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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丹铅余录十

丹铅余録卷九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6–51 段

一,鹗难居累百之先;智异众狙,遂起朝三之怒。水利云,刻石立作,三犀牛重见离堆之利;复陂谁云,两黄鹄讵烦鸿隙之謡?四六中古文也。

译第一,鹗难以居于数百只鸟的首位;才智不同于众猴,于是引发了“朝三暮四”的愤怒。水利一说,刻石立作,三只犀牛再次显现离堆的水利功效;修复陂塘谁说的,两只黄鹄难道需要烦扰鸿隙的谣传?这是骈文中的古文。

韩诗外传》载孔子南入楚,见阿谷之女,而令子贡与之言。容斋已辨其妄,予观《孔丛子》载平原君问子髙曰:“子之先君南游乎阿谷,而交辞于漂女,信有之乎?”子髙曰:“阿谷之言出于近世,殆是假其类以行其心之所为也。”又观王逸《楚辞·东方朔七谏》云:“路室女之方桑兮,孔父取以自侍。”注谓孔子出游,见采桑之女,一心不视,嘉其贞信,遂取以自侍,亦此类矣。其妄皆不待辨。

乐律五音之外,有二变声,曰变宫、变征。史又谓之闰宫、闰徴。闰即变也。

晋庾峻曰:「秦塞斯路,利出一官。虽有处士之名,而无爵列于朝者,商君谓之六蝎,韩非谓之五蠧。」尝有人问于苏文忠公曰:「公之博洽,可学乎?」曰:「可。吾尝读汉书矣,盖数过而始尽之。如治道、人物、地理、官制、兵法、货财之类,毎一过专求一事,不待数过而事事精覈矣。参伍错综,八面受敌,沛然应之而莫御焉。」此言也,虞邵庵常举以教人,诚读书之良法也。

佛寺曰香界,亦曰香阜。江总诗:「息舟▯香阜,怅别在寒林。」髙适诗:「香界冺羣有。」

常璩《华阳国志》云:会无县有天马河,天马日行千里,死于此地,遂埋焉,今天马冢是也。县有天马祠,土人牧马山下,或产骏驹,天马子也,今名天谋,土语谓马为谋。敖陶孙《器之评诗》曰:魏武帝如幽燕老将,气韵沈雄;曹子建如三河少年,风流自赏;鲍明逺如饥鹰独出,奇矫无前;谢康乐如东海扬帆,风日流利;陶彭泽如绛云在霄,舒卷自如;王右丞如秋水芙蓉,倚风自笑;韦苏州如园客独茧,暗合音徽;孟浩然如洞庭始波,木叶微落;杜牧之如铜丸走坂,骏马注坡;白乐天如山东父老,课农桑,事事言言皆着实;元微之如李▯年说天寳遗事,貌悴而神不伤;刘梦得如镂冰雕琼,流光自照;李太白如刘安鸡犬,遗响白云,覈其归存,恍无定处;韩退之如囊沙背水,惟韩信独能;李长吉如武帝食露盘,无补多欲;孟东野如埋泉断劒卧壑寒松;张籍如优工行乡,饮醻献秩,如时有诙气;柳子厚如髙秋独眺,霁晚孤吹;李义山如百寳流苏,千丝铁网,绮宻懐妍,要非适用;宋朝苏东坡如屈注天潢,倒连沧海,变▯百怪,终归雄浑;欧公如四瑚八琏,正可施之宗庙;荆公如邓艾缒兵入蜀,要以险絶为工;山谷如陶▯景入官析理,谈▯而松风之梦故在;梅圣俞如关河放溜,瞬息无声;秦少游如时女步春,终伤婉弱;后山如九臯独唳,深林孤芳,冲寂自妍,不求识赏;韩子苍如黎园安乐,排比得伦;吕居仁如散圣安禅,自能竒逸;其他作者未易殚陈。独唐杜工部如周公制作,后世莫能拟议。

薛符溪云:「楚词悲回风,云借光景以往来兮,施黄棘之柱防。盖秦、楚尝盟于黄棘,后懐王再会武关,遂被执,是黄棘之盟,楚祸所始。朱子以黄尘荆棘解之,谬矣。」汉武帝崩后,忽见形,谓陵令薛平曰:「我虽失势,犹为汝君,奈何令吏卒上吾陵磨剑乎?」因不见,乃遣吏按陵旁,果有方石可以为砺,吏卒常盗磨刀剑。霍光欲斩之,张安世曰:「神道茫昧,不宜为法。」故阮公咏懐诗曰:「失势在须臾,带剑上吾丘【汉武故事】

