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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丹铅余录十七

丹铅续录卷一      明 杨慎 撰经説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08–133 段

清净贞正以自虞。」注:虞、娯同。《毛诗·小序》:「以礼自虞。」《汉书·郊祀歌》:「神嘉虞。」又「合好効欢虞」,「太乙」,「魏相传」:「君安虞而民和睦。」

译保持清净、坚贞、纯正,以此来自我愉悦。注:虞,与“娱”字相同。《毛诗·小序》说:“以礼来愉悦自己。”《汉书·郊祀歌》说:“神明嘉许这种愉悦。”又说“合好効欢虞”,“太乙”,《魏相传》说:“君主安适愉悦,百姓和睦融洽。”

冶容诲淫

冶,销也。遇热则流,遇冷则合,与氷同志。故冶字从氷。女之艳媚,亦令人销神流志。故美色曰冶也【三苍】

  立成器以为天下利

汉纪引《易》立象成器,以为天下利。朱子本义云:「立下疑有缺文,盖使人深考而自得之也。」

  阖户之谓坤

朱子曰:「先言坤者,由静而动也。」魏鹤山云:「周易备三易之义。阖户之谓坤,即归藏终;万物始,万物盛乎艮,即连山也。」

  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

易》大传:“制器尚象,取诸离,取诸益,取诸噬嗑,取诸乾坤,取诸涣,取诸随,取诸豫,取诸小过,取诸暌,取诸大壮,取诸大过,取诸夬。”凡十三卦,而乾坤合为一而不分。朱汉上云:“上古衣裳相连,乾坤相依,君臣一体也。”至秦始取衣裳离之,而尊君卑臣,上下判隔,岂非服妖之大乎?昔人谓“礼失求诸野”,今獠川苗寨多衣统裙,上下相连,犹是古法。字书作“▯裙”,解云南夷关头衣也。

  数往者顺知来者逆

安公石作《易》牖,此解极为超迈,自唐宋诸儒未有是説也。朱子尝有一半逆、一半顺之疑矣,而终未能自决之也。公石之説曰:天下之事,数往者顺,知来者逆。《易》为知来而作,故其数逆数也。数往者顺,盖因下句而并举之,非为《易》有数往之顺数也。公石于经妙契超诣,有如此。赵子崇为予言此,惜未见其全也。予谓解圣贤之经,当先知古人文法。古人之文,有因此而援彼者,有从此而省彼者。子谓顔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顔子固未尝用也。《易》曰:「乐则行之,忧则违之。」潜龙固未有所谓行也。治则进,乱则退,伯夷固未尝进也。皆因此而援彼也。禹稷三过其门而不入,稷未尝三过门也。禹稷躬稼而有天下,禹未尝躬稼也。润之以风雨,风无润也。暖之以日月,月无暖也。沽酒市脯不食,酒非可食也。《左传》曰:「马牛皆百匹。」牛不可言匹也。《玉藻》云:「大夫不得造车马。」马不可言造也。皆从此而省彼也。故必晓古人文法,而后可以解圣贤之经。噫!安得起公石于九原而语此哉!

慎谓易画自下而上,图自右而左,故曰逆数。凡上下下曰顺,下上上曰逆,左徂右曰顺,右徂左曰逆。史称伏羲太昊氏,太昊春也。邵子以易配春。《大戴礼》言伏羲氏以木德王,画卦自下而上,即木之自根而干,干而枝也。其画三,木之生数也;其卦八,木之成数也。重卦亦两其三,八其八尔。木行春也,春贯四时;木德仁也,仁包四端。伏羲所以为羣圣首,而易为五经之源乎?

  为加忧为心病为耳痛为血卦

坎中一画,即心体,故八卦惟习坎有孚,惟心亨。心居中虚,于坎可见。然心肾皆属坎,水火未尝离也。今人以《素问》所载坎离为心肾,在《易》坎言心亨,又言心病于木,亦为坚多心,而离不言心,何也?愚谓《中孚》彖传:“柔在内而刚得中”,柔在内者,中虚信之本也。先儒云:“天下惟一无对,惟中无对,坎离无对,中也;乾坤无对,一也;中孚无对,以其似离;小过无对,以其似坎。”又曰:“中孚是大底离”,又曰:“中孚是双夹底离。”以此推之,离虽不明言心,中虚之义,该之矣。

易》坎为心,离亦为心。坎中实,心之体;离中虚,心之用。宋儒所谓:有主则实,无主则虚也。坎为耳,离亦为耳。鼎,黄耳;噬嗑,上爻灭耳。象传云:「聪不明也,听之不明,视之不聪。耳目同用也。」《列子》所谓:「能以耳视,而目听。」此非深于《易》者,孰能知之!

艮三爻厉,薰心即心病也。以其互卦有坎,素问金在志为忧,水在志为恐,恐则甚于忧,故为加忧。讼之有孚窒惕中即加忧也,加忧即心病也。艮之厉薰心,以互体有坎也。水藏在肾,开窍于耳,而水在志为恐,恐则伤肾,故为耳痛。气阳运动常显,血隂流行常幽。血在形如水在天地间,故坎为血卦。王万里时患耳痛,魏文靖公劝以加青盐、鹿茸煎雄附为剂,且言此药非谓虚损

译修饰容貌会诱导淫邪。

冶,是销熔的意思。遇到热就流动,遇到冷就凝固,与冰的性质相同。所以“冶”字从冰。女子艳丽妩媚,也能使人精神销熔、意志流失。所以美色称为“冶”。【《三苍》】

树立成器以给天下带来利益。

《汉纪》引用《易经》“立象成器,以为天下利”。朱熹《本义》说:“‘立’字下面疑似有缺文,大概是让人深入考究而自然领悟的。”

关闭门户称为坤。

朱熹说:“先说坤,是因为由静而动。”魏了翁说:“《周易》具备三易的含义。‘阖户之谓坤’,就是《归藏》的终;‘万物始,万物盛乎艮’,就是《连山》。”

垂下衣裳而天下治理,大概是取象于乾坤。

《易经》大传:“制器崇尚取象,取象于离,取象于益,取象于噬嗑,取象于乾坤,取象于涣,取象于随,取象于豫,取象于小过,取象于暌,取象于大壮,取象于大过,取象于夬。”共十三卦,而乾坤合为一卦而不分开。朱震说:“上古衣裳相连,乾坤相依,君臣一体。”到了秦朝才开始将衣裳分开,从而尊君卑臣,上下隔绝,这难道不是服饰妖异的大表现吗?古人说“礼制丧失可向民间寻求”,如今獠川苗寨多穿统裙,上下相连,还是古法。字书写作“〇裙”,解释说这是南夷关头的衣服。

推演往事是顺,预知未来是逆。

安国石作《易牖》,这个解释极为高超,自唐宋诸儒以来没有这种说法。朱熹曾经有一半逆、一半顺的疑问,但最终未能自己决断。安国石的说法是:天下之事,推演往事是顺,预知未来是逆。《易经》是为了预知未来而作的,所以它的推数是逆数。推演往事是顺,大概是因为下句而并举,并不是因为《易经》有推演往事的顺数。安国石对经义的精妙契合与高超造诣,就像这样。赵子崇对我说了这个,可惜我没见到他的全书。我认为解释圣贤的经典,应当先了解古人的文法。古人的文章,有因为这里而援引那里的,有从这里而省略那里的。孔子对颜渊说:“用我则行,不用我则藏。”颜渊本来未曾被任用。《易经》说:“乐则行之,忧则违之。”潜龙本来没有所谓的行。治世则进,乱世则退,伯夷本来未曾进。这都是因为这里而援引那里。禹和稷三次经过家门而不入,稷未曾三次经过家门。禹和稷亲自耕种而拥有天下,禹未曾亲自耕种。用风雨滋润,风没有滋润的作用。用日月温暖,月没有温暖的作用。买来的酒和肉脯不吃,酒不是可以吃的。《左传》说:“马牛都有百匹。”牛不能说匹。《玉藻》说:“大夫不得造车马。”马不能说造。这都是从这里而省略那里。所以必须通晓古人的文法,然后才可以解释圣贤的经典。唉!怎么能从九泉之下请安国石起来和我谈论这个呢!

慎认为《易经》的卦画自下而上,图自右而左,所以说逆数。凡是自上而下叫顺,自下而上叫逆,自左向右叫顺,自右向左叫逆。史称伏羲为太昊氏,太昊属春。邵雍以《易经》配春。《大戴礼记》说伏羲以木德称王,画卦自下而上,就是木从根到干,从干到枝。它的画是三,是木的生数;它的卦是八,是木的成数。重卦也是两个三,八个八罢了。木行属春,春贯通四时;木德属仁,仁包含四端。伏羲之所以为群圣之首,而《易经》为五经之源,大概就在这里吧?

为加忧,为心病,为耳痛,为血卦。

坎卦中间的一画,就是心的本体,所以八卦中只有习坎有孚,只有心亨。心居中央虚空,在坎卦中可见。然而心和肾都属于坎,水火未曾分离。现在的人把《素问》所载的坎离当作心和肾,在《易经》中坎说心亨,又说心病于木,也为坚多心,而离不说心,为什么呢?我认为《中孚》彖传:“柔在内而刚得中”,柔在内,是中间虚空诚信的根本。先儒说:“天下惟一无对,惟中无对,坎离无对,是中;乾坤无对,是一;中孚无对,因为它像离;小过无对,因为它像坎。”又说:“中孚是大体的离”,又说:“中孚是双夹的离。”由此推之,离虽然没有明说心,但中间虚空的含义,已经包含了。

《易经》坎为心,离也为心。坎中实,是心的本体;离中虚,是心的作用。宋儒所谓:有主宰则实,无主宰则虚。坎为耳,离也为耳。鼎卦,黄耳;噬嗑卦,上爻灭耳。象传说:“聪不明也,听之不明,视之不聪。耳目同用。”《列子》所谓:“能以耳视,而目听。”这不是深通《易经》的人,谁能知道呢!

艮卦三爻厉,薰心就是心病。因为它的互卦有坎,《素问》金在志为忧,水在志为恐,恐比忧更严重,所以为加忧。讼卦的有孚窒惕中就是加忧,加忧就是心病。艮卦的厉薰心,是因为互体有坎。水藏在肾,开窍于耳,而水在志为恐,恐则伤肾,所以为耳痛。气属阳运动常显,血属阴流行常幽。血在形体中如水在天地间,所以坎为血卦。王万里时常患耳痛,魏了翁劝他加青盐、鹿茸煎雄附为药,并且说此药并非针对虚损

易中,坎为耳痛是经中已着病证矣。竟饵之而良愈。愚谓深明乎易,不必读素问及五运六气可以为医矣。昔人乃云注本草误杀人,而注易误无害,岂知此理哉?

译《易经》中,坎卦对应耳痛,这已经是经典中明确记载的病证了。竟然服用相应的药物后痊愈得很好。我认为,如果深刻通晓《易经》,不必研读《素问》及五运六气,也可以行医了。前人却说注释本草会误伤人命,而注释《易经》则没有害处,哪里懂得这个道理呢?

为心病

庄子云:「上而不下,则使人善怒;下而不上,则使人善忘;不上不下,中身当心,则为病。」

或问:“坎为心亨,而此曰‘心病’,何其反也?”曰:“有孚则心亨矣,加忧则心病矣。心一也,顾用之何如耳。孚之亨也,是盈科而进也,成章而达也,泰宇定而天光发也。忧之病也,是孟所谓‘饥渴害心’者也,为心之茅塞者也,庄所谓‘万物铙心’也,为性之苇萑者也。又曰:‘天之穿之,日夜无降人,则顾塞其窦’,其加忧之説乎?又曰:‘室无空虚,则妇姑勃豀;心无天逰,则六凿相攘’,其心病之説乎?故曰:‘心当实以理,不当实以欲。’又曰:‘心欲有所主,不欲有偏主。’噫!尽矣,晳矣!

  致饰然后亨

  郑▯音享献之亨许两切

  井道不可不革

后汉书·礼仪志》引古礼云:“立秋浚井,改水;冬至鑚燧,改火。改水即井道之革也。”

  书

  日中星鸟以殷仲春

昔有人问栁仲涂曰:「朱鸟者,南方之宿,以主于夏也。既观其星,以正其候,则龙星乃春之星也。春主于东方,可观之以正其候也。今不曰『日中星龙』,何也?」仲涂曰:「歳周其序,春居其始,四星各复其方。圣人南面而坐,以观天下。故春之时,朱鸟之星当其前,故云观之以正仲春矣。」

慎按栁氏之説,超古注疏矣。然犹未尽也。殷之为言正也,正即正朔也。故春颁春朔,夏颁夏朔,秋颁秋朔,冬颁冬朔。所谓四殷者,即四朔也。皆敬天时而勤民也。故下文遂言民事:「厥民析者,冬寒无事,并入室处;春事既起,丁壮就功,重春耕也。厥民因者,老弱因就在田之丁壮以助农也。急夏芸也。厥民夷老壮在田与夏平也。及秋收也。厥民隩,民改歳入此室处以辟风寒也。谨冬藏也。」此皆勤民事也。今之蔡传但云騐气之和,騐气之平,是平居无事观物隐居者之养生月览耳,不待帝尧钦若厯象,不待羲和寅宾敬致也。观《尚书》所以不可废古注欤?或问杨子曰:「子于诸经多取汉儒而不取宋儒,何哉?」荅之曰:「宋儒言之精者,吾何尝不取?顾宋儒之失,在废汉儒而自用己见耳。吾试问汝,六经作于孔子,汉世去孔子未逺,传之人虽劣,其説宜得其真。宋儒去孔子千五百年矣,虽其聪颖过人,安能一旦尽弃旧而独悟于心邪?六经之奥,譬之京师之富丽也。谈京师之富丽,河南山东之人得其十之六七,若云南贵州之人得其十之一二而已。何也?逺近之异也。以宋儒而非汉儒,譬云贵之人不出里闬,坐谈京邑之制,而反非河南山东之人,其不为人之贻笑几希。然今之人安之不怪,则科举之累,先入之説,胶固而不可解也。已噫。」

  西倾因桓是来 和夷底绩

古和桓华同音,和夷底绩即西倾,因桓之桓,见《水经注》桓楹即和表,和表又转为华表,见《汉书·桓东少年场注》,桓谭《新论》,《隋志》作华谭。

  厥篚织文

九州要记》云:睢涣之间出文章,天子郊庙御服出焉,所谓厥篚织文也。《述异记》:睢涣二水,波文皆若五色,其人多文章,故名缋水。《文选》陈琳书云:「游睢涣者,学藻缋之防。」杜诗:「衣冠迷适越,藻缋忆游睢。」

  阳鸟攸居

日之行,夏至渐南,冬至渐北。鸿雁南北,与日进退,随阳之鸟,故称阳鸟也。

  九河

郑▯云:齐桓公塞九河为一河,今河间弓高以东,至平原鬲津,往往有其遗处。《春秋纬·寳干图》云:移河为界,在齐吕填阏八流以自广,言阏八流,拓境塞其东流八枝,并使归于徒骇也。是曲防之禁,桓自犯之,又为百世之害,由于重好利、轻变古也。宋王安石欲泄梁山泊之水以为田,则又愚矣。

  道菏泽被孟猪

阚驷十三州记》曰:不言入而言被者,明不常入也。水盛方乃覆被矣。

  王朝步自周

大夫不徒行也?何以步也?黄公绍曰:「步步辇也,谓人荷而行,不驾马也。」兹説吾取之。

  诗

哀窈窕,思贤才,而无伤善之心焉【诗大序】

文选》吕

译论心病

庄子说:“气上升而不下降,就会使人容易发怒;气下降而不上升,就会使人容易健忘;气既不上升也不下降,停滞在身体中部冲击心脏,就会生病。”

有人问:“坎卦象征心亨通,而这里却说‘心病’,为什么相反呢?”回答说:“有诚信,心就亨通;增加忧虑,心就生病。心是同一个心,关键在于如何使用它。诚信带来的亨通,是像水流充满坑洼后继续前进,像乐曲形成章节后通达,像心境安定后天赋的光辉自然显现。忧虑带来的病痛,是孟子所说的‘饥渴伤害心灵’,是心灵的茅塞不通,是庄子所说的‘万物扰乱心灵’,是性情的杂乱无章。又说:‘上天凿开了人的感官,日夜没有停止,如果反而堵塞这些孔窍’,这说的不就是增加忧虑的道理吗?又说:‘房间没有空虚之处,婆媳就会争吵;心灵没有自由遨游的空间,各种感官欲望就会互相争夺’,这说的不就是心病的道理吗?所以说:‘心应当用道理来充实,不应当用欲望来充实。’又说:‘心应当有所主宰,不应当有偏私的主宰。’唉!说尽了,说透彻了!

