点。如今那些浅薄之学，舍弃经史子集，而以小说作为无根之谈，所以详细辩驳。

长颈高结

韩愈《石鼎联句序》中“长颈高结”，喉中发出楚语，“结”字断句，“结”音同“髻”，义也相同。《汉书》中“髻”都写作“结”，韩文公正是用这个意思，现在多写作“结喉”，错了。而且“中作楚语”，成什么文理？

黔首

《祭义》说：“明命鬼神，以为黔首，则《内经》说：‘黔首共饮食，莫知之也。’李斯刻石颂扬秦德说：‘黔首康定。’太史公因此语，于是于《秦记》中说秦称民为黔首。朱子注《孟子》也说：‘周言黎民，秦言黔首。’大概是因为太史公的话。然而《祭义》、《内经》之书，实为先秦之作，黔首之称古已有之，恐怕并非因秦而起。不然的话，那么这两本书中所称，也是后世掺入的说法，就值得怀疑了。”

古诗后人妄改

古人诗句，不知其用意用事，妄改一字便不佳。孟蜀牛峤《杨柳枝词》：“吴王宫里色偏深，一簇烟条万缕金。”不忿钱塘苏小小引郎松下结同心。按古乐府《小小歌》有云：“妾乘油壁车，郎乘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牛诗用此意咏柳，而贬低松树。这是唐人所谓的尊题格。后人改“松下”作“枝下”，语意索然无味了。

焚书起于韩非

秦焚书坑儒起于李斯吗？李斯之前本来就有在秦国说这种话的人，韩非就是。韩非说：“世间的愚儒，都不知治乱的情势，夸夸其谈，多诵读先古之书，以扰乱当世的治理，又妄加非议有术之士。听他们的话的人危险，用他们的计策的人混乱。”又说：“群臣做学问，门徒喜好辩论，国家可以灭亡了。”又说：“舍弃法律而言说先王的，君主把国家托付给他们，君主因此过错而给予，臣子因此白白获取。”这与李斯所说的“是古非今”若合符节，始作俑者是韩非，不是李斯。凡是持异说的人，一开始惊骇，再则习惯，开始怀疑，最终实行。宋儒有过求者，竟说李斯之学出于荀卿，焚坑之祸，荀卿有以开启之。荀卿曾入秦，见应侯，讥讽秦国无士。舍弃韩非而罪责荀卿，所谓洗垢而索瘢吗？

羿射日落九乌

古传言羿射日，落下九乌，乌最难射，一日落下九乌，是说射得快捷。而后世不得其说的人，就以为是射下九个太阳了。流俗谬说，而传怪文，士人循名而骋奇异哉。

赵李

阮籍《咏怀诗》“西游咸阳市，赵李相经过”。颜延年以为赵飞燕、李夫人。刘防孟谓：“安知非实有此人，不必求其谁何也。”不详诗意。咸阳赵李，谓游侠近幸之俦。《汉书·谷永传》：“小臣赵李，从微贱尊宠。成帝常与微行者。”籍用赵李字，正出此。若如颜延年说，赵飞燕、李夫人，岂可言经过？如刘防孟言，当时实有此人。唐王维诗亦有“日夜经过赵李家”，岂唐时亦实有此人乎？乃知读书不详考，深思虽如延年之博学，防孟之精鉴，亦不免失之，况下此者耶。

盗竽

老子说“服文采，带利剑，厌饮食，而资货有余”，这就叫盗竽。韩非解释说：“竽也者，五声之长也。竽唱则众乐皆和，大奸唱则小盗和，故曰盗竽。”今本误作“盗夸”，与“竽”字相近而误也。

渊明读书

《晋书》云：“陶渊明读书不求甚解”，此语俗士之见，后世不晓也。余思其故，自两汉来训诂盛行，说五字之文至于二三万言，如秦近君之训《尧典》曰“稽古”者，比比皆是。后进弥以驰逐漫羡，而无所归。陶心知厌之，故超然真见，独契古初，而晚废训诂。俗士不达，便谓其不求甚解矣。又，是时周续之与学士祖企、谢景夷从刺史檀韶聘讲礼，城北加以雠校，所住公廨近于马肆。渊明示以诗云：“周生述孔业