抱朴子曰:「古诗今赋,丽则不同。俱论宫室,而奚斯路寝之颂,何如王生之赋灵光乎?同説游猎,而叔田、卢令之诗,何如相如之言上林乎?并美祭祀,而清庙、云汉之辞,何如郭璞南郊之艶乎?等称征伐,而出车、六月何如陈琳武库之壮乎?」

干寳《周礼注》曰:「言司者,总其领【司防之属】言师者,训其徒【甸师之属】言职者,主其业【职内之属】言衡者,平其政【虞衡之属】言掌者,主其事【掌合之属】言氏者,世其官【师氏之属】言人者,终其身【庖人之属】不氏不人,权其材也【宫正、膳夫、内外饔、食之属】

魏何昌曰:先王制法,建官授任,则置副佐;陈师命将,则立监贰;宣命遣使,则设介副;当难则权足相济,陨缺则才足相代。韩信伐赵,张耳为贰;马援

译《韩诗外传》记载孔子向南进入楚国,见到阿谷的女子,便让子贡与她交谈。洪迈在《容斋随笔》中已经辨明这是虚妄之事,我查看《孔丛子》中记载平原君问子髙说:“您的先祖南游到阿谷,与洗衣的女子交谈,确实有这回事吗?”子髙说:“阿谷的故事出自近世,大概是借这类事情来推行内心所想的罢了。”又看到王逸《楚辞·东方朔七谏》中说:“路过采桑女子的居室啊,孔子把她取来侍奉自己。”注释说孔子出游,见到采桑的女子,一心不看,赞赏她的贞洁守信,于是取来侍奉自己,也是这类虚妄的说法。这些虚妄之处都不需要再辨析。

乐律五音之外,有两种变声,叫做变宫、变徵。史书又把它们称为闰宫、闰徵。闰就是变的意思。

晋代庾峻说:“秦国堵塞这条道路,使利益出自一个官府。虽然有处士的名声,但在朝廷中没有爵位官列的人,商鞅称之为六蠹,韩非称之为五蠧。”曾经有人问苏东坡说:“您的博学广识,可以学习吗?”苏东坡说:“可以。我曾经读过《汉书》,大概读了多次才完全掌握。像治国之道、人物、地理、官制、兵法、财物之类,每读一次专门寻求一件事,不需要读多次就能把每件事都弄精熟了。参差错综,八面受敌,充沛地应对而没有谁能抵挡。”这话,虞集常常举出来教导别人,确实是读书的好方法。

佛寺叫做香界,也叫做香阜。江总诗:“停船在香阜,惆怅离别在寒林。”高适诗:“香界消融群有。”

常璩《华阳国志》说:会无县有天马河,天马每天行走千里,死在这里,于是埋葬在这里,就是今天的天马冢。县里有天马祠,当地人在山下放牧马匹,有时产下骏马,是天马的儿子,现在名叫天谋,当地话把马称为谋。敖陶孙《器之评诗》说:魏武帝像幽燕的老将,气韵深沉雄健;曹子建像三河的少年,风流自赏;鲍明远像饥饿的鹰独自飞出,奇特矫健无前;谢康乐像在东海扬帆,风日流利;陶彭泽像红云在天上,舒展卷曲自如;王右丞像秋水芙蓉,倚风自笑;韦苏州像园客独自结茧,暗合音律;孟浩然像洞庭湖开始起波,树叶微微飘落;杜牧之像铜丸在斜坡上滚动,骏马在坡上奔驰;白乐天像山东父老,教导农桑,事事言言都切实;元微之像李泌讲述天宝遗事,容貌憔悴而精神不伤;刘梦得像雕刻冰和琼玉,流光自照;李太白像刘安的鸡犬,遗响在白云中,核查其归宿,恍惚没有定处;韩退之像囊沙背水,只有韩信能这样做;李长吉像汉武帝吃露盘,无补而多欲;孟东野像埋在泉中的断剑、卧在沟壑中的寒松;张籍像优工行乡,饮酒酬答,有时有诙谐之气;柳子厚像高秋独自眺望,雨后傍晚独自吹奏;李义山像百宝流苏,千丝铁网,绮丽细密怀有妍美,却不是实用;宋朝苏东坡像屈注天潢,倒连沧海,变化百怪,最终归于雄浑;欧公像四瑚八琏,正可以施用于宗庙;荆公像邓艾缒兵入蜀,以险绝为工;山谷像陶景入官析理,谈论而松风之梦还在;梅圣俞像关河放溜,瞬息无声;秦少游像时女步春,终究伤感婉弱;后山像九皋独唳,深林孤芳,冲寂自妍,不求识赏;韩子苍像黎园安乐,排比得伦;吕居仁像散圣安禅,自能奇逸;其他作者难以一一陈述。唯独唐代杜工部像周公制作,后世没有人能拟议。