论致饰然后亨

郑玄注:亨,音享献的亨,许两切。

论井道不可不革

《后汉书·礼仪志》引用古礼说:“立秋时疏通水井,更换水源;冬至时钻木取火,更换新火。更换水源就是井道的变革。”

论书

日中星鸟以殷仲春

从前有人问柳仲涂说:“朱鸟是南方的星宿,主管夏季。既然观察它的星象来校正时节,那么龙星是春季的星宿。春季主管东方,可以观察它来校正时节。现在不说‘日中星龙’,为什么呢?”柳仲涂说:“一年循环有序,春季居于开始,四星各自回到它的方位。圣人面南而坐,观察天下。所以在春季,朱鸟星宿正当其前,所以说观察它来校正仲春。”

慎按:柳氏的说法,超越了古代的注疏。然而还没有穷尽。殷的意思是正,正就是正朔。所以春季颁布春历,夏季颁布夏历,秋季颁布秋历,冬季颁布冬历。所谓的四殷,就是四历。这都是敬重天时并勤勉民事。所以下文接着说民事:“厥民析者,是因为冬天寒冷无事,都进入室内居住;春季农事开始,壮年人投入劳作,重视春耕。厥民因者,是老人和弱者依靠在田间的壮年人来帮助农事。重视夏季除草。厥民夷,是老人和壮年在田间的劳作与夏季持平。等到秋季收获。厥民隩,是百姓改岁进入室内居住以躲避风寒。谨慎冬季储藏。”这些都是勤勉民事。现在的蔡传只说验证气候的和暖,验证气候的平和,这是平时无事观察事物隐居者的养生月览罢了,不需要帝尧恭敬地遵循历象,不需要羲和恭敬地迎接太阳。看《尚书》之所以不能废弃古注,难道不是这样吗?有人问杨子曰:“您在诸经中多取汉儒而不取宋儒,为什么呢?”回答说:“宋儒说得精妙的,我何尝不取?只是宋儒的过失,在于废弃汉儒而自以为是。我试着问你,六经作于孔子,汉代距离孔子不远,传授的人虽然才能低劣,他们的说法应该得到真实。宋儒距离孔子一千五百年了,即使他们聪明过人,怎么能一下子完全抛弃旧说而独自领悟于心呢?六经的深奥,好比京师的富丽。谈论京师的富丽,河南山东的人能得到十之六七,如果云南贵州的人只能得到十之一二而已。为什么呢?远近不同。用宋儒来非难汉儒,好比云贵的人不出家门,坐着谈论京城的制度,反而非难河南山东的人,这不被别人嘲笑几乎是不可能的。然而现在的人安之若素不觉得奇怪,这是因为科举的拖累,先入为主的学说,胶固而不可解开。唉。”

论西倾因桓是来 和夷底绩

古时和、桓、华同音,和夷底绩就是西倾,因桓的桓,见于《水经注》桓楹就是和表,和表又转为华表,见于《汉书·桓东少年场注》,桓谭《新论》,《隋书·经籍志》作华谭。

论厥篚织文

《九州要记》说:睢水涣水之间出产有花纹的丝织品,天子郊庙祭祀的礼服出自这里,这就是所谓的厥篚织文。《述异记》:睢水涣水两条河,波纹都像五色,那里的人多有文采,所以名叫缋水。《文选》陈琳的书信说:“游历睢涣的人,学习藻缋的规范。”杜甫诗:“衣冠迷失去越地的路,怀念藻缋想起游历睢水。”

论阳鸟攸居

太阳的运行,夏至逐渐向南,冬至逐渐向北。鸿雁南北迁徙,与太阳进退同步,是追随阳气的鸟,所以称为阳鸟。

论九河

郑玄说:齐桓公堵塞九河成为一条河,现在河间弓高以东,到平原鬲津,往往有其遗迹。《春秋纬·宝干图》说:迁移河流作为边界,在齐吕填塞八条支流以扩大自己的疆域,说填塞八条支流,开拓疆域堵塞其东流的八条支流,并使它们都归于徒骇河。这是曲防的禁令,桓公自己违反了,又成为百世的祸害,这是由于重利轻义、轻视变革古制。宋代王安石想要排泄梁山泊的水来开垦农田,那就更愚蠢了。

论道菏泽被孟猪

阚驷《十三州记》说:不说入而说被,说明不经常进入。水势盛大时才覆盖。

论王朝步自周

大夫不步行吗?为什么步行呢?黄公绍说:“步步辇也,意思是人扛着走,不驾马。”这个说法我采纳。

论诗

哀窈窕,思贤才,而无伤善之心焉【诗大序】

《文选》吕

向注云:「哀,盖字之误也。哀当为衷,谓中心念恕之也。」余旧疑哀字之难解,见吕説,乃豁然矣。

译向秀的注解说:“‘哀’大概是文字的讹误。‘哀’应当是‘衷’,意思是内心思念宽恕。”我过去怀疑“哀”字难以解释,看到吕氏的说法,才豁然开朗。

诗云一发五豝吁嗟乎驺虞

驺者,天子之囿也。虞者,囿之司兽者也。天子佐舆十乗,以明贵也。贰牲而食,以优饱也。虞人翼五豝,以待一发,所以复中也。人臣于是所尊敬者,不敢以节待,敬之至也。甚尊其主,敬慎其所掌职,而忠厚尽矣。作此诗者,以其事深见良臣顺下之志也【贾谊新书】

此诗説与毛氏异。汉世诗始萌芽,惟尚齐鲁二家。韩氏晩出,毛氏最晩。此盖鲁説也。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王度记曰:「天子鬯,诸侯薰,大夫芷兰,士蒹,庶人艾。蒹葭者,士之贽也。」

  四月秀葽

诗注「物成自秀葽始」,刘更生説「苦葽也」,徐▯曰「狗尾草也」,尔雅「葽,绕棘宛」,注「今逺志」,严氏诗缉曰「四月阳气极于上,而微隂已胎于下,葽感之而早秀」。

  考槃在涧

涧按《韩诗》作「干」,章句云:「地下而黄曰干,又水曲曰干,江干、长干是也。」况「干」与「寛」为韵,自协。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

师旷禽经》曰:「鸟向飞,背宿;燕向宿,背飞。」此物理也。故庄姜以为送归妾之比。

  惄如调饥

调《韩诗》作“朝薛君章句”,云“朝饥最难忍”,其义晰矣。《毛诗》作“调”,本属鲁鱼,而郑氏求其説而不得,乃云“调音稠”,又改字作“輖”,“调饥也,稠饥也,輖饥也”,三者均之不通也,愈解而愈离,真不若“朝饥”之为长也。《焦氏易林》云“防如旦饥”,晋郭遐周《诗言别》在斯须,“惄焉如朝饥”。汉晋去古未逺,当得其实耳。

  瑟彼玉瓒

广苍瑟作琗诂云:玉华相帯如琴▯。

  南山有枸

注:枳枸也。陆玑疏云:「枸树高大,似白杨,生子着枝端,大数寸,甘美如饴,八月熟,谓之木蜜。」诗诂云:「状似枅栱,土人谓枅栱木,通作椇。」《本草》枳椇。《广韵》:「枳椇实如珊瑚,是白石木之子。」《説文》作「极」字,从禾,防极也。徐锴云:「防极,屈曲不伸之意。」防极之果,其状诘屈,亦取此为名。

  肃肃其羽

字本作防,所六切。文字音义云:「鸟飞其掌蹜,在腹下。」

  东有启明西有长庚

诗缉》李氏曰:「启明即太白,长庚不知何星?」毛氏云:「一星,后世因之,遂以长庚为太白。故李白母梦长庚,名白,字太白。」郑樵曰:「故明金星长庚,水星金在日西,故日将出则东见;水在日东,故日将没则西见,实二星也。」

今注「一星一与」二字,画多少之间误耳。元注「二星也」。

  载驰载驱周爰咨度

墨子曰:「古者国君诸侯之闻见善也,皆驰驱以告天子。」

  裳裳者华其叶湑兮

裳裳者华,其叶湑兮!气相属,润相滋也。常棣之华,鄂不韡韡!体相亲,意相承也。

  食我桑葚怀我好音

尹和靖曰:「周原膴膴,堇荼如饴。美土可以变恶味,食我桑葚,怀我好音。美味可以变恶声。」

  维师尚父

鲁诗》説曰:「师之尚之,父之故,曰师尚父。」

  小东大东杼柚其空

周自平王遭父子之变,去丰而迁洛,周始东也。故曰“大东”。自敬王遭兄弟之争,子朝居王城,曰“西王”;敬王居狄泉,曰“东王”,周又东也。故曰“小东”。周有二东之变,王迹熄矣,王室乱矣,大国攻战防盟,小国贡赋奔走,故空其杼柚,而怨刺作也。曰:“然则诗词何以先小也?”曰:“自今而追昨,故先小而后大也。”曰:“诗篇名何以又曰‘大东’也?”曰:“纪乱之原也。”凡诗篇名,多择章首二字,此诗名独越首章而取次章,不曰“有饛”,而曰“大东”,吾不知作者名之与删定者名之与有防哉。

  天生烝民有物有则

古注:物象也,则法也。性有象,情有物。五性本于五行,故仁义礼智信象金木水火土也。六情本于六气,故喜怒哀乐爱恶法乎隂阳风雨晦明也。《孝经援神契》曰:性生于阳,以理执情;生于欲,以系念。

维昔之富,不如时;维今之疚,不如兹。彼疏斯粺,胡不自替?职兄斯引。

首二倒字句也。昔

译《诗经》说:“一箭射中五只母猪,赞叹啊,那驯虎的虞官。”

“驺”是天子的苑囿,“虞”是苑囿中掌管野兽的官员。天子驾车有十辆作为副车,以显示尊贵。用两种牺牲来进食,以使其饱足优厚。虞官护卫着五只母猪,等待一箭射中,这是为了符合射箭的准则。臣子在这种场合所尊敬的,不敢仅以礼节对待,这是恭敬到了极点。非常尊崇他的君主,恭敬谨慎地对待自己所掌管的职责,忠诚厚道就尽到了。作这首诗的人,通过这件事深刻揭示了良臣顺从下级的志向。【贾谊《新书》】

这首诗的解说与毛氏不同。汉代《诗经》之学刚刚萌芽,只崇尚齐鲁两家。韩氏出现得较晚,毛氏最晚。这大概是鲁诗的解说。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王度记》说:“天子用香茅,诸侯用薰草,大夫用芷兰,士用蒹葭,庶民用艾草。蒹葭是士人见面时所持的礼物。”

“四月秀葽。”

《诗经》注解说:“万物成熟,从葽草开始。”刘更生解说:“是苦葽。”徐邈说:“是狗尾草。”《尔雅》说:“葽,就是绕棘宛。”注解说:“就是现在的远志。”严粲《诗缉》说:“四月阳气极盛于上,而微阴已在下面孕育,葽草感应这种变化而早早开花。”

“考槃在涧。”

“涧”字按《韩诗》作“干”,章句解说:“地下而黄的地方叫干,又水流弯曲的地方叫干,江干、长干就是。”况且“干”与“宽”押韵,自然协调。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

师旷《禽经》说:“鸟面向前飞,背对着睡觉;燕子背对着睡觉,面向前飞。”这是鸟类的物理特性。所以庄姜把它作为送别归妾的比喻。

“惄如调饥。”

“调”字《韩诗》作“朝”,薛君章句解说:“早晨的饥饿最难忍受”,其意义清晰明了。《毛诗》作“调”,原本属于文字传抄错误,而郑玄寻求其解说却不得,于是说“调音稠”,又改字作“輖”,“调饥也,稠饥也,輖饥也”,这三种解释都不通,越解释越偏离原意,真不如“朝饥”的说法好。《焦氏易林》说“防如旦饥”,晋代郭遐周《诗言别》说“惄焉如朝饥”。汉代晋代距离古代不远,应当得到了真实的情况。

“瑟彼玉瓒。”

《广苍》中“瑟”字作“琗”,诂解说:“玉的光华相互交织,像琴弦一样。”

“南山有枸。”

注解说:“是枳枸。”陆玑《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说:“枸树高大,像白杨,果实长在枝条顶端,大几寸,甘甜美味像饴糖,八月成熟,称为木蜜。”《诗诂》说:“形状像枅栱,当地人称为枅栱木,通作椇。”《本草》称枳椇。《广韵》说:“枳椇的果实像珊瑚,是白石木的果实。”《说文解字》作“极”字,从禾,意思是防极。徐锴说:“防极,是屈曲不伸展的意思。”防极的果实,其形状曲折,也取这个意思命名。

“肃肃其羽。”

字原本作“防”,音所六切。《文字音义》说:“鸟飞时它的脚掌蹜,在腹部下面。”

“东有启明,西有长庚。”

《诗缉》李氏说:“启明就是太白,长庚不知道是什么星?”毛氏说:“是一颗星,后世沿袭,于是把长庚当作太白。所以李白的母亲梦见长庚,取名白,字太白。”郑樵说:“所以明亮的金星长庚,水星金在太阳西边,所以太阳将出时向东看见;水星在太阳东边,所以太阳将落时向西看见,实际上是两颗星。”

现在的注解说“一星”,“一”与“二”二字,在笔画多少之间弄错了。元代的注解说“二星也”。

“载驰载驱,周爰咨度。”

《墨子》说:“古代国君诸侯听到看到好的事情,都奔驰驱赶去告诉天子。”

“裳裳者华,其叶湑兮。”

“裳裳者华,其叶湑兮!”气息相互连接,滋润相互滋生。“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形体相互亲近,心意相互承接。

“食我桑葚,怀我好音。”

尹和靖说:“周原肥沃,堇荼像饴糖一样甜。美好的土地可以改变恶劣的味道,吃我的桑葚,怀念我的好歌声。美味可以改变恶劣的声音。”

“维师尚父。”

《鲁诗》解说:“师之尚之,父之故,所以叫师尚父。”

“小东大东,杼柚其空。”

周朝自从平王遭遇父子之变,离开丰京迁都洛邑,周朝开始向东迁移。所以叫“大东”。自从敬王遭遇兄弟之争,子朝占据王城,称为“西王”;敬王居住在狄泉,称为“东王”,周朝又向东迁移。所以叫“小东”。周朝有两次东迁的变故,王室的踪迹熄灭了,王室混乱了,大国攻战结盟,小国贡赋奔走,所以织布的机杼空了,怨恨讽刺的诗作就产生了。问:“那么诗词为什么先说小东呢?”答:“从现在追溯过去,所以先说小东而后说大东。”问:“诗篇名为什么又叫‘大东’呢?”答:“记载混乱的根源。”凡是诗篇名,大多选择第一章开头的两个字,这首诗名却越过第一章而取第二章,不叫“有饛”,而叫“大东”,我不知道是作者命名的还是删定者命名的呢。

“天生烝民,有物有则。”

古注解说:“物是象,则是法。性有象,情有物。五性本于五行,所以仁义礼智信象征金木水火土。六情本于六气,所以喜怒哀乐爱恶效法阴阳风雨晦明。”《孝经援神契》说:“性生于阳,以理执持情;生于欲,以系念。”

“维昔之富,不如时;维今之疚,不如兹。彼疏斯粺,胡不自替?职兄斯引。”

前两句是倒装句。昔

时之富,善人是富;今兹之疚,君子在疚也。兹年也,古人谓兹为年,取草木繁茂之义也。《吕氏春秋》:“今兹美禾,来兹美麦。”《文选》:“为乐当及时,谁能待来兹?”昔时之富,不如言君子之得志也;今兹之疚,不如言君子之失志也。君子疚,则小人肆。故曰:“彼疏斯粺,疏斗粟而米十为疏,疏谓之粝;斗粟而米九为粺,粺谓之精。粝加于精,疏斯粺矣。”是小人而加于君子,不自审其分也。替并立一下也。彼为肆行之小人,胡不自替以避君子,而使我心专专然怆怳,引长而不能自已也。

译当时的富足,是因为善人得势;如今的困顿,是因为君子处于忧患之中。“兹年”这个词,古人用“兹”来指代年,是取草木繁茂的意思。《吕氏春秋》说:“今年庄稼长得美,来年麦子长得壮。”《文选》说:“行乐应当及时,谁能等到来年?”过去的富足,不如说是君子得志;如今的困顿,不如说是君子失志。君子处于忧患,小人就会放肆。所以说:“彼疏斯粺”,把一斗粟舂去十分之一的糠皮叫“疏”,疏就是糙米;把一斗粟舂去九分之一的糠皮叫“粺”,粺就是精米。糙米加在精米之上,就是“疏斯粺”了。这是小人凌驾于君子之上,不自我审察本分。这是小人并立于一旁。那些放肆妄为的小人,为什么不自我退避以让位于君子,反而让我内心专一而忧伤,悲痛难抑而不能自止呢。

不日成之

古注不设期日也。今注不终日也。愚按:不设期日,既见文王之仁,亦于事理为协。若曰不终日,岂有一日可成一台者?此古注所以不可轻易也。

  间关车之牵兮

诗传》以为燕乐新婚之诗,按礼云:“婚礼不贺,人之序也。”又曰:“娶妇之家,三日不举乐,思嗣亲也。”新婚安得有燕耶?小序云:“幽王无道,诗人思得贤女以配君子。”此义为长,此序説所以不可轻变也。

  往近王舅

毛苌曰:「近巳也。」郑▯曰:「近辞也。」慎按:「近音记,毛注曰『已』,已亦音记也。」郑▯:「辞者,谓语助辞也。」朱子集传用郑説。今之解者,或不通此义。黄东发谓之诸舅,犹有南土者,谬之甚矣。又按:「诗」彼其之子,「礼记」作彼记之子,或又作忌,又作巳,又作防。如叔善射忌之例,然则近也,忌也,其也,巳也,防也,皆语助辞也。朱公迁又按:「説文」近从□从丌,丌音基,楷书作防,与近相似而误也。其説尤究极根源,然则不识字者,安可解经哉?