译祖谢响然臻。马队非讲肆，校书亦以勤。」盖不屑之也。观其诗云：「先师遗训，今岂云坠？」又曰：「诗书敦夙好。」又云：「游好在六经。」又云：「泛览周王传，流观山海图。」其着《圣贤羣辅録》《三孝传赞》，考索无遗，又跋之云：「书传所载，故老所传，尽于此矣。」岂世之卤莽不到心者耶？予尝言：「人不可不学，但不可为讲师，溺训诂。」见《渊明传》语，深有契耳。

译庵字的含义

如今人们别号中的“庵”字与印章往往不同，因为《说文解字》本无“庵”字，“庵”是俗字。我曾考证，“庵”字在古书中使用的，如《蜀都赋》中的“八方庵蔼”，王充《论衡》中的“桃李梅杏庵丘蔽野”，都取“庵”覆盖的含义。直到三国及晋代，才开始有“庵幔”、“庵闾”的说法，与今人所用的“庵”字含义相同。“庵”字不能说是不古。只是篆书、籀书以《说文解字》为宗，凡《说文解字》不收录的字，用于印章似乎不妥。又按，古篆中有写作“葊”的，也有只借用“弇”的，石鼓文中写作“〇”，其字从穴，穴也是人居住的地方。最近见到《温陵古寺》一册，有元人“止庵”的印章，“庵”字写作“盫”。详查《玉篇》皿部，有“盫”字，乌含切，意为覆盖。《考古图》中有“伯戋馈盫”，“盫”是器物名，而借用作庵舍的字，恐怕是舍弃字形相似于器物的原因，也如同汉阙上的“觚棱”，其形状原本也是酒器。不知是否如此，留待知情人判断。

西施

世人传说西施跟随范蠡离去，不知出处，只是因为杜牧“西子下姑苏，一舸逐鸱夷”的诗句而附会罢了。我私下对此表示怀疑，没有证据来判定是非。一天读《墨子》说：“吴起被车裂是因为他的功高，西施被沉水是因为她的美貌。”高兴地说：这是吴国灭亡之后，西施也死于水中，没有跟随范蠡离开的证据。《墨子》距离吴越的时代很近，所记载的得其真实。然而还担心杜牧另有见解，后来检修《文选》《御览》，见引用《吴越春秋》逸篇说：“吴国灭亡后，越国将西施沉入江中，令她随鸱夷以终。”于是感叹说：此事正与《墨子》相合。杜牧不精审，是一时赶笔的过错。大概吴国既已灭亡，就沉西施于江中，浮沉是反语。随鸱夷者，伍子胥进谗言，导致西施之死有力焉。伍子胥死后，装尸于鸱夷，如今沉西施，所以报答伍子胥的忠，故说随鸱夷以终。范蠡离开越国，也号称鸱夷子，杜牧遂将伍子胥的鸱夷当作范蠡的鸱夷，于是影撰此事，使后人陷入疑网。既而又自笑说：范蠡不幸遇到杜牧，受诬千载，又何幸遇到我而洗雪冤屈，也是一件快事啊。

吕梁碑

罗泌说曾见过汉刘耽所书的吕梁碑，字为小篆，而讹误剥落者过半，其可读的仅六十言。碑中序虞舜之世云：“舜祖幕，幕生穷蝉，穷蝉生敬康，敬康生乔牛，乔牛生瞽叟，瞽叟产舜。”对照《史记》，盖同而不言出自黄帝，此可以洗二女同姓尊卑为婚之疑矣。又他碑所载，后稷生台玺，台玺生叔均，叔均而下数世始至不窋，不窋下传季歴，犹十有七世。而太史公作《周纪》，拘于《国语》十有五王之説，乃合二人为一人，又删缩数人以合十五之数。不知《国语》之説十五王，皆指其贤而有闻者，非谓后稷至武王千余年而止十五世。太史公亦迂哉！