薛符溪说:“《楚辞·悲回风》说‘借光景以往来兮,施黄棘之柱防’。大概秦国、楚国曾在黄棘结盟,后来楚怀王再次在武关会面,于是被俘,黄棘之盟,是楚国祸患的开始。朱熹用黄尘荆棘来解释,是错误的。”汉武帝死后,忽然显现身形,对陵令薛平说:“我虽然失去权势,还是你的君主,为什么让吏卒上我的陵墓磨剑呢?”于是消失不见,于是派遣吏卒查访陵墓旁边,果然有方石可以作磨刀石,吏卒常常偷磨刀剑。霍光想斩了他们,张安世说:“神道茫昧,不宜作为法律。”所以阮籍《咏怀诗》说:“失势在须臾,带剑上吾丘。”

《抱朴子》说:“古诗和今赋,华丽则不同。都论述宫室,而奚斯歌颂路寝的诗,哪里比得上王褒的《灵光殿赋》呢?同样说游猎,而《叔田》、《卢令》的诗,哪里比得上司马相如说上林呢?都赞美祭祀,而《清庙》、《云汉》的辞,哪里比得上郭璞南郊的艳丽呢?同等称颂征伐,而《出车》、《六月》哪里比得上陈琳武库的壮烈呢?”

干宝《周礼注》说:“说司的,总领其下属【司防之类】说师的,训练其徒众【甸师之类】说职的,主管其业务【职内之类】说衡的,平衡其政事【虞衡之类】说掌的,主管其事【掌合之类】说氏的,世代承袭其官【师氏之类】说人的,终身任职【庖人之类】不氏不人的,权衡其才能【宫正、膳夫、内外饔、食之类】

魏何昌说:先王制定法律,建立官职授予任务,就设置副佐;陈列军队任命将领,就设立监贰;宣布命令派遣使者,就设置介副;遇到危难就权宜足以相济,陨落缺失就才能足以相代。韩信伐赵,张耳为副;马援

讨越,刘隆副车。宋乾道二年定中兴十三处战功:张俊明州,吴玠和尚原、饶风岭、杀金平;韩世忠大仪,刘锜顺昌,张子盖海州,李寳海道,邵宏渊正月浦桥,虞允文采石,李道光化次湖,刘锜皁角林,王宣汲靖确山,凢十三,而不及岳武穆。盖秦桧之党犹存,掩之也。

译讨伐越州时,刘隆担任副车。宋孝宗乾道二年,朝廷评定中兴时期的十三处战功:张俊在明州,吴玠在和尚原、饶风岭、杀金平;韩世忠在大仪,刘锜在顺昌,张子盖在海州,李宝在海道,邵宏渊在正月浦桥,虞允文在采石,李道在光化次湖,刘锜在皂角林,王宣在汲靖确山,总共十三处,却没有包括岳飞。这是因为秦桧的党羽尚存,掩盖了岳飞的功绩。

宋干徳牂牁入贡,上令作本国歌舞,乃吹瓢笙,名曰水曲,即今之芦笙也。予在大理见之,尝作《芦笙吟》五解,其辞云:「芦笙吟,芦笙吟,可怜一寸匏,能括四海音【一解】芦笙吟,芦笙吟,可怜一节芦,能通四海心【二解】昔我闻芦笙,乃在盘江河江邉跳月歌,令人▯髩皤【三解】今我闻芦笙,乃在闲南槁,短歌和长謡,从夕至清朝【四解】悲亦不在声,欢亦不在声,昔声与今声,不是两芦笙【五解】管子曰:「攻坚则轫,乗瑕则神。」唐宪宗欲平藩镇,张▯靖以为先淮蔡而后恒冀;周世宗欲平天下,王朴以为先江南而后河东。刘季裴曰:「自古守淮,莫难于谢▯,又莫难于杨行宻。谢▯以八千人当苻坚九十万之众,清口之役;杨行宻以三万人当朱全忠八州之师,众寡殊絶,而卒以胜者,扼淮以拒敌,而不延敌以入淮也。」