  民今之无禄天夭是椓

张衡应云:“利端始萌,害渐亦牙。速速方谷,夭夭亦加。欲丰其屋,乃蔀其家。”据此,则以“天夭”为“夭夭”也。衡去古未逺,疑得其真。且“佌佌”“速速”“夭夭”连文为是,不应“速速”下又特出“天夭”也。“夭夭”之义,自然;“天夭”之説,强勉。王介甫诗:“栩栩幽人梦,夭夭老者居。”亦祖张説。

  有豕白蹢烝涉波矣

  韩诗注犬喜雪马喜风豕喜雨

  是类是祃

  埤苍祃马上祭也

按,马上祭曰祃,其字从马;犹车下祭曰軷,其字从车也。

  夙夜基命宥密

毛苌云:宥,寛仁也;密,安静也。孔颖达云:寛仁所以止苛刻,静密所以息暴乱,岂不明白正大而得帝王之体也?今之诗传解宥为宏深,密为静密,以字义言之,宥者寛宥也,未闻宥为宏深也。宏深静密既于基命不切,又不知宏深静密者为何事。辅广又改云:不宏则体不尽,不深则用不彻,不静不到冲漠无眹处,不密则不到万象森罗处。其言愈谬。圣人治天下大经大法,易晓易见。冲漠无眹,森罗万象,是老氏虚无之语,岂可以解诗哉?诗道性情,恐不如是。

  烈文辟公锡兹祉福

古注:“成王即政,诸侯助祭也,锡福。”毛苌以为文王锡之,郑▯以为天锡之,朱传以为诸侯锡成王以祉福,而惠我以无疆,使我子孙保之也。此三説不同,要之毛、郑于事情近之,不失天子戒诸侯之体。若朱传之説,首足倒置矣。《洪范》:“天子敛福以锡民”,未闻诸侯反锡天子以福也。唐末藩镇之强行辞,降敇犹不若是其委靡也。此无他,义理本明白无二説,朱晦翁必欲别立一説以胜前人,故不自知其説之害理至此也。

  天命▯鸟降而生商

诗纬曰:「契母有娀氏浴于▯丘之水,睇▯鸟衘卵而坠之,契母得而吞之,遂生契。」自此説一出,太史公因之,朱文公诗传亦因而不反。愚切疑之。夫卵不出蓐,燕不徙巢,何得云衘?即使衘而误坠,未必不碎也。盖解诗者求其説而不得,假之神怪以欺俗也。或曰:「然则▯鸟之诗何解也?」曰:「▯鸟请子之候鸟也。」月令:「▯鸟至,是月祀高禖以祈子。」意者契母以▯鸟至之月请子有应,诗人因其事而颂之曰:「天命曰降者,尊之神之,贵之若曰实自天降也。」按毛诗诂云:「▯鸟至日,以太牢祀高禖,记其祈福之时,故言天命。」▯鸟来而谓之降者,重之若自天来,此説得之矣。大氐古人脩辞,兴深意逺。若曰「仲春之月祷而生商」,斯为言之不文矣。如黄帝之生,虹电绕枢,盖生之时值始电见之候也。帝俊生十日,谓有十子而以甲乙丙丁名之也。此而可诬,亦将曰「黄帝生于虹,帝俊生十日」乎?诗又曰:「维岳降神,生甫及申。」亦本其生之地而神之,便谓甫申为岳神所生,可乎?傅説为箕星生之,日直箕;萧何为昴生之,日直▯也。楚辞曰:「摄提贞于孟陬兮,庚寅吾以降。」屈原岂摄

译不日成之

古注认为是不设定具体的日期。今注认为是不用一整天。我认为:不设定日期,既体现了文王的仁德,也符合事理。如果说不用一整天,难道有一天就能建成一座台吗?这正是古注不可轻易否定的原因。

间关车之牵兮

《诗传》认为这是燕乐新婚的诗篇。查考礼制说:“婚礼不祝贺,这是人伦的次序。”又说:“娶媳妇的人家,三天不奏乐,是为了思念祖先。”新婚怎么会有燕乐呢?《小序》说:“周幽王无道,诗人希望得到贤女来匹配君子。”这个解释更为合理,因此《小序》的说法不可轻易改变。

往近王舅

毛苌说:“近,是‘已’的意思。”郑玄说:“近,是语助词。”慎按:“近”音同“记”,毛注说是“已”,“已”也音同“记”。郑玄说:“辞,是指语助词。”朱熹《诗集传》采用郑玄的说法。现在的解释者,有的不通晓这个含义。黄东发把它解释为“诸舅”,如同有南土的人,谬误太严重了。又按:《诗经》中的“彼其之子”,《礼记》写作“彼记之子”,有的又写作“忌”,又写作“巳”,又写作“防”。像“叔善射忌”的例子一样,那么“近”、“忌”、“其”、“巳”、“防”,都是语助词。朱公迁又按:《说文解字》中“近”从“□”从“丌”,“丌”音同“基”,楷书写作“防”,与“近”字形相似而误写。他的说法尤其探究到了根源,那么不认识字的人,怎么可以解释经典呢?

民今之无禄天夭是椓

张衡回答说:“祸害的开端刚刚萌生,灾祸也逐渐显露。迅速生长谷物,灾祸也同时增加。想要使房屋丰盛,反而遮蔽了家宅。”据此,那么“天夭”就是“夭夭”的意思。张衡距离古代不远,怀疑他得到了真相。况且“佌佌”、“速速”、“夭夭”连用才是正确的,不应该在“速速”下面又特别出现“天夭”。“夭夭”的含义,自然合理;“天夭”的说法,牵强附会。王安石诗:“栩栩幽人梦,夭夭老者居。”也是祖述张衡的说法。

有豕白蹢烝涉波矣

韩诗注:狗喜欢雪,马喜欢风,猪喜欢雨。

是类是祃

《埤苍》:祃,是马上的祭祀。

按:马上的祭祀叫祃,它的字从马;就像车下的祭祀叫軷,它的字从车一样。

夙夜基命宥密

毛苌说:宥,是宽仁;密,是安静。孔颖达说:宽仁用来制止苛刻,静密用来平息暴乱,难道不是明白正大而符合帝王的体统吗?现在的《诗传》解释宥为宏深,密为静密,从字义来说,宥是宽宥,没听说过宥是宏深。宏深静密既与“基命”不切合,又不知道宏深静密指的是什么事。辅广又改说:不宏则体统不尽,不深则作用不透彻,不静则达不到冲漠无眹的境界,不密则达不到万象森罗的境界。他的话更加谬误。圣人治理天下的大经大法,容易理解容易看见。冲漠无眹,万象森罗,是老子的虚无之语,怎么可以用来解释《诗经》呢?《诗经》表达性情,恐怕不是这样的。

烈文辟公锡兹祉福

古注:“成王即位,诸侯助祭,赐予福泽。”毛苌认为是文王赐予,郑玄认为是上天赐予,朱熹《诗集传》认为是诸侯赐予成王福泽,而惠赐我无尽的福泽,使我的子孙保全它。这三种说法不同,总之毛苌、郑玄的说法接近事情的本意,不失天子告诫诸侯的体统。如果朱熹的说法,就是首足倒置了。《洪范》说:“天子收敛福泽来赐予百姓”,没听说过诸侯反而赐予天子福泽的。唐末藩镇强横的言辞,降下的敕书还不像这样委靡。这没有别的,义理本来明白没有第二种说法,朱晦翁一定要另立一种说法来胜过前人,所以不知不觉他的说法危害义理到了这种地步。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诗纬》说:“契的母亲有娀氏在玄丘的水中沐浴,看见玄鸟衔着卵掉下来,契的母亲得到并吞下它,于是生了契。”自从这个说法一出,太史公沿袭它,朱文公《诗集传》也沿袭而不加反思。我深切怀疑它。卵不离开巢穴,燕子不迁移巢穴,怎么能说衔呢?即使衔着而误掉,未必不破碎。大概是解释《诗经》的人求其说法而不得,假借神怪来欺骗世俗。有人说:“那么玄鸟的诗怎么解释呢?”回答说:“玄鸟是请求子嗣的候鸟。”《月令》说:“玄鸟到来,这个月祭祀高禖来祈求子嗣。”意思是契的母亲在玄鸟到来的月份祈求子嗣得到了回应,诗人根据这件事歌颂说:“天命曰降者,是尊崇它神化它,贵重它好像说实在从天上降下来。”查考《毛诗诂》说:“玄鸟到来的日子,用太牢祭祀高禖,记录祈福的时候,所以说天命。”玄鸟来而称为降,是重视它好像从天上来,这个说法对了。大体上古人修辞,兴起深远。如果说“仲春之月祈祷而生商”,这就是言语不文雅了。像黄帝的出生,虹电环绕枢星,大概是出生的时候正值初电出现的候应。帝俊生十日,是说有十个儿子而用甲乙丙丁命名。如果这些可以诬蔑,也将说“黄帝生于虹,帝俊生十日”吗?《诗经》又说:“维岳降神,生甫及申。”也是根据他们出生的地方而神化它,难道就说甫申是岳神所生吗?傅说是箕星生的,日子正值箕宿;萧何是昴星生的,日子正值昴宿。《楚辞》说:“摄提贞于孟陬兮,庚寅吾以降。”屈原难道是摄

提之苗裔乎?汉栁敏碑言「敏本栁星之后」,人皆知笑之而不疑▯鸟之事者,盖以经故,岂知经防本不如是耶?

译(这是)提的苗裔吗?汉代柳敏碑上写着“柳敏本是柳星的后代”,人们都嘲笑他却不怀疑〇关于鸟的事情,大概是因为经典记载的缘故,哪里知道经典原本并不是这样的呢?

鲁颂泮宫

戴埴曰:鲁泮宫,汉儒以为学宫。予观泮水序,止曰:「颂僖公能脩泮宫。」而诗言「无小无大,从公于迈」,则征伐之事;「言顺彼长道,屈此羣丑」,则克敌之功;「言淮夷攸服,既克淮夷,淮夷卒获」,则颂淮夷之服。借曰「受成于学,献馘献囚」可也;「于此受琛▯象赂南金」可也。「曰济济多士,克广德心」,似矣,而继以「桓桓于征逖彼东南」,不过「从迈之多贤」。「曰载色载笑,匪怒伊教」,似矣,而先以其「马蹻蹻其音昭昭」,不过宴乐之和乐合序。与诗皆无养才之説,其可疑一也。春秋所书,莫大于复古。僖公登台望气,小事也,左氏犹详书之。学校久废而乍复,盖关吾道盛衰,何经传略不一书?其可疑二也。坰序言「史克作颂,以脩伯禽之法」,足用爱民务农重谷数事,使果能兴崇学校,何不表而出之,以侈君之盛美?其可疑三也。上庠,虞制也;东序西序,夏制也;左学右学,商周之制也。孟子言「庠序校」,皆古之学。使诸侯之学果名泮宫,何他国略无闻焉?其可疑四也。记礼多出于汉儒,其言頖宫,盖因诗而讹。郑▯解诗,言「泮半也」;解礼记「頖言班也」,以此班政教,使郑氏确有据,以泮为学,何故随字致穿凿之辞?其可疑五也。予意僖公作宫于泮池,乐成之际,诗人善祷,欲公戾止于此,永锡难老;而服戎狄于此,昭格孝享而致伊祜于此,献馘献囚而受琛贡。此篇与宣王考室之诗相表里也。又按通典言,鲁国有泗水县,泮水出焉,然后知泮乃鲁水名。僖公建宫于上,因水以名宫,如楚之渚宫,晋之虒祈也。泮水、泮宫、泮林一也。以泮水为半水,泮林亦为半林乎?又求之庄子,言厯代乐名:黄帝有咸池,尧有大章,禹有夏,汤有濩,文王有辟雍,为天子学,亦非也。诗言「于论鼓钟于乐辟雍」,亦无养才之意。庄子去古未逺,当得其真。汉儒因解泮水,求之义不可得,故转辟为璧,解以圆水。

予谓戴氏之见卓矣,其辨博矣。按左氏,晋侯济自泮,泮果水名,足证矣。近世曲为説者曰:「春秋经也,鲁颂亦经也。鲁颂既载,春秋可略?」此説又滞矣。高克一事,诗咏清人;春秋书郑弃其师。他如庐、漕城、楚丘、木瓜、硕人、无衣,诗与春秋互见,不厌其复,安有诗载而春秋可略乎?或又曰:「事亦有特载而不见于经传者,季氏伐颛臾之类也。」曰:「颛臾之事,将然而未举也,故论语载之而经传略焉。」泮宫已成之迹,春秋岂容不书哉!

愚尝总《春秋》与《诗》而论之。信《鲁颂》之文,则僖公为鲁之贤君,伯禽以下无其匹者也。以《春秋》所书考之,则僖公、齐襄、卫灵之流,乌得为贤哉?盖颂乃臣子颂祷之辞,例多溢美,如今人之亲知贺寿轴文也。《春秋》所书则其实迹素行,如今官府之考语也。今称人之贤,可例信贺轴而略考语哉?观其灭项、伐邾、取须句、取訾娄、取济西田、以楚伐齐,皆其恶之大者也。至其闺门不肃,及夫人姜氏防齐侯于阳谷,夫人防齐侯于卞,其女季姬始遇鄫子于防,而公不至;中使鄫子来,而公不耻;终归于鄫,而公不拒。淫风流行,如此桑中,大车不作于鲁,而《駉》与《有駜》犹以为颂。吾谁欺?欺天乎?夫子存《鲁颂》,见当时上下相▯,好谀悦謟,而非以为美也。后之学者皆信颂而忽《春秋》,是犹监察取人以贺轴而不稽考语,天下皆龚黄卓鲁矣,有是理乎?又按“辟雍”“泮宫”为学名,始于《王制》之傅防。呉澄《礼纂》言曰:“《诗》言镐京辟雍,又言在泮饮酒,未有以见其必为学宫之名也。”

礼器》云:「鲁人将有事于上帝,必先有事于頖宫。」注:「谓頖宫告后稷也。」此又頖宫非学之一证。

説文》辟雍作廦廱,解云:「廦,墙也。廱,天子飨宴廦廱也。」亦不言辟雍为学名也。今据《诗》云:「镐京辟雍」,又曰:「于乐辟雍。」《颂》云:「于彼西雍。」考古图器名有胥雍,疑皆为宫名。

  春秋

  隐公元年

译鲁颂·泮宫

戴埴说:鲁国的泮宫,汉代儒者认为是学校。我观看《泮水》的序言,只说:“歌颂僖公能够修缮泮宫。”而诗中说到“无论大小,都跟随僖公出征”,这是征伐之事;“沿着那条长路进发,降伏那些群丑”,这是战胜敌人的功劳;“淮夷已经臣服,已经攻克淮夷,淮夷最终被俘获”,这是歌颂淮夷的臣服。如果说“在学校接受成命,献祭敌首和俘虏”是可以的;“在这里接受珍宝、象牙、南金”也是可以的。“说‘济济众多贤士,能够广布德心’”,似乎像学校,但接着说“威武地出征,远至东南”,不过是“跟随出征的众多贤士”。“说‘带着笑容,不是发怒而是教导’”,似乎像学校,但先说“马匹高大,声音嘹亮”,不过是宴乐的和谐有序。与诗中都无培养人才的说法,这是第一个可疑之处。《春秋》所记载的,没有比恢复古制更重要的。僖公登台望气,是小事,《左传》还详细记载。学校长期废弃而突然恢复,关乎我们道统的盛衰,为什么经传完全不记载?这是第二个可疑之处。《坰》的序言说“史克作颂,以修缮伯禽的法度”,足以体现爱民、务农、重谷等几件事,如果僖公真的能兴盛尊崇学校,为什么不表彰并宣扬它,以夸耀君主的盛美?这是第三个可疑之处。上庠,是虞代的制度;东序西序,是夏代的制度;左学右学,是商周代的制度。孟子说“庠序校”,都是古代的学校。如果诸侯的学校果然名叫泮宫,为什么其他国家完全没听说过?这是第四个可疑之处。记载礼制的多出于汉代儒者,他们说頖宫,大概是因为《诗》而讹传。郑玄解释《诗》,说“泮是半”;解释《礼记》“頖言班也”,以此来颁布政教,如果郑氏确实有依据,以泮为学校,为什么随字产生穿凿附会的言辞?这是第五个可疑之处。我认为僖公在泮池建造宫殿,乐成之际,诗人善于祈祷,希望僖公停留在这里,永远赐予长寿;而在此降服戎狄,昭示孝享而致福于此,献祭敌首和俘虏而接受贡品。这篇诗与宣王考室的诗相呼应。又查《通典》说,鲁国有泗水县,泮水发源于此,然后知道泮是鲁国的水名。僖公在上面建宫,因水而命名宫殿,如楚国的渚宫,晋国的虒祁。泮水、泮宫、泮林是一回事。以泮水为半水,泮林也为半林吗?又查《庄子》,说历代乐名:黄帝有咸池,尧有大章,禹有夏,汤有濩,文王有辟雍,是天子的学校,也不对。《诗》说“在镐京辟雍”,又说“在乐辟雍”,也无培养人才之意。《庄子》离古不远,应当得其真义。汉代儒者因为解释泮水,求其义不可得,所以转辟为璧,解释为圆水。

我认为戴氏的见解卓越,其辨析广博。查《左传》,晋侯从泮渡河,泮果真是水名,足以证明了。近世曲解说的人说:“《春秋》是经,鲁颂也是经。鲁颂既已记载,《春秋》可以省略吗?”这种说法又拘泥了。高克一事,《诗》咏《清人》;《春秋》记载郑国抛弃其师。其他如庐、漕城、楚丘、木瓜、硕人、无衣,《诗》与《春秋》互见,不厌其烦,哪有《诗》记载而《春秋》可以省略的呢?或者又说:“事也有特别记载而不见于经传的,季氏伐颛臾之类。”回答说:“颛臾之事,是将要发生而未举事,所以《论语》记载而经传省略。”泮宫已成之迹,《春秋》岂容不记载呢!