汲冡文诬

《汲冢琐语》其文极古，然多诬而不信。如谓舜囚尧，太甲杀伊尹，又谓伊尹与桀妃妺喜交，其诬若此。小人造言，不起自战国之世，伊尹在相位日，被其黜僇者为之也。然则何以知之？曰其文不类战国。

部色

教坊家有部，有色部，有部头，色有色长。元周伯清讹呼部头为务头，可笑也。部如法部、胡部之类；色如杂剧色、觱篥部、舞旋色、参军色之类。诸以杂剧色为首，杂剧用四人或五人：末泥色主张引戏，分付副净色发乔，副末色打诨，又或添一人装孤老。其吹曲破断送者，谓之把色。见《宋氏灌园》《古杭梦游录》。

均即韵

《唐书·乐志》古无韵字，均即韵也。”五帝之学曰成均，均亦音韵。《书》曰：“命汝典乐，教胄子。”《论语》曰：“成于乐。”是成均之说也。周人立大学，兼五帝及二代之名，东学为东序，西学为瞽宗，北学为上庠，南学为成均。宜学言语者处之成均，则均之为韵义益明矣。潘安仁《笙赋》音均不恒，曲无定制。”注：“均，古韵字。”《鹖冠子》五音不同均，然其可喜一也。”《唐书·李纲传》引《周礼》：“均工乐胥，不得列于士伍。”

偃曝

孟浩然诗草堂时偃曝兰枻日周旋。偃曝谓偃卧曝背也。用《文选》王僧达“寒荣共偃曝”之句。今刻孟诗不知其出处，改作“掩瀑”，可笑而谬者，犹曰“诗刻必去注释，从容咀嚼，真味自长”。此近日强作解事小儿之通弊也。盖颐中有物，乃可言咀嚼，而出真味。若空腹作雷鸣，而强为戛齿之状，但垂饥涎耳。真味何由嗜哉？

罨画

画家有罨画，杂彩色画也。宜兴有罨画溪，然其字当用〇，罨乃鱼网，非其训也。张泌诗「罨岸春涛打船尾」，谓鱼网遮岸也，此用字最得字义【左思《蜀都赋》「罨翡翠钓鰋鲉

译辨别“妾”字从“辛”并非古篆。

邵文庄说：“妾在礼制中由来已久。有作为媵妾的，有通过占卜而成为妾的。通过占卜而成为妾的，听到命令就赶快行动，不必等待六礼完备，所以称为‘奔’。《传》中说：‘疲于奔命’，大概是说速度快。‘奔’不一定就是淫乱，淫乱而奔的才叫‘淫奔’。因此女子出嫁有两条途径：有经过聘礼而嫁的，有奔而嫁的。”

慎按：天文中有织女星，主尊贵；女须星主卑贱；女贵，则女是嫡妻；卑贱之女，则是诸侯的副宫九媵，大夫的侧室三归。礼制中所说的买妾，奔而成为妾，都是指礼仪不完备的情况。先王制定礼制，难道不想六礼都完备然后才让女子出嫁吗？礼不下庶人，这是形势所迫。所以仲春时节奔而嫁的不禁止，是担心错过婚配时节。荒年简化礼仪，多行婚礼，是为了繁衍人口。许慎《说文解字》说：“妾字从辛，是有罪的女子成为别人的妾。”汉代缇萦上书，愿意没入官府做婢女，以赎父亲的罪，这大概是秦朝的法律，在周朝盛世，绝对不可能这样。《周礼》中有女奚的条目，也是刘歆附会伪造的文字，用来欺骗王莽的，大概不可信。王莽末年，下令天下奴婢赎身为良民，朱熹《纲目》也认为这是好事，难道周公制定的法律还不如王莽吗？“妾”字从“辛”，大概是秦朝的小篆，并非古篆。