六书合体为字,上下左右可以相易。如秋之与秌,如▯之与酬,相易而音义同。惟重朿为枣,并朿为棘,日乗干为旱,干从日为旰,此则不可易。又不知何説也。

抱朴子曰:「八卦生,鹰隼之所被;六甲出,灵▯之所负。説者谓鹰隼之羽文,亦有八卦之象。未验,无以知其然否也。」

后汉《礼仪志》:“清明骑士传火。”唐诗:“日暮汉宫传蜡烛。”又“鱼钥清晨散九门,天街一骑走红尘。”则其制古矣。废之当自前元入主中国时也。

北堂书抄》载东方朔与公孙▯书云:「同类之游,不以逺近为故;士大夫相知,何必以抚尘而游垂髪?齐年偃伏,以日数哉!」抚尘,谓童子之戏,若佛书所谓聚沙也。知梵志翻着韈法,则可以作文;知九方臯相马法,则可以观人。文章。

吹台即繁台,本师旷吹台,梁孝王增筑,班史称平台,唐称吹台。又因谢惠连尝为《雪赋》,又名雪台。

唐宋务光諌疏云:「比见坊邑相率为浑脱队,骏马胡服,名曰苏莫遮。浑脱队即所谓公孙大娘浑脱舞也。苏莫遮帽制,今曲名有之。」

段国《沙州记》:吐谷浑于河上作桥,谓之河厉。长一百五十步,勾栏甚严饰。勾栏之名,始见此。王建《宫词》:风帘水殿压芙蓉,四面勾拦在水中。李义山诗:帘轻幕重金勾栏。李长吉诗:蟪蛄吊月钩阑下。字又作钩。宋世以来,名教坊曰勾栏。

唐诗《春寒》侧侧掩重门。王介甫《侧侧轻寒剪剪风》。许奕小词《玉楼十二》春寒侧。吕圣求词《寒侧斜雨》侧。寒字词人相承用之,不知所出。大意侧不正也。侧寒字甚新,特拈出之。

魏鹤山云:吾乡观物张先生行成文饶,颇得易数之详,有通变经世术、术翼、▯通、灵等凡七书。而大意谓:理者,太虚之实义;数者,太虚之定分。未形之初,因理而有数,因数而有象。既形之后,因象而推数,因数而知理。今不可论理而遗数也。其书惜不传,而世亦罕知其人矣。《文选》载木▯虚《海赋》,似非全文。《南史》称张融《海赋》胜▯虚,惜今不传。《北堂书抄》载其略:「如湍转则日月似惊,浪动则星河如覆」,信为竒也。

吕不韦月令,自东风解冻至水泽腹坚,魏始入厯,为七十二候。其所载与《夏小正》《淮南时则训》《管子》与汲冢书互有出入。朱文公作《仪礼经传解》,备引之。予又见王砅注《素问》,亦引吕令七十二候,与今世行《吕氏春秋》及厯中所载不同。如桃始华为小桃华,雷乃发声,下有芍药荣,田鼠化为鴽,下有牡丹华,王▯生作赤箭生,苦菜秀作吴葵华,麦秋至作小暑至,半夏生,下有木槿荣,蛰虫坯户,下有景天华。惟《易通卦验》亦载节▯,而其书今亡,类书所引,若条风至而杨柳津,景风至而博劳鸣,虾蟇无声,凉风至而鹤鸣,阊阖风至而蜻蛚吟,日至而泉跃,泉跃即水泉动也。可考古今节▯之异,因备録于此。其书「玉衡杓建,天之纲也;日月初躔,星之纪也。」今名北斗为天纲,本此。予尝与客夜坐,客指北斗曰:「此天纲星,非北斗也。」予因笑曰:「昔人谓《文选》只有班孟坚文,无班固文,观子之言信矣。」