我曾总括《春秋》与《诗》而论之。相信《鲁颂》的文字,那么僖公是鲁国的贤君,伯禽以下没有他的匹敌者。以《春秋》所记载的考察,那么僖公、齐襄、卫灵之类,怎么能称为贤呢?大概颂是臣子颂祷之辞,例多溢美,如现在人的亲知贺寿轴文。《春秋》所记载的则是其实迹素行,如现在官府的考语。现在称人之贤,可以例信贺轴而略考语吗?观看其灭项、伐邾、取须句、取訾娄、取济西田、以楚伐齐,都是其恶之大者。至于其闺门不肃,及夫人姜氏在阳谷防齐侯,夫人在卞防齐侯,其女季姬开始在防遇鄫子,而公不至;中途使鄫子来,而公不耻;最终归于鄫,而公不拒。淫风流行,如此桑中,大车不作于鲁,而《駉》与《有駜》犹以为颂。我欺骗谁?欺骗天吗?夫子存《鲁颂》,见当时上下相阿,好谀悦謟,而非以为美也。后之学者皆信颂而忽《春秋》,是犹监察取人以贺轴而不稽考语,天下皆龚黄卓鲁矣,有是理乎?又查“辟雍”“泮宫”为学名,始于《王制》之傅防。吴澄《礼纂》言曰:“《诗》言镐京辟雍,又言在泮饮酒,未有以见其必为学宫之名也。”

《礼器》云:“鲁人将有事于上帝,必先有事于頖宫。”注:“谓頖宫告后稷也。”此又頖宫非学之一证。

《说文》辟雍作廦廱,解云:“廦,墙也。廱,天子飨宴廦廱也。”亦不言辟雍为学名也。今据《诗》云:“镐京辟雍”,又曰:“于乐辟雍。”《颂》云:“于彼西雍。”考古图器名有胥雍,疑皆为宫名。

春秋

隐公元年

元年,鲁隐公元年也。郑渔仲云:「诸侯旧用天子之年,至平王失政,诸侯并称元年。」陈傅良曰:「古诸侯止谓世。」慎按:「共和之世,诸侯始分国立元,其説见和峤《汲冡纪年》。渔仲亦以意言之,而失考也。」

译元年,即鲁隐公的元年。郑樵说:“诸侯过去使用天子的年号,到了周平王政治衰败时,诸侯才各自称元年。”陈傅良说:“古代诸侯只称世代。”慎按:“从共和时期开始,诸侯才分别建立自己的年号,这一说法见于和峤的《汲冢纪年》。郑樵也是凭主观臆断而言,缺乏考证。”

春秋大一统,所谓一统天下,咸奉元朔也。天子立元,而诸侯遵也;天子颁朔,而诸侯行也。自共和以来,诸侯如蜂房蚁穴,不用天子之元年矣。晋曲沃庄伯改建夏正,则有不奉天子之朔矣。春秋所以托始于隐与?

隐公不书即位,左氏曰:“摄也。”刘道原曰:“惠公爱少子,立为太子,而国人不与,而立隐。隐曰:‘吾将让焉。’太子桓公徯望十年不获,而羽父弑隐立桓。桓曰:‘隐摄也,吾取之。’左氏信桓之欺,故曰‘摄’;公谷信隐之诈,故曰‘让’;皆失之。

丙戌,公防郑伯盟于武父。丙戌,卫侯晋卒【桓公十二年】谷梁曰:再称日,决日义也。

  杜预曰再书丙戌国史成文也

胡安定曰:「羡文也。」郑渔仲曰:「丙戌一日也,不应再书。丙戌,非后申则前子。」

杨慎曰:「一日而再举者,非两之也,同日异地也。曷言乎同日异地?盟地于武父,赴地于鲁都,故再日之也。若曰丙戌,公防郑伯盟于武父,卫侯晋卒,嫌于同地矣。曷谓嫌乎同地?后人习其读而失其传,将曰『卫侯卒于盟地』云尔,是故谨而再日之。故曰『再称日,决日义也』。日盟者即而日,日赴者追而日,国史之体也。故曰『国史成文也』。文有两而非羡者,虽《春秋》之谨严,不得而损也。」谷梁解也,婉;杜预解也,深。咸知其解也。安定曰:「羡,盖惑之。」渔仲直改焉,则妄矣。

夏四月辛卯夜,恒星不见,夜中星陨如雨【庄公七年】此记星出之迟也。

杜预曰:「辛卯夏四月五日,月光尚微。盖时无云,日光不以昬没,日光不匿,恒星不见。」

孔颖达曰:「此言夜者,夜未至中,谓初昬之后耳,非竟夜不见星也。」慎曰:「此记日光不匿,列星不见之祥也。」《左传》以为夜明是也。《汲冡纪年》书「天再旦」,亦是也。《书》曰:「夜明」,则称而不隐;《书》曰:「再旦」,则曲而不中。《春秋》书曰:「夜恒星不见。」圣人之文,称而隐,曲而中,于是为不可及矣。

谷梁作「昔」,恒星不见,日入至于星出,谓之「昔」。「昔」,初夜也。夜中,夜也。「昔」何以谓之初夜?「昔」之为字,从日,从▯。▯音残,日残为「昔」也。「昔」又与「夕」通。「夕」之为字,从月半见日,残月半见,正初夜之时也。

夜明五行志所云「昼晦宵光」是也。《汉书·武纪》书「有如日夜出」,盖此类也。《通鉴纲目》不达班氏之意,増一字云「有月如日夜出」,则谬矣。

秋大水,鼓用牲于社于门【庄公二十五年】

慎曰:「救日,古礼也;救水,非古礼也。救日,何以为古礼?日之食,人力不可救也,故鼓以充阳也。水之灾,人力可救也,鼓庸愈哉?自古水灾,莫大于尧之九年,鼓何鼔?牲何牲乎?」

己卯晦,震夷伯之庙【僖公十六年】

  公羊曰晦者何冥也

  谷梁曰晦冥也

慎按:晦非冥也,月之三十日也。春秋书晦者二,此及成公十六年甲午晦,晋侯及楚子、郑伯战于鄢陵,楚子、郑师败绩,是也。公羊乃曲为之説,于是月六鹢退飞过宋都之传曰:“是月者何?仅逮是月也。何以不日?晦也。晦则何以不言晦?春秋不书晦也。朔有事则书晦,虽有事亦不书。”公羊之言,何其野哉!善乎刘歆之言曰:“及朔书朔,及晦书晦。”刘原父曰:“晦朔,天之所有。取朔弃晦,乖伪之深者。”甲午书晦,则无説矣。左氏家曲説以为阵不违晦故败,噫!楚以晦而败,晋不晦而胜乎?是皆勦説之无理者也。

  陈侯午卒【襄公四年】

高闳曰:「▯经有云:『日月之逝,改于尸,尚未晩也。』陈成公既为鸡泽之盟而卒,则已变于夏矣。」曽子曰:「吾何求哉?」

愚谓高氏之説竒矣,然春秋之例,书卒秪从赴告耳,非必有褒也。

天王入于成周【昭公二十六年】

邵泉齐曰:“成周,下都也。王既入成周矣,曷不遂入王城也?子朝之余党在焉,故也。故苌▯之建议城成周也,谓之迁都,其任怨也大矣。”《洛诰》曰:“我卜涧水东,瀍

译春秋主张大一统,所谓统一天下,就是都奉行周天子所定的历法。天子确立元年,诸侯就遵从;天子颁布历法,诸侯就实行。自从共和行政以来,诸侯像蜂房蚁穴一样各自为政,不再使用天子的元年历法了。晋国曲沃的庄伯改立夏历正月,就是不奉行天子历法的开始。《春秋》之所以假托从隐公开始记载,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

隐公不记载即位,左氏说:“是代理国政。”刘道原说:“惠公宠爱小儿子,立他为太子,但国人不同意,于是立了隐公。隐公说:‘我将要禅让。’太子桓公盼望了十年没能如愿,于是羽父杀了隐公立了桓公。桓公说:‘隐公只是代理,我取回君位。’左氏相信桓公的欺骗,所以说‘代理’;公羊、谷梁相信隐公的诈术,所以说‘禅让’;两者都错了。

丙戌日,鲁公在武父与郑伯结盟。丙戌日,卫侯晋去世【桓公十二年】。谷梁说:再次称日期,是为了明确日期的含义。

杜预说:再次书写丙戌,是国史成文的格式。

胡安定说:“这是衍文。”郑渔仲说:“丙戌是同一天,不应该再次书写。这个丙戌,如果不是后面的申日,就是前面的子日。”

杨慎说:“同一天发生两件事,不是重复,而是同日异地。为什么说同日异地?盟约在武父,报丧在鲁都,所以要再次注明日期。如果说‘丙戌,公防郑伯盟于武父,卫侯晋卒’,会让人怀疑是在同一地点。为什么说怀疑同一地点?后人习惯这种读法而失去了原意,将会说‘卫侯在盟地去世’,所以要谨慎地再次注明日期。所以说‘再次称日期,是为了明确日期的含义’。记录盟约是当时就记日期,记录报丧是事后追记日期,这是国史的体例。所以说‘国史成文的格式’。文字有两个而不是衍文,即使《春秋》严谨,也不能删减。”谷梁的解释委婉;杜预的解释深刻。都知道他们的解释。安定说:“衍文,大概是迷惑所致。”渔仲直接修改,那就妄为了。

夏四月辛卯夜,恒星看不见,半夜星星坠落像雨一样【庄公七年】。这是记载星星出现得晚。

杜预说:“辛卯是夏历四月五日,月光还微弱。大概当时没有云,日光没有因黄昏而消失,日光没有隐藏,所以恒星看不见。”

孔颖达说:“这里说‘夜’,是指夜还没到半夜,即刚入黄昏之后,不是整夜都看不见星星。”杨慎说:“这是记载日光没有隐藏、列星看不见的祥瑞。”《左传》认为是夜晚明亮,是对的。《汲冢纪年》记载“天再旦”,也是对的。《尚书》说:“夜明”,则是直称而不隐晦;《尚书》说:“再旦”,则是曲折而不中肯。《春秋》记载说:“夜恒星不见。”圣人的文章,直称而隐晦,曲折而中肯,于是达到不可企及的境界了。

谷梁写成“昔”,恒星看不见,太阳落山到星星出现,称为“昔”。“昔”,是初夜。夜中,是半夜。“昔”为什么称为初夜?“昔”这个字,从日,从〇。〇音残,日残为“昔”。“昔”又与“夕”通。“夕”这个字,从月半见日,残月半见,正是初夜的时候。

夜晚明亮,是《五行志》所说的“昼晦宵光”。《汉书·武帝纪》记载“有如日夜出”,大概就是这类现象。《通鉴纲目》不理解班固的意思,增加一个字说“有月如日夜出”,那就错了。

秋天发大水,在社庙和城门击鼓并用牲祭祀【庄公二十五年】。

杨慎说:“救日食,是古礼;救水灾,不是古礼。救日食,为什么是古礼?日食,人力无法挽救,所以击鼓来充实阳气。水灾,人力可以挽救,击鼓有什么用?自古水灾,没有比尧时九年更大的,击什么鼓?用什么牲?”

己卯晦日,震坏了夷伯的庙【僖公十六年】。

公羊说:晦是什么?是昏暗。

谷梁说:晦是昏暗。

杨慎按:晦不是昏暗,是每月的三十日。《春秋》记载晦日的有两处,这里和成公十六年甲午晦日,晋侯与楚子、郑伯在鄢陵交战,楚子、郑师大败,就是这两处。公羊却曲解,在这月六只鹢鸟退飞经过宋都的传文中说:“‘是月’是什么意思?是仅仅赶上这个月。为什么不记日期?因为是晦日。晦日为什么不写晦?《春秋》不写晦日。朔日有事就写晦,即使有事也不写。”公羊的话,多么粗野!刘歆的话好,说:“赶上朔日就写朔,赶上晦日就写晦。”刘原父说:“晦朔,是上天所有的。取朔弃晦,是乖谬虚伪的深处。”甲午写晦,就没有解释了。左氏家曲解认为阵战不避开晦日所以失败,唉!楚国因为晦日而失败,晋国不避开晦日而胜利吗?这些都是抄袭说教而没有道理的。

陈侯午去世【襄公四年】。

高闳说:“〇经有云:‘日月流逝,改于尸,尚未晚也。’陈成公在鸡泽结盟后去世,那么已经改变于夏历了。”曾子说:“我求什么?”

我认为高氏的说法奇特,但《春秋》的体例,记载去世只是听从报丧,不一定有褒奖。

天王进入成周【昭公二十六年】。

邵泉齐说:“成周,是下都。王已经进入成周了,为什么不直接进入王城呢?因为子朝的余党在那里,所以。所以苌〇建议修筑成周城墙时,称为迁都,他承担怨恨很大。”《洛诰》说:“我占卜涧水东,瀍

水西,是谓王城。”又曰:“我又卜瀍水东,是谓成周。”《业诗説》曰:“大东,小东。大东,平王东迁也;小东,敬王入成周也。”王城、下都,皆周公之所营也。一则借平王之迁,一则借敬王之入东,而又柬西方之人逺矣!悲夫。

译水西,叫做王城。”又说:“我又在瀍水东面占卜,叫做成周。”《业诗説》说:“大东,小东。大东,是平王东迁;小东,是敬王进入成周。”王城、下都,都是周公所营造的。一个借平王的东迁,一个借敬王的入东,而东方的人就远离了!可悲啊。

盗窃寳玉大弓【定公八年】

  得寳玉大弓【九年】

升庵曰:阳虎将杀季孙,不克説甲,如公宫取寳玉大弓,入讙阳关以叛。明年乃得之堤下。谷梁曰:阳虎以解众也,得其情矣。黄东发曰:阳虎窃之无所用,故复归之也。此岂知巨猾之深奸邪?虎初窃时已知无用矣。以鲁寳之知,必追之。以与之则必释已。西方有狗国,中华人入之,窃其筯而逃。狗追啮之,人以筯投之,必啣而返。数返则追无及矣。阳虎盖欲狗国鲁也乎?晋明帝觇王敦逃归湖隂,以七寳鞭获免,盖祖虎之故智云尔。

  左传

  君日不悛以乐慆忧

乐以忘忧,则可以乐;慆忧,则不可。陆贾之燕喜,平勃交懽,忘忧也。太康逸豫,汉惠淫乐,慆忧也。忘忧,待时;慆忧,玩时。忘为在下言也,慆为在上戒也。

  晋于是乎作爰田

爰田,《国语》作“辕”,皆假借字也。爰当作“▯”,许慎曰:“▯,田易居也。”爰田之制,古者田三歳一易,以同美恶。商鞅始开阡陌,今民各复常业,不复之易。

  缮完葺墙以待宾客

  臧宣伯令修赋缮完

缮也,完也,葺也,一义也,一墙也。缮未足,而又加完与葺焉,于义为复矣。是谚所谓“一个孤僧,独自归”也。古人修辞体要,若此乎哉?审思,“完”字乃“宇”字之误。“曰缮宇葺墙”,辞无复义,亦昭矣。然此非余臆説也,唐李祭酒涪云:“尔修赋,缮完亦当作宇,不然则缮完何物哉?”

  为七音以奉五声

陈旸曰:「五声者,乐之指拇也。二变者,五声之骈枝也。」又曰:「左氏七音之説,盖八音耳。八音以土为主,而七音非土不和。故书之《益稷》,礼之《乐记》,其言八音,既虚其土,犹大衍之虚其一也。大衍虚其一,无害其为五十;七音之虚其土,无害其为八音也。若为七音,为二变,在焉。是以五声奉五声,岂其理耶?」

  不樵树不采蓺

采音菜,谓取人园圃种蓺为菜也。旧注非。

  礼记

  曲礼

曲者,一偏一曲之谓。中庸言致曲,易大传言曲成。老子云曲则全,庄子云曲士不可以语于道。易又言其言曲而中,指人言曰心曲、衷曲,地名曰韦曲、杜曲,皆同义。曲礼者,言礼之小节、杂事,而非大体之全文也。

  敖不可长

王肃本「敖」五刀切,遨游也。以「遨游」作平声,古人燕游曰「归」之义,此胜郑説。若「傲」者不可有也,而可长乎?「长」亦平声读。

  礼不妄説人不辞费

邵渊曰:「用器之为便,而祭器之为贵;防衣之为便,而衮冕之为贵。哀欲其速,而申之三年;乐欲其不已,而不得终日。此不妄説人之谓。或贵于多而大,或贵于高而文。庭实旅百之仪,四海九州之荐,此不辞费之谓。旧説谓不废于言辞,岂经防乎?」

  或云説读如檀弓税人之税

慎曰:「顔路请车,孔子不许,不妄説人也。旧馆人丧,孔子脱骖,不辞费也。」

  水潦降不献鱼鼈

王充曰:「水潦降,蛇虫新化为鱼鼈,故不献。」

  前有车骑则载飞鸿

三代有车马,无车骑。吉行则六马、四马,师行则元戎、小戎。自晋公乘小驷,始有骑。至废井田,去车战,始有骑兵。然则此制,亦秦法也。

  女子许嫁缨

缨有二,一、是少时当佩香缨,《内则》云:“女子未冠笄,紟缨也。”二、是许嫁时系缨,《昬礼》主人亲脱妇缨,郑注:“妇人十五许嫁,笄而礼之,因着缨是也。”盖以五采为之,又《内则》曰:“妇事舅姑,紟缨。”以此而言,知有二缨也。

天子死曰崩,诸侯曰薨,大夫曰卒,士曰不禄,庶人曰死,冦曰兵,羽鸟曰降,四足曰渍。

列言天子、诸侯、大夫之死,别其名义,而以羽鸟四足终之,何耶?旧説谓羽鸟之死,降落;牛马之死,染渍。如其説也,人与畜比,天子、诸侯之尊,而下同禽兽乎?予叔父瑞虹先生云:「古有羽虫之孽,猛兽之害,或指此也。」大胜旧注,必有印可者。

  分天下以为左右曰二伯

公羊传》周、召分陜而治,出于一时,

译盗窃宝玉和大弓【定公八年】

获得宝玉和大弓【九年】

杨慎说:阳虎将要杀害季孙,未能说服甲,便前往公宫取走宝玉和大弓,进入讙、阳、关三地叛逃。第二年才在堤下找回这些宝物。《谷梁传》说:阳虎是为了以此解除众人的疑虑,这话说得符合实情。黄震说:阳虎偷了这些东西却无处使用,所以又归还了。这哪里懂得大奸巨猾的深谋远虑呢?阳虎刚偷的时候就知道这些东西没用。凭借鲁国对宝物的重视,必定会追查;如果把这些宝物交出去,就必定会释放自己。西方有个狗国,中原人进入那里,偷了他们的筷子逃跑。狗追咬他,那人把筷子扔出去,狗必定衔着筷子返回。几次这样,追赶就追不上了。阳虎大概是想让鲁国像狗国那样吧?晋明帝窥探到王敦逃回湖阴,凭借七宝鞭得以脱身,大概是沿用了阳虎的旧计谋罢了。

《左传》

君主每天不悔改,用享乐来消解忧愁

用享乐来忘记忧愁,那么就可以享乐;用享乐来消解忧愁,那就不可以。陆贾在燕地喜悦,陈平、周勃交好欢愉,这是忘记忧愁。太康年间安逸享乐,汉惠帝淫乐无度,这是消解忧愁。忘记忧愁,是等待时机;消解忧愁,是玩忽时机。忘记忧愁,是对在下位者说的;消解忧愁,是对在上位者的告诫。

晋国于是实行爰田制度

爰田,《国语》写作“辕”,都是假借字。爰应当写作“〇”,许慎说:“〇,指田地交换居住。”爰田的制度,古代田地三年轮换一次,以平均土地的肥瘠。商鞅开始开辟阡陌,如今百姓各自恢复常业,不再轮换田地。

修缮完备墙壁以接待宾客

臧宣伯命令修筑赋税,修缮完备

修缮、完备、修葺,意思相同,都是指墙壁。修缮还不够,又加上完备和修葺,在语义上是重复的。这就是谚语所说的“一个孤僧,独自归”。古人修辞讲究简练,难道是这样的吗?仔细思考,“完”字是“宇”字的误写。“说修缮房屋、修葺墙壁”,语义没有重复,也很明白了。然而这不是我的臆测,唐代李祭酒涪说:“你修筑赋税,修缮完备也应当写作宇,不然修缮完备是什么东西呢?”