译肹蠁

司马相如《上林赋》：“郁郁菲菲，众香发越肹蠁，布冩馣馤，馝馥。”司马彪说：“肹，是超过的意思，指芬芳之气超过，就像蠁气散布一样。”《说文解字》：“蠁，是知晓声音的虫。”《尔雅》：“圆貉，就是虫蠁。”郭璞说：“是蛹虫。”《广雅》：“是土蛹。”毛晃说：“古时‘蠁’字写作‘向’，晋国大夫羊舌肹，字叔向。”《左传》释文：“香，音两切，取肹向布冩的含义。”又扬雄《羽猎赋》：“蠁曶如神。”李善说：“蠁，是防备疾疫的意思。蠁与响同，曶与忽同。”又《甘泉赋》：“芗呹肹以棍枇。”那么肹蠁大概是古语。○“响”这个字，古时只写作“乡”，《汉书·天文志》：“乡之应声是也。”又写作“向”，《易经·系辞》：“其受命也如向。”《荀子》：“应之如影向。”《庄子》：“砉然向然。”都是这样。《左传》写作“向”，扬雄赋写作“芗”，汉〇写作“防”，又写作“〇”，又写作“〇”。凡是这类情况，韵书难道能全部记载吗？

廞字音义

廞，许金切，与歆同音。《尔雅》：廞，兴起的意思。《周礼》笙师职说：大丧时兴起其乐器。郑玄注：兴起。又司服：大丧时供给其廞衣服。司裘：大丧时廞裘。司干：大丧时廞舞器。司乐：大丧时廞乐器。郑玄注都解释为兴起。大概是沿用了《尔雅》的错误。成周圣世难道有大丧时使用笙乐舞器的道理吗？按此廞义大概是指陈列而不演奏罢了。唐崔祐甫《独孤及墓铭》：廞衣楚挽，徘徊墓田。李华《权文公墓铭》：廞隧纳书，礼优职襄。宋景文《真宗挽歌》说：廞翣浮晨旭，边箫咽暝霞。周平《园皇祐哀书》说：桂轮隠曜，椒掖廞仪，都符合这个解释。○《考工记》：善于防堵的人，用水淫之。郑氏注读淫作廞，谓水淤泥土而留着之，则助之为厚也。《唐书》：沧州无埭渠久廞塞。薛大鼎浚之。此廞塞字义本于郑氏《考工记》注，一并附于此。

李密陈情表

李密《陈情表》有“少仕伪朝”之句，责备的人认为他笃于孝而妨害了忠。曾见佛书引用此文，“伪朝”作“荒朝”，大概是李密最初的文本。“伪朝”二字大概是晋朝改之以入史的。刘静修诗“若将文字论心术，恐有无边受屈人”，大概指这类情况吧？近日赵〇道作《令伯祠记》，辨析“伪朝”二字，可惜没见到这个说法。

出师表缺句

孔明《出师表》今世所传，都本于《三国志》。按《文选》所载，“先帝之灵”下“若无兴德之言”六字，其他版本都没有，在义理上有缺失，应当以《文选》为正。

辨刻刋字

《说文解字》：刋，削也。又剟也。扬子云《方言》序：“悬诸日月不刋之书，谓不可削也。”李鼎祚《周易集解》宗郑〇而削王弼，其序曰：“刋辅嗣之野文，辅康成之逸象，是也。”到宋人转失其义，乃以为刻木印书之义，如王氏《挥麈録》所云：“郡府多刋文籍。”且易以刋为刻，讹矣。“刻，镂木也。”从《晋书》虞溥传当作防，从陶隠居《茅山碑》当作栔，从丁度《集韵》又作锲，皆镂木印板之义。刋为俗字，不可从也。

九宫七色【与九卷九宫同】

九宫七色之说，出于《干凿度》。说伏羲时，龙马出河，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五居其中，谓之九宫。其色则一、六、八为白，二黑，三緑，四碧，五黄，七赤，九紫。今《大统厯》中，毎月列于下方，谓之飞九宫。