译宋乾德年间,牂牁国入朝进贡,皇上让他们表演本国的歌舞,于是吹奏瓢笙,曲名叫做水曲,就是现在的芦笙。我在大理见过这种乐器,曾作《芦笙吟》五解,歌词说:“芦笙吟,芦笙吟,可怜那一寸长的葫芦,能囊括四海的声音【一解】芦笙吟,芦笙吟,可怜那一节芦管,能通达四海的心意【二解】从前我听到芦笙,是在盘江河边,江边跳月唱歌,让人鬓发斑白【三解】现在我听到芦笙,是在闲南草堂,短歌与长谣相和,从傍晚唱到天亮【四解】悲哀不在于声音,欢乐也不在于声音,从前的声音与现在的声音,并不是两支不同的芦笙【五解】管仲说:‘攻打坚固的地方就会受阻,趁着缺陷进攻就会神速。’唐宪宗想要平定藩镇,张靖认为应先平定淮蔡,再平定恒冀;周世宗想要平定天下,王朴认为应先平定江南,再平定河东。刘季裴说:‘自古以来守卫淮河,没有比谢玄更难的,也没有比杨行密更难的。谢玄以八千人抵挡苻坚九十万大军,那是清口之战;杨行密以三万人抵挡朱全忠八州的军队,双方兵力悬殊极大,但最终获胜的原因,是扼守淮河以抵御敌人,而不让敌人深入淮河境内。’”

六书组合成字,上下左右可以互相替换。比如“秋”与“秌”,比如“酬”与“酓”,互相替换而音义相同。只有“重朿”为“枣”,“并朿”为“棘”,“日乘干”为“旱”,“干从日”为“旰”,这些就不能替换。又不知道这是什么说法。

《抱朴子》说:“八卦产生,是鹰隼所披戴的;六甲出现,是灵龟所背负的。解说的人认为鹰隼羽毛上的纹路,也有八卦的象形。没有验证,无法知道它是否如此。”

后汉《礼仪志》:“清明时节骑士传递火种。”唐诗:“日暮汉宫传蜡烛。”又“鱼钥清晨散九门,天街一骑走红尘。”那么这种制度由来已久。废除它应当是从前元朝入主中国的时候。

《北堂书抄》记载东方朔给公孙弘的信说:“同类的交往,不以远近为借口;士大夫相知,何必等到抚尘游戏、垂发童年?齐年偃伏,以日数哉!”抚尘,是指童子的游戏,如同佛书所说的聚沙成塔。知道梵志翻穿袜子的方法,就可以写文章;知道九方皋相马的方法,就可以观察人。文章。

吹台就是繁台,本是师旷的吹台,梁孝王增筑,班固《汉书》称为平台,唐代称为吹台。又因为谢惠连曾作《雪赋》,又名雪台。

唐《务光谏疏》说:“近来看到坊邑的人结伙组成浑脱队,骑骏马穿胡服,名叫苏莫遮。浑脱队就是所谓的公孙大娘浑脱舞。苏莫遮帽子的形制,现在的曲名中还有。”

段国《沙州记》:吐谷浑在河上造桥,叫做河厉。长一百五十步,栏杆非常严整装饰。栏杆的名称,开始见于此。王建《宫词》:风帘水殿压芙蓉,四面栏杆在水中。李义山诗:帘轻幕重金栏杆。李长吉诗:蟪蛄吊月钩阑下。字又写作钩。宋代以来,把教坊叫做勾栏。

唐诗《春寒》侧侧掩重门。王介甫《侧侧轻寒剪剪风》。许奕小词《玉楼十二》春寒侧。吕圣求词《寒侧斜雨》侧。寒字词人相承用之,不知所出。大意侧不正也。侧寒字甚新,特拈出之。

魏鹤山说:我的家乡观物张先生行成文饶,颇得易数之详,有通变经世术、术翼、〇通、灵等凡七书。而大意谓:理者,太虚之实义;数者,太虚之定分。未形之初,因理而有数,因数而有象。既形之后,因象而推数,因数而知理。今不可论理而遗数也。其书惜不传,而世亦罕知其人矣。《文选》载木〇虚《海赋》,似非全文。《南史》称张融《海赋》胜〇虚,惜今不传。《北堂书抄》载其略:「如湍转则日月似惊,浪动则星河如覆」,信为竒也。