制定七音来配合五声

陈旸说:“五声是音乐的指拇(主干)。二变是五声的旁支。”又说:“《左传》关于七音的说法,其实是八音。八音以土为主,而七音如果没有土就不和谐。所以《尚书·益稷》、《礼记·乐记》中说到八音,都虚设了土,就像大衍之数虚设其一一样。大衍虚设其一,不妨碍它是五十;七音虚设土,不妨碍它是八音。如果说是七音,二变就在其中。那么用五声来配合五声,难道合乎情理吗?”

不砍伐树木,不采摘种植的蔬菜

采读作菜,意思是取用别人园圃里种植的蔬菜。旧的注释不对。

《礼记》

《曲礼》

曲,是指偏颇、曲折的意思。《中庸》说“致曲”,《易·大传》说“曲成”。老子说“曲则全”,庄子说“曲士不可以语于道”。《易经》又说“其言曲而中”,指人的话语说心曲、衷曲,地名说韦曲、杜曲,意义都相同。曲礼,是说礼的小节、杂事,而不是大体的全文。

傲慢不可滋长

王肃本“敖”读五刀切,意思是遨游。把“遨游”读作平声,古人燕游叫“归”的意思,这胜过郑玄的解释。如果是“傲”,那是不可以有的,怎么能滋长呢?“长”也读平声。

礼制不随意议论人,不吝惜言辞费用

邵渊说:“使用器具以便利为贵,而祭祀器具以珍贵为贵;丧服以便利为贵,而衮冕以尊贵为贵。悲哀希望它快些结束,却延长到三年;快乐希望它不停止,却不能整天持续。这就是不随意议论人的意思。有的以多和大为贵,有的以高和华丽为贵。庭实陈列百件的礼仪,四海九州的进献,这就是不吝惜言辞费用的意思。旧说认为不废于言辞,难道符合经义吗?”

有人说“説”读如《檀弓》中“税人”的“税”

慎说:“颜路请求车子,孔子不答应,这是不随意议论人。旧馆人去世,孔子解下骖马,这是不吝惜言辞费用。”

雨水降下,不献鱼鳖

王充说:“雨水降下,蛇虫新化为鱼鳖,所以不献。”

前面有车马,就载着飞鸿

夏商周三代有车马,没有车骑。吉行则用六马、四马,军行则用元戎、小戎。自从晋公乘坐小驷,才开始有骑兵。到了废除井田,去掉车战,才开始有骑兵。那么这种制度,也是秦国的法律。

女子许嫁佩戴缨饰

缨有两种,一、是年少时应当佩戴香缨,《内则》说:“女子未冠笄,紟缨也。”二、是许嫁时系缨,《昏礼》主人亲自解下妇人的缨,郑玄注:“妇人十五许嫁,加笄行礼,因此佩戴缨饰。”大概是用五彩丝线制成的,又《内则》说:“妇人侍奉公婆,紟缨。”由此可知,有两种缨饰。

天子死叫崩,诸侯死叫薨,大夫死叫卒,士死叫不禄,庶人死叫死,寇死叫兵,羽毛鸟死叫降,四足兽死叫渍。

列举天子、诸侯、大夫的死,区分其名义,而用羽毛鸟、四足兽的死来结尾,为什么呢?旧说认为羽毛鸟的死,是降落;牛马的死,是染渍。如果按照这种说法,人与牲畜相比,天子、诸侯的尊贵,却与禽兽相同吗?我的叔父瑞虹先生说:“古代有羽虫的灾孽,猛兽的危害,或许是指这个。”这大大胜过旧的注释,必定有赞同的人。

划分天下为左右,称为二伯

《公羊传》说周、召分陕而治,是出于一时,

非定制也。汉儒作《王制》,遂据以为例,亦固矣。

天子使其大夫为三监,监于方伯之国,国三人。

译这不是固定的制度。汉代儒生编写《王制》,于是依据它作为范例,这也太固执了。天子派遣他的大夫担任三监,在方伯的封国进行监察,每个国家三人。

呉幼清曰:孟子言周公使管叔监殷,殷书序亦言三监及淮夷叛。説三监者,或以为武庚、管叔、蔡叔,或以为管叔、蔡叔、霍叔,皆非也。盖武王分殷之故地为邶、▯、卫三国,而使管叔、蔡叔、康叔君之。管叔君邶,蔡叔君▯,后因叛而废其国,惟康叔之卫独存。故书言「王启监」,周官言「立其监」,皆谓诸侯之君,非谓别以人而监侯国也。

方伯为朝天子,皆有汤沐之邑于天子之县内,视元士。慎按《春秋》隐公八年,郑伯使宛来归祊。《公羊传》曰:“祊者何?郑汤沐之邑也。”周天子有事于泰山,诸侯皆从。泰山之下,诸侯皆有汤沐之邑焉。许慎作《五经异义》駮之云:“若如此,周千八百诸侯尽京师地,不能容之,不合事理之宜。”善乎《左氏》之説曰:“诸侯有功德于王室,京师有朝宿之邑,泰山有汤沐之邑。鲁周公之后,郑宣王母弟有汤沐邑,其余则否。”胡安国合二説而为説云:“成王以周公有大勲劳,故特赐之,许田为朝宿之邑。如皆有焉,尽天下之郊不足为其地矣。宣王以郑伯母弟懿亲,故特赐之祊田为汤沐之邑。如皆有焉,尽泰山之旁不足为其邑矣。”其説可谓明尽,足破《公羊》之谬也。予按《公羊》解经之谬,如乡邨教督不知城市事,漫言以诳儿童。至汉儒刺六经作《王制》,又踵《公羊》之谬而益之曰:“视元士。”果如其説,则天子元士视附庸,附庸亦五十里。千八百诸侯各有五十里之汤沐邑,则是二十五万之地而后足也。又各有朝宿邑,亦二十五万里而后足也。合之五十万里,尽五倍《禹贡》疆界而不足,不独京师与泰山之傍矣。汉儒之固陋若此,譬犹舞文胥吏具成数取口给以对上官,不待一讯而可知其诬矣。虽然,《王制》似此类十之七八,辨其一可推其余。宋儒乃以孟子班爵禄之制不与《王制》合为疑,是以委之乱流,而罪源孙之犯法而坐祖也。异哉!

  祭有祈焉有报焉有辟焉

祈谓祈福祥,求永贞也。报,若获禾,报社辟,读为弭,谓弭灾兵,逺罪疾也。由,用也。于辟言由者,以非祭之常体,或有因而用之也。

慎按:《素问》古之病者,祝由而已。今医院十三科,终于祝由科。由亦用也。《素问》云:祝由者,倒言之。《郊特牲》云:由辟者,顺言之也。

  命以坊欲

命,以坊欲,即孟子所谓“性也有命焉”。

君子不以一日使其身儳焉,如不终日。

儳参差不齐之貌,心无所检束,而纷离散乱,遂至儳焉错出。外既散乱而不整,内亦拘迫,故如不终日也。慎按,儳焉如不终日,即孟子所谓“出入无时,莫知其乡”也。俛焉,日有孳孳可也;儳焉如不终日,不可也。

善学者,师逸而功倍,又从而庸之;不善学者,师劳而功半,又从而怨之。

辅汉卿云:「顔子曰:『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己。』所谓又从而庸之也。公孙丑曰:『道若登天然,似不可几及也。何不使彼为可几及而日孳孳也?』所谓又从而怨之也。」

  旦明

古文「晨」字作「旦」,从「日」出「地上」一「地」也。日出一上为「旦」,日入一下为「□□」,古「昏」字也。故「旦」明即「辰」明,「辰」又借作「神」也。今陇蜀呼「辰」与「神」同音,盖古音也。

  圜丘方泽

宋陈襄《郊仪》云:「祀必以冬至日者,以阳复也。故宫用夹钟于震之宫,以帝出乎震也。而谓圜钟者,取其形以象天也。祭必以夏至日者,以隂萌也。故宫用林钟于坤之宫,以万物致养乎坤也。而谓函钟,取其容以象地也。」

清明在躬,志气如神。有物将至,其兆必先。

此与《礼记》孔子闲居文同?有物,《礼记》作“耆欲”,其兆礼作“有开”。朱子曰:“耆下曰亦似有开,上门亦似兆。若説耆欲,则非美意。”则此文当以《家语》为正也。

水泽腹坚【月令十二月候】东风解冻【月令正月候】

七十二候,终于水坚,始于冻解,皆水也。一歳之运,

译吴幼清说:孟子说周公派管叔监视殷商,殷书的序言也说三监和淮夷叛乱。解释三监的人,有的认为是武庚、管叔、蔡叔,有的认为是管叔、蔡叔、霍叔,这都是不对的。原来武王把殷商的故地分为邶、鄘、卫三国,让管叔、蔡叔、康叔分别做国君。管叔做邶国的国君,蔡叔做鄘国的国君,后来因为叛乱而被废黜了他们的国家,只有康叔的卫国独自留存下来。所以《尚书》说“王启监”,《周官》说“立其监”,都是指诸侯的国君,并不是说另外派人去监视诸侯国。

方伯朝见天子,都在天子直辖的县内拥有汤沐邑,地位相当于元士。慎按:《春秋》隐公八年,郑伯派宛来归还祊地。《公羊传》说:“祊是什么?是郑国的汤沐邑。”周天子在泰山举行祭祀,诸侯都跟随前往。泰山脚下,诸侯都有汤沐邑。许慎在《五经异义》中驳斥说:“如果这样,周朝一千八百个诸侯,京师的土地容纳不下他们,这不符合事理。”《左传》的说法好啊,说:“诸侯对王室有功绩德行,在京师有朝宿邑,在泰山有汤沐邑。鲁国是周公的后代,郑国是宣王的母弟,所以有汤沐邑,其余的则没有。”胡安国综合两种说法解释说:“成王因为周公有巨大的功勋劳绩,所以特别赐给他许田作为朝宿邑。如果都有,那么天下的郊野都不够做他们的土地了。宣王因为郑伯是母弟这样的至亲,所以特别赐给他祊田作为汤沐邑。如果都有,那么泰山旁边都不够做他们的邑了。”他的说法可以说详尽透彻,足以破除《公羊传》的谬误。我按:《公羊传》解释经书的谬误,就像乡村的教督不知道城市的事情,随意胡说来欺骗儿童。到了汉代儒生刺取六经编写《王制》,又沿袭《公羊传》的谬误并增加说:“地位相当于元士。”果真按照他们的说法,那么天子的元士地位相当于附庸,附庸也是五十里。一千八百个诸侯各自拥有五十里的汤沐邑,那么需要二十五万里的土地才够。又各自拥有朝宿邑,也需要二十五万里才够。合起来五十万里,即使是《禹贡》疆界的五倍也不够,不仅仅是京师和泰山旁边了。汉代儒生的固陋像这样,好比舞文弄墨的小吏拿现成的数目来应付上级,不用审讯就知道他们是诬妄了。虽然如此,《王制》类似这样的错误有十之七八,辨明一个就可以推知其余。宋代儒生却把孟子分封爵位俸禄的制度不与《王制》相符作为疑问,因此把它归咎于乱流,而怪罪源头孙子的犯法并连坐祖父。奇怪啊!

祭祀有祈求的,有报答的,有辟除的。

祈求是说祈福祥,求永远贞吉。报答,如同收获庄稼,报答社神。辟,读作弭,是说弭除灾祸兵乱,远离罪过疾病。由,是用。在辟处说由,是因为这不是祭祀的常规体制,有时因为某种原因而使用它。

慎按:《素问》说古代的病患者,用祝由就可以了。现在医院十三科,最后是祝由科。由也是用的意思。《素问》说:祝由,是倒着说的。《郊特牲》说:由辟,是顺着说的。

用命令来防止欲望

用命令来防止欲望,就是孟子所说的“性也有命焉”。

君子不让自己一天处于散乱的状态,好像不能终了这一天。

儳是参差不齐的样子,心里没有检束,而纷离散乱,于是达到儳然错出的地步。外表既散乱而不整齐,内心也拘迫,所以好像不能终了这一天。慎按,儳然好像不能终了这一天,就是孟子所说的“出入无时,莫知其乡”。低头努力,每天勤奋是可以的;儳然好像不能终了这一天,是不可以的。

善于学习的人,老师安逸而功效加倍,又从而归功于老师;不善于学习的人,老师劳累而功效减半,又从而埋怨老师。

辅汉卿说:“颜渊说:‘老师循序渐进地善于诱导人,用文献丰富我,用礼制约束我,想停止也不能。已经竭尽我的才能,好像有所树立而卓然独立,虽然想追随他,也没有途径了。’这就是所说的又从而归功于老师。公孙丑说:‘道好像登天一样,似乎不可能接近。为什么不让他变得可以接近而每天勤奋呢?’这就是所说的又从而埋怨老师。”

旦明

古文“晨”字写作“旦”,从“日”出“地”上,一个“地”字。日出一上为“旦”,日入一下为“□□”,是古“昏”字。所以“旦”明就是“辰”明,“辰”又借用作“神”。现在陇蜀地区读“辰”与“神”同音,大概是古音。

圜丘方泽

宋代陈襄《郊仪》说:“祭祀一定要在冬至日,是因为阳气恢复。所以宫用夹钟在震的宫位,因为帝出于震。而说圜钟,是取它的形状来象征天。祭祀一定要在夏至日,是因为阴气萌生。所以宫用林钟在坤的宫位,因为万物致养于坤。而说函钟,是取它的容量来象征地。”

清明在躬,志气如神。有物将至,其兆必先。

这与《礼记》孔子闲居篇的文字相同吗?有物,《礼记》作“耆欲”,其兆《礼记》作“有开”。朱熹说:“耆下曰亦似有开,上门亦似兆。如果说耆欲,则不是美好的意思。”那么这篇文章应当以《家语》为准。

水泽腹坚【月令十二月候】东风解冻【月令正月候】

七十二候,终于水坚,始于冻解,都是水。一年的运

其可知也。始于水,终于水,天地一元之运,其可知也。故曰:水含太一之中精,五行之始也。浮天而载地。

译这是可以推知的。起始于水,终结于水,天地浑然一体的运行规律,这是可以推知的。所以说:水蕴含着太一的核心精华,是五行的开端。它浮托着天空,承载着大地。

文王之为世子【止】文王之为世子也。

教世子【止】养世子不可不慎也。

卫孔悝之鼎铭曰【止】此卫孔悝之鼎铭也。」

子贡见师乙而问焉【止】子贡问乐。

古书传例,题标于篇首,又结于篇终。观汲冡《周书》可见,贾谊《治安策》陈三表五饵,其序三表三端,末皆缀以“一表”二字。至韩退之、栁宗元,犹有此体。六经中《礼记》为多,若《文王世子》篇首,此曰“文王之世子”,终之曰“文王之为世子也”,结之若曰“文王之为世子,其事如上文所云也”。又始之“教世子”三字,发其端;终之曰“养世子不可不慎也”,摠其义也。卫孔悝鼎铭及子贡问乐,皆同此义。宋儒不达,妄为之解。石梁王氏云:“文王之为世子也”七字衍文,“教世子”三字衍文。金华邵氏云:“手舞足蹈,乐之至于此,有非歌之所能尽者矣,故终之以子贡问乐。”其言似眯目而道黑白哉!异哉!嗟乎!不能达古文之文,而能达古人之义者鲜矣。是以贵属辞也。