明驼使

《木兰辞》愿借明驼千里足，送儿还故乡。今本或改“明”作“鸣”，非也。驼卧腹不帖地，屈足漏明则走千里，故曰明驼。唐制驿置有明驼使，非邉塞军机不得擅发。杨妃私发明驼使，赐安禄山茘枝，见小説

钟葵钟馗终葵

俗传钟馗起于唐明皇之梦，非也。盖唐人戏作《钟馗传》，虚构其事，如毛頴、陶〇之类耳。《北史》尧暄，本名钟葵，字辟邪，后世画钟葵于门，谓之辟邪，由此傅防也。宋宗慤妺名钟葵，后世画工作《钟馗嫁妺图》，由此傅防也。但葵、馗二字异耳。又曰：终葵，菜名。《周礼·考工记》：“大圭终葵首。”注：“终葵，椎也。”防齐人谓椎为终葵。《礼记·玉藻》：“天子搢珽。”注：“挺然无所屈也。”或谓之大圭，长三尺，杼上终葵首，于杼上又广其首，方如椎头，是谓无所屈，后则恒直。顔之推曰：“北齐有一士，读书不过二三百卷，尝出境聘，东莱王韩问曰：‘玉珽抒

译“上终葵首，应当做成什么形状？”于是回答说：“笏头弯曲圆润，形状像葵叶罢了。”韩愈于是强忍着笑。

译〇簩即澁勒

韵书四豪部簩字下注云：“簩，竹名，但不详其解说。”按《异物志》记载：“南方思牢国出产一种竹子，可以用来磨砺指甲。”《竹谱》说：“可以挫磨指甲，说的就是这种竹子。”崔鷃的诗说：“有时取出一支簩竹，轻薄的竹芒皑皑落下，如同微雪。”又李商隐《射鱼曲》说：“思牢国的弩箭在青石上磨制，绣额的蛮族渠帅有三虎之力。”由此可知簩竹也可用来制作箭矢。如今广东新州有这种竹子，制成琴的形状，作为磨砺指甲的工具，使用久了就会微微打滑，应当用酸浆浸泡它。经过两夜，湿润后便恢复如初。这个字又写作澁勒，苏东坡诗云：“倦看澁勒暗蛮村。”

麦含金

《梁鸿传》记载梁鸿的两首诗：“麦含含兮方秀”，刻本都是这样。《艺文类聚》引用时作“麦含金”，这是正确的。金与含字形相似，而衍变为两个字了。这里应当标出这一点。

以蠡测海

东方朔《客难》说：“以管窥天，以蠡测海。”张晏注说：“蠡，是葫芦瓢。”然而“蠡”字从虫，如果与瓢的意思不相协调。又按《扬子方言》说：“防，是葫芦瓢。”字从匏，从蠡。刘向《九叹》说：“瓟防蠧于箧簏。”如今福建、广东地区，用鲎鱼壳做瓢；江淮之间，有时用大的螺壳做瓢。这是用虫壳代替匏瓜使用。所以“防”字的取义兼有两者。闲暇时与蕳西嶨谈及此事，随手记下。

萧晖与翛翚字义

卫觊《华山碑》：“神乐其静，翛翚无形。”注说：“翛翚与萧晖通，是飞腾迅速的声音。”意思是神人处于不同的地方，逼近就不恭敬。《黄庭经》：“姹女窈窕，翳霄晖。”字虽然不同，意思是一样的。

木匠防夘字

近峯听说木工防夘字，引用伊川语录说：“枘凿者，防夘也。防夘圆则圆，防夘方则方。”又引用文簨“如室新构，而去其凿契”，注说：“凿契，就是簨。”又引用金史张中字制作小舟，不借助胶漆，而首尾相钩带，叫做鼓子夘。我按防夘字应当写作簨牡，“簨”字出自《考工记》及《文选注》，而《汉书·五行志》所说的“门牡”，义取牝牡。大概枘是，刻木端以入凿，有牡之象；凿是，空其窍以受枘，有牝之象。“簨牡”二字，大概也是古语了。防夘字，大概是后人撰借罢了。