吕不韦《月令》,自东风解冻至水泽腹坚,魏始入历,为七十二候。其所载与《夏小正》《淮南时则训》《管子》与汲冢书互有出入。朱文公作《仪礼经传解》,备引之。予又见王砅注《素问》,亦引吕令七十二候,与今世行《吕氏春秋》及历中所载不同。如桃始华为小桃华,雷乃发声,下有芍药荣,田鼠化为鴽,下有牡丹华,王〇生作赤箭生,苦菜秀作吴葵华,麦秋至作小暑至,半夏生,下有木槿荣,蛰虫坯户,下有景天华。惟《易通卦验》亦载节〇,而其书今亡,类书所引,若条风至而杨柳津,景风至而博劳鸣,虾蟇无声,凉风至而鹤鸣,阊阖风至而蜻蛚吟,日至而泉跃,泉跃即水泉动也。可考古今节〇之异,因备录于此。其书「玉衡杓建,天之纲也;日月初躔,星之纪也。」今名北斗为天纲,本此。予尝与客夜坐,客指北斗曰:「此天纲星,非北斗也。」予因笑曰:「昔人谓《文选》只有班孟坚文,无班固文,观子之言信矣。」

其人亦不悟。

宋太祖曰:「夏后治水,但言▯河至海,随山濬川,未闻力制湍江,广营髙岸。自战国専利堙塞故道,以小防大,以私害公,九河之制遂隳,歴代之患弗弭。」神宗曰:「后世以事治水,故常有碍;以道治水,无违其性可也。如能顺水所向,迁徙城邑以避之,复有何患?虽禹复生,不过如此。」欧阳修曰:「开河如放火。」又曰:「避髙就下,水之本性。河流已弃之道,自古难复。」文彦博曰:「河不出于东,则出于西,利害一也。今发夫修治,徙东从西,何利之有?」自古治河之説多矣,若宋二帝之见,二臣之言,可为百世法。《辍耕録》载:俞豹论诸葛孔明忠于▯徳而非忠于汉献,以汉献尚在而▯徳之立为不当也,此説谬矣。习凿齿曰:「惠公朝秦而子圉以立,更始犹存而光武举号,先主合义讨贼,是宜速尊以奉大统。民欣反正,出覩旧物,可谓识时之卓见。」豹盖亦未尝见此论也,寡陋不学如此,不自知而轻议大君子,真可恶也。陶九成取之,亦轻薄子哉。

译那个人也不明白。

宋太祖说:“夏禹治理洪水,只说疏导黄河入海,顺着山势开凿河道,没听说强行遏制湍急的江水,广泛修筑高堤。自从战国时期各国为了私利堵塞旧河道,用小堤防阻挡大水,因私利而损害公义,九河的制度于是毁坏,历代的祸患无法消除。”

神宗说:“后世用事务性的方法治理水患,所以常有阻碍;用顺应自然的方法治理水患,不违背水的本性就可以了。如果能够顺着水流的方向,迁移城邑来避开它,还有什么祸患呢?即使大禹再生,也不过如此。”

欧阳修说:“开凿河道就像放火一样危险。”又说:“避开高处流向低处,是水的本性。河流已经废弃的河道,自古以来很难恢复。”

文彦博说:“河水不从东边流出,就从西边流出,利害是一样的。现在征发民夫修治,让河水改道从东流向西,有什么利益呢?”

自古以来治理黄河的说法很多,像宋朝两位皇帝的见解,两位大臣的言论,可以作为百代的法则。

《辍耕录》记载:俞豹论述诸葛亮忠于刘备而不是忠于汉献帝,认为汉献帝还在世而刘备称帝是不恰当的,这种说法是错误的。

习凿齿说:“惠公朝见秦国而子圉得以继位,更始帝还在世而光武帝称帝,先主联合义兵讨伐贼寇,应当迅速尊崇汉献帝以奉承正统。百姓欣喜于恢复正统,出来看到旧日的器物,这可以说是洞察时势的高明见解。”

俞豹大概也没见过这种论述,见识浅陋而不学习,自己不知道却轻易议论大君子,真是可恶。陶九成采纳了他的说法,也是轻浮浅薄的人啊。

诸葛恪与陆逊书曰:“以道望人,则难以;人望人,则易。”张子厚云:“以众人望人,则易。”从其言,本此。

南史》何防不入城府,而性率到,好狎人物,时人重其通,号曰「游侠处士」。然观豫章王嶷命驾造防,防从后门遁去。竟陵王子良曰:「豫章王尚望尘不及,吾当望岫息心,则亦甚介矣。」

何恢有妓张耀华,美而有宠。阮佃夫频求之,恢曰:“恢可得,此人不可得也。”佃夫曰:“惜指失掌邪?”讽有司以公事弹恢。此亦与緑珠事相类。

杜诗「衔杯乐圣称避贤」,用李适之「避贤」初罢相,「乐圣且衔杯」句也。今本作「世贤」,非更取「楸花媚逺天」,今本作「椒花」,非。椒花色緑与叶无辨,不可言媚。

説文》重朿为枣,并束为棘。洪迈曰:“棘与枣类,棘之字两朿相并,枣之字两朿相承。”沈括曰:“枣、棘皆有刺,枣独生髙而少横枝,棘列生卑而成林,以此为别。其文皆从朿。”朿音刺,木芒刺也。朿而相戴立生者枣也,束而相比横生者棘也。不识二物,观文可辨。古人制字之妙义如此。孔子曰:“牛、羊之字以形举也,又曰视‘犬’之字如画狗也。”枣、棘一字,亦何异于画二木哉?