  茘挺生

郑▯曰:「茘挺,马薤也【此説非也】易·通卦騐▯图》曰:「茘挺不出,则其国多火灾。」《説文》曰:「茘,似蒲而小,根可为刷。」蔡雍、高诱皆云:「茘以挺出。」然则郑▯而以「茘挺」为名者,亦误之甚矣。

  明命鬼神以为黔首则

黔首共饮食,莫之知也【内经】

李斯刻石颂秦曰:「黔首康定。」太史公因此语,遂于秦纪谓秦更民曰「黔首」。朱子注《孟子》亦曰:「周言黎民,秦言黔首。」盖因太史公之语也。然《祭统》《内经》实先秦世「黔首」之称,古矣,恐不自秦也。

然则何以三年也?曰:加隆焉尔也。焉使倍之,故再期也。由九月以下何也?曰:焉使弗及也。

焉使倍之,焉使弗及?倒字法也。若后人则云:“使倍之,焉使弗及也。”焉,《左氏传》云:“鲁故之。”以今人则云:“以鲁之故也。”此古今文体之殊。

其日甲乙,其日丙丁,其日戊巳,其日庚辛,其日壬癸。礼,月令:春,其日甲乙,以日行东陆也;夏,其日丙丁,以日行南陆也;秋,其日庚辛,以日行西陆也;冬,其日壬癸,以日行北陆也。中央,其日戊巳,以土旺四季之下,▯日行黄道,黄土属也。至季夏,谓之正旺,日行牵牛之所起,牛亦属土,此其义也。

  论语

  无友不如己者

或问:“必择胜为友,则胜己者必以我为不如己,而不吾友矣。”曰:“人之禀有薄厚也,学有先后也,不可槩以齐,不可强以跻。而志趣则不可不高,进为则不可不力也。若有人焉,志浮于禀,学倍其功,虽稍不如己,固益友当近也。何也?可与共适道也。若夫志不上达,力也中画,虽或胜己,固损友当逺也。何也?难与并为仁也。此固夫子言外意也。《论语》载孔子他日之言曰:“譬如为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譬如平地,虽覆一篑,进,吾往也。”《荀子》载孔子之言曰:“如垤而进者,吾与之;如丘而止者,吾已矣。”圣人岂以为垤胜丘哉?贵进而恶止也。知斯说者,知取友矣。

  觚不觚觚哉觚哉

古者献以爵而酬以觚。《説文》所谓乡饮酒之爵也。《博古图》载其制云:「觚口容一爵,足容二爵。」《韩诗外传》所谓「三升曰觚」是也。腹之四棱削之可以为圆,故《史记》云「破觚而为圆」也。足之四棱,汉宫凤阙效之以为角。《文选》云「上觚棱而栖金雀」也。下为四象,礼所谓「象觚」也。此所云觚,皆酒器也。后世以木简谓之觚,《急就章》所谓「急就竒觚与众异」。陆士衡《文赋》云「或操觚而率尔」是也。孔子所叹之觚,则酒器而非木简也。何以知其然?以觚为简起于秦汉以后,孔子未尝见之也。又以势言之,酒觚可削而圆,木简不可削而圆也。木简而规圆之,岂不成赶面杖耶?是以知孔子之叹,盖酒器而非木简也。然则孔子何以叹也?曰:古人制器必尚象,以一觚言之,上圆象天,下方象地,且又取其置顿之安穏焉。春秋之世,盖已有破觚为圆者矣,徒取其

译文王作为世子【止】文王作为世子的时候。

教导世子【止】养育世子不可以不慎重啊。

卫国孔悝的鼎铭文说【止】这是卫国孔悝的鼎铭文。」

子贡拜见师乙并询问【止】子贡询问音乐。

古书流传的体例,标题标在篇首,又总结在篇末。观察汲冢出土的《周书》就可以看见,贾谊的《治安策》陈述三表五饵,其序言列出三表三端,末尾都缀以“一表”二字。到了韩愈、柳宗元,还有这种体例。六经中《礼记》最多,像《文王世子》篇首,这里说“文王之世子”,结尾说“文王之为世子也”,结尾就像说“文王作为世子,他的事情如上文所说的那样”。又开头“教世子”三个字,发起端绪;结尾说“养世子不可不慎也”,总括其义理。卫国孔悝鼎铭以及子贡问乐,都同此义理。宋代儒者不通晓,胡乱加以解释。石梁王氏说:“‘文王之为世子也’七个字是衍文,‘教世子’三个字是衍文。”金华邵氏说:“手舞足蹈,音乐达到这个程度,有不是歌唱所能完全表达的,所以用子贡问乐来结尾。”他们的话就像眯着眼睛辨别黑白一样啊!奇怪啊!唉!不能通晓古文的文辞,却能通晓古人义理的很少啊。因此重视措辞。

茘挺生长

郑玄说:“茘挺,就是马薤。”【这种说法不对】《易·通卦验图》说:“茘挺不生长,那么该国多火灾。”《说文》说:“茘,像蒲但较小,根可以做刷子。”蔡邕、高诱都说:“茘以挺出。”那么郑玄把“茘挺”作为名称,也是大错特错了。

明确命令鬼神作为黔首的准则

黔首共同饮食,没有人知道【内经】

李斯刻石歌颂秦朝说:“黔首康定。”太史公因此话,就在秦纪中说秦朝改称民为“黔首”。朱熹注《孟子》也说:“周朝称黎民,秦朝称黔首。”大概是依据太史公的话。然而《祭统》《内经》实在是先秦时代“黔首”的称呼,古已有之,恐怕不始于秦朝。

那么为什么是三年呢?回答说:增加尊崇罢了。让它加倍,所以是再期。从九月以下为什么呢?回答说:让它不及罢了。

让它加倍,让它不及?这是倒字法。如果是后人就会说:“让它加倍,让它不及。”焉,《左氏传》说:“鲁故之。”用今人话说就是:“以鲁之故也。”这是古今文体的不同。

它的日子是甲乙,它的日子是丙丁,它的日子是戊巳,它的日子是庚辛,它的日子是壬癸。礼,月令:春天,它的日子是甲乙,因为太阳行于东陆;夏天,它的日子是丙丁,因为太阳行于南陆;秋天,它的日子是庚辛,因为太阳行于西陆;冬天,它的日子是壬癸,因为太阳行于北陆。中央,它的日子是戊巳,因为土旺于四季之下,〇太阳行于黄道,黄土所属。到了季夏,称为正旺,太阳行于牵牛星升起的地方,牛也属土,这就是它的义理。

论语

没有朋友不如自己的

有人问:“一定要选择胜过自己的人做朋友,那么胜过自己的人一定认为我不如他,而不与我做朋友了。”回答说:“人的禀赋有薄厚,学习有先后,不能一概而论,不能勉强攀登。但是志趣不可以不高,进取不可以不力。如果有这样的人,志趣高于禀赋,学习加倍努力,虽然稍微不如自己,本来是益友应当亲近的。为什么呢?可以共同适合道义。如果志趣不上达,力量中途停止,虽然有时胜过自己,本来是损友应当远离的。为什么呢?难以共同实行仁德。这本来是夫子言外之意。《论语》记载孔子另一天的话说:“譬如堆山,只差一筐土,停止,是我自己停止的。譬如平地,虽然倒下一筐土,前进,是我自己前进的。”《荀子》记载孔子的话说:“像蚁穴那样前进的,我与他同行;像山丘那样停止的,我与他断绝。”圣人难道认为蚁穴胜过山丘吗?重视前进而厌恶停止。知道这种说法的,就知道如何选取朋友了。

觚不像觚啊,觚啊,觚啊

古代献酒用爵而酬酒用觚。《说文》所说的乡饮酒的爵。《博古图》记载它的形制说:“觚口容纳一爵,足容纳二爵。”《韩诗外传》所说的“三升叫觚”就是这个。腹部的四棱削去可以变成圆形,所以《史记》说“破觚而为圆”。足部的四棱,汉代宫殿凤阙效仿它做成角。《文选》说“上觚棱而栖金雀”。下面为四象,礼所说的“象觚”。这里所说的觚,都是酒器。后世把木简称为觚,《急就章》所说的“急就竒觚与众异”。陆士衡《文赋》说“或操觚而率尔”就是这个。孔子所叹息的觚,是酒器而不是木简。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因为把觚当作简始于秦汉以后,孔子未曾见过。又从形势来说,酒觚可以削成圆形,木简不可以削成圆形。木简如果规整成圆形,难道不成擀面杖了吗?因此知道孔子的叹息,是酒器而不是木简。那么孔子为什么叹息呢?回答说:古人制造器物一定崇尚象征,以一个觚来说,上面圆形象征天,下面方形象征地,而且又取它放置安稳。春秋时代,大概已经有破觚为圆的人了,只是取

于工之易铸,而不知失其象;便于人之易持,而不计其顿之危也。孔子于献酧之际,见而叹之。其事虽小,而轻变古制,不师先王,已有秦人开阡陌,废井田,焚诗书,尚法律之渐矣。与《春秋》大复古而讥变法,同一防欤?

译对于工匠容易铸造,却不知道失去了应有的形制;对于人们容易持握,却不考虑它倾倒的危险。孔子在进献酬酢的场合,看见它而感叹。这件事虽然微小,但轻易改变古制,不效法先王,已经有了秦人开辟阡陌、废除井田、焚烧诗书、崇尚法律的苗头了。这与《春秋》推崇复古而讥讽变法,是同样的防范之意吗?

子贡曰:「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吾亦欲无加诸人。吾我一也,古人互用之。于文取其便诵读耳,无二义也。」《左传》云:「我张吾三军,而被吾甲兵,彼则惧而协以谋我。」又曰:「我为吾家。」又曰:「我食吾言。」《庄子》云:「吾丧我。」又曰:「吾无粮,我无食。」

  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

今之説曰:「不意舜之作乐至于如此。」若如其説,则孔子之视舜劣而小之甚矣。且孔子尝曰:「乐则韶舞。」又曰:「韶尽美矣。」非不知韶也,非不知舜也。舜之大圣,其乐尽美,固其所也。而曰「不意」,非小之乎?譬今有二士,一有文名,一素无积学,有闻而登高科,闻者以为固其所也。素无积学而登高科,人必曰「不意至于如此也」。使舜而非圣,则曰「不意作乐至此盛」可也。其説病甚矣。按古注相传,谓「不意齐之作乐至此耳」。盖舜为君,夔典乐,则其盛宜也。君非舜,工非夔,而忽见于齐廷,诧齐也,非诧舜也。此一説也。或曰:齐之田氏乃舜裔,舜以揖逊有天下,而田恒乃弑其君。故孔子闻韶而叹曰:「不意盛徳之后而乃篡弑乎?」有所感也。此又一説也。

  可与适道未可与立

后汉书》引此注曰:「立谓立事、立功。逸《尚书》云:『立事立功,可以永年。』」

  去丧无所不佩

王逸曰:「行清洁者佩芳,德光明者佩玉,能解结者佩觿,能决疑者佩玦。故孔子无所不佩也。」

  赐不受命而货殖焉

説文》:“殖,脂膏久也。”《考工记》:“凡昵之类,不能方注脂膏败防,防黏也。”疏:“今人头发有脂膏者,谓之防。”《毛诗》:“予发曲局。”注:“防也。”则“殖”与“防”通用。“货殖”谓盖藏积而不用,如脂膏久而致殖也。今以兴生射利者为殖,盖借用字耳。后世遂以“殖”训“生”,非也。《尚书》曰:“弗殖货利。”训之为“生”,特不然矣。韩文公《李郱墓志》:“家无防财。”或作“腊财”,皆用此义。今人不知,妄作积财,浅矣。

  陈恒弑其君请讨之

朱子集注引胡氏曰:「仲尼此举,先发后闻可也。」黄氏东发曰:「沐浴而朝,告于哀公,君臣之义尽矣。责以先发后闻,是以仲尼为未足也。」

慎按,孔子时已致仕,家无藏甲,身非主兵,何所为发?必欲先发,是非司冦而擅杀也。聚众则逋逃主也,独往则刺客靡也,二者无一可焉。而曰先发后闻,谬矣。此在《论语》注第一碍而不通者,人知之而不敢非,是敢于非圣人而不敢于议宋儒也。即有疑者,亦谓胡氏之失耳。详考胡氏此言,见于《春秋》“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之传,引孔子此事而继之曰:“邻有弑逆,声罪致讨,虽先发后闻可也。”盖指宋、陈三国之君移兵以讨州吁为言,而非谓孔子也。朱子引之,増“仲尼此举”四字,不惟上诬孔子,亦下诬胡氏矣。此于道理所系甚重,故特考究其原而论之。若可以先发,孔子当先为之,不待后人之纷纷也。

  史鱼

史鱼以尸谏卫灵公,虞世南梦进谠言于唐太宗,忠臣之竒节,史册之异闻也。

  鲁卫之政兄弟也

司马迁曰:「此为卫出公鲁哀公发也。」

晋文公谲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谲。

  郑阳曰此孔子为哀姜发也

  性相近也习相逺也

后汉《杜密传》引此言云云,言耆恶之本同,而迁染之涂异也。

  亚饭干适楚

白虎通·德论》曰:王平居中央,制御四国。平旦食,少阳之始也;昼食,太阳之始也;脯食,少隂之始也;暮食,太隂之始也。

  孟子

  转附朝儛

二邑名朝,音朝夕之朝。齐有朝儛,卫有朝歌,皆以俗好嬉游名其地。淳于髠云:“绵驹处于高唐,而齐右善歌,岂即此地与?”

  圣贤之君六七作

朱子注云:「由汤至于武丁,中间太甲、太戊、祖乙、盘庚。」慎按《尚书·无逸》称殷之贤君曰:「其在太戊,其在高宗,其在祖甲。」又总之曰:「自殷王中宗及高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兹四人迪哲。」以祖甲与中宗、

译子贡说:“我不希望别人强加于我,我也不希望强加于人。”“吾”和“我”是同一个意思,古人互相通用。在文字上取用方便诵读而已,没有两种不同的含义。《左传》说:“我部署我的三军,披挂我的铠甲兵器,他们就会害怕并联合起来图谋我。”又说:“我为我的家族。”又说:“我违背我的诺言。”《庄子》说:“我丧失了自我。”又说:“我没有粮食,我没有食物。”

没想到音乐竟然达到了这样的境界。

现在的解说认为:“没想到舜制作音乐竟然达到了这样的地步。”如果按照这种说法,那么孔子看待舜就太过轻视和渺小了。况且孔子曾经说:“音乐就用《韶》乐和《舞》乐。”又说:“《韶》乐尽善尽美。”这不是不知道《韶》乐,也不是不知道舜。舜是大圣人,他的音乐尽善尽美,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却说“没想到”,这不是轻视他吗?譬如现在有两个读书人,一个有文名,一个向来没有积累学问,听说有人考中了高科,人们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向来没有积累学问却考中了高科,人们一定会说“没想到竟然达到了这样的地步”。假如舜不是圣人,那么说“没想到制作音乐竟然如此盛大”是可以的。这种说法弊病很大。查考古注相传,认为“没想到齐国制作音乐竟然达到了这样的地步”。大概舜是君主,夔掌管音乐,那么音乐盛大是适宜的。君主不是舜,乐工不是夔,却忽然在齐国的朝廷上出现,这是惊诧于齐国,而不是惊诧于舜。这是一种说法。有人说:齐国的田氏是舜的后裔,舜通过禅让拥有天下,而田恒却杀害了他的君主。所以孔子听到《韶》乐而感叹说:“没想到盛德的后代竟然篡位弑君吗?”有所感慨。这是另一种说法。

可以和他一起追求道,未必可以和他一起坚守道。

《后汉书》引用此处的注解说:“立是指建立事业、建立功绩。逸《尚书》说:‘建立事业建立功绩,可以长久安康。’”

除去丧期,没有什么不佩戴的。

王逸说:“品行清洁的人佩戴芳香之物,德行光明的人佩戴玉,能解开绳结的人佩戴觿,能决断疑难的人佩戴玦。所以孔子没有什么不佩戴的。”

端木赐不接受天命而经商获利。

《说文》:“殖,脂膏久存。”《考工记》:“凡是黏稠之类的东西,不能方正地注入脂膏,脂膏败坏形成黏腻,黏腻就是黏着。”疏:“现在人头发有脂膏的,称为黏腻。”《毛诗》:“我的头发弯曲纠结。”注:“黏腻。”那么“殖”与“黏腻”通用。“货殖”是说货物储藏积累而不用,像脂膏久存而滋生黏腻一样。现在把兴办产业谋取利益的人称为殖,大概是借用了这个字。后世于是用“殖”解释为“生”,是不对的。《尚书》说:“不滋生货利。”解释为“生”,特别是不对的。韩愈《李郱墓志》:“家中没有黏腻的财物。”有的写作“腊财”,都使用这个意义。现在的人不知道,胡乱解释为积累财物,太浅薄了。

陈恒杀害了他的君主,孔子请求讨伐他。

朱熹《集注》引用胡氏说:“仲尼这一举动,先行动后报告是可以的。”黄氏东发说:“沐浴上朝,告诉哀公,君臣的道义已经尽到了。责备他先行动后报告,是认为仲尼做得还不够。”

慎按,孔子当时已经退休,家中没有藏匿兵器,自身不是统兵的主帅,凭什么先行动?一定要先行动,这不是司寇却擅自杀人。聚集众人就是逃亡者的首领,独自前往就是刺客的帮凶,这两者没有一个是可行的。却说先行动后报告,是错误的。这在《论语》注疏中是最难通顺理解的,人们知道却不敢非议,这是敢于非议圣人却不敢议论宋儒。即使有怀疑的人,也认为是胡氏的失误。详细考察胡氏这句话,见于《春秋》“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的传文,引用孔子这件事接着说:“邻国有弑君逆乱,声讨罪责进行征伐,即使先行动后报告也是可以的。”大概是指宋、陈三国君主调兵讨伐州吁而言,而不是指孔子。朱熹引用它,增加了“仲尼此举”四个字,不仅在上诬陷孔子,也在下诬陷胡氏。这在道理上关系重大,所以特别考究其来源并加以论述。如果可以先行动,孔子应当先这样做,不需要后人纷纷议论。

史鱼

史鱼用尸体劝谏卫灵公,虞世南在梦中向唐太宗进献正直的言论,这是忠臣的奇节,史册中的异闻。

鲁国和卫国的政治像兄弟一样。

司马迁说:“这是针对卫出公和鲁哀公而言的。”

晋文公诡诈而不正派,齐桓公正派而不诡诈。

郑阳说这是孔子针对哀姜而言的。

本性相近,习染相远。

后汉《杜密传》引用这句话,说喜好恶习的根本相同,而受熏陶感染的途径不同。

亚饭干前往楚国。

《白虎通·德论》说:君王平日居住在中央,控制四方国家。清晨进食,是少阳的开始;白天进食,是太阳的开始;傍晚进食,是少阴的开始;夜晚进食,是太阴的开始。

孟子

转附朝儛

两个地名都叫“朝”,读音同“朝夕”的“朝”。齐国有朝儛,卫国有朝歌,都是因为当地风俗喜好嬉戏游玩而命名其地。淳于髠说:“绵驹居住在高唐,而齐国右边的人善于歌唱,难道就是这个地方吗?”