枘凿

枘字从木、从内。《考工记》注：“调其凿枘而合之。”宋玉《九辨》：“圆枘而方凿兮，吾固知其鉏铻而难入。”如今举子程文，袭用枘凿不相入，彼此相效，莫知其非也。夫枘凿本相入之物，惟方枘圆凿则不相入。今去“方”“圆”字，而曰“枘凿不相入”，字义之不通，文义大谬矣。甚者，写“枘”字作“柄”字，尤可笑也。

泊薄同字

老子道德经薄作泊，王充论衡：酒之泊厚，同一麴蘖；人之善恶，同一元气。又曰：人生于隂阳，有渥有泊；玉生于石，有纯有驳。泊薄，同一字也。

苴有十四音

苴，七闾切，麻也。子闾切，苴，杖也。又子旅切，履中荐也。又布交切，天苴，地名，在益州，见《史记》注【又天沮，与巴同】又子邪切，菜壤也。一曰，猎场。又似嗟切，苴咩城，在云南。又鉏加切，《诗传》曰，木中传草也。水草曰苴。字一作〇，又作浾，今作渣，非。又都贾切，土苴，不精细也。又侧不切，粪草也。又侧鱼切，《説文》曰，酢，菜也【酢，古醋字】又庄俱切，姓也。汉有苴氏。又则吾切，茅借祭也。又将预切，糟魄也。又子余切，苞苴，囊货也。

颠冬

《山海经》小陉之山，有草名〇，赤茎，白华，如颠冬也。颠冬，天门冬也。

查字考

《説文》查，浮木也。今作槎，非槎音诧。邪斫也，《国语》山不槎蘖，是也。今世混用，莫知其非。略证数条于此。《王子年拾遗记》：尧时巨查浮西海上，十二年一周天，名贯月查，一曰挂星查。《道藏歌诗》：扶桑不为查。王勃诗：澁路拥崩查。又《送行序》云：夜查之客，犹对仙家坐菊之宾，尚临清赏。骆宾王有《浮查诗》，刘道友有《浮查砚赋》。《水经注》：临海江边有查浦，字并作查。至唐人犹然。任希古诗：泛查分冩汉。孟浩然诗：试垂竹竿钓，果得查头鳊。又云：土风无缟纻，乡味有查头。又云：桥崩卧查，拥路险，垂藤接。皆用正字，不从俗体。此公匪惟诗律妙，字学亦超矣。杜工部诗：查上覔张骞。又《沧海有灵查》，惟七言絶空爱槎头

译缩项鳊。七言律诗，奉使虚随八月槎。古体诗与近体诗不应在字句停顿上截然不同。大概是因为七言绝句和律诗被世俗之人争相玩赏，于是他们肆意妄改。而古体诗则被视为冷门题材，世俗眼光不予关注。所以幸存下来的是旧有的文本罢了。

译蔅兰字

古文“孏”与“懒”同义，见《后汉书》。“孏”也借作“妍媸”的“妍”。《论衡》说：“形体佳美骨骼蔅润，皮肤媚丽颜色相称，又骨骼体态兰丽，都是‘妍’的假借。”“蔅”是“孏”的省写，“东兰”又省去了“女”旁。古人用字，意义胜过法度，例子就是这样。

屾【音诜】

《文选》说：“喷吐火焰生出风，吸尽荒野喷涌山岳，日月因此摇动震动。”“震”音真，“山”所臻切，字一作“屾”。

古人避讳

古人避讳改字，自有其意义。司马迁父亲名谈，《史记》避讳将赵谈改为赵同，因为古音中“谈”也读作“同”。《急就章》用“谈”与“桑”押韵，就是证据。明帝名庄，将庄助改为严助，庄子陵改为严子陵，因为“庄”与“严”古音相同，《殷武》诗的叶音就是证据。宣帝名荀，将荀卿改为孙卿，也是如此。

五子之歌

《左传》引用《尚书》“五子之歌”中有“冀方今失其行”，今文作“厥道”。按古文“〇”从“行”，中人又音“道”。石鼓文说：“我的水已经平静，我的〇也就平定。”《五子之歌》用“〇”与“方”押韵，纲应当从平音。道路的“行”，如“景行”字作“〇”，人的“雁行”、“足行”，应当写作“〇”，见《〇防传》。