东坡跋《潭帖》云:「希白作字,自有江左风味,故长沙法帖比《淳化》为胜。世俗不察,争访阁本,误矣。」乃知《潭帖》胜《淳化》多矣。希白,钱易也。

马融《笛赋》云:“裁以当簻,便易持。”李善注谓簻马防也,裁笛以当马簻,故便易持。此谬説也。▯安可为马防簻管也?古人谓乐之管为簻,故潘岳《笙赋》云:“修簻内辟,余箫外透。”裁以当簻者,余器多裁众簻以成音。此笛但裁以簻,五音皆具,当簻为笛,不假繁猥,所以便而易持也【此可正选注之失,故《官表》用之】

芧栗,木果也。《荘子》所谓徂公赋芧者,今讹作芋栗。沈存中尝辨其非矣。杜诗“园收芧栗未全贫”,正指此物。今非芧栗,解作蹲鸱之芋,一何逺哉!

朱子语録谓与大颠书乃昌黎平生死案。呜呼!晦翁之言抑何其秋霜烈日邪?愚考韩与大颠书刻石于灵山禅院,乃僧徒妄撰,假韩公重名以尊其道,亦犹懐素假李白歌称其草书独步也。懐素草书歌,人皆信其非白作,而独以大颠书为出于韩,何哉?李白作歌赠懐素,不足以损白之名,而韩公以道自任,一与颠书,则所损多矣。世人多不成人之美,虽心知其非,乃乘瑕蹈隙而挤之。卓哉李汉之先见!序公之文曰:“无有失坠,总其目以七百正。”虞后人羼入阑増以诬韩公也。以此证之,则死案犹可翻也。呜呼!至公无我之心,自圣人以下皆不能矣。古人谓公论百年而定,若此者虽千年犹不定也。荘子曰:“胶胶扰扰乎。”胶之一字下得不茍。韩退之《送髙闲上人序》虽外物至不胶于心,又云“一死生,解外胶”,字正应前“不胶于心”之“胶”。胶之为物,有粘着之意;解则冇頽败不粘之意。韩公用此二字亦不茍也。语虽本于荘,而得韩之拈出,荘意益明。乃古今两敌手棊也。

杜工部诗「黄门飞鞚不动尘」,苏东坡云「走马来看不动尘」,而杜公语益精神。焦氏《易林》云「过时不遇,防如旦饥」,而《毛诗》「惄如朝饥」之义益明。又云「枝叶盛茂,召伯游暑」,而《毛诗》「甘棠」之义益明,非如后人蹈袭之比也。

  丹铅余録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余録卷十一    明 杨慎 撰

唐明皇问张说曰:「今之姓氏皆云出自帝王后,古者无民邪?」说对曰:「古者民无姓,有姓者皆有土,有爵者也。故《左传》云:『天子命徳,因生以赐姓,胙之土而命之氏。』黄帝之子二十五人,得姓者十四而已。其后居诸侯之国土者,其民以诸侯之姓为姓;居大夫之采地者,以大夫之姓为姓,莫可分辨,故云皆出自帝王也。」说此言考古证今,不刋之论。予因以知《尚书》所称「百姓」与《论语》所言「百姓」可以类知矣。《尧典》曰:「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注

译诸葛恪写信给陆逊说:“用道德标准去要求别人,就很难做到;用普通人的标准去要求别人,就容易做到。”张子厚说:“用众人的标准去要求别人,就容易做到。”顺着他的话,原本就是如此。

《南史》记载何防不进入官府,但性情直率,喜欢亲近人物,当时的人看重他的通达,称他为“游侠处士”。然而看豫章王刘嶷派车马去拜访何防,何防却从后门逃走了。竟陵王萧子良说:“豫章王尚且望尘莫及,我应当望山息心,那他也就太孤僻了。”