圣贤的君主六七次兴起。

朱熹注说:“从汤到武丁,中间有太甲、太戊、祖乙、盘庚。”慎按《尚书·无逸》称颂殷朝的贤君说:“在太戊时,在高宗时,在祖甲时。”又总括说:“从殷王中宗到高宗到祖甲到我周文王,这四个人引导明智。”把祖甲与中宗、

高宗并称,而不言太甲,则祖甲并美二宗,而贤于太甲明矣。以祖甲与周文王而并言,则其贤益明矣。朱子称殷之贤君,独不及祖甲,何哉?予详考而思:司马迁作《史记》,未见古文《尚书》,乃取《国语》「帝甲乱之」一语而衍之曰「祖甲淫乱」。孔安国注《尚书》,遂以祖甲为太甲。甚矣,安国之愚也!不信经而信史,不信周公而信司马迁。即使祖甲为太甲,《无逸》之书,何以置祖甲于中宗、高宗之后,言之至再,其序皆然?周公不如此之颠倒也。朱子不称祖甲者,盖亦信《史记》及孔安国之过也。王伯厚曰:「祖甲之贤与高宗侔,在殷亦当称宗,特以世数未及祧期,而殷亡,故不及崇宗号耳。」此説得之。

译高宗与中宗并称,却未提及太甲,那么祖甲与两位宗庙同享美誉,且贤德胜过太甲,这就很明显了。将祖甲与周文王相提并论,那么他的贤德就更加显明了。朱熹称赞殷朝的贤君,唯独没有提到祖甲,这是为什么呢?我详细考证并思考:司马迁撰写《史记》时,没有见到古文的《尚书》,于是采纳《国语》中“帝甲扰乱朝政”的一句话,并加以引申说“祖甲荒淫无度”。孔安国注解《尚书》,竟然把祖甲当作太甲。孔安国真是愚昧啊!不相信经典而相信史书,不相信周公而相信司马迁。即使祖甲就是太甲,《无逸》这篇文献,为什么要把祖甲放在中宗、高宗之后,反复提及,其排序都是如此?周公不会这样颠倒次序。朱熹不称赞祖甲,大概也是相信了《史记》和孔安国的错误。王应麟说:“祖甲的贤德与高宗相当,在殷朝也应当称为‘宗’,只是因为世数未到祧庙的期限,而殷朝就灭亡了,所以来不及尊崇他的宗号罢了。”这个说法是正确的。

夫志至焉,气次焉。故曰:“持其志,无暴其气。”既曰:“志至焉,气次焉。”又曰:“持其志,无暴其气。”者,何也?曰:“志壹则动气,气壹则动志也。”

志之所在,气必至焉。故曰:“志至,气次至者,至到之至,而非极至之至;次者,次舍之次,而非次第之次也。”思氷而寒,思火而热,此志自内至而气次焉之验也。惊而汗出,哀而泪下,此志自外至而气次焉之验也。以文观之,则曰“至”、曰“次”,似志甲而气乙也。以气验之,岂志甲而气乙云乎?公孙丑不达,实以为甲乙之差,故复有问,而孟子有“志壹,气壹”之辨,亦既晓然矣。今之説者,犹以“至次”为甲乙,则公孙丑之问为是,而孟子之言虚矣。

舜避尧之子【止】禹避舜之子。

尧授舜,舜授禹。舜禹受尧舜天下,非私也,何有避之理?受终于文祖,受命于神宗。天之厯数在尔躬,见于《尚书》,着于《论语》矣。何至孟子乃有此论乎?舜受尧之天下,不以为泰,孟子既言之矣。如其不当受,则显辞于庭,何必俟君薨而后避?如其当受而伪为逊避,则如曹操、司马懿鬼蜮狐媚之术也,而谓舜禹为之乎?且尧舜不以天下私其子,恐以一人病天下也。舜禹固私丹朱、商均,为一人之私德,而忘天下之大计,又岂圣人之心乎?今日方避,而明日偃然又来,是何举措乎?至谓益避禹之子,尤为无稽。禹未尝禅于益,孟子尝曰:“唐虞禅,夏后殷周继矣。”何其言之自相戾乎?孟子于《武成》取二三策,善观孟子者例是可也。荀子云:“孟子略法先王而不知其统”,此类之谓乎?

桃应问曰:「舜为天子,臯陶为士,瞽瞍杀人,则如之何?」问有所不必答,不答是也,答之非也,不答可也。两儿论日孔子不答其事有无,不可知,传之者正以见圣人存而不论也。」孟子于桃应之问不答可也,必再三言之,愈起后人之议,是不若不答之为愈也。予又思为之説曰:「人之杀人者,虽其凶悖,然亦必有由,非有犯之,则有求而不得也。瞽瞍既为天子父,尊之至,谁则犯之?以天下养,何求不得而杀人耶?使瞽瞍而兽也,猘犬也,醉象也,则不可驯;兽而少有知,则梁鸯之虎可媚也,况亦人类乎?即使其果杀人,则议贵之,辟在臣下,且然,乌有天子之父一犯法而遽拘于狴犴,亲伏欧刀乎?即使臯陶果执之,舜果逃也,则大寳将安归?士师将何以自解于天下乎?」桃应之言果如小儿之辨,惜乎孟子不能如孔子之不应也。或曰:「此非孟子之言,盖法家者流,勦入之以尊其説,观者不知择焉,亦自陷于诐放矣。」

  不屑之教诲

屑,苏骨切,劳也。谓不劳力之教也。今注“屑”洁也,非此。屑解为洁,则“不屑”不洁,又何解?

  国语

  天根见而水涸

唐一行厯引《周书》时训曰:「天根朝觌,爰始收潦。」《国语》之文,本周《书》也。

  杜伯射王于鄗

注引《周春秋》,其文不悉。按顔之推《寃魂志》亦引《周春秋》,颇详。文又竒玮,令补载之。周杜国之伯,名为恒,为周大夫。宣王之妾曰女鸠,欲通之。杜伯不可。女鸠诉之宣王,曰:“恒窃与妾交。”宣王信之,囚杜伯于焦。其友左儒争之,王不许,曰:“汝别君而异友也。”儒曰:“君道友逆,则顺君以诛友;友道君逆,则师友以违君。”王怒曰:“易而言则生,不易而言则死。”儒曰:“士不枉义以从死,不易言以求生。臣能明君之过,以正杜伯之无罪。”九谏而王不听。王使薛甫与司工锜杀杜伯。左儒死之。杜伯既死,即为人见。王曰:“恒之罪何哉?”召祝而以杜伯语告之。祝曰:“始杀杜伯,谁与王谋之?”王曰:“司工锜也。”祝曰:“何不杀锜以谢之?”宣王乃杀锜,使祝以谢杜伯。杜伯犹为人而至,曰:“臣何罪之有?”宣王告皇甫曰:“祝也与我谋而杀人,吾所杀者又皆为人而见,奈何?”皇甫曰:“杀祝以兼谢焉,又无益也。皆为人而至,祝亦曰:‘我焉知之,奈何以为罪而杀臣也

译意志到达的地方,意气就会跟随其后。所以说:“要坚定自己的意志,不要扰乱自己的意气。”既然说:“意志到达的地方,意气就会跟随其后。”又说:“要坚定自己的意志,不要扰乱自己的意气。”这是什么原因呢?回答说:“意志专一就能调动意气,意气专一也能扰动意志。”

意志所在之处,意气必然随之到达。所以说:“意志到达,意气随后到达”,这里的“至”是到达的“至”,而不是极致的“至”;“次”是次舍(停留)的“次”,而不是次第的“次”。想着冰就会感到寒冷,想着火就会感到炎热,这是意志从内部发出而意气随后跟从的验证。受到惊吓就会出汗,感到悲哀就会流泪,这是意志从外部触动而意气随后跟从的验证。从文字表面看,说“至”、说“次”,似乎意志是甲,意气是乙(有先后主次之分)。但从气机的验证来看,难道意志是甲而意气是乙吗?公孙丑没有通达这个道理,确实认为有甲乙的差别,所以再次提问,而孟子关于“意志专一,意气专一”的辨析,也就已经明白无误了。现在的解说者,仍然把“至次”理解为甲乙的差别,那么公孙丑的提问就是对的,而孟子的话就变成空话了。

舜避让尧的儿子,禹避让舜的儿子。

尧把天下传给舜,舜把天下传给禹。舜和禹接受尧和舜的天下,并不是出于私心,哪里有避让的道理?在文祖那里接受尧舜的临终嘱咐,在神宗那里接受天命。上天的历数在你身上,这在《尚书》中有记载,在《论语》中也有体现。为什么到了孟子这里才有这种说法呢?舜接受尧的天下,并不认为这是过分的事,孟子已经说过了。如果他不应当接受,那就应当在朝堂上公开推辞,何必等到君主去世后才避让?如果他应当接受却假装谦让,那就是像曹操、司马懿那样鬼蜮狐媚的手段,难道能说舜和禹是这样的人吗?况且尧和舜不把天下作为私产传给他们的儿子,是担心因为一个人的缘故而祸害天下。舜和禹难道会为了丹朱、商均一人的私德,而忘记天下的大计吗?这又怎么可能是圣人的心意呢?今天刚说避让,明天却又安然无恙地回来,这是什么举措呢?至于说益避让禹的儿子,更是毫无根据。禹并没有把天下禅让给益,孟子曾经说:“唐尧虞舜实行禅让,夏、商、周三代实行世袭。”为什么孟子的话会自相矛盾呢?孟子对于《武成》篇只取其中两三篇,善于观察孟子的人,通常是可以这样理解的。荀子说:“孟子大致效法先王却不知道其中的统绪”,说的就是这类情况吧?

桃应问道:“舜做天子,皋陶做法官,瞽瞍杀了人,那该怎么办?”有些问题不一定非要回答,不回答是对的,回答了反而不对,不回答是可以的。两个小孩争论太阳远近的问题,孔子不回答,事情的有无不可知,传述这件事正是为了显示圣人存而不论的态度。孟子对于桃应的问题,不回答是可以的,却一定要再三说明,反而引起后人的议论,这还不如不回答为好。我又思考着为它辩解道:“杀人的人,虽然凶恶悖逆,但也一定有原因,不是有人冒犯他,就是有所求而不得。瞽瞍既然是天子的父亲,尊贵到了极点,谁会冒犯他?用天下的财富来奉养他,有什么求不得而要去杀人的呢?假如瞽瞍是野兽,是疯狗,是醉象,那确实不可驯服;野兽如果稍微有点灵性,那么像梁鸯那样的老虎也可以被驯服,何况他也是人类呢?即使他真的杀了人,对于贵族的议罪,处罚在臣下,尚且如此,哪有天子的父亲一犯法就立刻被关进监狱,亲自伏在刑刀之下的道理呢?即使皋陶真的逮捕了他,舜真的逃跑了,那么天下的大权将归谁所有?法官又将如何向天下人解释自己呢?”桃应的问题果然像小孩子的辩论,可惜孟子不能像孔子那样不予回答。有人说:“这不是孟子的话,大概是法家那一类人,抄袭进来以尊崇他们的学说,观看的人不知道选择,也就自己陷入偏颇放荡的言论中了。”

不屑之教诲

屑,音苏骨切,意思是劳。指不费力气去教导。现在的注释说“屑”是洁净的意思,不对。如果把屑解释为洁净,那么“不屑”就是不洁净,又怎么解释呢?

国语

天根见而水涸

唐代一行编的《大衍历》引用《周书·时训》说:“天根早晨出现,于是开始收干积水。”《国语》的这段文字,本于《周书》。

杜伯射王于鄗

注释引用《周春秋》,其文字不全。查颜之推的《冤魂志》也引用《周春秋》,颇为详细。文字又奇异瑰丽,让我补载如下。周朝杜国的伯爵,名叫恒,是周朝的大夫。周宣王的妾叫女鸠,想与他私通。杜伯不肯。女鸠向宣王告状,说:“恒私下与我交往。”宣王相信了,把杜伯囚禁在焦地。他的朋友左儒为他争辩,宣王不允许,说:“你背离君主而结交朋友。”左儒说:“君主有道而朋友逆理,就顺从君主诛杀朋友;朋友有道而君主逆理,就师从朋友违抗君主。”宣王发怒说:“改变说法就能活,不改变说法就死。”左儒说:“士人不歪曲道义去苟且偷生,不改变说法去求得生存。我能指明君主的过错,以证明杜伯无罪。”劝谏了九次,宣王不听。宣王派薛甫和司工锜杀死杜伯。左儒为此而死。杜伯死后,就化为人形出现。宣王说:“恒的罪过是什么呢?”召来祝史,把杜伯的话告诉他。祝史说:“当初杀杜伯,谁与大王谋划的?”宣王说:“是司工锜。”祝史说:“为什么不杀锜来谢罪?”宣王于是杀了锜,让祝史去谢罪给杜伯。杜伯仍然化为人形来到,说:“我有什么罪过?”宣王告诉皇甫说:“祝史与我谋划杀人,我所杀的人又都化为人形出现,怎么办?”皇甫说:“杀祝史来一并谢罪,也没有益处。都化为人形出现,祝史也会说:‘我怎么知道呢,为什么认为我有罪而杀我?’”

。’”后三年,游于圃田,从人满野,日中。杜伯乘白马,素衣,司工锜为左,祝为右,朱衣朱冠,超于道左,执朱弓朱矢,射宣王,中心折脊,伏于弓矢而死。

译。”三年之后,周宣王到圃田打猎,随从的人布满原野,到了中午。杜伯骑着白马,穿着白衣,司工锜在左边,祝在右边,都穿着红衣戴着红帽,从道路左边跃出,手持红弓红箭,射向周宣王,箭中胸口,脊骨折断,周宣王伏在弓箭上死去。

使海于有蔽,渠弭于有渚,环山于有牢【国语·管子·同】

贾侍中云:“有蔽言可依,蔽也。渠弭禆海也。”尹知章《管子注》曰:“使海于有蔽,或遇水灾,教令泄于海,使有蔽尽也。渠弭于有渚,教之穿渠。弭亘于河渚也。环山于有牢,教之立国城,必依山以为纲纪,而有牢固。”按尹説,比贾有发明,宜表出之。

  史记

  九鼎入秦

昭襄之世,既书九鼎入秦矣。始皇二十八年,曷又书使千人没泗水?周鼎不获乎?吁!此太史公深意也。秦有并吞天下之心,非得鼎无以自解于天下。九鼎入秦之説,虚言以欺天下也。秦史蒙书以欺后世也。太史公从其文而不改,又于始皇纪言鼎没泗水,以见其妄。鼎果在秦,曷为人入水以求之乎?又于辛垣平传言九鼎沦于泗,其事益白矣。然则鼎曷能没于泗?舒雅云:威烈王时九鼎震之者,沦之兆也。既震矣,曷为不能没哉?宋太丘社亡,自亡也。社能自亡,鼎之自没,亦理也。且秦之金人十二,灵爽劣矣。魏人徙之,则潸然下泣,况神禹之鼎乎?龙泉之剑入平津,湛卢之剑去楚国,彼固非鼎匹也。神物义不汚秦,明矣。宋子虚曰:事有若实而妄者,秦得周鼎也;有若诬而实者,鼎入泗水也。杨子曰:予观关侯上玉玺牋云:「玺潜汉水,伏于渊泉,晖景烛曜,灵光彻天。」叹曰:「玺者楚璞秦刻尔,何光怪若是?」况夫鼎者鬭苞着之乾象,羲文垂之易卦,剏于禹,厯三圣之神圣乎?郦道元曰:东周显王四十二年,九鼎沦没渊泗。秦始皇时见于斯水,始皇大喜,使数千人没水求之,系而行,未出,龙齿断其系。故语曰:「称乐太早,絶鼎系。」此则孟浪之谈,予无取焉。

楚王戊与呉王濞通谋,申公白生谏,不听,乃胥靡之,衣之頳衣,使使杵臼雅舂于市。

宋祈曰:「相雅皆助乐者,此雅谓舂,而雅歌以相舂也。以雅相舂,以诗礼发冡,以论语文,奸儒之辱经甚矣。」

王吉曰:「延及儒生,述旧礼王制,驱一世之民,济之仁寿之域。」

济,今俗本作跻,非吉本传亦作济。顔氏注:“域界也。”若是跻字,合注登陟之义,域平履之区,非有崇高之意,何故以登陟之文?舒子史纂曰:“未济则民在夭横之乡,既济则民履仁寿之域。”济字之义为长,而世俗作跻,莫知其故。