颐音阳

《释名》：东北角叫宧，宧，就是养。东北，阳气开始生长，布施生物。《易经》：颐，就是养。颐，也音阳。

挞打同字

《尚书》说：用鞭打来记住它。“挞”音入声，又转入上声，俗用“打”代替“挞”，不是“打”字从手从丁，应当音丁歴切，见欧阳公《集古録》。说“打”字从音义来说，应当是丁歴切，不知为何转为莫迥切。大概“打”字从丁为声，与“鼎”同音，又转为入声，与“镝”同，它们的意义都解释为击打，意义与“挞”相同，所以俗借用它。由此可知《虞书》的“挞”字转为“打”，韵书音鼎，欧阳公音镝，俗语打坐、打睡作挞上声，在音和同为透字母，古俗都相通。

觳谷

《孟子》“吾不忍其觳觫”，是说牛将要被屠宰而身体收缩恐惧。“觳”，本是古文“斛”字，见《周礼》。这个字从“谷”省，“谷”而“角”之，就是“斛”。“谷”字义兼声，“角”字声无义，合为“斛”字，才是正字，不是假借。“谷”，鼎食也，俗作“餗”。牛的恐惧，字应当写作“谷觫”。□从“豕”尾，恐惧的样子；“觫”从“角”，角惧的样子。汉〇又作□、〇、〇，寒战病也，借作牛的恐惧样子，意义也互通。

呉防

“防”音华，大口也。字从口从大，与“呉”不同。后汉《戴就传》〇斧注引张揖《纂文》：“音华，其字从金从防也。”如果《诗经》“不呉不敖”，“呉”音娯。张子厚《理窟》云云，应当音呉。现在多音华，不对。“呉”自“呉”，“防”自“防”，怎么能混淆呢？

青云

《史记》说：“伯夷、叔齐虽然贤德，得到孔子而名声更加彰显；颜渊虽然笃实好学，依附骥尾而行为更加显扬。里巷之人，想要磨砺品行树立名声的，如果不依附青云之士，怎么能流传到后世呢？”青云之士，指的是圣贤立言传世的人，孔子就是；依附青云的则是伯夷、颜渊。后世把登仕途称为青云，是谬误的。试引几条来证明：《髙方易占》说：“青云所覆盖，其下有贤人隐居。”《续逸民传》说：“嵇康早有青云之志。”《南史》说：“陶〇景十四五岁时，看见葛洪的方书，便有养生之志，说：‘仰视青云，看见白日，不远了。’”梁孔稚圭隐居，多构筑山泉。衡阳王钧去游览，孔稚圭说：“殿下身处朱门，游历紫闼，怎么能与山人交往呢？”王钧说：“身处朱门，而情游沧海；形入紫闼，而意在青云。”又袁彖赠隐士庾易诗说：“白日清明，青云辽亮。昔闻巢父、许由，今见台尚。”阮籍诗：“抗身青云中，网罗谁能施加？”李白诗：“猎客张兔〇，不能挂龙虎。所以青云人，高歌在岩户。”合起来看，青云难道是仕进的谓吗？王勃文：“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就是《论语》“视富贵如浮云”的意思。如果穷困而常有觊觎富贵之心，那就是鄙夫而已了。自从宋人在登科诗中使用“青云”字，就误传至今不改。

精凿醍醐

儒家书籍用精凿比喻学问，精凿都指米。谷一石得米六斗为粝，一石五斗为毇，得四斗为凿，得三斗为精。“精”字从米为义，从青为声。古文作晶，象三米之形，更见意义。佛家书籍用醍醐之教比喻佛性，从乳出熟酥，从熟酥出醍醐。

丹铅总録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总録卷十四《明杨慎撰》订讹类

北曲

《南史·蔡仲熊》说：五音本在中土，所以气韵调平。东南土气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