何恢有歌妓张耀华,美丽且受宠。阮佃夫屡次求娶她,何恢说:“我可以得到,但这个人不能得到。”阮佃夫说:“是爱惜手指而失去手掌吗?”暗示有关部门以公事弹劾何恢。这也与绿珠的事相似。

杜甫诗“衔杯乐圣称避贤”,用的是李适之“避贤”初罢相,“乐圣且衔杯”的句子。现在版本作“世贤”,不对。又取“楸花媚远天”,现在版本作“椒花”,不对。椒花颜色绿与叶子无法分辨,不能说媚。

《说文解字》说重束为枣,并束为棘。洪迈说:“棘与枣同类,棘的字两束相并,枣的字两束相承。”沈括说:“枣、棘都有刺,枣单独生长高而少横枝,棘排列生长低而成林,以此作为区别。它们的文字都从束。”束音刺,木芒刺也。束而相戴立生的是枣,束而相比横生的是棘。不认识这两种东西,看文字可以分辨。古人造字的妙义如此。孔子说:“牛、羊的字以形状举起,又说看‘犬’的字如画狗。”枣、棘一字,也与画两木有什么不同呢?

东坡跋《潭帖》说:“希白写字,自有江左风味,所以长沙法帖比《淳化阁帖》更好。世俗不察,争访阁本,错了。”于是知道《潭帖》胜过《淳化阁帖》很多。希白,是钱易。

马融《笛赋》说:“裁以当簻,便易持。”李善注说簻是马防,裁笛以当马簻,所以便易持。这是谬论。〇安可为马防簻管也?古人称乐器的管为簻,所以潘岳《笙赋》说:“修簻内辟,余箫外透。”裁以当簻者,其他乐器多裁众簻以成音。这笛子只裁以簻,五音皆具,当簻为笛,不假繁猥,所以便而易持【这可以纠正选注的错误,所以《官表》采用它】

芧栗,是木果。《庄子》所说的徂公赋芧者,现在讹作芋栗。沈存中曾经辨明其非。杜甫诗“园收芧栗未全贫”,正指此物。现在不是芧栗,解作蹲鸱之芋,相差太远!

朱子语录说与大颠书乃昌黎平生死案。唉!晦翁的话何其秋霜烈日啊?我考证韩与大颠书刻石于灵山禅院,是僧徒妄撰,假韩公重名以尊其道,也如同怀素假李白歌称其草书独步一样。怀素草书歌,人都相信其非白作,而独以大颠书为出于韩,为什么呢?李白作歌赠怀素,不足以损白之名,而韩公以道自任,一与颠书,则所损多矣。世人多不成人之美,虽心知其非,乃乘瑕蹈隙而挤之。卓哉李汉之先见!序公之文曰:“无有失坠,总其目以七百正。”虞后人羼入阑增以诬韩公也。以此证之,则死案犹可翻也。唉!至公无我之心,自圣人以下皆不能矣。古人谓公论百年而定,若此者虽千年犹不定也。庄子说:“胶胶扰扰乎。”胶之一字下得不苟。韩退之《送高闲上人序》虽外物至不胶于心,又说“一死生,解外胶”,字正应前“不胶于心”之“胶”。胶之为物,有粘着之意;解则有颓败不粘之意。韩公用此二字亦不苟也。语虽本于庄,而得韩之拈出,庄意益明。乃古今两敌手棋也。

杜工部诗“黄门飞鞚不动尘”,苏东坡说“走马来看不动尘”,而杜公语益精神。焦氏《易林》说“过时不遇,防如旦饥”,而《毛诗》“惄如朝饥”之义益明。又说“枝叶盛茂,召伯游暑”,而《毛诗》“甘棠”之义益明,非如后人蹈袭之比也。

丹铅余录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余录卷十一 明 杨慎 撰

唐明皇问张说曰:“今之姓氏皆云出自帝王后,古者无民邪?”张回答说:“古者民无姓,有姓者皆有土,有爵者也。所以《左传》说:‘天子命德,因生以赐姓,胙之土而命之氏。’黄帝之子二十五人,得姓者十四而已。其后居诸侯之国土者,其民以诸侯之姓为姓;居大夫之采地者,以大夫之姓为姓,莫可分辨,所以说皆出自帝王。”张说这话考古证今,是不刊之论。我因此知道《尚书》所称“百姓”与《论语》所言“百姓”可以类知矣。《尧典》说:“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