干称蜚龙,鸿渐于般。裴龙驹注云:「般,水涯堆也。」

所引《易》文,今文般作磐水涯堆之训为是。今《易》解作太石鸿固,不栖石也。因“磐”字从石,而误其説耳。经书所以贵古文也。

  杂

方马埋轮,未足恃也【孙武子】

旧注:方马,练马也;埋轮,恃不动也。此言专难,不如权巧。今按:方马,如方舟之方,绊马足不使行,如兀术用拐子马也。埋轮不动,不过以金柅轫车,非真埋之行师,而方马埋轮,犹作乐者胶柱鼓瑟也。故曰:専难不如权巧。

栁下惠吏于鲁,三黜而不去。人谓之曰:「子未可以去乎?」下惠曰:「苟与人之异,何所往而不黜乎?犹且黜乎,宁于故国耳【韩非子】

此与《论语》所载同一事也。《论语》所载,衍而明;韩非所载,简而峭。朱子言:“刻薄人善作文字”,信然。

橘逾淮而北,为枳。鸜鹆不逾济,貉逾汶则死,此地气然也【周礼及列子·汤问篇】

郑▯曰:「汶水在鲁城北,先儒相因以为鲁之汶水,皆大误也。」按《史记》:「汶与防同,武巾切,谓汶江也。」《山海经》云:「大江出汶山。」郭云:「东南绕蜀郡,东北绕巴东,江夏至广陵入海。」《韩诗外传》云:「江出汶山,其始也足以滥觞。」《楚词云:「隐汶山以清江。」固可明矣。且《周礼》及《列子》通言水土性异则迁移有伤,故举四渎以言之。按今之汶水,濶不逾数十里,源不过二百里,掲厉皆渡斯须往还,岂狐貉暂游,生死顿隔乎?《説文》云:「貉,狐类也,皆生长丘陵旱地。」今江边人云:「狐不渡江。」是明逾越大水则伤本性,遂致死也。此説余闻之唐殷敬顺云:「按汶古岷字,晋王羲之书游

译让大海有所遮蔽,沟渠有所停驻,环绕山势有所牢固。【《国语》、《管子》、《同》】

贾侍中说:“‘有蔽’是说可以依靠,即遮蔽的意思。‘渠弭’是辅助大海的。”尹知章在《管子注》中说:“‘使海于有蔽’,如果遇到水灾,教令宣泄于海,使遮蔽之物尽数排空。‘渠弭于有渚’,教导人们开凿沟渠,弭止水流于河中的沙洲。‘环山于有牢’,教导人们建立国家城池,必须依山作为纲纪,从而获得牢固。”按照尹知章的说法,比贾侍中的解释更有阐发,应当特别标出。

史记

九鼎进入秦国

在秦昭襄王时期,已经记载了九鼎进入秦国。秦始皇二十八年,为什么又记载派遣千人潜入泗水?难道周鼎没有获得吗?唉!这是太史公的深意啊。秦国有吞并天下的野心,如果不得到九鼎,就无法向天下人解释其正统性。“九鼎进入秦国”的说法,是虚言以欺骗天下。秦国的史官掩盖真相以欺骗后世。太史公沿用了秦国的文献而不加改动,又在《秦始皇本纪》中说九鼎沉没于泗水,以此显示秦说的荒谬。如果九鼎真的在秦国,为什么还要派人潜入水中去寻找呢?又在辛垣平的传言中说九鼎沉沦于泗水,这件事更加明白了。那么九鼎怎么能沉没于泗水呢?舒雅说:周威烈王时九鼎震动,这是沉沦的征兆。既然已经震动了,为什么不能沉没呢?宋国的太丘社神灭亡,是自行灭亡的。社神能自行灭亡,九鼎自行沉没,也是合乎情理的。况且秦国的十二个金人,灵验程度很低。魏国人迁移它们,它们就流泪哭泣,何况是大禹铸造的神鼎呢?龙泉剑沉入平津,湛卢剑离开楚国,它们本来就不是九鼎的匹敌之物。神物道义上不愿被秦国玷污,这是显而易见的。宋子虚说:事情有看似真实却是虚妄的,比如秦国得到周鼎;有看似虚妄却是真实的,比如九鼎沉入泗水。杨子说:我看到关侯上玉玺的奏章说:“玉玺潜藏于汉水,伏于深渊泉水之中,光辉照耀,灵光直达天际。”感叹道:“玉玺不过是楚国的璞玉经秦国雕刻而成,怎么会有如此光怪陆离的现象?”何况九鼎是北斗七星包罗于天象,伏羲和文王垂示于《易经》卦象,由大禹初创,历经三位圣人的神圣之物呢?郦道元说:东周显王四十二年,九鼎沉没于泗水深渊。秦始皇时在泗水见到九鼎,秦始皇大喜,派遣数千人潜入水中寻找,用绳索牵引而行,还未出水,龙齿咬断了绳索。所以谚语说:“称颂快乐太早,断绝了鼎的绳索。”这是轻率无据的谈论,我不采纳。

楚王戊与吴王刘濞勾结谋反,申公、白生劝谏,楚王不听,于是将他们囚禁,穿上红色的囚衣,派人在市场上用杵臼舂米。

宋祈说:“‘相雅’都是辅助音乐的人,这里的‘雅’指舂米,而‘雅歌’是用来辅助舂米的。用雅歌来辅助舂米,用《诗》《礼》来发掘坟墓,用《论语》来骂人,奸邪的儒生对经典的侮辱太严重了。”

王吉说:“延及儒生,讲述旧礼和王制,驱使一世的百姓,渡使他们到达仁德长寿的境界。”

“济”,现在俗本作“跻”,不对,王吉的本传也作“济”。颜师古注:“域,界限。”如果是“跻”字,应注解为登高的意思,“域”是平坦行走的区域,没有崇高的意思,为什么用登高的文字?舒子《史纂》说:“未济则百姓处于夭折横祸的地方,既济则百姓行走在仁德长寿的境界。”“济”字的意义是长进,而世俗作“跻”,不知道其原因。

干称蜚龙,鸿渐于般。裴龙驹注说:“般,水边的土堆。”

所引用的《易经》文字,今文“般”作“磐”,水边土堆的解释是正确的。现在《易经》的解释作大石头,鸿雁坚固,不栖息在石头上。因为“磐”字从石,所以误解了它的说法。经书之所以重视古文,原因在此。

杂

方马埋轮,不足以依赖。【《孙子兵法》】

旧注:方马,是训练马匹;埋轮,是依赖不动。这是说专一艰难,不如权变巧妙。现在按:方马,如同方舟的“方”,绊住马足不让行走,如同兀术使用拐子马。埋轮不动,不过是用金属楔子挡住车轮,并非真的埋在行军之中,而方马埋轮,如同演奏音乐时胶住琴柱来鼓瑟。所以说:专一艰难不如权变巧妙。

柳下惠在鲁国做官,三次被罢免而不离开。有人对他说:“您不可以离开吗?”柳下惠说:“如果我与别人不同,到哪里不会被罢免呢?既然要被罢免,宁愿在故乡罢了。”【《韩非子》】

这与《论语》所载是同一件事。《论语》所载,详尽而明白;《韩非子》所载,简略而峻峭。朱子说:“刻薄的人善于写文章”,确实如此。

橘子越过淮河向北,变成枳树。鸜鹆不越过济水,貉越过汶水就会死,这是地气使然。【《周礼》及《列子·汤问篇》】

郑玄说:“汶水在鲁城北,先儒沿袭认为鲁国的汶水,都是大错。”按《史记》:“汶与防同,武巾切,指汶江。”《山海经》说:“大江出汶山。”郭璞说:“东南绕蜀郡,东北绕巴东,江夏至广陵入海。”《韩诗外传》说:“江出汶山,其始也足以滥觞。”《楚辞》说:“隐汶山以清江。”这就很明白了。况且《周礼》及《列子》通说水土性质不同则迁移有伤害,所以举四渎来说明。按现在的汶水,宽度不超过数十里,源头不过二百里,揭衣涉水皆可渡,片刻往返,难道狐貉暂时游历,生死顿时隔绝吗?《说文》说:“貉,狐类也,皆生长于丘陵旱地。”现在江边人说:“狐不渡江。”这是明白地说明越过深水则伤害本性,遂致死亡。这个说法我听说唐殷敬顺说:“按汶古岷字,晋王羲之书游

目汶岭,尚不改古今。蜀有汶川县,即岷江发源处,因水名之,而俗呼作问川。字学不明,地理亦谬。岂有蜀川而可冒鲁汶乎?」无惑乎王莽呼圁隂为圆隂也。

译目汶岭,至今仍未改变古今的名称。蜀地有汶川县,即是岷江的发源地,因为水名而得名,但俗称为问川。文字学不通晓,地理也就谬误了。哪有蜀地的河流可以冒充鲁地的汶水呢?这就难怪王莽会把圁隂改称为圆隂了。

救日蚀,太子堕井则止【白虎通】

此礼之逸文,见于《白虎通》及《晋书·孔坦传》所引者,予以为汉之戆儒,枉死叔孙通辈所傅防也。太子有傅,母有师,有保,井有幕,有干,有阑楯焉。有太子而堕井者乎?

  丹铅续录卷一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丹铅余录__续录。>

  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续录卷二      明 杨慎 撰经説

  易字説

説文引秘书説云:日月为易,象隂阳也。参同契之説亦与此同。罗泌云:日月为易,而文正为勿。勿者,月彩之散者也。故曰:散于日下则为易,散于日上则为曶。相对为明,对而亏为昒。易者,朔也。所谓朔易也。曶者,晦也。明者,望也。昒者,望而食者也。是故西曰昒谷,明都在东南,而朔易二郡俱着于北。此皆罗泌之説也。慎案:昒即昧字。史记「昧爽」作「昒爽」。《庄子》云:冉求问于仲尼曰:「昔吾昭然而今昒然,何也?」曰:「昔之昭然,神者先受之;今之昒然,且为不神者求也。」是昒即昧之证也。古字「旸谷」作「昜谷」,「昧谷」作「昒谷」。「昜」取日中于地而月彩沉也。后世字从日为旸,是有二日也。

  三易

周礼》太卜掌三易之法。干令升注云:「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此小成之易也。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説言乎兑,战乎干,劳乎坎,成言乎艮。此连山之易也。初干,初奭,初艮,初兑,初荦,初离,初厘,初巽。此归藏之易也。小成者,伏羲之易也。而文王因之。连山者,列山氏之书也。而夏人因之。归藏,轩辕氏之书也。而商人因之。夏得人统,故歳首建寅,而卦首艮。商得地统,故歳首建丑,而卦首坤。周得天统,故歳首建子,而卦首干。伏羲之易小成,为先天。神农之易中成,为中天。黄帝之易大成,为后天。予案邵康节之易,先天后天,其源出于此。今之读易者,知有先天后天,而不知有中天。读《尚书》者,知有古文今文,而不知有中文,可乎【中文尚书》见《后汉书】

  卦爻名义

易者,庐▯之名,守宫是矣【守宫即蜥蜴也,与龙通气,故可祷雨,与蚪同形,故能呕雹】身色无恒,日十二变,是则易者取其变也。彖者,茅犀之名,豨神是矣【彖亦曰茅犀,状如犀而小,角善知吉凶,交广有之,土人名曰猪神】犀形独角,知几知祥,是则彖者取于几也。象,大荒之兽也,人希见,生象也,案其图以想其形,名之曰像,故其为字从人于象也。孔颖达曰:卦者,挂也,挂之于壁也,盖悬物之杙也。木经云:爻者,交疏之窻也,其字象窻形,今之象眼窻也。所取于爻者,义取于旁通;所取于卦者,悬有小大也。

  卦字解

孔颖达曰:「卦者,挂也,挂之于壁也,盖悬物之杙也。」诸儒皆用其説,无有他解。予以为非杙则可卦于壁,易卦岂可卦于壁乎?卦者,圭也。古者造律制量,六十四黍为一圭,则六十四象摠名为卦可也。应劭曰:「圭者,自然之形,隂阳之始。卦者,亦自然之形,隂阳之象。」其为字也,从卜为义,从圭为声,亦兼义也。古文圭亦音卦,今「挂」字从手为义,从圭为声,则圭即音卦,可证矣【卦,古文圭字;爻,古字象交▯形】

  易重一斤

十黍为絫,十絫为铢,八铢为锱,二十四铢为两,十六两为一斤。一斤凡三百八十四铢。或问程子曰:「易重几何?」程子曰:「易重一斤。」盖言易有三百八十四爻也。《汉志》注:「二篇之策,隂阳变动之象,十六两者,四时乗四方之象。」程子之言,盖出于此。

  太极两仪

京房易传》云:“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固非今日有太极,而明日方有两仪,后日而乃有四象、八卦也。又非今日有两仪,而太极遯,明日有四象,而两仪亡,后日有八卦,而四象隐也。太极在天地之先而不为先,在天地之后而不为后。”此説精明,可以补注疏之遗。

  噬嗑解

易》噬嗑九四「噬干

译救日食,太子掉进井里就会停止。【《白虎通》】

这是礼制中散失的文字,见于《白虎通》以及《晋书·孔坦传》所引用的内容。我认为这是汉代那些愚直迂腐的儒生,白白害死了像叔孙通这样传授礼法防范的人。太子有太傅,母亲有师保,井有覆盖物,有栏杆,有围栏。难道有太子掉进井里的情况吗?

丹铅续录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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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丹铅续录卷二 明 杨慎 撰 经说

易字说

《说文解字》引用秘书说:“日月为易,象征阴阳。”《参同契》的说法也与此相同。罗泌说:“日月为易,而‘文’字正为‘勿’。‘勿’,是月光的散开。所以说:散在日下就是‘易’,散在日上就是‘曶’。相对就是‘明’,相对而亏损就是‘昒’。‘易’,就是朔。所谓朔易。‘曶’,就是晦。‘明’,就是望。‘昒’,就是望而食。因此西边叫昒谷,明都在东南,而朔易二郡都位于北方。”这些都是罗泌的说法。杨慎按:昒就是昧字。《史记》“昧爽”写作“昒爽”。《庄子》说:冉求问仲尼说:“过去我昭然,现在昒然,为什么呢?”回答说:“过去的昭然,是神明先接受了;现在的昒然,是向不神明的求取。”这是昒就是昧的证明。古字“旸谷”写作“昜谷”,“昧谷”写作“昒谷”。“昜”取日中于地而月彩沉没之意。后世字从日为旸,是有两个日。

三易

《周礼》太卜掌管三易的方法。干令升注说:“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这是小成的易。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悦言乎兑,战乎乾,劳乎坎,成言乎艮。这是连山的易。初乾,初奭,初艮,初兑,初荦,初离,初厘,初巽。这是归藏的易。小成,是伏羲的易。而文王沿用它。连山,是列山氏的书。而夏人沿用它。归藏,是轩辕氏的书。而商人沿用它。夏得人道统绪,所以岁首建寅,而卦首艮。商得地道统绪,所以岁首建丑,而卦首坤。周得天道统绪,所以岁首建子,而卦首乾。伏羲的易小成,为先天。神农的易中成,为中天。黄帝的易大成,为后天。我按:邵康节的易,先天后天,其源头出于此。现在读易的人,知道有先天后天,却不知道有中天。读《尚书》的人,知道有古文今文,却不知道有中文,可以吗?【中文《尚书》见《后汉书》】

卦爻名义

易,是守宫的名字,蜥蜴就是。【守宫就是蜥蜴,与龙通气,所以可以求雨,与蝌蚪同形,所以能吐雹】身体颜色不固定,一天十二次变化,这就是易取其变化。彖,是茅犀的名字,猪神就是。【彖也叫茅犀,形状像犀牛但小,角善于知道吉凶,交广有,土人名字叫猪神】犀牛形状独角,知道细微知道吉祥,这就是彖取于细微。象,是大荒的野兽,人很少见,生象,按照它的图来想象它的形状,名字叫像,所以它的字从人于象。孔颖达说:卦,是挂,挂在墙上,大概是悬挂物品的木桩。《木经》说:爻,是交疏的窗户,它的字像窗户形状,现在的象眼窗。所取于爻的,意义取于旁通;所取于卦的,悬挂有小大。

卦字解

孔颖达说:“卦,是挂,挂在墙上,大概是悬挂物品的木桩。”众儒都用他的说法,没有其他解释。我认为不是木桩就可以挂在墙上,易卦难道可以挂在墙上吗?卦,是圭。古代造律制量,六十四黍为一圭,那么六十四象总名为卦也可以。应劭说:“圭,是自然的形状,阴阳的开始。卦,也是自然的形状,阴阳的形象。”它的字,从卜为义,从圭为声,也兼义。古文圭也音卦,现在“挂”字从手为义,从圭为声,那么圭就音卦,可以证明了。【卦,古文圭字;爻,古字象交〇形】

易重一斤

十黍为絫,十絫为铢,八铢为锱,二十四铢为两,十六两为一斤。一斤总共三百八十四铢。有人问程子说:“易重多少?”程子说:“易重一斤。”大概说易有三百八十四爻。《汉书·艺文志》注:“二篇的策,阴阳变动的形象,十六两的,四时乘四方的形象。”程子的话,大概出于此。

太极两仪

《京房易传》说:“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本来不是今天有太极,而明天才有两仪,后天才有四象、八卦。也不是今天有两仪,而太极退去,明天有四象,而两仪灭亡,后天有八卦,而四象隐藏。太极在天地之前而不为先,在天地之后而不为后。”这个说法精明,可以补充注疏的遗漏。

噬嗑解

《易》噬嗑九四“噬干